第二章 破风水奸相病重 立储君群臣欢呼
2026-01-17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司马福沉吟片刻,恍然悟道:“如此说,若秦桧祖墓破败,岂非连累赖家一脉亦难逃厄运么?”
  赖布衣长叹点头道:“正是!正是!前因后果正是这般教人为难!”
  众人均默然不语。杨振兴忽振臂而起,叫道:“既是这般左难右难,振兴今晚便夜闯大瓦禁地,先斩秦桧,后杀昏君,好教天下臣民尽开颜也!”
  众人耸然动容,虞允文忙道:“大哥切勿轻举妄动!皇宫、大瓦禁地,禁卫森严,单人匹马独闯不外自寻死路,虽壮志激烈,亦是匹夫之勇,就是搭上大哥之命,依然难动这昏庸朝廷分毫!”
  杨振兴怒道:“什么话?文第!大哥岂是怕死之人?那怕粉身碎骨绝不皱眉!”
  虞允文情急道:“这并非怕死与否,只是此举徒然无功,不但白送了生命,更坏了赖伯伯和赵丞相议定之大计也!若大哥-一意孤行,小弟也无奈,唯有陪大哥一道夜闯禁宫,好等大哥黄泉之下也有人相伴也!”
  杨振兴苦笑道:“文弟这又何必?你既明知大哥此行乃白送死,还跟着相陪作甚?”
  虞允文慨然道:“我兄弟立下誓言,同生共死,岂能目睹大哥孤身犯险!”
  杨振兴怒道:“你虞家满门血海深仇未报,岂可轻生?若文弟决意犯险,你我结义之情便此断绝!”
  虞允文哈哈大笑道:“若大哥只身犯险,必死无疑,这兄弟之情便就断绝,但加上小弟,则尚有一线生机,兄弟之情或可尚存!小弟之意已决,大哥若闯禁宫,小弟必定追随!”
  杨振兴心知虞允文外冷内热,凡事不鸣则已,一鸣不但惊人,且言出必行,决不更改,心中既怒又感,长叹一声道:“文弟!大哥知你心意,你这是以死相胁,逼大哥改变主意也!”
  虞允文微笑道:“古之忠臣尚能以死谏主,何况你我兄弟情深义重。小弟也不敢以此自比,但大哥若亡,小弟也决不独生!”
  司马福、李二牛二人虽非武林中人,但听这两人言语之间,真情流露,料决非虚言,均深佩两人情深义重,赖布衣一直沉吟不语,对两人之争恍似不见不闻,这时忽霍然而起,意态决然道:“两位贤侄不必争论!赖某今晚便夜探秦墓,以定大计!两位敢从我前去么?”
  杨振兴一怔,忙道:“秦桧祖墓既事关赖家一脉安危,赖伯伯尚敢动此主意么?”
  虞允文却微笑不语,似乎他已预知赖布衣心意。
  赖布衣慨然道:“秦桧祖宗龙气非同小可,等闲之辈决难撄其锋,两位若然妄动,不过以卵击石罢了!秦桧对此亦心知肚明,他之所以必欲置赖某于死地,正为保其祖宗龙气长存也!既然如此,是福自来,是祸难躲,且此举关乎大宋国运,社稷安危,百姓运命,赖某岂可以赖家一脉平安而累苍生涂炭?
  天大灾劫,便由赖某一人承当便了!吾意已决,你等不必多言,早作准备,今晚便夜闯秦墓去也!”
  众人感动,均争着相伴前去。赖布衣苦笑道:“你等以为这秦墓是甚好去处?人多反而误事,这次夜闯,赖某亦不敢自信能全身而退也!”
  杨振兴道:“这秦墓位于何处?难道比禁宫更厉害,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么?”
  赖布衣道:“这秦墓距临安不远,西湖西南面濒临钱塘江畔五云山是也。五云山本是有游人去处,但自秦桧发迹后,视其祖宗墓地为命脉根基,派出精兵近万,已把山上山下设营守护,百姓误闯格杀勿论,真个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再加山势礆峻,秦墓位于山顶,虽非龙潭虎穴,却是蛇窟蝎洞,凶险万分!”
  这时虞允文忽笑道:“五云山小弟不敢潜越,便由杨大哥伴赖伯伯夜闯可也!”
  杨振兴一愕道:“为什么?文弟!”他稍稍误会了虞允文之意,以为他瞧不起此行之艰险。
  虞允文微笑道:“若论山上兢斗,天下间还有谁比大哥的活宝贝虎儿更足胜任?司马叔、二牛哥且在此地等候赵丞相方面的讯息,小弟夜闯秦桧相府去也!”
  杨振兴怒道:“方才你苦劝我切勿轻举妄动,你却自己去犯险么?你把大哥视作懦夫么?”
  虞允文微微一笑,从容镇定道:“大哥放心,小弟只用游击战术,当可保全身而退!”
  杨振兴尚欲说什么,赖布衣微一摆手道:‘杨贤侄不必担忧,虞贤侄意在声东击西,扰乱秦府,分其心神,令其不能分身兼顾五云山秦墓也!”
  杨振兴一听,恍然大悟,喜道:“贤弟此计绝妙!如此,大哥匣安心矣!我等左右夹击,管教秦桧这奸贼从此永无宁日!”
  当天入黑时分,赖布衣等人便分头行事。赖布衣与杨振兴一路,先自出发赶路,直闯五云山秦桧祖墓。虞允文稍后亦劲装而出,他从不喜用兵器,迎战对敌只凭一双肉掌,他的功力有多深,武功到了何种境界,便连他的大师哥杨振兴亦难测料。灵隐大师一次曾对杨振兴道:“汝他日堪称万人敌,单论武功江湖罕有对手;但汝弟却精于韬略,三分武功在他身上足当十分使用,他的武功若可与你相比,则放眼天下,百万雄兵将帅,唯此一人矣!”由此足见灵隐大师对虞允文的器重。虞允文临出门时,对司马福、李二牛二人轻轻一笑,道:“若见秦府火神降临,那便是小弟成功之时也!”说罢纵身一跃,越窗而出,再一个起落,已然消失在对面楼顶夜色之中。
  司马福、李二牛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没了说话。好一会,司马福才长叹道:“人道江湖上藏龙伏虎,人材济济犹如瀚海之无极,尚不敢苟同,今日目睹灵鹫峰上师徒三位奇人,委实教人倾心折服!”
  李二牛笑道:“司马叔所盲甚是,但尚说漏了一位奇人中之奇人也!赖先生在灵鹫峰古林那一套葫芦神功,惊天地泣鬼神,若真个施展起来,天下谁敢撄锋!”
  司马福由衷道:“是极!是极!再加上赖兄的风水寻龙玄门奇功,虽仅数人,亦足抵千军万马。我敢断信,此举旋乾转坤,必奏奇功!
  李二牛微微笑道:“司马叔在此吹嘘什么?夜正长宜放眼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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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沉,月暗星斜,午夜时分。临安西湖西南钱塘江畔五云山山脚,两条黑影急窜而近,贴伏巨石后,朝山周察看动静。
  “若在白天,可见五色瑞云萦绕山巅,便是局外之人,亦感这山龙气逼人,不同凡响!”黑影中一名老者沉声道。
  “天道何太作弄世人,偏让这大奸大恶之人,占此真龙宝穴!”另一少者咬牙切齿恨道。
  两人举目朝山上望去,在茫茫夜色中,暗淡星月斜照一条千级石磴,曲折近百厘弯,犹如黑蛇直盘上山巅,山巅被黑暗盖住,不可辨物。山脚、山腰,灯火闪烁,沿着石磴密密麻麻闪灼。
  老者道:“每盏灯火,便是守卫石磴之一营官兵,略数灯数,足见周遭官兵近万!”
  少者道:“墓穴位于何处?”
  老者道:“山巅有古井,大旱不涸,更有银杏一株,高十丈,树顶冠盖十丈,树身十人环抱不过,乃千年不老长青树也,墓穴便在古井与银杏之间,占尽此山灵气,实百年一现的潜龙结穴之地!这石磴尽头攀上十丈,便是古井、银杏、墓穴所在,当年秦桧曾胁逼赖某上山替其查察如何永保龙气,却被赖某胡乱蒙混,其后秦桧察觉,便深恨赖某,必欲置诸死地而后快也!”
  这状似老者的黑影,便是赖布衣,紧贴他身边的是伴他夜闯秦墓的杨振兴。他两人潜伏至此,才发觉这秦墓所在的五云山果然刁斗森严,浑似天罗地网,插翼难于飞越,赖布衣不禁暗自皱眉,心道:“今番夜探秦墓,绝不能打草惊蛇,但这石磴是通上山顶的唯一通途,整条石磴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要想静悄悄摸上,不惊动那些守卫官兵,简直是绝无可能的事!这却如何是好?”
  杨振兴忽道:“这五云山巅,除了这道石磴,尚有其他可通么?”
  赖布衣苦笑道:“五云山高近百丈,这石磴不知费了多少民力方才筑成,其余三面,均是悬崖峭壁,山后更是连猴子也发愁的绝壁,除非会飞,否则绝难攀上!我也料不到秦桧这奸贼,在短短数年间,竟把五云山变成一座如此牢固的铜墙铁壁!看来此行或会徒劳无功矣!”
  杨振兴想了想,便道:“赖伯伯请稍留此一会,小侄前去一探再作定夺!”
  杨振兴说罢,在黑暗中一个旋身,已然失了踪影。赖布衣无奈,只好伏在巨石后面,皱眉苦思,他试图另想他法,但均觉徒然,因为只要秦桧的祖宗龙气不败,那就对绝难把他的根基撼动。赖布衣苦思无计时,杨振兴却已突地返回,在赖布衣耳边悄声道:“赖伯伯不必忧虑,小侄已有上山之计矣!”
  赖布衣急道:“贤侄意欲硬闯么?这却万万不可!绝不能在这时惊动秦桧!否则再次行事,就更为凶险百倍!”
  杨振兴微笑道:“放心!允文贤弟一言提醒了小侄,此时正好派上虎儿用场也!先着虎儿大闹石磴,引开守磴官兵注意力,然后我等便可攀后山绝壁而上矣!上得山顶,便事成矣!这叫做半硬半软闯刀山么!便却要委屈赖伯伯你了。”
  赖布衣略一沉吟,道:“这倒是一法!但那绝壁猿猴发愁,凭你一人之力如何攀上?”
  杨振兴嘿嘿一笑道:“五云山虽然险恶,但若是小侄一人明里硬闯,这石磴绝壁又岂能阻挡?若要软闯,那便只好由小侄把赖伯伯绑负背上,待虎儿大闹石磴之时,便攀石壁而上可也!”
  赖布衣心道:“眼看这是唯一法子矣!”便点点头表示同意。杨振兴即摸出一把长藤,原来他刚才已顺手折了长藤回转,他把长藤结成一座软兜,把赖布衣放在里面,反手一甩,便把赖布衣稳稳的负在背上。随即把玉箫一挥,霍地贴近唇边,凝神运功,猛地吹送。
  一缕飘逸的箫音立即在五云山脚响了起来。箫音甫起,立即传来山脚守卫官兵的一阵吼叫:“谁个胆大包天,竟敢在这,官家禁地吹唱!……”接着有一队官兵冲了过来。杨振兴浑似不觉,依然运功凝吹,箫音渐而激越,催人振奋,那队官兵竟突然发了疯似的更急促的向这面冲来!
  赖布衣在藤兜上吓了一跳,忙低声道:“怎的了?怎似反而把官兵向这面引来?”杨振兴却毫不理会,眼看这队官兵已距离不到十丈!
  就在此时,忽地呼隆一声暴响,一头庞大的黑色怪物不知打何处凌空而降,吼叫着虎虎生威的向那队官兵压了过去!这队官兵走在前面的一见这黑古弄东的黑怪物向他冲近,早已吓得哇哇大叫,转身就逃。跟上来有胆子大的,抡起手中大刀,便向黑怪物砍去,黑怪物毫不理会,伸臂猛攫兵士,大刀乓的一声砍中了怪物的手臂,竟似黄瓜打狗似的便断成两截!这大胆兵士吓呆了,双脚像钉住了似的不能转动分毫,怪物粲粲的笑着,伸出两根指头,便把兵士挑了起来,随手又在前面攫抓了两个,它把这三条大汉在两只巨掌上抛过来抛过去,竟似变戏法似的抛得不亦乐乎,嘴里粲粲的啸笑着,每抛一下,三条大汉便发出一声摧心裂肺的惨嚎。怪物舞弄着,施施然的大步向通上山顶的石磴走去,一直向上缓缓的走去,那守石磴的官兵,眼见此状,犹见鬼魅,未到身前,已远远的逃窜走避,待怪物走过,才作样子的跟在后面乱哄哄的吼叫。怪物越走越高,后面跟着的官兵也越聚越多,那乱哄哄的吼叫越来越响,这哪儿是像守护磴道?倒似是把那怪物缓缓的往山顶上欢送!
  这一面赖布衣远远的见了,又惊又喜道:“好!好!这虎儿立了大功也!万多官兵的视线果然被它吸引了去也!但莫要被秦桧知觉,否则这一代奸雄必然会瞧出有人算计他的祖宗龙墓,这便坏事矣!”
  杨振兴这时已停住玉箫,闻言笑道:“我那贤弟允文功力甚深,方才这箫音一起,他已然知觉,便会立即动手大闹秦府!
  秦桧眼见自己的老巢被人算计,哪儿尚有心思分神理会!”
  就在此时,距五云山十里处,西湖东北角临安一角,突然升起一团火光,随即把半边天烧红了!
  赖布衣大喜道:“好极!好极!两位小将里应外合,大闹京师内外,为拯救天下苍生立了大功也!……咦?贤侄果然有一身绝顶的轻功!”
  原来杨振兴见火光升起,立即一个飞转,已经跃出十九丈远,直向五云山后的绝壁插去!
  山脚、山腰这时犹如打翻沸油镬,滚油飞浅,飞到那儿那儿便一片惨厉惊呼!这黑怪物虎儿,就是一镬滚油,热气腾腾的向上面的山巅卷去,势不可挡。这时便山顶上守坟的官兵也被下面山腰、山脚的翻天覆地惊呆了,心道:若这怪物上得山顶,却如何是好?要阻止势不可能,墓穴被怪物捣烂,那又是抄家灭族的死罪!挡又死,不挡又死,山顶上的官兵皆呆如木鸡,有的便失声哀嚎,喊爹喊娘。在山顶上负责指挥的一位千总老爷,这时一见势头不对,一面大声喝骂士卒拼死阻拦怪物上山,一面早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的抄路下山,亲自赶去向秦府禀报。这千总倒有心计,心想此事已别无他法,左右绝路,唯有向秦府禀报,以便万一被问罪时,也有个推搪。
  趁着这乱哄哄之机,杨振兴背负赖布衣,毅然攀绝壁而上,这绝壁果然名不虚传,一道高近百丈的石壁,由山脚插向山巅,其形犹如一道屏障,石壁上光秃溜滑,连一棵借力攀爬的盘根矮树也没有。杨振兴攀上十几丈高时,面对上面更陡峻的石壁也暗自皱眉。脚下一个失力,突然下滑,呼的一下便掉回方才起脚之处!
  赖布衣见杨振兴已微微气喘,心道:“难!难!难!这石壁只怕连猴子亦退避三舍,凭人之力如何攀缘?何况还背着一人?万一有个闪失,从几十丈高摔下,必定粉身碎骨,自己孑然一身倒无甚牵挂,但断了杨家血脉,却如何对得住为国捐躯的四弟?”赖布衣无奈道:“退!退!回去再另想他法罢了!”’杨振兴道:“难道便半途而废么?”
  赖布衣苦笑道:“连这天险绝壁也助秦贼,莫非他真个气数未尽,尚要为祸天下一段时日么?若有什闪失,却叫我如何向你父亲英灵交待?”
  杨振兴冷笑一声道:“这却未必!绝壁虽险,也还拦阻不住我杨振兴!”说吧,他屏息静气,默然凝功,片刻后霍地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豪气的大笑道:“此匕首乃先父遗体箭簇所铸!当日我已向先父灵前发誓,此匕不出则矣,一出定必功成!此时此地,便让它先建奇功!”
  杨振兴话音甫落,背着赖布衣纵身一跃,高达三丈,再向上一阵攀腾,已然到达方才失足之处,他右手匕首一挥,暗注内力,石壁便被他硬生生削出一穴,杨振兴向上纵身一跃,右足踏正石穴,右手匕首随又往上一挥,削出另一个洞穴,右脚运力一踏,左脚已踏上第二个石穴,右手趁势削出第三个石穴,这般手脚交替,连挖数十个石穴,他的身子带同赖布衣已然向上飞升数十丈!再一鼓作气,往上一跃,已经稳稳地翻上绝壁之巅!
  杨振兴此时已感气喘,连忙伏下,赖布衣趁势跳出藤兜,放目一看,那株庞大银杏古树竟然便在眼前,距伏身之处不足三十丈。树下四周,有十多坐营账团团围住,数百官兵正在营地周围乱窜乱叫,乱作一团。忽然哄叫之声略静,数条大汉跑了上来,立刻有一条瘦汉迎了上前,惊惶的急问道:“张千总,秦丞相有甚吩咐?”冲上来的张千总忙躬身回道:“回宋爷!末将方才赶去秦府报急,岂料秦府亦无名火起,烧作一团,秦丞相已逃往别处躲避,留下府中陈师爷指挥救火,末将上前禀报,这陈师爷正没好气,骂道:‘近万官兵,竟然阻拦不住一头畜牲,全是一班饭桶!你禀报秦丞相,只怕立时便有杀身之祸!
  去!去!速回去摆平了,这便好来好去,只当这事没发生,我也没听到!’末将眼看势头不对,赶紧赶回,一切请宋爷定夺!”又听这宋爷怒道:“你是万千官兵之总将,让怪物捣乱,便当由你顶罪!”张千总慌道:“宋爷乃秦丞相心腹之人,秦丞相才派你上山监护,宋爷高抬贵手,救末将一命!”只听那宋爷沉默半晌,方尖叫道:“若要彼此安全,便只当这事从没发生,谁个向秦丞相泄漏风声,就拿谁去顶罪!”张千总连忙道:“是!是!”又转身喝道:“快!传命下去!无论发生何事,均只作不见不闻,切勿轻举妄动!违令者杀无赦!”只见两名手下连忙跑去传命去了。
  赖布衣与杨振兴会心一笑。赖布衣悄声道:“虞贤侄这一着可把秦桧弄得首尾不能相顾矣,方才这张千总一令,可着实便宜了我等行事!”杨振兴冷笑道:“这秦府小小一名亲信心腹,竟便把官军堂堂千总呼五喝六,这大宋朝廷还成得什么气候?”赖布衣点头道:“正是!若秦贼不除,大宋子民势难逃沦亡之苦!……但官兵营账距秦墓近在咫尺,虽然混乱,但若要悄然接近,却依旧绝无可能!”杨振兴道:“赖伯伯放心!且看小侄施为!”
  杨振兴抽出玉箫,凝运神功,一声尖如笛鸣立地传了过去,守坟官兵哄叫声立时一静,似乎在惊诧何来这夜半鸣笛?
  箫声忽尔一转,化作妩媚,入耳如遭电殛,令人周身软绵绵的,官兵有些呆立不动,有些便一屁股摔在地上,如痴如醉的侧耳倾听。
  杨振兴猛一咬牙,神功骤发,箫声突转激烈,犹如催战战鼓,令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官兵受此刺激,先是咬牙切齿,朝身边的人怒目而视,任何人在其眼中,似乎均成了杀了爹娘的血海仇人,恨不得煎其皮拆其骨,只怕立地把对方剁成七七四十九块也不解恨!接而便挥掌起脚,无分彼此,黑白难明,但入眼之人便拳打脚踢,甲打乙,乙浑然不觉,却把入眼的丙打个头破血流,丙也不甘示弱,翻身扑起,一拳便把丁揍得仰身便倒!山巅之上,秦桧祖墓四周,数百官兵,无亲无近,无故无旧,人人咬牙切齿,个个怒火攻心,他恨人人,人人恨他,青红皂白,高矮肥瘦打作一团!
  赖布衣目睹此状,不禁苦笑摇头,心道:“振兴这迷魂箫功果然厉害,眼看这般迷了心性群殴,数百官兵,除死方休,虽说事出无奈,却累及无辜,有损阴德!……”
  杨振兴见赖布衣摇头苦笑,意似不忍,便把箫声一转,如响号角。官兵立时人人呆立不动,箫声突转哀愁,摧心裂脓,官兵先是呆若木鸡,随而不知谁人发出哭音,立时千呼百应,哭声大作,有的拍手顿足,有的捶胸牵发,嚎啕哀嚎,竟似满门抄斩死剩一人,断了六亲灭了九族!这哭嚎之声震于田野,山腰山颈的官兵也隐约听闻,却谁也不敢妄动,怪物这时尚且缓缓向山上移动脚步,更有令传下,天大事儿只作不见不闻,违令者立斩无赦,军令如山,谁敢冒犯?数千官兵,虽知山巅事务有异,却谁也不敢理会l这时箫声骤停,杨振兴悄声道:“此其时矣!赖伯伯请速行动!……”
  杨振兴话音未落,横箫一吹,那哀嚎之声立停,接而便嘻嘻而笑,进而哈哈大笑,突转呵呵狂笑!山巅之上,数百官兵,浑似天降财神,六合福星,人人横财就手,个个美女在怀,狂笑不止,狂欢不息!
  赖布衣又好气又好笑,这时也无暇再加理会,几步急窜,已潜到墓前三丈。那些官兵见了有人扑近,不但不加阻止,反而犹见财神,狂笑欢跳拍手相迎!
  赖布衣叹了口气,也不再掩饰,施施然的大步走近。
  这秦家祖墓果然便座落银杏与古井之中,近年又加着意修茸,高墙大柱,石碑耸立,好不威风!赖布衣掏出罗盘,在墓地四周仔细量度,东南西北均已量遍,又转到墓碑正中,咬破中指,一口血向石碑喷去,石碑登时血水淋漓。赖布衣即速抽出一道长纸符,铺在石碑之上,伸手轻拍,口中轻轻喝道:“龙气灵气速归石碑!血脉相承一符相连!速速!速速!……”
  说时迟,那时快,秦桧祖墓正中墓顶突然升起一团瑞气!
  犹如五色彩云,冉冉的直飘来石碑顶上,沉而坠降,沿石碑而下,竟把石碑化作一片彩虹!
  赖布衣这时已退开三丈,跪倒在地,突伸一指,摇指石碑祝道:“天道天道,冥冥秦墓,旋乾转坤,引龙上路,天降罪愆,罪在太素!……咄!起!起!起!”末了赖布衣一声怒喝,石碑上的五彩瑞气,竟托起蒙住石碑的纸符,呼的向赖布衣这面飞来!
  赖布衣不敢怠慢,连忙张开携来的布袋,一手接过纸符,那纸符上竟印住秦墓墓碑上的血字,伸手往布袋一塞入,那托住纸符的五彩瑞气随即飘进布袋中去!
  赖布衣忙用符咒封住布袋,这才暗松口气,站了起来,一看秦墓前的石碑,那夺目的光泽竟然随着血迹的消失而无影无踪,变得一片死寂灰暗!
  赖布衣心中感触万千,这时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心道:“此举虽有功于社稷,但一犯天命之道,二触墓穴禁制咒语,赖某定然难逃灾劫矣!……”但事已至此,也不容他细思,只好急急收拾好心中的惆怅,紧捏布袋,匆匆走出秦墓,向杨振兴伏身之处跑来。
  杨振兴见赖布衣安然无恙退回,心中大喜,忙道:“赖伯伯,大功告成了么?”
  赖布衣把手里的布袋一举,苦笑道:“说来也令人难以置信,秦家祖墓龙气,便尽引藏于此矣!秦桧不日必败,但赖家一脉也难逃劫数!”
  杨振兴傲然道:“放着振兴在此,谁敢动赖伯伯分毫!小侄拼洒热血,也誓保赖伯伯周全!”
  赖布衣摇头苦笑,心道:“世上有许多事儿,运命之道,岂是人力可以挽回?”但也不便在杨振兴面前流露,他深知这位小将义气深重,若知他施此大法破秦已然灾劫重重,必然不顾一切去刺杀秦桧,那就坏了大事。他淡淡一笑道:“贤侄放心,赖某自知非短命之相,灾劫难逃,生命不保!何况赖家便只我孑然一身,天大罪孽,也只赖某一人承受,怕它怎的?且回去再作计议!”
  杨振兴心中不安,但也没法逼赖布衣详告,无奈只好暂时抛开此事。他让赖布衣重上藤兜,反手背上,循原路向绝壁下面飞降。
  顺势而下,比攀上就轻易得多,不一会,两人便稳稳降下地面。赖布衣跳出藤兜,跟着杨振兴向五云山石磴这面跑回。
  这时山脚、山腰、山上依然乱哄哄的闹作一团,两人也就不必着意隐蔽行藏,急行疾走,不一会便渐渐远离了五云山,沿西湖边赶回临安。
  赖布衣这时忽地想起一事,忙道:“虎儿这般大闹五云山,何时罢休?还有守秦墓那数百官兵,如此狂笑不止何时方歇?
  若因此累及无辜,便更增赖某罪孽矣!”
  杨振兴扭头笑道:“虎儿已通灵性,只听小侄箫声行事,它见箫声停歇多时,自然便隐然引退矣!那官兵不外暂时迷了心性,再过三个时辰,便当自醒,嘿嘿,醒来却是万物皆空,不过是南柯一梦!”
  赖布衣不禁叹道:“这套玉箫神功果然厉害!幸亏灵隐大师知人而授,否则传入奸人采花贼之手,世上女子便寝食难安矣!”
  杨振兴笑道:“赖伯伯那一套葫芦神功又何当不惊天动地?若赖伯伯是小侄的对头人,那小侄便当退避三舍也!”
  赖布衣莞尔一笑,道:“贤侄如此看重这路葫芦神功,可惜此乃神人所授,随心而发,不合贤侄心性,不然,便传授给你又如何。”
  杨振兴笑道:“不敢!不敢!这套神功虽然厉害,但只能自保,不能杀敌,照小侄心性,便急也急死矣!倒是虞贤弟甚合,赖伯伯何不传授于他?”
  赖布衣心头一动,心道:“虞允文果然是施展这套神功的合适人选!但眼下事势急逼,如何可以顾及?只好日后再作打算!”便没作声,跟在杨振兴后面急急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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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布衣和杨振兴沿西湖堤岸,向临安急急赶路。这时已是五更天时分,天色微明,霞光初照。二人忙中偷闲,举目望去,但见西湖环湖山峦迭翠,花木繁茂,峰、岩、洞、壑间,穿插泉、池、溪、涧,青碧黛绿丛中,点缀楼阁、亭榭、宝塔、石窟,水光潋滟,山色空蒙。端的是一处集天下大成之千古名胜!杨振兴忽有感触,遥注西湖的亭台楼阁、湖光山色,扭头问道:“赖伯伯以寻龙之术闻名于世,这大宋国都如今既然定于临安,临安名胜不胜其数,想必其中甚有龙气潜伏吧?”
  赖布衣沉吟半晌,默默点头,他乍临西湖,不觉亦被此念萦绕,心中感慨万千。好一会,赖布衣头一昂,郎声道:“顾此三吴之会,实为百粤之冲,钱氏以此开数世之基,郭璞占有兴王之运。天目双峰,屹立于斗牛之上,海门更点,横挡于翼轸之间,临安集秀气于轩辕,吴会孕祥光于枢府,会稽北固,堂堂乎天外之山,京口姑苏,渺渺兮域中之泽,四神俱足,八景宽容,山势北来,有朝海拱辰之象,水流东去,无鬼劫凌夺之忧,凤阁龙楼,正当幸地,捍门华表,恰值星河,上合东宫天市之垣,下接禹贡杨州之域。然而金匮凌云,虽少府有种年之聚,廉贞妒主,大臣必多持柄之虞,昂日星亏,武臣多咎,鬼金位起,阉寺施权,文曲多山,俗尚虚浮而诈,少微积水,人多文饰而贪,虽云良昔称雄,实乃形局两弱,只宜为一方之巨镇,不可作百祀之京都,驻驿暂足偏安,建都难继百载。是以秦桧弄权,武臣多不善终,实乃偏安虚浮之地也!”
  赖布衣言毕,仰头叹息,这便是一代寻龙大侠赖布衣留传后世的:临安气运钦记,千古传颂,流传迄今。当时杨振兴也不甚了了,唯有诺诺以应。
  赖布衣又叹道,“朝廷竟误信秦贼之言,定都临安,实乃千古遗恨!”
  杨振兴恨恨道:“既然如此,赖伯伯还为这昏君拼死出力作甚?任他自生自灭罢了!”
  赖布衣正言道:“贤侄此言差矣!须知社稷安危,匹夫有责,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也,若社稷沦亡于外族之手,昏君固乃自取其辱,受苦受难的却是天下众生!吾道中人,正邪势不两立,邪者以欺诈利己为念,正者自抱人生民生己生天下生之宏旨,赖某虽不敢以正者自居,但此宏旨却是不敢或忘也!大宋气数将尽,为今之计,唯有逆反天条,立明君任贤臣,力挽狂澜于既倒,令天下苍生暂免涂炭便了!方不负你岳二伯,你父再兴贤弟精忠报国之灵也!”
  杨振兴不敢再发泄心中对朝廷的恨意,默默点头不再作声。他低头走了一段,忽想起一事,便问赖布衣道:“立明君寻赵奋之事,未知赵丞相进展如何?赖伯伯如此盛赞赵奋,小侄倒欲见识见识其人也!”
  赖布衣微笑道:“若赵丞相所报其时辰八字准确,赖某所判绝无虚言!我等先赶回临安,或许赵丞相已有佳音传来矣!”
  两人谈话间,急急赶路,不知不觉已走尽苏堤,转入白沙堤,踏上堤岸,真个是桃柳成行,芳草如茵,回望群山含翠,近瞻湖水澄碧,恍如画中游。白沙堤尽处,高耸一塔,塔后便是通入临安城的京郊大道,这塔乃入临安的必经之地。
  赖布衣与杨振兴二人刚刚走近石塔,忽见塔的左面转出一老一少,衣衫褴褛,刚走近塔边,老的似乎体力不支,脚下打了个闪失,便即一跤摔倒。少年见状,不顾自己亦筋疲力竭,在老者身前蹲下,坚持要背着他继续赶路。老者苦笑道:“老夫百斤之躯,你年少力弱,如何背负得动?只待老夫稍歇,便可继续赶路。”少年哭道:“伯伯千万艰险,救出小侄,这一路上,尽把吃的让给小侄,伯伯宁肯挨饥忍饿,奄奄一息,眼看将近临安,却不支倒地,这叫小侄如何心安?背着伯伯,便挨多一段路也就近京城一步呵!来呀,伯伯扶紧小侄双肩,这就赶路!”老者依然摇头不肯,似乎担心因此累倒少年,少年双目流泪,坚执要背,情恳意切。
  这一老一少在争执,赖布衣不禁暗暗点头,悄声对杨振兴道:“这看似伯侄,其相却异,想必是结义异姓之亲,难得老的竭心尽力维护少的,少的也知恩图报,不忘忠义!”
  赖布衣心中不忍坐视老少两人变京郊之鬼,忙走前去,正要开口询问扶助之处,凝神一瞧少的模样相貌,却不禁惊“咦”
  了一声!杨振兴这时走开几丈,凝神戒备,他深知在这京郊之地,秦桧耳日众多,赖布衣虽略加化装,但不难辨认,若被查悉身份,那就麻烦之极。
  赖布衣再凝神细看少年,好一会,方轻声道:“两位请了!想必是从京北远道而来么?”
  少年正欲答话,老者使个眼色止住,接口道:“先生便如何断定我等是自北而来?”
  赖布衣微笑道:“北入临安,必经三色岭,那儿山泥尽是红黄黑三色,老丈虽未言明,便鞋底之泥,已被人知悉矣!”
  老者一愕,低头一看自己和少年的鞋底,果然粘了红黄黑三色泥土!登时大吃一惊,翻身爬起,颤巍巍的挡在少年身前,厉声道:“先生要待怎地?天子脚下,可容不得你胡作非为!”
  赖布衣暗暗点头,越发证实心中的判断,他忙向老者俯身一揖,正容道:“在下绝非你所想象之奸党密探!先生高风亮节,千里救主护主,不避艰险,置生命于脑后,委实教人钦佩,这才有此一问也!”
  老者审视赖布衣半晌,似乎相信了对方并无恶意,但方才他这话却越发令他惊疑,因对方言辞间,似乎已一眼瞧破了自己刻藏的身份!他不禁又惊又疑,无奈还了一揖,试探道:“先生说甚救主护主,老夫一概不知!但先生既有此言,想必有甚来历,请先生坦言相告便是!”
  赖布衣不答,却向少年目注微笑道:“公子方才欲以柔弱之躯背负百斤之身,难道不怕徒然自折么?若如此,只怕未到临安,便双双倒卧京郊矣!”
  少年把头一昂,朗声道:“伯伯如此为我,我岂能置之不顾?唯共死矣,决不敢做此无情无义之事!况万大唯一死,我等打死里爬出,还怕艰难困险么?先生请忽多言,好歹也要与伯伯共进退也!”
  赖布衣听这少年人此言由衷而发,心中大喜,便微微一笑,突地向少年人俯身一揖,悄声道:“草民终有幸拜见忠孝王!”
  老者一听,大惊失色,正欲插口支吾,少年人却坦然道:“昔日的忠孝王已死矣!此人昔日不识世途险恶,处事优柔,早该一死!……”
  赖布衣微笑接道:“好!好!忠孝王如此说,足见已能承当重任矣!”
  这时老者忙道:“什么忠孝王?先生只怕弄错人矣!你知他姓甚名谁么?他……”
  赖布衣笑笑道:“他乃太祖六世孙世袭忠孝王赵奋是也!昔日陷落金国,如今千里重返临安,天数冥冥,果然应验!先生亦必前朝忠臣,凛然正气,忠肝义胆,在下好生佩服!”
  老者一听,登时目瞪口呆,要待支吾,却再无言以对,对方这样未卜先知,把他两人的行藏底蕴了如指掌!幸而见这人神清气朗,知非奸险之徒,沉吟良久,终默默点头,道:“先生必非凡品,素未谋面,竟然甫一见面,便一语道破难言内情!…先生能否把名头相告?”
  赖布衣坦然一笑,道:“实不相瞒,在下便是弃职浪游,被秦桧缉捕的钦犯赖布衣是也!”
  老者一听,乍喜尚惊,又道:“老夫听说赖布衣曾御赐国师金印,未知可否见识一二?”
  赖布衣哈哈大笑,打衣袋掏出一颗金印,向老者手上一掷,道:“便是这捞什子矣!”
  老者一看手上金印,一行金字雕印其上,赫然是“钦赐国赖太素公钤记”!不禁大喜,以手加额欢声道:“果然是太素公!果然是赖太素公!好!好!大宋国运终有复兴之日矣!……”稍停才觉自己失态,忙正容道:“先谢过相瞒之罪!这位果然是忠孝王赵奋也!老夫姓纪名正,忝居前朝御史,不幸与钦、徽二帝同陷金人之手,辗转已十年矣!早闻奸贼秦桧朝中弄权,连当今圣上亦惧其三分,圣上无后,赵丞相早有意谋立赵音为太子,以振国运,但却被秦贼所阻,更指使金贼把赵奋劫往金国。天幸从金人手中逃脱,才得重返故土!奸臣当道,因此不敢声张,只待潜入临安,与赵丞相会合再商议大计,岂料却在此地与太素公会面,当直天助忠孝王也!”
  赖布衣微笑不语,与赵奋、纪正重新执手相见。这时却听一人冷冷道“纪御史之言差矣!这岂是偶然?片刻之前,太素公便正在五云山上,为挫败秦桧历尽艰险矣!”发声之人是杨振兴,他固怨恨朝廷昏慵,稍带连皇帝老儿的一脉亦瞧不顺眼,这时听闻纪正之言,忍卞住便语带讥讽。意思是你夸什么海口?救来这忠孝王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纪正一怔,忙道,“这位壮士乃是?”
  赖布衣一笑,道:“振兴!快过来见过忠孝王和纪大人,日后彼此便共同谋事矣!”
  杨振兴心中不大情愿,便碍着赖布衣的面子,只好冷冷的走近,略一拱手道:“两位请了!”
  赵音和纪正神情均一愕,心道:“怎的这人如此怒气冲天?自忖并没丝毫开罪之处!赖布衣知杨振兴心意,苦笑道:“他便是岳元帅旄下猛将杨再兴将军之子杨振兴也,岳无帅被害之日,秦桧竟下令抄斩杨将军满门,幸而被高人所救,所侥幸逃过灭门的惨祸!他因此不但深恨秦贼,亦恨朝廷昏慵,不分黑白,残害忠良!”
  纪正摇头叹气。赵寄走到杨振兴身边,意态恳切地道:“岳家军精忠报国,小王身陷金营亦已听闻岳元帅及杨将军威名,令金贼闻风丧胆!不幸却遭奸臣陷害,皇伯误信谗言,亦为秦贼所逼,才有下旨降罪之事,小王且代皇伯向杨公子谢罪!”
  杨振兴见赵奋言恳情切,心中一动:这忠孝王果然甚有气度!但心中依然忿忿难平,冷冷道:“就凭忠孝王轻轻一语,便化去残死忠良千秋功罪么?嘿嘿!赵奋登时语塞,哑口无言,神眼很是尴尬。赖布衣深喜这位历尽沧桑的小王,不忍令他过于难堪,便道:“贤侄三思!千秋功罪,罪不在后人,况赵王虽为朝廷血脉,但亦身受奸臣之害,历尽沦亡囚徒之苦,贤侄难道竟如此偏激,逞一时之气么?”
  杨振兴默然不语,良久方道:“小侄亦不敢便答应忘却这段血海深仇!但若忠孝王他日为帝,振兴不与他为难便是!”
  赖布衣深知杨振兴性子刚烈,认定之事决不轻易更变,也不便过于相强,便把话叉开道:“好!好!如今忠孝王既然平安返抵临安,便先返赵相府,再行慎重计议可也!但切勿声张,否则被秦贼侦悉风声,忠孝王生命危矣!”
  纪正点头称是。当下把赵奋及自己的鞋底三色泥仔细抹净,以免被悉破乃从东北而来。赖布衣尚不放心,用随身的炭笔把赵奋略细的眉毛描粗,再涂黑脸庞,登时便变了另一位黑脸粗眉的乡下小子。赖布衣这才微笑道:“可矣!今番便与秦桧打对面亦无大碍也!”随又道:“这儿有些许银两,两位便就近吃点东西,先行潜入赵相府,赖某尚有急逼之事未了,就在此地分手,明晚三更时分,再在赵府会面!”
  纪正点头称是,赵奋扶着纪正,跌跌撞撞的向临安大道缓缓的走远了。
  赖布衣目注二人背影消逝,默默点头,却不发一言。
  杨振兴稍稍误会了赖布衣的意思,便道:“赖伯伯担心两人安全么?既如此,小侄便赶上前去照应便了!”
  赖布衣大喜道:“贤侄肯抛开私人恩怨;以大局为重,伯伯非常高兴!但贤侄只可暗中保护,非生命悠关之时不可现身,切记!切记!”
  杨振兴一愕道:“为甚如此?”
  赖布衣道:“欲成大事,必先劳其筋骨,彼等从金营千里而来,看其能否有始有终,正好验其意志也!况按吾观之,赵奋虽已定根基,但晦气未退,尚有劫难磨折,历尽沧桑,方可磨练成金,若在此事时妄加助力,不但于其将来无益,反令其早生骄奢之心也!”
  杨振兴点头道:“是!但剩下赖伯伯一人,小侄如何放心?”
  赖布衣微笑道:“虞道公之坟便在此不远,吾正好在此等候!贤侄暗保赵音入赵相府后,即速返客店,带允文前来此地会合!去吧,不必担心,伯伯尚足自保也!”
  杨振兴只好领命。他双足朝临安大道方向一点,身子如飞燕般已然跃出十丈远外!赖布衣目送杨振兴远去,不禁微笑点头。他一时兴致焕发,便抽出炭笔,走到石塔基石旁,挥笔疾书道:“旋乾转坤,天心人心,逆天应天,混沌古今,千秋功罪,谁与评分!”
  赖布衣这一首四言咏怀诗后来被雕刻石塔基石上,留传于千秋万世,这座石塔遂称“应天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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