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坏心田徐家种 好福地方氏耕
2026-01-17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这天直到晚上,司马福、小翠二人,日夜守在方笑天的床前,方笑天自入黑时分起,便一直沉睡不醒。小翠眼圈儿红红的在方笑天床前长嗟短叹,司马福急得搓手皱眉,来来回回的绕室乱转。
  “司马叔!你别转呀转的,好么?把人的心都给转散了!”
  小翠含泪幽幽的道。
  “好!好!我不转,不转!……”司马福忙道。可仅一会,又转开了,小翠的泪眼一瞟,他就停下,小翠移开眼线,他又转开了。这一老一少,泪眼人望着个焦心人,守着个奄奄一息的垂危人,这情景真教人瞧着伤心难过。
  这样子又过了大半夜,看看已将到五更时分。“喔!喔!喔!
  ……”庄外的晨鸡唱起了第一声,紧接着便有众多鸡唱随鸣。
  “好了!又捱过一个晚上!”司马福叹了口气,正想出去活动一下手脚,就这时,小翠突然悄声惊喜的喊了一声:“司马叔!……你快过来,方员外他醒了!”
  司马福一听,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方笑天卧榻前,只见方员外手动腿动的,真个苏醒了。
  方笑天手脚动了一会,突然一骨碌跳了落床,大叫道:“铜镜子在哪?铜镜子在哪?……”
  小翠一听哭道:“老爷!你这是病疯了么?这时还寻铜镜子怎的?老爷你快躺下,不然便真的失心疯了!”
  司马福一听“铜镜子”这三字,心头一动,有点明白了,连忙摇手制止小翠的哭叫,一面沉声问方笑天道:“方员外!你醒了么?有人拿铜镜子救你么?”
  方笑天怔了怔,好一会才惊奇万分的说道:“正是!正是!
  ……这几天,我起初是见着有人用铁钉刺我,我马上痛得昏了,模糊中觉得自己去到一处地方,彷佛是一座城郭,又至一府第,屋内不甚大,但有一桌案台,高立其上,堂下有两幅匾额,分东西而立,字体惨绿色,东面一块书写:‘孝悌忠信’,西面一块写,‘礼义廉耻’,正中高挂一匾,大书‘鬼关’二字,左右又有两幅对联,一联写道:“曰校、曰序、曰庠,三字德行阴教化’,一联写道:‘上士、中士、下士,一堂乐鬼门生’。正感惊疑间,有数十人拥着一位官儿模样的人走了出来,这官儿卷发驼背,好像几百岁人,鼻孔朝天,上唇外倾,盖不住牙齿,生相极其恐怖,左右更立着两个虎头人身侍卫,恶恶凶凶,作咬人之状。我吓极,就想退出,但已被堂下差役捉住。案台上官儿喝道:‘此人并未奉勾,为何荡闯至此?’堂下差役回道:‘上面有人用铁钉把他打了下来,想必是受害而进,他吵着要回去,正要禀报王爷,可否准允?’又听堂上官儿喝道:‘此处乃鬼关重地,但凡进来,那有重出之理?把他推入待审狱,听候本王发落便是!’我一听,方知自己已入鬼门关,如被关进待审狱,便永无返阳之日,当下便大叫道:‘冤枉呀!大王!我并非寿终,乃遭人算计误进,岂有扣住不放之理?’那官儿冷笑道:‘宁枉毋纵,此是鬼门真理!毋庸多说,把他推入待审狱便是!’几名鬼役闻言便凶神恶煞般推我而行;其中一名更狠狠拉扯我的头发,我痛得大叫,自忖今番再无翻生之理矣卜…就在此时,突有一面铜镜,平空而降,冉冉直飘入公堂,铜镜照在我身上,我身上立刻升起千缕热气,把执着我之鬼役震散!我一路急跑回来,更奇的是,这面铜镜竟在我面前冉冉而行,引着我一直返回家中,突然就不见了!这时我自觉周身舒畅,精神爽利,便一惊而醒了!……但不知这救命铜镜却在哪儿?”
  方笑天这一番惊心动魄的自述,可把司马福和小翠弄得目瞪口呆!司马福沉吟了好半晌,方恍然大悟的长叹道:“赖先生真神人也!决策于十里以外,竟灵验如斯!”当下司马福把自己和李二牛受赖布衣差遣,上南山布局之事,细细的说了一遍,说罢,他不禁又长叹道:“小小一块铜镜,到得赖布衣手上,竟有如许神效,端的匪夷所思!”
  方笑天这才如梦初醒,明白赖布衣运筹帷幄,十里之外遥施大法救他脱险的始末,他思前想后,不禁仰首叹道:“赖大侠待我恩重如山,虽再生父母亦难企及!”
  司马福微笑道:“难为天下父母心,赖先生现时欲藉员外父母之灵,振兴方家哩!”
  方笑天忙道:“赖先生现在伺处?可安全么?在下极欲亲身前去拜谢才稍觉心安也!”
  司马福微笑摇手道:“此时尚非相见之时,赖先生有言在先,只说方员外清醒之时,乃布局之始!方员外静观其变便了!
  ……”当下,司马福附耳对方笑天说了一会,方笑天满面欢容不绝的点头首允。
  第二天,方府便故意四出放消息道;“方员外已康健如常,且比平白更为龙精虎猛!”
  这消息传到徐家,徐仕强尚不相信,派了家丁暗中查察,果见方家四处张罗活动,大手买备香烛等物,说是“祖宗山坟有灵,不但令他重病痊愈,且托梦说方家子孙日后满门昌盛!因此要大举拜祭庆祝,云云。”

×      ×      ×

  这话传到徐仕强耳中,可几乎把他活活气死!他马上把赵真人找来,也顾不得客套,便暴跳如雷的朝赵真人大吼道:‘我花了五千两黄金聘你来,你自称可破方家风水,如今方员外虽病面复愈,且更精猛,又听说日后更子孙满堂昌盛,这可是怎的说?如今方、徐两家已势成水火,他方家旺则我徐家衰,难道赵真人你当真虚有其名么!”
  对方家之事,赵真人早有所闻,亦暗自惊心,他明明已把方家祖坟鲤鱼穴之鱼眼灵光毁去,又用邪法,用铁钉钉坟施阴毒暗算,果然方笑天不久即重病垂危.赵真人以为大功告成,得意洋洋之际,却闻方笑天大难不死,反更见精神。此等怪事,怎不令赵真人胆战心惊?因此之故,虽徐仕强出言不逊,他也并不发作,隐忍不语,否则依他狠毒之性,早就翻脸不认人。他沉吟良久,阴森森的干笑几声,道:“嘿嘿!你说的倒是怪事,看来方家这块地穴,确有神灵之处,否则,断难破我之施为!徐公子少安毋燥,赵某人已另有妙计矣!”
  赵仕强一听,转怒为喜道:“赵真人有甚妙计?”
  赵真人招呼徐仕强走近,附耳低言了几句,徐仕强连连点头,目露凶光道:“好计!好计!既如此,我徐家大势定矣!赵真人不愧为当朝闻名大地师!”
  当晚,徐仕强暗藏赵真人写的密函,连夜上京城临安去了。
  几天后,徐仕强返镇,竟携了当朝丞相秦桧大人的手谕,说方家祖坟山地,因方家勾结朝廷重犯赖布衣妄施妖法,触犯朝廷律例,着地方官吏限期督拆,方家祖坟之地统归前巡按大人徐仕先所有,并由徐仕先遗属掌管,云云。
  这一声令下,有如晴天霹雳,全镇哄动。人人均为方家不平,大骂徐家仗势欺人太甚,有人更暗指天大骂道:“方员外仁义待人,竟遭徐家如此欺凌,老天爷亦不长眼矣!自古有话,好心有好报,方员外为救镇中百姓,甘愿拆厅献梁,赖大侠更是大智大勇,此等仁义之人,竟遭这般下场,你老天爷是盲晚瞎公公!”但方家却似乎毫无动静。有好心者替方家担心,便跑去方家通声气,让方员外早想办法对付,方笑天愁眉苦脸的回道:“此乃天意,合该方家有难,徐家有当朝丞相撑腰,方某一介士民,哪有力与他抗争?只得认命罢了!”众人听方笑天说得心酸处,不禁陪着掉下泪来。须知山坟被拆,在当地确是一宗奇耻大辱的劫难。
  这天晚上,李二牛在碧落洞偷偷潜返方家,司马福把二牛引进内厅,方员外与司马福等人朝夕相处,患难与共,早就彼此以兄弟之情相待,见二牛进来,方员外很高兴,连忙离座趋前致谢。
  李二牛见方笑天果真已精神爽利,喜道:“员外果大好了,恭喜!恭喜!”
  司马福道:“什么果真、果然的?难道你早知道么?”
  李二牛笑道:“不敢!不敢!要说先见之明,乃是赖先生藏身处对二牛说的!他说你今次返回方家,员外已能接客断无大碍矣,如今一看,果然半点不差!”
  当下三人相顾微笑。这时小翠在厨房捧着酒菜,满面笑容的走了出来,对二牛说:“蚝油烧鸡来了!今回别说司马叔骗你吧?”小翠又指指手中的另外一包,对二牛道,“这儿另有一包,待会多烦你带去赖先生,也请他老人家尝尝我的手艺!”
  李二牛望望小翠,又望望方笑天,嘴里忽尔嘻嘻一笑。司马福怕二牛失礼,连忙扭了二牛一把,二牛瞪眼道:“老司马!
  你扭我怎的?是赖先生说的,有关小翠和方员外的!……”
  “二牛!请用酒!请!请!……”方笑天这时连忙插嘴截断二牛的话。原来这时司马福附耳对方笑天说了几句什么,方笑天脸有惊喜之色,一听二牛要往下说这话儿,他生怕小翠难为情,便连忙插口截住。
  当下,方笑天把徐家逼拆方家祖墓并强占墓地之事对二牛说知,言语之间,甚感焦虑。
  李二牛笑道:“方员外放心!他凶由他凶,他拆由他拆,赖先生说酌:他已备下香车迎淑女,摆好香饵钓金鳌矣!
  三天后,徐仕强带着官兵家丁,怀揣当朝丞相秦桧手谕,扛着铁锹锄头,气势凶凶的拥上南山北麓而来。徐仕强这次上京,有赵真人捎给秦桧的密函,秦桧得知赖布衣已逃离英德,勃然大怒,便欲再派兵下来捕捉。徐仕强忙献上黄金千两,说道请丞相大人暂延捕人,此举恐镇中百姓不满,把事闹大,惊动朝廷,反而不美,况且赖布衣现下不知去向,想怕已逃窜他乡,不如请丞相大人恩准把方家祖坟赐给徐家,借口方家勾结朝廷重犯,一来可堵绝赖布衣潜藏之所,二来亦可服众。秦桧收了五千两黄金厚礼,也就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亲自写了手谕,着徐仕强速返英德行事。徐、方两家为争龙穴,斗到天翻地覆,斗到家破人亡,如今才如愿以偿,一了百了,把方家龙穴谋夺到手,这时,试问他怎的不得意洋洋?
  一众人等浩浩荡荡上了南山北麓,官兵、家丁早就执锄持锹围着方家祖坟,只待徐仕强一声令下,便马上动手拆坟。
  徐仕强望望身边的赵真人,赵真人这时望了一下日影,计算一下时分,是午时了,便点点头,徐仕强连忙一挥手,厉声喝道:“拆!”
  话音刚落,锄头铁锹便泰山压顶般的,纷纷砸落方家的祖坟!
  徐仕强高兴得连连拱手,对赵真人道:“真人果然妙计!今回徐家总算得偿所愿矣!黄金五千两,待会定当奉上,便望真人仍鼎力相助,安置先人骨骸于此穴,如此,真人便功德完满矣!”
  赵真人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但不知送黄金来的,是男还是女?”
  徐仕强一听,暗骂这条老淫棍意欲财色兼收!但他正要借重于他,哪敢逆他意思?便哈哈一笑道:“黄金美人,真人果然好雅致!……待今晚,在下便着翠玉、翠冰二人送黄金来真人房中,如何?”
  赵真人色迷迷的眯着小眼珠,喜道:“难得公子肯割爱让老夫一尝美味,赵某这儿先谢过了!”
  徐仕强心里虽满不是味儿,但也不敢露于形色,便乍作大方道:“好说!好说!为祖宗基业,女人算得什么?何况真人错爱,在下不让出来也不成,是么?”说罢酸溜溜的哈哈一笑,以遮丑态。原来这翠玉、翠冰乃一对胞生姐妹,自少便入徐家当丫环,长大后娇俏迷人,徐仕强早两年便已纳为妾侍,想不到这赵真人亦要插上一脚,徐仕强这顶绿帽子便戴定了!但在这骨节眼上他怎敢得罪这赵真人?只好安慰自己;总是你娼我盗,彼此彼此罢了!
  这两人在一边交易,那里官兵、家丁已然把方家祖坟拆掉了大半,已露出棺盖。一名家丁用铁锹把棺盖上的浮泥拨去,撬开棺盖,突然惊叫道:“徐老爷!快过来看!天大奇事也!”
  徐仕强与赵真人大惊,连忙趋前俯身细看,果然棺中并无骨骸,仅得一个瓦罐!徐仕强目瞪口呆,作声不得。赵真人眉头一皱,吩咐家丁道:“把瓦罐取上来!”
  家丁依言把瓦罐取了上来,赵真人不知这瓦罐里藏了什么玄虚,他恐怕招邪,自己不动手,却招手叫徐仕强道:“徐公子可把瓦罐打开看看,便知端详矣!”
  徐仕强眼见棺中并无方家祖宗遗骸,心头已自十五、十六,他自然不笨,见赵真人不敢动手,便指着瓦罐令家丁道:“把它打开来!”
  家丁无奈,只好心惊胆战的走近瓦罐,先跪下在心里祷告道:“瓦罐呀瓦罐!千万有怪莫怪!小的无奈只好动手啦!
  ……”告毕,才抖战着,把瓦罐打开。只见瓦罐内藏了两封密函,一封密函上面划了符号,另一封密函却写着“徐家公子亲启”,便速把这两封密函向徐仕强呈上。
  徐仕强接过一瞧,密函上面竟是自己的名号亲启,满腹疑团,这时也顾不得中不中邪,马上拆了开来,密函写道:“徐公子亲启:吾已算定,公子必欲得此坟而方肯罢手,故事先已把方家祖宗遗骸移于别处,以避公子气势之盛,此举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矣.公子祖坟本已占先天之盛,如今又得方家墓地,水獭鲤鱼,相得益彰,他日必定富贵无量,此是天意,天意如此,吾虽欲助方家重振风水气运,亦感计穷矣。既然如此,为顺天意,一发成全公子也罢,公子夺得此坟,切记不可乱筑围墙,以免自困龙气。切记!切记!慎之!慎之!……不才赖某人谨拜留。”
  徐仕强读罢,直把他弄得丈二黑和尚摸不着黑脑壳!他把信函递给赵真人,奇道:“写此信函之人,竟是赖布衣,他还教我用坟之法,不知他弄的是什鬼玄虚?”
  赵真人接过信函,读了一遍,又随手拆开那封划了符号的密函,一看原来竟是一幅筑坟下葬之法阵图,不禁嘿嘿一阵冷笑,道:“此是赖布衣诡计,欲令公子上当也!”
  徐仕强道:“此话怎说?”
  赵真人道:“老夫自幼得异人相授相地之术,相术有道:护龙聚气,乃富贵之机,如今这赖布衣却故意教你勿筑坟场,正是使你家祖宗迁来此穴后,龙气尽泄,得而无用也!再者他更预留一幅入坟阵法图,依吾之见,全是故意错布方位,引你上当,若公子慕其名头,照做不误,那你徐家必定破败!此乃欲擒先纵之毒计也!”
  徐仕强一听,气得破口大骂道:“赖布衣这老匹夫!竟敢如此戏我!待此事了断,定必找他算账!”稍停,他转头问赵真人道:“然则按真人之意如何处之?”
  赵真人阴阴笑道:“他使欲擒先纵毒计,我就来个反其道行之妙着!赖匹夫说方位向东,我就偏向西,他说莫筑围墙,我就偏四面围墙高筑可也!如此,则赖匹夫之毒计便不攻自破矣!”
  当下,赵真人指手划脚,指挥众家丁把徐家的祖宗骨骸移到方家穴内下葬,填土平顶毕,赵真人又令人在坟穴四周高筑围墙,更四面立以石狮镇护,建成之后,果然巍峨雄峻、气派非凡!
  徐仕强开心之极,大赞赵真人道:“真人此法果然妙极!徐家兴发有望矣!”
  赵真人哈哈狂笑,得意洋洋的道:“这个当然!老夫纵横寻龙相地大半生,如此些许施为,哪儿放在老夫眼内?此墓天生而成的鱼跃龙门之势,鲤鱼跃过,便是真龙,龙脉之气奇盛,如今再以高墙护卫龙气,不令外泄,所谓龙气相汇,三花聚顶,徐家日后必大富大贵,前程无可限量!这才教世人认识赵某人之惊天本领也!……哈哈!”说罢狂笑不止。
  徐仕强亦得意万分,遥指山下方家庄道:“方笑天呀方笑天!你与我徐家斗,到头来不是被连根拔掉么!可笑这老匹夫赖布衣,枉作小人,害我丧兄,如今又来算计害我,你虽有诡计多端,但我有赵真人相助,赖匹夫你能奈我何么!赖匹夫终究难敌赵真人也!”说罢接而狂笑。
  徐家在南山北麓掘墓之事,当天晚上,方笑天,司马福、李二牛、小翠等人,便获悉恶耗。
  方笑天虽然被赖布衣吩咐切不可为此事声张,但事关祖坟被掘,非同小可,心下亦不禁暗暗心焦。他在厅中长吁短叹,坐卧不宁。小翠对方员外关怀体贴,在身边婉言相慰。
  司马福在一旁暗暗冷笑。李二牛东张西望,瞧瞧方员外那心焦之模样,又望望在一旁微微冷笑的司马福,心下也开始着忙。他挨近司马福身边,悄声道,“司马叔!依你之见,此事是吉是凶?你瞧他主仆二人,为此事抓耳挠腮,心焦万分,若弄好了,大家欢喜走路,若有差迟,恐怕便得蒙着头脸走路矣!”
  李二牛凡事只知依计而行,但事到关键地步,他便有点沉不住气。倒是司马福久走江湖,深知若非大智大勇之辈,决不敢轻走险着,如今赖布衣既断然走出,便断无大碍,因此他仍能信心十足。他见李二牛心焦,便逗他道:“老夫亦在焦心,不知此事是吉是凶也!”
  李二牛一听,心下更为着忙,忙道:“这可怎的好?我等不如趁早去找赖先生,一道溜走也罢!”
  司马福却微微冷笑,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气。李二牛气得跳了起来,骂道;“老司马!你这是死鸡撑硬脚么?”说罢,转身就走,司马福一惊,恐怕这二牛莽莽撞撞的,在此刻出去惹出事来,坏了大事,便忙扯住他问道:“二牛!你去何处?”
  李二牛一把挣开,边走边扭头道:“去找赖先生,问个明白清楚!”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气得司马福在后面骂道;“这死牛!什么时候再把你弄到河里喂王八!”
  李二牛摸出英德镇,三更时分,便抵达碧落洞。
  在碧落洞中,赖布衣正坐在一盏油灯前闭目沉思,他听闻脚声,便知是二牛到了。他待二牛走近,便微微一笑道:“莫非徐家已在南山掘墓了么?”
  李二牛惊奇万分,他明知赖布衣几日来一直留在碧落洞中,片刻未离,怎的便知道这事?
  赖布衣见二牛怔住,知他心中疑惑,便笑笑道:“你刚才进洞之脚步惊而且喜,一反常态,你凡事专注,引起你惊喜之事,必与方、徐两家之事有关,又按吾推算,徐家一旦认定方家祖坟乃大富大贵地,要掘墓筑坟,必选在今日午时,因子日来唯有今天乃大吉时辰也!”
  李二牛喜道;“赖先生果然算准!但不知此事往后又将如何?”
  赖布衣微笑道;“徐家既已动手,则大事定矣!徐家今次,无疑是自掘坟墓么!……你且返方员外处,但有关徐家动静传出,便即带方员外、小翠前来此地相见!”
  二牛唯唯答应了。当晚,李二牛返到方家,把赖布衣吩咐告知方员外。这时,方员外的心才稍觉安定。但李二牛却完全放心了,他为人忠厚专一,他既已听到赖布衣亲口所言,他便不再疑虑。司马福亦深信不疑,但事关重大,况他江湖经验老到,为防不测,当晚也不敢蒙头大睡,时刻留意动静。岂料一晚无事,到第二天早、午均过去了,并未有任何有关徐家的消息传出。
  到当天下午时分,方笑天、司马福、李二牛正在厅中用饭,忽闻徐家庄方向有铜锣震天的响了起来,随即听到有人惨厉的大叫:“徐家庄失火!徐家庄失火罗!……”一剎间,全镇均响起徐家家丁大喊救火声。但喊只管喊,镇上之人对徐家平日所作所为早已深恶痛绝,此刻见他起火,便多存了幸灾乐祸心理,有人拉开门缝瞧瞧,往门外猛吐口水,又马上砰的把门关上了。全镇之人,竟没有一户人家前去相救!枉徐家家财百万,但由于平日做事太绝,此际遭此劫难,被镇上人视如不见。
  这一场大火,直烧了三日夜,方才熄灭。诺大一个徐家庄,竟在这场大火中化成灰烬!侥幸抢救出来的,仅三几两银,还不够徐家的一顿饭,其余徐庄中大批金银财物,竟在大火中烧的烧,家丁趁火打劫的打劫,全部丧失殆尽!徐家庄从此败绝。
  赵真人起火时正搂着翠玉、翠冰在房中作乐,大火烧到,走避不及,被烧掉了满头白发,再眼看徐家庄大势已去,便撇开徐仕强,只身狼狈逃返临安。
  徐家之中,能安然脱身的只有徐家大公子徐仕强,他经此惨酷打击,竟活生生的被气疯了!徐仕强疯疯癫癫的敲着铜锣沿英德镇大街小巷喝道:“喂!喂!喂!听!听!听!我徐仕强丧尽天良,遭此恶报,惨情!惨情!……”冥冥之中的惨酷报应,真足以令世人警醒。
  当天下午,方笑天听闻徐家突起大火,全庄覆灭,便依言由李二牛领着,带同小翠,与司马福一道,前往镇西郊碧落洞去见赖布衣。
  见面之下,方笑天竟跪下泣谢道:“赖先生三番四次相救,此恩此德,今生难报一二矣!”
  赖布衣笑吟吟的扶起方笑天,道:“好了!好了!员外从此脱离苦海,当真可喜可贺!”
  方笑天含泪站起,破啼为笑问道:“赖先生算无遗策,果然神灵!但不知先生留下什么锦囊,又怎的便算准徐仕强与那恶地师必定入局?”
  赖布衣笑笑,道:“吾观富贵人家之墓穴,往往在穴前穴后,遍筑围墙,外表风光颇为壮观,一些浅薄地师,更误认此乃华表拱门,护龙聚气,殊不知真龙贵在生气活泼,一筑墙垣,龙身受困,遂成困龙,纵有兴旺这气而难发,更甚者反吉为凶,猝起大祸,世人受此祸害者屡见不鲜也。”
  方笑天奇道:“但赖先生为何却在所留密函上言明勿筑围墙,若徐仕强依言而行,岂非弄巧反拙么?”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此正是吾之机关所在也!吾知这次徐家掘墓,那恶地师赵真人必在场,他亦是当朝有名地师,可惜他心性阴险狠毒,又狂妄自大,吾算准他见了赖某之函,必生轻视之心,试问他一个堂堂京城地师,与赖某斗法,那会自认失威,必反赖某之意而行,赖某劝他勿筑围墙,他便定要高筑,而且唯恐不高,唯恐不坚,此正是请君入瓮,令其作法自毙之计也!况员外祖坟乃鲤鱼穴,鲤鱼一经围困,即变死鱼,徐家焉得不实时败绝!”言语之间,赖布衣亦不禁微露恻恻之意。
  方笑天慰道:“徐家做尽坏事,故遭天谴,赖先生不必为此唏嘘也。”
  赖布衣叹道:“方员外所说果然不差,所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救,又谓宁犯天条,莫犯众憎,如今徐家上犯天条,下犯众憎,自作孽自取其咎,不然,虽遭此大火,如众人合力相救,他亦或可逃此劫数。冥冥之中,亦可谓报应不爽矣!”
  李二牛一旁忽笑道:“赖先生为他徐家感伤怎的?徐家恶人,遭此报应,满镇之人皆额手相庆,他这是恶有恶报哩!”
  方笑天见赖布衣面露不喜之色,便劝二牛道;“二牛勿再多言,吾知赖先生宅心仁厚,虽遇恶人,亦留三分余地,如今他眼见徐家遭此惨酷报应,虽说是自取其咎,但为人总不应眼见溺水之人再踩上一脚也!”
  李二牛笑道:“是极!是极!此事不说也罢!”
  赖布衣这才释然,稍停,他把方笑天招过一过,笑笑问道:“员外今年贵庚?”
  方笑天奇道:“小可今年虚度四十有二,问它怎的?”
  赖布衣喜道:“如此,大事定矣!我已替员外测算,气运中兴,须得过了四十玄关。如今正好!但有一事,未知员外意下如何?”
  方笑天见赖布衣说的神秘,笑道:“先生与我,患难与共,情同手足,有话直说不妨。”
  赖布衣伸手一指跟来的小翠,悄声道:“此女心性贤慧,且有旺夫之相,员外断弦已久,膝下犹虚,赖某就作主,撮合你与小翠亲事如何?”
  方笑天待小翠情如父女,乍闻此言,不禁面红耳热,急道:“赖兄!在下断非那好色之人,我视小翠如亲女,断无他念!”
  赖布衣肃言道:“此言差矣!赖某之意,是明媒正娶,把小翠配为夫人,况员外与小翠年纪相距虽远,但按吾观之,此女最宜配员外也,所谓内外相助,相辅相承,阴阳融汇,无往不利。员外得此女为妻,气运由此中兴,得福非浅也!”
  方笑天沉吟道:“先生所言虽有其理,但不知小翠是否首允?若她有些微勉强之处,则在下断难从命!”
  赖布衣喜道:“员外之言,足见生性仁厚。此事包在赖某身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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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笑天只得点头答允。
  赖布衣大喜,他走近小翠身边,喊了一声。小翠登时面如红霞,她方才见赖布衣与方员外窃窃私语,不时把眼光向自己飘来,便知所说定与自己有关,心下忐忑不安。她自幼便父母双亡,在方家一晃多年,方员外待她如亲女,这段日子她眼见员外丧妻丧子,迭遭惨变,私心大为怜惜,并由怜生爱,对方员外更关怀体贴,但女儿家心事,哪敢向人吐露?这时她见赖布衣含笑招呼她,心儿猛跳,面红红的垂首道:“赖先生有什吩咐?”
  赖布衣道:“赖某孑然一身,很想收个义女,不知赖某可有这个福气?”
  小翠一听又羞又喜,羞的是原来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事,喜的是赖先生有如仙神,肯破格收己为义女,这是求之不得之事,岂有不允之理?闻言马上跪下叩头道:“小翠拜过义父!但愿义父长命百岁!”
  赖布衣双手扶起,连声道:“翠儿起来!起来!……义父有一门亲事,替你作主,你可愿意?”
  小翠已知说的是谁,心跳得更厉害,她渴望的果然来了!
  但女儿心意,提到婚嫁之事,谁会爽快答个“肯”字?她的头垂得更低,蚊子般的回道:“…但凭义父作主!”
  方笑天见小翠似有难堪之意,连忙道:“赖先生!既然小翠为难,此事便不提也吧!”
  一旁二牛拍手笑道,“痴哉员外,女儿家既说但凭作主,也就是默肯啦!……还不快拜过义岳丈、义父大人?”
  二牛这一嚷,把方笑天、小翠、赖布衣三人均逗笑了。方笑天望一眼小翠,小翠这时也娇羞无限的偷瞧方笑天一眼,这一眼儿,就把两人的心儿拉到一块,两人果真不由自主的跪下,道:“义女、义婿拜见岳丈大人!”
  赖布衣喜盈盈的伸出双手,把两人扶起,连声道:“赖某流落江湖半生,今日乃最开心之日也!……来!来!你两人且拜过先祖骨骸,然后便可下葬矣!”
  赖布衣取出南山北麓方家祖坟移出的骨骸瓦罐,放在一块青石上,让方笑天和小翠双双叩拜。两人拜毕,方笑天与小翠恭敬捧着骨骸,走入碧落洞,赖布衣指着一处他事前已掘好的地穴道:“此乃碧落洞之龙穴眼也!骨骸可放入矣。”’方笑天放入骨骸,几人合力,用泥石填好地穴,坟前竖起一碑,曰:方家列代祖先之墓。
  事毕,四人喜吟吟的步出碧落洞。李二牛边走边问道:“赖先生!那坟草率下葬,岂不是败露么?”
  赖布衣笑笑道:“二牛有所不知,当日我已对你说过,此洞溪清而水旺,月色透落溪水,承受玄阴之气,且洞周群峰环立,凝而聚成此穴,此乃龙之入口,得此龙阴水旺之穴,他日的成就必无可限量。”
  二牛又道:“然则为何坟穴选在洞之西侧,不选靠溪之南侧呢?”
  赖布衣道:“西侧乃全洞之眼也,龙穴最灵乃眼,此所以选西侧不选南侧之故也,此正是左靠贵砂,居中正印,他日方家子裔,必贵而廉贞,乃朝廷栋梁也!”
  赖布衣这一番解述,令方笑天、司马福、李二牛、小翠均大为叹服。其时徐家已败绝,恶地师赵真人亦已狼狈逃返京城。
  英德镇少了这两只害人精,缉捕赖布衣之事便淡了下来。更且镇中百姓感赖布衣为英德镇舍生冒死,多方维护,因此赖布衣潜返方家安然无恙。
  在方府过了几日,赖布衣终觉闷闷不乐,又恐自己行藏再被秦桧知悉,累及英德百姓,便与司马福、李二牛等,向方笑天告辞。
  方笑天与小翠虽未正式拜堂成亲,但赖布衣既已收小翠为义女,方笑天便执意要行翁婿之礼,殷勤服侍。这时闻说赖布衣要别他而去,含泪拜求恳留。赖布衣正容道:“贤婿切勿如此,赖某浪荡江湖,有你与翠儿为义婿、义女,吾愿足矣。此后当默祝祷告,保你大少平安,汝勿以私情而自误基业。我留此地,于你不利,吾去意已决,勿再作此小儿女状也。慎之!慎之!”
  方笑天知再难挽留,便和小翠商议,把黄金百两,偷偷放在赖布衣行囊,并不言明;恐赖布衣坚却。第二天一早,方笑天与小翠两人,直把赖布衣三人送出镇外十里,才痛哭相别。
  不久方笑天与小翠正式拜堂成亲,遂引出另一段啧啧奇事。

  (第三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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