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和尚皇帝登大典 寻龙大侠下粤川
2026-01-17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三人步入英德镇。这镇不大,倚山傍水,倒也山明水秀,市面亦甚繁华,是时,午市刚过,人群挤拥。全镇东西两排向四条大街,中间一条叫大井街,乃全镇最繁华的地方。
  大井街北门处,有一座名震四乡的场所,叫:“翠香楼”。翠香楼共三层,每层占地近千尺,里面五光十色、举凡市面的玩意应有尽有,热闹非常,有酒楼饭市,有番摊赌局,有倚栏卖笑的青楼歌女,如客人合眼,可随时带歌女上三楼快活。在楼下,更有各色各样的杂物货摊,有吹小喇叭,有玩小杂耍。二楼是赌局,全层共摆了几十张台,各台均坐满人客,赌番摊、玩牌九的、全围满了眼红声竭的赌客。三楼是名副其实的“翠香楼”,里面有歌女、妓女,有沉迷流连于此的花花太岁,靠东面处,是一排雅致的客房,客房内陈设豪华,丝绸绫罗,琉璃宫灯,这间那间,不时传出“哥呀、妹呀”的淫笑浪叫。
  赖布衣三人信步走进这翠香楼,转了一会,几乎弄昏了头。李二牛平生第—次见着此等人间美景,直瞧得他直瞪跟,发呆的嚷着:“仙景?皇宫?”引得场内的地头客均定跟瞅着他,彷佛瞧一头偶然闯进来的怪物。李二牛却毫不为意,别人瞧他,他也反瞪住人家。叫道,“盯着我干么?我又不是那会笑的妞儿,……”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李二牛自己也笑弯了腰。
  一旁急坏了十司马福!他狠狠的暗中拧了李二牛一把。示意他少开口,免丢人现眼。岂料李二牛反而跳了起来,瞪着司马福嚷道:“哎唷!你拧我干么?我又不是那任人调弄的俏佳人!”
  司马福气得干蹬眼,连忙拉着二牛,把他强扯了出来。
  三人均闹得满头大汗。司马福叹口气道:“赖兄所见果然不差,英德镇果然是花浪之地!”赖布衣苦笑道;“果然!果然!……只恐尚不止此,按吾推算,就怕连我等也得滞留于此花浪之地也!”
  司马福慌道:“此话怎讲?”
  赖布衣指指二牛,道:“此子初入花假之地,面上突生晦气,恐怕眼下已遭人暗算矣!”
  司马福定睛瞅了二牛一眼,奇道:“他好好的,遭什人暗算?”
  赖布衣道:“二牛印堂带灰,面上晦气直犯中宫,当主破财之灾!……二牛,你快看看怀里之钱银可在?”赖布衣原有白银五十两,乃南雄镇周中海所赠的盘川,一向钱银事物均交由二牛保管。
  李二牛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入内,一探之下,登时目瞪口呆,作声不得?慌得喃喃道:“怎的了?怎的了?我明明贴肉藏好的,怎的竟不翼而飞?……这却如何是好?”
  司马福吃了一惊,嚷道:“真的不见了?”五十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三人的行资便全靠此数,如今一旦失去,在这外乡地,缺了银两难道去吃西北风?司马福不急就假话了!
  李二牛垂头丧气的点点头。司马福气道:“哎!你这条笨牛,银两失了,这却如何打算?可给你害死了!”
  李二牛急得流泪,他一跺脚,发狠道:“定是翠香楼那些赌鬼偷的,我去找他们算账!……”话未说定,拔腿便走。
  “二牛!回来!……”赖布衣连忙喝住二牛,“你疯了么?你又不知是谁偷了你的银两,你一个外乡人,上去一闹,不被人砸断脚才是怪事呢!……司马兄,别责怪了,我等也是该有此磨劫,不如先到茶庄歇歇,慢慢再商量也吧!”
  赖布衣说罢,领先就走,司马福、李二牛无奈只好跟着。一行三人,无精打彩的向大井街南面的一档茶庄走去。司马福用手暗撞李二牛一下,悄声道:“你有钱么?我手上并无分文,赖先生连个铜串也没有!”李二牛叹口气,无精打彩的答道:“没啦,没啦,那几钱碎银,也与那五十两银一齐被偷了!”司马福一听,狠狠的一拍大腿,叹气道:“罢了!罢了!身无分文,却哪来钱银买茶水喝?”
  这一老一少的悄语,赖布衣听得一清二楚,但他乍做不知,依然施施然的领着两人向茶庄步去。
  “客官!喝茶呀?来个什么菜?”茶庄老板是个年约五十多的老头,一见赖布衣三人走近,照例客气招呼。
  赖布衣拣了一桌,稳稳的坐了下来,大声叫道:“老板!先来三碗上等的英德红茶,再加四两白干,五碟大肉包,一碟炒肉松,二碟烧鸡!”
  “来呀!三碗英红,四两白干,五碟大包,一碟炒肉丝再来二碟烧鸡!……”茶庄老板喝道。粤川习俗,通常茶庄兼营小饭市,夫妻档生意。
  这时却急坏了司马福!他是久跑江湖的人精,赖布衣所点之茶式,小说也得五钱白银,现下三人身无分文,哪来钱银付账?
  那一旁却笑跌了个李二牛,他为丢失银两事心头难受,但此刻他眼见赖布衣明明身无分文,却煞有介事的大喊莱式充大头鬼,不禁失声笑了起来。
  赖布衣乍做瞧不见两人的怪样,施施然的稳坐椅上,司马福出声不是,不出声又不是,只恨得他暗暗骂道:“你这条死牛,笑,现下你笑,等会找帐时,拿不出钱,被人当赖账犯提去见官,就该哭了!”
  这茶庄的招呼倒也快捷,不一会,英德红茶三大碗先就送上桌来。随后,四两白干、五碟大肉包、一碟炒肉丝、二碟烧鸡,香喷喷的,也端了出来。李二牛饿慌了,捏起一个肉包,一块烧鸡,伴着就大嚼起来,口里依依唔唔的嚷道:“司马叔!……好香,这可并非你请的烧鸡,是赖先生请的!唔,好香!”
  司马福很牙痒痒的,话冲出口,却又咕噜的咽了回去,他总不能嚷出“没钱找帐”这话儿来!他无可奈何,干脆把心一横,跟着亦大嚼起来,心道:“天大的事,先填饱肚皮再说,不然肚饿脚软溜也跑不动!”
  三人狂吞大嚼,已快把桌上的酒菜吃光,这下子司马福越发心慌,他偷瞥一眼赖布衣,但见他施施然的喷喷嘴,捧起红茶,喝了一口,又伸了个懒腰。司马福眼见赖布衣这副泰然自若的神气,心下更慌,心道:“他莫非以为我这儿有银?这可就冤哉枉也!”于是他连忙用手臂撞了撞赖布衣,用手指头沾水,在桌面写道,“我身上无银!”赖布衣见了,微微一笑,亦伸出指头沾了茶水写道;“放心!有人请客!”司马福一怔,心道这儿连个相熟的也没有,谁来请客?
  这时,赖布衣却站起来,佯装要结账的样子,招呼茶庄老板道;“老板!……来结个帐!”来啦!……”茶庄老板大声应道:走了过来。这下子吓坏了司马福,他以为赖布衣准是作势开溜赖账了,于是他连忙也站起来,心道:“老夫腿子不短,总不会跑到最后被提去背黑锅!”
  老板走了过来,点着桌上嚼得光溜的碗碟,口中喃喃道:“呀!英德红茶三碗、烧鸡两碟……呀,共银四钱三分七……多谢了,客官!……”说罢,向赖布衣伸出手来。
  赖布衣一笑,伸手往怀里一探,作掏钱状,眼睛却定定的瞅了茶水老板一眼,忽发声道:“啊!老板,请问贵姓?”
  茶庄老板一怔,顺口答道:“敝姓张!”
  赖布衣又瞅了张老板一眼,道;“张老板!你有伤心事么?莫非家中儿孙辈欠安?”
  茶庄老板吓了一跳,伸出的手不禁缩了回去,抬手挠挠头皮,奇道:“正是!正是!在下家中那个小孙儿,患了急症,请了许多郎中看,也瞧不出是什名堂,眼看不成了!……你……是怎地瞧出的?客官并非本地人呵!”
  赖布衣微微一笑,轻声道:“张老板眉间隐有晦气,直犯田宅宫,当全家中儿孙辈目下有少许灾祸也!”
  张老板闻言,眼定定的望了赖布衣一会,突然俯身深深一揖道;“果然!果然!一切正如先生所言。先生既能点破在下疑难之处,尚请先生教我解救之法,在下膝下只此一孙儿,若能救得生命,在下感恩不尽!”
  赖布衣这时满面肃容,凝神目注张老板,见他气色祥和,尚属规矩人家,才正容道:“张老板孙儿生于何年何月何日何时?”
  张老板道:“小孙儿生于辛酉年六月十三寅时,现下六岁,自出世后,自幼便多病痛,这小家伙可把人愁坏了!”
  赖布衣默默沉思一会,忽仰首说道:“按吾推之,此子年月日皆无大碍,但请教老板,你家在寅时有什刑冲之事?”
  张老板一听,想了想,摇头道:“没呀,那有刑冲之事?”
  赖布衣微笑道,“请张老板仔细想想看!……”
  一旁李二牛忍不住嚷道:“我先生问你,寅时可有什血呀、刀呀的碰撞?”。
  张老板一听,又慌道:“什么血呀刀呀的?没呀!”
  司马福突然接口问道:“老板,你卖的烧鸡是自家养的么?还是市集上买回?”
  张老板眨了眨眼,道,“是从市集买回家削的。”
  司马福道:“是什时候削鸡?”
  张老板道:“干我这行的。不早不行呀,是早晨四点时分吧!”
  赖布衣微笑道:“张老板,这就是了!你在早晨四点削鸡,正是寅时中时分,你孙儿是寅时出世的,这正是刑冲相撞!你回去,改在六点削鸡,我保你孙儿从此健康无恙!”
  张老板想了想,拍着大腿嚷道;“是极!是极!这么大的事儿,怎的先前就没想到呢?”
  李二牛嚷道:“你想得到?你知他是谁?说出来准吓你一大跳!……他是我先生赖……晤!没啦!”二牛突然顿住。原来赖布衣见他冲口要说“赖布衣”三字,连忙狠狠瞪了二牛一眼,二牛连忙收口。
  张老板见二牛疯疯颠颠,语无伦次,惊疑道:“先生你……
  是赖”
  司马福接口道:“这相人查宅之术不外是先生赖以行走江湖的法宝罢了!年青人语言有失,请张老板莫怪!”
  张老板连声道:“不敢!不敢!”
  赖布衣一笑道;“老板,这茶钱?”
  张老板一听连忙摆手摇头,连声道:“小意思!小意思!
  ……先生帮了我这个大忙,谢还不及,还敢收这区区茶钱么?
  免了!免了!……日后但凭先生到这茶庄随便享用,一概免收饭账!”
  赖布衣笑笑,也就作罢。三人告辞走出茶庄,李二牛笑吟吟的取笑司马福道:“如何?你白担心干么?你看,人家说请还来不及呢,他还敢计较这区区钱银?”
  各位:此是赖布衣在银两被盗穷愁潦倒之时,略施小技,以报茶庄老板一饭之恩,因此粤川一带传颂。均说赖布衣从不欠人一饭之恩。这仅是赖布衣初入英德镇中,略施小技罢了。
  司马福被二牛调笑,气得低声骂道;“死牛!不是你被人扒了银两,我等何来到此尴尬地步?都是跟着你倒霉!还笑,亏你还有心思笑!”
  李二牛被司马福骂得半晌作声不得,他性本憨直,自知今番确是自己被这花浪地弄昏了头,如今钱银尽失,虽是免费叼了一顿茶点,但饭后却如何打算?在这异乡地域,终不成伸大手掌,沿街向人求乞么?想到此,李二牛恨不得平空再变出五十两银来。但谈何容易。五十两银,他上山打三年柴也赚不到,往哪儿找?难道去抢么?他自言自语的怨道:“老天太不公平,那些赌客,大把大把银两掷上去,我等却要为一两几钱米饭钱银犯愁!”
  赖布衣不忍令二牛过于难堪,便劝慰道:“算了,司马兄别再责备二牛,此是我等命该滞留此地,原也怪不得二牛。”赖布衣虽这般说,但对月后如何打算,便连他也没个计较,只好见一步走一步。
  赖布衣三人在英德镇东游西逛,袋中又无钱银,在这繁华闹市中,真个是行乞遇上打劫,难上加难。
  看看已是晚饭时分,三人肚子饿得咕咕叫,但谁也不说,既然明知彼此均在捱饿,何必再说,说出来反而没趣。司马福见赖布衣默默无言,无精打彩的模样,便说些民间的闲情逸趣,逗赖布衣开怀,说得开心处,他自己也乐得忘了肚子打响鼓。
  三人无精打彩的沿街逛着,突然,赖布衣回头不见了李二牛。他忙问司马福道:“二牛不是一直跟在后面么?”司马福正在咕咕噜噜的说着闲话,经赖布衣一问,吓了一跳,忙回头一看,李二牛果然失了踪影。赖布衣皱眉道:“二牛初入闹市,人生路陌,这英德镇煞气重重,二牛晦星未退,莫要闯出大祸来也!”司马福一听慌了手脚,叫道:“那我等快去四周找找!”
  赖布衣、司马福二人,顶着饿肚子,在英德镇跌跌撞撞的四周寻二牛去了。

×      ×      ×

  李二牛这憨小于去了何处?原来,他一直为失银之事耿耿于怀,左思右想,终于被他想起那赌场,想起这赌场,李二牛就暗地咬牙恨道:“不知那个短命鬼,乞儿肚里挖米饭!若被我捉住,非揍他一顿不可!”他越想越气,趁赖布衣、司马福二人不留意,便偷偷溜走了。
  英德镇“翠香楼”每到入夜时分便格外热闹。李二牛走到这里时,翠香楼大门前的八双琉璃宫灯早已燃亮,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七彩艳光在门前晃荡,楼前楼下,人来人往,公子哥儿穿绸套缎,娇妞儿披红挂绿,你抱着我肩,我搂着你腰,打情骂俏,软玉溢香,未曾真个已销魂。二楼赌场,所有赌局已齐齐开全,几十张赌桌,全围满了人,“开三!”黑白!”“天皇!”
  “至尊!”吆喝声此起彼伏。
  再次上翠香楼,李二牛这次可学乖了,他先不上楼,站在楼下大门的一个角落,回忆着第一次进来时曾走近自己身边的面孔,圆睁双目,盯着每一个上楼下楼的人客。李二牛有股牛劲,这么一站,就是大半天,但总未捉到他心目中那“偷银贼”的面孔。
  这时,月色已向东偏斜,是二更时分了。李二牛一整天就是只在茶水档吃过一顿茶点,这时他早饿得肚皮翻上脊背。他站在楼下守候了这大半天,不禁有点心灰意冷,他想离开先弄点东西填饱肚皮再作打算,但钱银没了,没钱银,谁给你吃?李二牛终于又呆呆的站住,绝望的叹了口气,心道;“不料今番贼人抓不着,自己却先变了饿鬼!”。
  就这时,从二楼走下一位哥儿.他兴高彩烈的摇摆着身子迎面向李二牛所站之处走来,见李二牛愁眉苦脸的站在这角落,却瞪大眼,愤愤的盯着每一位从楼上走落的人客,便走近来,好奇的招呼道:“你是外乡人么?赌输了钱?不服气么?”
  李二牛气道,“输?输你个大头鬼!我的钱被人偷了,活该我倒霉,果真拿去赌,小说也赢它三五百两啦!”
  李二牛这吹大话,把哥儿笑弯了腰,他大概是刚刚赢了钱,因此兴致特别好,人高兴时,性子似乎也变得爽快大方,这哥儿笑笑,掏出五钱碎银,递给二牛道:‘好!好!说得好!既然如此,我就借你五钱银,你拿去赌,赢了归你,输了,便替我做一件事,如何?”
  李二牛走投无路之际,听这哥儿一说,正欲搏一搏,那有不答应之理?他接过五钱碎银,便兴冲冲的跑上二楼赌场.那哥儿笑笑,跟在他后面。
  李二牛站定在番摊档前,瞧着别人买,—连开了四次,都是开“四”,买“四”的人,都赢了大钱。李二牛心动,他咬咬牙,便把五钱碎银砰的一声押在“四”位上,双眼圆睁,瞧着赌桌上的“番摊骨子”。
  “买啦!买啦!买定离手!”掌柜在大声吆喝。李二牛定眼盯着这掌柜的瘦包骨的手,倒似这骨手牵掌着他的肺腑,稍一移动,便令他心震眉皱。
  “开!”掌柜尖细的嘶叫一声,手一揪,盖盘掀起,骨拨开始划拨,随着骨拨的移动,李二牛的心肺也被扯得东歪西倒。
  “啊!是剩三!赢了!”骨还未拨完,眼尖的老赌客便尖叫道,李二牛吓了一跳,连忙定睛一瞧,当真是开“三”,他买的是“四”,全军尽墨!李二牛目瞪口呆的瞅着掌柜把他那五钱碎银拨走,他差点哭了起来。
  “喂!外乡人,怎的了?又输掉了么?”有人在背后拍了李二牛一下。李二牛转头一瞧,原来是借钱给他的那位公子哥儿,李二牛这时除了苦笑,也不知还能说什么。哥儿一笑,道:“不打紧,不打紧,输掉就算了?你替我做一件事,当作还债,事成我再赏你五钱银再翻本如何?”
  这哥儿的爽快,令李二牛更不好意思,便连忙问道:“你说,你说,是什么事儿:,牛照做便是!”
  哥儿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要你去镇西一处松林,在一座写着方姓的墓地上撒一把尿,这事就成了!”
  在别人坟上撒一把尿,这是有辱祖宗风水之事,非同小可,让人知道,会动刀枪的!李二牛跟了赖布衣这段时日,隐约知道不妥,便心头犯难,默不作声。
  哥儿见状,紧逼一步道:“这事简单之至,夜深人静,神不知鬼不觉,白赚了这一两银子,若你不肯,便先还我五钱,我另外找人便是!”说罢作势欲走。
  李二牛心道:“眼下别说还债,就连弄点吃的填肚皮也没着落!眼看便只好先赚了这五钱银,好教赖先生等吃一顿再作打算矣!”这心下计较,无奈只好发声把哥儿留住道:“好好好!
  二牛答允这宗生意便是!”
  哥儿一笑,道:“如此甚好,你是要在那坟上拔一根方姓坟独有的凤尾草回来,我立即付你五钱银酬劳!你此刻便去,我在翠香楼二楼等你好了!”
  李二牛咬咬牙,终于硬着头皮,趁着夜深人静,摸去镇西松林,干这宗生意去了。
  赖布衣、司马福二人,在英德镇大街小巷东钻西钻,四处寻找二牛。大半个晚上,几乎踏遍了英德镇。他俩亦曾上过翠香楼,但此时二牛恰恰挤在番摊档中赌钱,人山人海,两人自然寻他不见。后来赖布衣不服气,再次寻上翠香楼二楼赌场,逐个细瞧,这时二牛却赌输了钱,赶着去践约还债,又寻他不见。这是命该赖布衣等三人滞留英德镇一段时日,引出千古奇事。
  司马福跑了大半个晚上,周身臭汗,肚子又空空如也,到这时再支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在镇北的空地上,叹气道:“这死牛,你看他钻到何处?莫不是让狐狸精把他扯往温柔窝吧!”
  赖布衣这时亦饥疲难忍,也坐了下来.两人捱饥抵饿,默默无言。月色这时却偏分外的明艳姣媚,赖布衣思前想后,又担心二牛的安危,默对妩媚明月不禁苦笑。
  突然间,司马福叹了口气,喊道:“来呀!伙计!……先上个上汤肉丝,四碗白米饭!再加二只烧鸡,一只白切鸡,半斤二曲白干!”赖布衣给吓了一跳,看了司马福一眼,只见他坐在地上,望着夜空,口里念念有词。赖布衣心道:“这老儿莫非疯了?
  光景是饿疯了?”赖布衣忙道:“司马兄,别吓人,你这是怎的了?”
  司马福彷佛听不到赖布衣发话,又管自嚷道:“快呀!老子饿急矣!……唔,好!好!来了,放下,放下,放下!啊!好香!先吃只白切鸡,再扒它三碗白米饭!再喝二两二曲白干!……来呀!赖兄,请用!请!请……”说着,司马福打虚空往口里扒,拨着,口动着,彷佛真个吃得津津有味,赖布衣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急道:“司马老兄!你疯了么?”,司马福不理,末了,他往肚子里猛咽口水,良久,果真打了个嗝,伸腰舒臂叫道:“哎!饱了!饱了!好舒服!”
  赖布衣可急得跳舞,他忍不住了,一把扯下司马福,叫道;“疯了!疯了!你是疯了!”
  司马福这时却哈哈一笑,连声道,“赖兄,老夫没疯,没疯!”
  赖布衣道:“那你是怎的了?”
  司马福道:“古语有道:画饼充饥,我这是喊饭填肚么!”
  司马福一本正经的板着面孔道,赖布衣被这风趣的老儿逗得不禁哈哈一笑。说来也怪,经过一闹,肚子果真就舒服了点。于是,两人又跌跌撞撞的沿街寻找二牛。突然,迎面急冲冲的跑来一个毛头小子,司马福没来得及闪开,被这毛头小子撞得差点跌倒。司马福本就憋着一肚子气儿,他抓着毛头小子的手臂,叫道,“你赶着去给你老子送终么!”
  这毛头小子的手臂被司马福钳住,想挣开,但司马福臂力甚好,任毛头小子左挣右扎,终是纹丝不动。这毛头小子急了,叫道:“你执住我干么?”司马福不答亦不放,这毛头小子更急,又有点慌,发狠道:“你再不放手,断了我的财路,我要你赔!”
  赖布衣见这毛头小子有趣,便走过来答腔道,“你有什财路?说出来,我或许便劝他放你走路。”这毛头小子本不愿说,恐怕人家抢了他的财路,但又挣扎不开,想了想,眼珠一转道:“说出来,这财路各分其半,如何?”赖布衣道:“你说!你说!”
  毛头小子道:“好教你知道!这镇有二家大户,一户姓徐,一户姓方,徐、方两家世代不和,斗了三代。到这一代依然斗得你死我活。近日,徐家请了个风水先生回来,改建过徐家祖坟,自此之后,方家就处处落了下风.今儿晚上,有一外乡人,偷偷跑去方家祖坟撒了把尿,被方家守坟人捉住,给押了起来。方家不知是谁指使这外乡人出此毒招,便千方百计想套出这外乡人的来历,但这外乡人坚口不吐,只说是自己不慎干的。方家有人提议动刑,但被方家一位丫头小姐劝住,说他如不吐实,打死了也没用,不如放出消息,有人认出这人来历,便赏银十两。这消息是我最先听到的,因此才急着赶去,侥幸认了出来,便是一笔钱财也!如今既告诉你等,你等就算认出,亦得分一半赏银于我,如此我就带你等前去可也!”
  赖布衣听说方家捉住的是一位外乡人,与司马福面面相觑,均心头一震,心道:“这外乡人会不会就是二牛?”司马福松了手,连声道;“好!好!老夫答应你便是!你快快带路去来!”
  毛头小子在前面带路。说来也怪,先前他急如流星赶路,这时却慢吞吞的,司马福在一旁急道:“喂!小子!你走快两步行么?”
  毛头小子嘻嬉笑道;“方才急,现下不急了!”
  司马福道,“怎的了?”
  毛头小子道:“方才我急,是恐怕被你等知道,抢了我的头注,现下你我既然平分秋色,还急什么?”
  司马福气得骂道:“这小子!活该你一辈子长不高!”
  一行三人,赶到方家时,已是黎明时分。东面一阵红光斜斜射出,晨风轻吹,令人精神一振。
  “喏!前面便是方家了!”毛头小于指着眼前一座诺大庄园,满面希冀的叫道。
  这方家庄,端的是有钱人家,甚有场面气派,但见这整座庄园方围近三里,里面红墙绿瓦,树木掩冉,相影成趣。正中两幢主楼,座西朝东,迎正朝阳,一抹红光淋在顶端的屋脊,屋脊左有座龙,右有飞鱼,相陪相望,屋檐先是斜下;到边缘则向上兜卷,端的是一盘接水聚财之局。
  赖布衣瞧得直点头,暗地对司马福道:“看此庄布局,甚为得体,主持建宅者,必是我辈中人,既有此机缘,不知为何却败在徐家手上?当真奇怪!”
  各位:就因赖布衣心中这一疑念,遂引出英德镇一段流传千古的寻龙趣事。
  请留意本故事之三“龙穴风云”继续刊出。

  (第二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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