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四章 燕舞莺飞
2026-06-13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点击:

灰衣老人和中年文士频频让酒,中年美妇轻呷了两口,便也吃起饭来,灰衣老人突地大笑说道:“刚才老夫说你师父的坏话,其实他只是喜欢用毒,心地倒还并不毒辣,有些人虽不用毒,表面上一派正经,八面玲珑,似是对什么人都好,什么人都喜欢他,但心中狡计百出,他今天用着你之时,便口口声声似乎都是说的肺腑之言,你便是他唯一的挚友,他若是用不着你之时,表面上虽对你笑脸相向,其实早已将你陷害,而你还要感激于他!”

苦因大师闻言耸然动容,放下碗筷,低低喧了声佛号,说道:“当今之世,可真有施主口中所说的人么?”

灰衣老人哈哈笑道:“大和尚你不相信么?当年老夫在这无极岛上之时,便曾遇着这样的一个人,那人便是余行韬,他百般设法要害我们,到头来却自己先死了,而且绝子绝孙,死了之后,连个烧化纸钱的人都没有!”

苦因大师又自低诵阿弥陀佛,道:“古人说,行善者,降百祥,作恶者,降千灾,凡事因果报应,历历不爽,那般奸诈作恶之人,纵然得意一时,但到头来,其命运必然更为悲惨了!”

中年文士忽地推杯置箸朗声道:“前辈所说之人,难道便是和前辈同时失踪的那个么?”

灰衣老人正容道:“正是!只怕他的尸骨已然腐朽在那归元古阵之中。”

苦因大师心中一动,说道:“可是一个暴眼凸齿之人?”

灰衣老人长身而起,大声道:“正是!你见到他了么?”

苦因大师忽地恍然大悟,暗自忖道:“是了!想必他尸身躺卧之地,正是地心极寒之处,是以虽死去多年,而尸身仍不腐化。”随将自己在古阵中所见说了。

中年文士用膳也已完毕,缓缓站起,说道:“大奸大恶之人,咱们今后再不要提他,提起来连吃饭都倒味口的,多谢老前辈酒菜了!”

灰衣老人哈哈笑道:“不要客气,他日有暇,老夫也要到你太虚宫上去叨扰一杯的。”

中年美妇一笑道:“前辈千万要来,尝尝晚辈烹调的菜肴,包管美味可口,连筷子也放不下了!”

灰衣老人大笑道:“真的么?你这么一说,老夫的口水又流出来了!”

他们说笑间,余席已然撤去,早有人奉上香茗,四人重将落坐,灰衣老人大声说:“罗雁秋!快些出来!”

哪知一连喊了数声,仍然不见罗雁秋出来,中年美妇笑道:“年轻人哪能闷在屋里,前辈这只船如此大,他一定到舱外散步去了!”

灰衣老人连声道:“极是!极是!老夫只规定他未得呼唤,不得见你们,却未限定他呆在舱里。”

突地沉声向站在舱口的一个小僮说道:“快些把罗公子找来!”

那小僮应声而去,中年文士却已抱拳向灰衣老人道:“晚辈也有件事请教前辈,不知前辈数日前,是否在海上碰到过一只三桅大船,船上插着一面太虚宫的旗帜?”

灰衣老人道:“老夫碰到过三只船,船上插着三角小旗,正是横行海上的海盗,他们居然想打老夫的主意,是以三只船全被老夫击沉了,但其中却无一艘是你太虚宫的!”

只因中年文士不知罗雁秋沉船落水的一段经过,是以不知那只三桅大船,已经被海底蛟梁子川凿沉,当下闻言一阵沉吟,说道:“晚辈的一艘船,自内地返岛,迄今尚未回来,不知……”

他话未说完,那应命而去,寻找罗雁秋的小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罗公子他……他找不到了!”

舱中四人闻言,同时霍地站起,灰衣老人皱眉说道:“再去仔细找找,难道他还能不辞而别么?”

苦因大师最是急着要见到罗雁秋,他早已站起身子,微带焦急地说道:“咱们反正在此坐着无事,正好出去看看。”大步走出舱外。

灰衣老人和中年文士大妇也自起身相随。此刻船上灯火通明,甚至连每个角落,也照得清清楚楚,船上人影流动,似是都在搜寻罗雁秋的下落。

突然,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过来,向灰衣老者躬身禀道:“船上里里外外俱都找遍,全然不见罗公子的踪影,而船上的小艇却突地少了一只,想来他定是乘着你老人家和客人较量武功的时候走了!”

灰衣老人顿足说道:“这孩子也太不像话了!”

苦因大师面色一变,沉声道:“不知他为何要偷偷走了,此时,月黑风高,想他也走不远的,咱们快些去追!”

中年文士道:“事不宜迟,咱们速回船上,他心急父仇,突然向大陆驶去,赶上他之后,也可相助一臂之力。”说完之后,相偕中年美妇和苦因大师大步走向船头。

灰衣老人大声道:“还有一件东西,你们忘记拿了!”他自一个小僮手中,取过那串佛珠,递给苦因大师。

苦因大师轻喟一声道:“这串佛珠就请老施主代为保存,此刻贫僧实在心急得很,带在身边也许会不慎遗失了。”只见他大袖一摆,身形直向那停在十数丈外的轻舟跃去。

中年文士夫妇,也自行礼告辞,倾刻之间,那只轻舟便没入夜色之中。

灰衣老人返身回到舱中,却见于飞琼满面焦急地奔了出来,惶声道:“爷爷!他……他可是真的走了么?”

灰衣老人哈哈笑道:“傻孩子,那只是爷爷故意安排好的圈套,骗骗他们的,难道你也信以为真了?”

于飞琼顿时转忧为喜,娇羞地一笑,说道:“爷爷,你究竟把他藏到哪里?”

灰衣老人一笑道:“爷爷把他点了睡穴,安排在一只小船上,那小船紧靠着大船,恰在船上之人的视界死角里,是以船上纵然找翻了天,却也找不到他的。”

于飞琼咯咯一笑道:“爷爷,你倒很会出主意。现在我们去看看他好么?”

灰衣老人道:“好的!”走出船舱,直奔左侧船舷,他目光向海中一扫,竟咦了一声,大声道:“周奇!你把那小船放在哪边的?”

一个瘦小的汉子急急奔了过来,用手向海中一指道:“便在这里!”

灰衣老人和于飞琼再次凝眸看去,哪里有小船的踪影,不禁同时大吃一惊,于飞琼顿足说道:“爷爷,都是你做的好事,他穴道被点,毫无一点自卫力,就是碰上一条大鱼,也能把他吃掉的!”

灰衣老人此刻也没了主意,搔首说道:“不会的!……”

长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鸟鸣,接着一点黑影飞坠而下,却是一只巨雕,雕背上飘身下来一个女子,正是去而复返的凌雪红。她此刻满面寒霜,隐现杀气,青冥剑也早撤在手中,一步一步向于飞琼逼去,冷冷道:“原来他们说他自动解开穴道,夺船逃走,全是骗人的,我在海上找了两个时辰,全未看到半点船影!你……你究竟把他藏到了哪里?”

于飞琼满肚子的焦急,再加上此刻所受的委屈,竟然嘤咛一声,一头扑到灰衣老人怀里!

凌雪红银牙紧咬,手中青冥剑一晃,恨声道:“你不说出来,可没那么容易!”振腕向于飞琼背后刺去!

灰衣老人挥手劈出一股掌风,将凌雪红的剑锋振偏,沉声道:“女娃儿!休要无礼,你若断定我们把罗雁秋藏了起来,便尽可在船上搜查,若是查到了,老夫和琼儿便俱都自绝而死,你若是找不到,就立刻离开此地,不得生事,听到了么?”

凌雪红闻言,不禁一呆,脸上的毒恨之色,也自渐渐消失,终于幽幽说道:“他不在这里,难道真的走了么?可是为何找了很久,竟然一点人影也没有看见?”

灰衣老人暗自叹道:“你去找他之时,他仍然躲在那小船之中,那时自然没有注意到是在这大船下面,唉!难道他真如琼儿所说,被大鱼吃了么?”


海上的薄明,似是总比陆地上来得早些,只是朦胧晨雾未散,一切景物仍如罩在毛玻璃中一般。

朦胧的晨雾里,隐隐可见一座小小的孤岛,海浪冲洗着沙滩,沙滩上却横搁着一只小船!而小船内竟然躺卧着四个大汉,不知是熟睡,抑或晕厥过去。

忽然之间,一阵的话语声,自小岛上响起,那声音越来越近,竟是发自七八个少女的口里。

一个尖尖细细的女子声音说道:“想不到这小岛上竟有许多花草、树木,美丽的当真有如世外桃源,就是叫我在此住上一生,我也愿意!”

另一个女子附和说道:“可不是么?我们昨夜到达时,还以为是一座荒岛哩,我还在暗中埋怨,大姊怎会选择到这里,今早下船一看,才知道这里不但景色幽美,而且还有许多果子可吃……呀!你们看多么大的桃子!”

又是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子声音接道:“我不管这里美不美丽,只要有吃有喝,自由自在就好了,你们知道,我是最怕人管的,所以在我念陶潜的‘桃花源记’之时,最向往那种安静的日子!”

忽然,一个女子咯咯笑道:“想不到你还念过书,喝过几天墨水,这倒不能小看你哩!这个小岛上我也觉得洋洋都好,但却只有一样不满意,你们能猜得出是什么?”

接着是片刻的沉默,显然那些女子在凝神思索。突然,那发出问题的女子,又是咯咯一笑,无限神秘地问道:“你们想了半天,可是想出来了么?其实这件事,是最最容易想到的!”

那首先说话,声音尖细的女子“呀!”了一声说道:“你这个鬼,就是时时刻刻想到那件事,难道你……你没有男人,便活不下去?”

七八个女子全都咯咯地笑了起来,一个女子低低说道:“真是的,咱们没有经验,全都想不起,倒是小红她——听说妳是东京什么‘扒皮象’来的,是不是?”

那叫小红的“嗤!”了一声,啐道:“土包子,枇杷巷!那里……那里……”

忽听一个女子大声叫道:“到了海边了!啊呀!你们看那里还有一条船哩!难道这小岛上还有住的人?——最好是个男子,不然,小红会在此活不下去的!”

又是一阵娇笑声,飘散在晨空中,显得格外悦耳!

树林下,花丛中,嘻笑着走出七八个罗衣少女,当她们看见那搁浅在沙滩的小船后,风一般地奔了过去。

那奔在最前面的一个绿衣少女,突地尖叫一声,回首说道:“你们快来看,这小船上还躺着四个男人哩!”

另一个白衣少女接口说道:“真的么?”她侧目一瞥身旁的小红,又咯咯笑道:“小红,这小岛上既然有了男人,便十全十美了,想来你一辈子也不想离开啦!”

小红故意嗔声啐道:“死丫头,贫嘴!难道你……你就不喜欢男人么?”当下加快脚步,已自掠到船边。

那已经站在船边的绿衣少女,却突地噗哧一笑,向小红说道:“看你急成这个样子,就一口把这四个汉子都吃下去吧,只是我看了一眼之后,便觉得有些恶心,连早饭都差一点呕出来了!”

此刻,众女俱已奔至船边,站在柔软的沙滩上,让一个接连一个的浪花,轻吻着绣花弓鞋、织锦的裤管,她们的目光齐都投向那狭仄的船舱,对脚下竟毫未顾及。

果见四个衣着不同的汉子,杂乱地倒在船上,但却只能看到三个男人的面孔,俱都双目紧闭,连呼吸也是似有似无,十分微弱,显然都已晕厥过去。

在可辨识的三个面孔中,一人麻面短髭,一人黄脸怪眼,一人碧眼鹰鼻,俱是奇丑无比,另一个人面里侧卧,却是看不清他的长像。

小红微微颦了一下黛眉,脚下亦自后退了半步,“哎呀!”了一声,大声道:“姊妹们,咱们的鞋子衣服都全弄湿啦,快些回去吧,再说,大姊她找不到咱们,说不定会生气的!”

似是直到此刻,她才知道鞋子衣服湿了。

众女俱都低垂目光,一瞥脚下,有几个竟已提气轻身,向干燥之处跃退。但她们身形甫起,面前已闪现了一团红云,一个宏亮得宛如男子的口音大喝一声道:“你们谁也不能走!”

那腾身而起的两三个少女齐地咦了一声,一个身躯娇小的青衣女子,冷笑道:“花大姊!你是怎么啦?往日里姊妹叫你一声大姊,只因为你年纪大些,但现在你这‘花大姊’三字,便该改改,‘大姊’两字,至少你已当受不起了!你现在把咱们留住,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若不还我们个公道,我赵小青可不怕你个子高年纪大呢!”

原来那团红云,正是站在最后的那个身形高挑,穿着大红衣衫的春花,她闻言后突地哈哈一笑道:“青妹妹,你这话说到哪去啦?你不知道俺春花就是心直性子急么?俺叫你们不要走,是请你们救这几个人一下,你们看这四个人也不知是从哪里飘流来的,再不救,他们真都要死了!”

赵小青侧目凝睇了春花半晌,忽然咯咯笑个不停,竟是连腰都直不起来了,然后却大声说道:“各位姊妹们,快些帮春花姊姊个忙吧,原来她春心已然动了,她想捡个便宜,要这几个丑八怪做汉子啦!”

众女齐地哄笑起来,春花的脸上红得像她身上的衣衫,然后尴尬一笑,啐道:“无怪人家说‘人小鬼大’‘三尺以下,不可答话’,谁想要他们做汉子来,俺只是想救他们一命罢了,你没听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话么?”

赵小青情不自禁地做了个鬼脸,向众女笑道:“无怪她的心这么好,原来还是吃斋念佛的哩!各位姊妹们,快上船吧,好成全春花姊姊一片善心,将来佛爷保佑,叫她嫁得一个如意郎君,一天到晚抱着她,让她的心终日像怒放的春花!”

众女又是一阵哄笑,齐地跃上小船,七手八脚,将四人抬到岸上。

忽然,一个身着黄衫的少女尖声叫道:“你们看这个人的脸黑死啦!光看他的轮廓,倒是满清秀的哩!”

那小红咯咯笑道:“想不到我们的瘦菊也动了怜香惜玉之心,你若喜欢他清秀,就把他送给你算了,高兴么?”

瘦菊鼻子方冷哼一声,春花已自接道:“各位好妹妹,千万别再说笑了,快动手将他们救活吧,你们看这四人衣衫尽湿,小腹微微鼓起,想必是淹死了,咱们必须自口中度气过去……”

她话未说完,便有数声惊呼响起,众女七嘴八舌地说道:“要我和这些丑八怪亲嘴吗?我才不愿意哩!”

春花摇头苦笑了一声,以近似哀求的声音说道:“好妹妹,谁要你和他们亲嘴来,只是救人之命罢了!唉!救人之命,还会顾及这些么?我求求你们快些,不然恐怕一个也救不活了!”

她说完,当先俯下身去,将两片樱唇紧紧地压在那麻面短髭的汉子嘴上,再以舌尖挑开他的嘴唇,缓缓度气。

众女起初还看得皱眉,但渐渐也被春花感动了,另有三人也相继对着其余三个汉子,照样施为起来。

这是一桩极为严肃而神圣的工作,但若在第三者眼中看来,却是充满了香艳的气息。

就在四人刚刚开始度气之时,赵小青突地一个倒跃站了起来,惊呼道:“这个人没淹死,他的舌头竟然伸到了我的嘴里。”

那仰卧地上的黄脸怪眼汉子,果然也是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双目中充满了欲焰,𠹳𠹳怪笑道:“大爷本就没淹死,只是想尝尝‘丁香暗渡’的滋味而已,如今……嘿嘿!却要尝尝另外一种……”

赵小青气得娇躯打颤,娇叱一声道:“好贼子!看掌!”

她双手一分,眨眼攻出五掌,直取那黄脸怪眼的汉子,掌势虽不沉重,却是迅疾无比!

那汉子又是𠹳𠹳一阵怪笑,身形疾闪让开,大声说道:“米兄,胡兄!你们难道还要装死么?”

他话声未落,春花却是哎呀一声,一个翻滚,竟被那麻面短髭的汉子一推摔开,乘势一跃而起,饿虎扑羊般,直奔一个身材适中,胴体丰满的白衣女子,口中嘿嘿笑道:“心肝宝贝儿,那红衣婆娘个儿太高,我老米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

那白衣少女本在一旁观看她们运气救人,方被赵小青和那黄脸怪眼汉子间所发生的事吃了一惊,又见一个麻面怪人扑来,再想躲闪,已是无及,竟被他牢牢地抱了个满怀!

陡听一声大喝:“没有良心的东西,姑娘跟你拼了!”

原来是发自小红口中,只见她胸前罗衣半裂,正和一个碧眼鹰鼻的汉子打在一起,掌风激荡间,她已隐隐露出了晶莹的酥胸!三招甫过,她便已现出不敌之状,而那汉子却仍未使出全力。

此刻,那被摔在地上的春花,已悄悄爬了起来,掩到了麻面怪人身后,莲足飞起,踢他“尻尾”重穴!

那麻面人佳人在抱,欲火正张,便已失去了平时灵活的听力,直至春花飞足踢到,方始发觉,慌乱间一闪身形,虽躲过了“尻尾”重穴,左屁股上却着着实实地挨了一脚,闷哼一声,撒手放开了白衣女子,反身向春花扑来!他一出手便使出歹毒的玄阴掌力!

春花只觉得一股寒意,直侵筋骨百穴,娇躯连打了两个寒颤,委顿地跌坐地上,再也无力站起。

麻面人嘿嘿冷笑,大喝一声道:“你们全都给我住手,哪一个不知好歹,这婆娘便是她的榜样!”

众女侧目一瞥春花,只见她原是春花般的娇靥,此刻已是一片苍白,一颗颗汗珠,沿着双颊淋淋而下,她的身躯却仍在颤抖,不由齐都心下一沉,连正在动着手的人,也吓得呆住了!

这般女子虽俱都长得貌似天仙,但武功内力却似嫌弱了些,她们纵然有心想和这般人一拼,却是力不从心。

蓦地!那正在为那黑面汉子度气的绿衣女子,盈盈站了起来,咯咯一笑,纤手一指麻面人说道:“哟!您老贵姓大名呀,看来您也是懂得怜香惜玉的温柔郎君,怎地对我花大姊这样子嘛?”

她举手掠了掠鬓发,却顺势把胁下的纽扣解开了两颗,纤腰轻扭,丰臀微摇,竟然一步步地向那麻面怪人走了过去。她每走一步,那颤动的双峰,便要突围而出,你纵然是铁石打成的汉子,见了此情此景,也要心中怦动,把持不住!

除了仍然仰卧地上,昏迷未醒的黑面汉子外,那三个奇丑怪人,全都看得呆了,六只贼兮兮的眼睛中,渐渐充满了火热的欲火,齐地投向那绿衣少女胸前。

那绿衣少女一直走到麻面怪人身前,举起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又是咯咯笑道:“您老怎么不说话呀?我把我的一切都给您,难道您连姓名都不告诉我么?”

她说的话,正是道地的京片子,悦耳又带着性的挑拨,麻面人双手伸出,将她紧紧地抱住,然后嘿嘿笑道:“小娘子,你可是问的我么?大爷姓米名灵,那两位一个是马面武,一个是胡天衢,你可都要记下了。”

他说话之间,那白衣少女,竟然娇靥一红,探手腰际解下了罗带,那雪白的湘绸裤子,顿时滑落地上!露出了里面艳红的亵衣!她一面将那脱下的裤子展开,铺在地上,一面娇羞不胜地说道:“穿湿衣服真是难受极啦!各位姊妹,你们怎不脱下来晒晒?日头都已出得老高了!”

她说话之时,从从容容,竟似没有男人在场一般,然后俏目一瞥东升的艳阳,那如石膏塑成的娇靥上,顿时抹上了一片红晕,当真是艳丽极了!

马百武一连咽了两口口水,呼吸竟也急促起来,他终于身形一展,扑奔过去,“饥鹰攫兔”,将那少女拥在怀中!

那仍然站在一旁的碧眼汉子,正是碧眼神脑胡天衢,他突地大喝一声道:“两位兄台且慢!咱们休要着了这般女子的道儿!”

米灵紧紧地抱着那绿衣少女,亲了一个嘴后,嘿嘿笑道:“她们一个个武功平庸,若是有什么道儿,只怕早已施出来了,此刻对咱们投怀送抱,也不过是想免除一死而已。你当了那么多年的牛鼻子,从来不知此中三昧,若再错过这一机会,当真是死难瞑目了!”

忽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说道:“是呀!我们都是纤纤弱质,又没什么本事,是以要动手打架,绝不是你们的敌手,惟一要你们投降的方法,便是………便是换个打的方式!”

说话之人,正是小红,说完了,便羞赧地低下头去,她也在说话间解脱了罗衣,那罗衣本就被胡天衢撕得半裂,此时只剩下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质内衣,一眼看去,宛如赤裸着上身一般,连那两点玲珑妙处,也已呈现眼底。

纵然胡天衢知道这是个陷阱,是条歹计,是焚身的烈火,他也会奋不顾身的跳进去,他此刻碧眼已然变成火睛,一步步挨了过去,身躯终于在小红的胸前溶化了!

那黄衣女子瘦菊忽地幽幽一叹,用手一指那仍然躺在地上的黑面汉子说道:“真是煞风景,你们那个同伴怎么还是躺在地上装死?难道他……他当真是柳下惠再世?哼!‘哪个猫儿不吃腥’,我就不信他能忍耐到底!”

她飞鸟投林般扑到那人身上,两只柔若无骨的纤手,竟然伸到他的内衣里摸索起来,这当真是令人难以按捺之事,但片刻之后,那人仍自一动不动地仰卧那里。

赤煞仙米灵突地抱起那绿衣女子秋露,嘿嘿笑道:“这种事,在此处总是不大方便,咱们找个隐秘的所在去!”

他一瞥那黄衣女子,冷冷说道:“那小子同死去差不多,你是白废功夫的!”

当下展开身形,向一片树林中奔去。

而他此一举动,像是提醒了胡天衢和马百武一般,两人也各自将怀中美人抱起,方要迈步而行,忽听哎呀一声怪叫,起自林缘,赤煞仙米灵已然扑倒在地!

原来秋露生怕他们那仍然躺在地上之人,是装死掩护,是以不敢造次大意,只得任米灵轻薄,但一见瘦菊上去挑逗,不见反应,而又听到米灵说他形同已死,便顿时放下心来。她方要采取行动,却被抱着向林中奔去,大急之下,竟然急中生智,口中急急叫道:“您老等等,我要……要方便一下子,您知道在那事以前,我们女人都要……都要撒泡尿的!”

米灵嘿嘿笑道:“是吗?这却还是我第一次听说哩!”

秋露听得大吃一惊,只因她是随口编的谎话,以为被米灵识破,哪知他竟真的停住脚步,将自己放下,心下一喜,随又凑在他的耳畔轻轻说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看来还是个老实人哩!”

米灵被她夸奖得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好意思,嘿嘿笑道:“不错!不错!那么你自己老不老实呢?……”

他话音未落,秋露已悄悄把右膝抬起,疾向米灵“会阴”死穴撞去!

米灵正自晕陶陶的,哪会注意及此,他发出痛彻心底的一声惨号后,便已昏死过去!

这边胡天衢和马百武齐地面色陡变,各自随手一掌,击向怀中两个女子的“百汇”重穴,可怜小红和那白衣女子便双双脑浆迸裂而死。

那其余的四五个女子,同时娇叱一声,一拥而上,将胡天衢和马百武团团围住,有的抡起裤子,有的挥动上衣,她们内力虽不深厚,但出手都带着呼呼劲风,威势也甚惊人!

胡天衢、马百武联手拒敌,他们一生当中也不知经过多少大敌,但却从未打过这般阵仗,不但那挥动衣裤带起的风声乱人耳目,而她们那些赤裸的粉腿酥胸却更是令人触目心惊,他们有时一掌按到那些酥胸之上,但却如触电般自动缩了回来,因此虽是功力大大高出众女之上,却是无法全部发挥。

这边打的天翻地覆,那厢秋露已把米灵给捆了起来,点上几处穴道。她连忙扣好了胸前的扣子,飞奔过来,冷笑一声,娇叱道:“原来马百武就是你!”

忽听一声朗朗喝声,遥遥传来,说道:“果真是马百武么?”语声中,好像已知道马百武在此。

话声甫落,前面林中便已奔出一个苗条的女子身影,只见她一身白衣,奔行中衣带飘飞,直如同月宫仙子,谪降尘寰,虽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却会令人相信她定然有着惊人的艳美!

搏斗中的众女,闪目一看,齐地欢声呼道:“大姊来了,这厮再也休想逃走了!”

她们竟齐地停手撤身,纷纷穿起衣服,有几个未脱衣服的,早已将跌坐地上,闭目调息的春花扶起。

此到那白衣女子已然奔到面前,她的美丽,也不知比众女要强胜多少倍,只是她美若春花艳似朝霞的脸上,却隐现着一层勃勃英气,若论气势,竟然不让须眉。

她停住身形,一瞥众女的狼狈情形之后,不禁黛眉微微一皱,但瞬即又现出和善之容,连忙走到春花面前问道:“花妹子,你可是受伤了么?”

春花那失神的眼中,早已流出泪来,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姊,妹妹我中了一种阴寒的掌力,只怕……只……”

那白衣少女亲切地一笑,打断她的话道:“好妹妹,别胡思乱想啦,不管你受了什么伤,大姊一定会给你治好的!”

她语声一顿,转向众女笑道:“我道为何这么久不见你们回来,原来你们是在美人出浴呀!”

众女脸上一红,白衣少女忽地面色一变,沉声道:“大姊我早就给你们说过,那出卖色情的功夫,再也不可去用它,却不料……”

她方微微一顿,春花又已气息奄奄地说道:“大姊,幸亏秋露妹妹急中生智,想出这个老办法,不然,只怕我姊妹几人早都死了!”

那白衣少女突地娇叱一声,道:“马百武!难道你还想逃走么?”

原来马百武一见这白衣少女出现,便已吓得面色惨变,他此时竟想乘她们谈话之时,悄悄溜向小船,驾舟逃走。

一阵嘻笑谈话之声,又自花丛树间传来,只见数十个彩衣少女,蝴蝶般穿了出来。

马百武情知已无法逃走,反而怪笑一声道:“太史潇湘!这里老夫想来便来,要走就走,你还留得下不成?你若认为老夫怕你,你就是求老夫走,老夫也不走了!”原来那白衣少女竟是太史潇湘!

他说完之后,反倒缓步踱了回来,而脸上却现出了阴鸷的笑容。

太史潇湘冷冷哼一声,纤手一指那惨死地上的小红和冬梅,道:“她们两人可是死在你的手中么?”

马百武怪笑说道:“你这样说,未免把老夫估计的太高了!”

太史潇湘一瞥那静静站在一旁的碧眼神雕胡天衢,沉声又道:“是你么?”

胡天衢嘿嘿笑道:“是我又怎样?你们这般女人,除了仗着色情迷人,若论真本事硬功夫,大爷倒是不怕!”

他虽和米灵被太史潇湘的姑姑以“天蚕索”擒住,但对她的真实功力,却不佩服,此刻又想到太史潇湘的武艺,可能较她姑姑更差些,是以出言相激。

太史潇湘冷叱一声,道:“放屁!姑娘先让你三招,你且尽管出手吧!”

胡天衢扬手劈出一掌,大怒说道:“好个狂妄的丫头,老夫还用得着你让么?”话未说完,呼呼又是两掌,潜势激荡,连地上的沙土草叶俱都带了起来。但太史潇湘纤躯只妙曼地转了几转,果然三招过后,连她的衣角俱未碰着。

太史潇湘突地冷叱一声道:“三招已过,姑娘我可要还手了,你且小心接下!”

她说完之后,纤掌轻轻拍出,掌势宛如被狂风飞卷的树叶,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却总是不离胡天衢的身上要穴。

胡天衢不禁暗自吃惊,暗自震骇,再也未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女子,竟已练就如此一套飘忽诡异的掌法。他虽是使出全力,连消带打,但太史潇湘的双掌,却如蛛网缠身,打之不断,挥之不绝,三十招过后,他的额间已是涔涔汗下。

一旁的马百武,已乘众女聚精会神观战之际,悄悄移到那躺在地上的黑面汉子身侧,忽然大喝一声道:“不要打了,你们可知道这黑小子是谁么?”

太史潇湘娇躯一震,连忙收掌飘身,哎呀一声,顿足道:“糟啦!”她身形一顿即起,箭矢般向马百武掠去。

马百武却已迅疾地俯下身子,将手掌接在那黑面人头顶“百汇”死穴,嘿嘿笑道:“好狡黠的小妞儿,你可是已猜出他是谁了么?嘿嘿!猜到了更好,不过老夫若不还他本来面目,就是你知道此人是谁,便也不会对他感到兴趣了。”

他左手自衣袋中取出一瓶白色的药水,倾了几滴到那人脸上,一阵擦抹之后,已自露出一个白皙俊美的面庞,众女一看之后,齐地娇声呼道:“是他!罗雁秋!”

马百武狞笑说道:“你们还要打么?你们觉得奇怪么?嘿嘿!老夫的船被一个灰衣老儿击沉之后,便一直在海上飘流,天无绝人之路,竟无巧不巧地叫我们碰上了这小船的罗雁秋,不想飘流到这里之后,正要弃船登岸,却又偏偏碰上几个投怀送抱的妞儿,而令老夫猜不透的,你们这些女子,却会是无极岛太虚宫百美阵中的人物!如今,嘿嘿!你只须答应老夫一件事,老夫便饶这小子不死!”

此刻太史潇湘的脸上,却是显露出极端的镇静,微微一笑,说道:“姑娘我在听说罗雁秋失踪之后,根据风向海流,断定他必会飘流到这里,任何不擅驾驶的船只,也必飘到此处,是以我才连夜赶来这百花岛,却不料……”

她语声突顿,纤手微扬,一点白光,电旋星飞,直奔马百武按在罗雁秋头顶“百汇”上的右手,同时身形急掠,一式“单凤朝阳”身法,箭矢般窜出!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马百武哎呀一声,右手已中了太史潇湘的“粉蝶花”暗器,不自主的疾收回去,而罗雁秋的身躯也已被太史潇湘抢到手里。

众女齐地欢呼一声,如彩蝶飞舞般围了上去,但抱在太史潇湘怀中的罗雁秋,竟然蜂腰一挺,跃落地上,他神光湛湛的星目,一扫众女,众女竟全都呆了!

也不知他们是被这突然的变故所惊,还是被罗雁秋英俊的丰神气度迷住了,一双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全都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

罗雁秋又自环视了众人一眼,忽然沉声说道:“你们看什么?难道不认识么?”

太史潇湘展颜一笑,幽幽说道:“自然认识,只是觉得奇怪罢了,想不到你这半天竟是一直装死,如此说来,我倒真是多管闲事了。”

罗雁秋沉声说道:“在下只是被人以‘定时点穴’手法,点了睡穴,现在刚好到时,穴道自解醒来,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既然知道自己多管闲事,却偏偏要管,岂非是莫名其妙?”

原来罗雁秋自被那灰衣老人点了睡穴后,至此已满六个时辰,自动醒来,是以对过去一段时间,宛如睡了场大觉一般。

太史潇湘忽然眼圈一红,也自沉声说道:“你说哪个莫名其妙?我就是喜欢管闲事,你又怎么?”

罗雁秋冷笑一声道:“你自顾去多管闲事,只是在下的事倒是不劳费心!”

太史潇湘大怒说道:“你的事我是管定了,从一开始见到你之时,便曾告诉你,你的事我什么都要管!”

罗雁秋突地狂笑说道:“年轻轻的大姑娘,说话好不害臊,你是我的什么人?我的事为什么要你管?你若喜欢管年轻男子的事,就赶快嫁人吧,只是天下的男子,却无一人是喜欢妻子来管的。”

太史潇湘本就生成是男子的性情,而且自幼又任性惯了,她虽想极力变得温柔,变得楚楚可怜,但无论如何却是不能,此刻见罗雁秋当着如此多人,奚落于她,早已忍耐不住了,娇叱一声道:“放屁!”扬手一掌,向罗雁秋面颊上拍去。

她这一掌,本是羞怒并集而发,力道自是十分惊人,若要不折不扣的打在罗雁秋脸上,他纵然运功相抗,也要打掉半边牙齿。

围观的众女竟齐地不由自主偏了偏头,这一下意识的动作,生像便是罗雁秋躲过了似的,岂知罗雁秋竟是不闪不躲,扬了扬脸,迎上来掌。

太史潇湘见状,反倒犹豫起来,全力打下自是不忍,若是半途收回,又怕众人窃笑,她咬了咬银牙,当下卸下了八成真力,恨恨地说道:“你……你以为我不敢打么?”

但听“啪”地一声,罗雁秋脸上立刻现出了五个红红的指印。

罗雁秋微微一笑:“还要打么?若不打,在下这就告辞了!”

他竟然排开众人,缓步而去。

此时,众女的目光,齐地注视在太史潇湘的脸上,似是询问她对此事该如何处置。

太史潇湘收回手掌,痴呆了片刻,两行清泪,却早已沿着双颊流了下来,直待罗雁秋走出十数丈之后,她突地大喝一声道:“你……你给我回来!”

罗雁秋缓缓驻足,缓缓转过身来,一笑说道:“姑娘还有什么事吩咐么?”

太史潇湘嘴角牵动了几下,终于沉声说道:“我老实告诉你,你且莫认为自己长得英俊,以为天下的女子俱都为你倾倒,其实,关心你的人,也只是可怜你,你休要会错意思了!”

罗雁秋苦笑一声道:“这个在下晓得,多谢姑娘可怜在下了!”

他说完之后,又自转身缓步而去。

太史潇湘咬了咬银牙,又流下一串倔强的伤心泪珠,然后又自大声喝道:“罗雁秋!”

罗雁秋咦了一声,驻足回首说道:“姑娘还有什么吩咐么?”

太史潇湘举袖一拭模糊的泪眼,沉声道:“你的杀父仇人在此,难道父仇不想报了么?”

罗雁秋正色说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此仇焉会不报?只是……只是如何报法,在下却要考虑考虑。”

他如此说法,听得在场之人齐都一怔,连追命阎罗马百武及碧眼神雕胡天衢也是大惑不解。太史潇湘呆了一呆,突地冷笑一声道:“连报杀父之仇,都要考虑,这当真是天下奇闻!”

她语音一顿,沉声又道:“你既不愿报那杀父大仇,但我两个姊妹惨死,一个受伤,此仇却是毫无考虑的必要!”

太史潇湘冷电般的目光一瞥众彩衣少女,正色说道:“家父原都将各位姊妹遣散了,任凭各人回家或自谋生路,都是大姊我不好,将各位妹妹带来此处,如今咱们报却小红和冬梅两位妹妹惨死之仇,再将春花妹的内伤治好,大姊我便亲自将你们一个个送回要去之处,也不枉我们结拜一场,也不辜负各位尊我一声大姊……”

她说至后来,声音已有些哽咽,众女也都黯然垂下头去。

罗雁秋暗自忖道:我道她们为何会来至此处,为何会这般称呼,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插曲。

突然太史潇湘娇叱一声道:“各位姊妹,去几位将小红、冬梅妹妹尸首埋了,再去两位给春花妹疗伤,大姊一人便可杀死两个贼子了!”

她银牙咯吱一咬,恨声道:“你们两个人是自绝而死,还是要我动手?”

马百武知道太史潇湘的厉害,竟然一声不响,但胡天衢却冷笑一声道:“你倒说得痛快,只怕老夫们若取了兵刃在手,你便不敢让我们联手了。”

太史潇湘冷笑一声道:“你们自管亮出兵刃来!”

马百武道:“我等的兵刃俱在小船船板之下。”

太史潇湘道:“快些取来,莫耽搁时间了!”

顷刻之间马百武已将两人兵刃取来,胡天衢接过长剑,手腕振动间,已洒出朵朵剑花。马百武一抖镔铁生死判,在剑花空隙中点了进来,一时之间单剑一判,同时向太史潇湘胸前递到。

但太史潇湘却仍是赤手空拳,她目注两件兵刃,突地手掌一扬,娇叱道:“来得好!”

她右手一掌劈出,劲疾的掌风竟将两件兵刃震偏了寸许,左手顺势向腰中一摸,便已扯下一幅彩带来,接着顺手抖出,但听“波!”地一声轻响,已迎上了两件兵刃。

马百武大吃一惊,叫道:“卷龙帕!快些收回兵刃!”他的生死判疾抽而回。

胡天衢的长剑稍稍缓慢了些,便觉得剑身上已经感受到一股极大的吸卷之力,连忙一拧剑身,险些抽不回来。

太史潇湘大笑一声道:“怎么?一招未完,便已不敌了么?”

胡天衢想不到太史潇湘这般年纪,便具有如此身手,而且用的竟是如此邪门的兵刃,心下暗自吃惊,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马百武却怪笑一声说道:“你仗着家传宝物,具有绝大‘吸’‘粘’之力的卷龙帕对敌,即使胜了,也不是真本领硬功夫,老夫等一点也不佩服!”

太史潇湘冷笑一声道:“你们怎样才佩服?”

胡天衢突地大声说道:“咱们各凭掌力!”

太史潇湘大声道:“好!”

胡天衢嘿嘿笑道:“你敢让老夫等三人联手么?”

太史潇湘神情飞扬,大声说道:“好!快些放开那厮!”

立刻便有两个彩衣少女走到米灵身前松了绑,解开穴道,他“会阴”穴虽是受伤,但因未中要害,半天将息,已大致好了,此刻听胡天衢建议三人联手,已体会得他的心意,嘿嘿怪笑两声,运起“玄阴九柔”神功,蓄势待敌。

须知胡天衢随山东崂山灵水崖“六指仙翁”白元化所练的“五鬼阴风掌”,本就是一种阴柔功夫,其后更受于玄阴叟苍古虚,更是集阴柔功夫的大成,若他和赤煞仙米灵聊手,纵然太史潇湘武功高强,却也不是他们的敌手,于是两人互望一眼,齐地大喝道:“看掌!”

马百武自知功力不济,却是一声不响,悄悄掩到太史潇湘身后,双掌连环劈出。

太史潇湘冷笑一声,身形一侧,一掌迎向米灵的来势,左手一引,“导阴接阳”,却将胡天衢的掌风引得和马百武掌风撞上,马百武万万没料到她有此一手,身形一颤,踉跄后退两步!

米灵嘿嘿笑道:“仍然不是真本事硬功夫,看来你花招不少,但内力却毕竟差些!说来说去,你所仗恃的也不过是人多,若是她们全都离此,只怕你便不敢口出狂言了!”

太史潇湘黛眉一颦,大声说道:“各位姊妹全都给我离开此地,退回到咱们的大船上去,等大姊我打发了他们,便即刻西航大陆!”

她们名义上虽是结拜的姊妹,但太史潇湘仍然有着主人的威仪,众女哪敢不从,纷粉离去,顷刻之间,便只剩下男女四人,连罗雁秋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米灵、胡天衢和马百武齐地发出𠹳𠹳怪笑.三人竟分做三个方向,挥掌攻上。

太史潇湘虽被困在中间,但却是指东打西,指南打北,丝毫未露出败象,但三十招过后,娇躯却是不断打颤,仿佛受了内伤一般。

胡天衢突地哈哈大笑道:“你已中了老夫两人的玄阴九柔神功,不出一个时辰,阴寒便要发作了!”

太史潇湘惶声说道:“真的!”

她奋力击出一掌,将马百武逼退两步,然后娇躯一弹,却向树林奔去。

米灵嘿嘿笑道:“小妞儿莫怕,那罗雁秋小狗不要你,大爷我却很喜欢她的,只要你乖乖的跟我一辈子,你体内的阴寒之气我是可以给你医好的!”

一边说着,已掠身追了上去。

太史潇湘甫奔入林,娇躯又是连连打颤,踉踉跄跄,竟然扑倒在一丛盛放的野花之下,昏迷过去。

米灵又自嘿嘿几笑道:“好地方,好地方,能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身形如饿虎扑羊,张臂扑卷过去!

蓦然!一声大喝,起自头顶树巅,只见一条人影,流星般飞坠而下,原来竟是罗雁秋!

他冷电般的眼神一扫追来的米灵、胡天衢和马百武三人,沉声说道:“你们还不给我滚!若再不走,等我决定要你们的性命时,只怕再也走不成了!”

米灵嘿嘿冷笑道:“不错,不错,再不给我滚,只怕便无机会了!”他以为三人联手,有恃无恐,竟连罗雁秋也不放在心上。

罗雁秋正色沉声又道:“我方才考虑放过你们,只因你们在小船上未将我害死,等于救了我一命,是以才暂时饶你们一次,你们若知好歹,便该偷偷地驾着那小船离去,我若一辈子无法离开此岛,你们的命便也算捡的了,此刻为时已晚……”

赤煞仙米灵怪笑两声,打断他的话道:“好小狗,别再做梦啦,你先接我们几招试试!”

他三人一打手势,又分三个方位攻上,刚才他们六十招的联手配合,此番再度出手,时间、攻击部位都又精熟了许多。

罗雁秋存心仁厚,本不愿在此时此地伤害他们,只因杀害他父母的,虽由追命阎罗马百武引起,但正凶却是碧眼神雕胡天衢,若无胡天衢的出现,她母亲不会自戕而死,而他父亲也不会被五鬼阴风掌所伤,那么马百武等群寇便未见能够得手。这种因果关系,自他听师兄玉虎儿转述飞天鸽子周冲所见情况后,便已想得清清楚楚,而胡天衢却是姊姊罗寒瑛的义父,又和自己有同门之谊,是以此仇该如何报法,一时不能决定。

此刻他一见三人冥顽如故,不由怒火上升,大喝一声道:“你们这是找死!”

他猛吸一口真气,天神般迎了上去。

只见他身形一晃,已自让开同时攻来的三掌,十指箕张如爪,自空隙穿了进去,右手的食指、中指、拇指点向米灵身上的“天宗”、“肩井”、“膻中”三处大穴,小指一勾,却巧妙地横划“神封”穴。

而左手一旋,点向胡天衢的“四白”、“下关”、“地仓”、“沉香”、“下玄”五穴。

在同时之间,右足向后飞起,迳扫马百武的小腿。

这一招“八方风雨”,本是那百妙秘笈上所载的绝学,他第一招施出,仍是想吓退三人而已,岂知米灵却嘿嘿笑道:“小狗,你这一招,仍不过是些花拳绣腿,未见真实本领,招式虽妙,却是无法奏功的!”

他身形一闪让开,蓦地大喝道:“你可敢和我三人硬拼一掌么?”口中说着,却已挥掌而出,但这一掌无声无息,不带丝毫风声,显然已将玄阴九柔神功运至十成。

胡天衢一掌,悄悄劈向罗雁秋的左肩,掌势未到,寒气已裂肤砭骨!

而马百武也是运足全力,呼地一拳捣向罗雁秋后背。

这两柔一刚,同时攻到,不料罗雁秋竟全无丝毫怯意,亦自朗喝一声道:“谁说不敢?只是你们不要后悔了!”

他右掌疾然推出,后发先至,“砰!”地声响,迎上了米灵的右掌,左掌“噗!”地与胡天衢掌势接上,竟然牢牢地黏在一起。

就在马百武风声呼呼的一拳,将要击到他的背心之时,罗雁秋的右手已然闪电收回,手肘后引,宛如长了眼睛般,“啪!”的一声撞上!

这“砰”“噗”“啪”三声发出的时间,虽略有先后,但却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赤煞仙米灵踉跄退后数步,几乎翻身栽倒,摇了几摇,倚靠在一株树干之上。

胡天衢虽是站在原地未动,但两只脚早已深深陷入石中,脸上毫无血色,而罗雁秋的压力仍是连绵自手掌逼出。

至于马百武,却噗通一声,一屁股跌坐下去,右手的手指、腕骨全都碎了,有些碎骨,竟然簌簌落了一地!

最后,罗雁秋一挺左手,沉声道:“去吧!”

胡天衢仰天摔了一跤,但听两声“啪啪”脆响,他深深没入石中的足踝,已然折断!

仅仅交手两个回合,一招硬拼,三个武林一流高手俱都重伤,罗雁秋的武功,倒也委实惊人。

其实,自他任、督二脉通后,内力更在不知不觉间,一天天精进,过去与人动手,他尚未使出全力,直到今天,他才打出了他应有的水准。

罗雁秋冷冷一扫三人,沉声说道:“我今天仍然饶你们一死,自此以后,若能痛改前非,重新做人,说不定便会永远放过你们,若是淫凶不改,哼!”

他一声冷哼,倏然而住,转首看了看躺在花丛下,一动不动的太史潇湘,不禁长叹一声,俯身抱起她的娇躯,拂花分枝向岛中心大步行去。

米灵、胡天衢和马百武三人见罗雁秋的身形消失,方才长长舒了口气,他们再未料到,罗雁秋会真的放过他们,于是便放心地运功疗起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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