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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昔日凶案 今日曙光
2026-02-09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点击:

夜色晦黯,月隐云堆,松涛篁啸,风曳树摇,金山寺前一片黝黯。

距寺门一箭之遥,一棵古干汉柏树下,坐着一个人,似在等待什么?

这时由金山寺门内电射飘出五个人影,身如狸猫一踪数丈往山下扑去。

五人倏然身形刹住,齐齐扭首望向那坐在树下一团人影。

东主心内一动,沉声喝道:“什么人?”

坐在树下那人影口念一声佛号,低沉声道:“施主别来无恙?”

东主心头狂震如似雷击,心中已然想到是谁,外形力持镇静,沉声问道:“你是谁?”

树下人影,低声道:“施主不惜干犯杀劫,率众来金山寺找谁?”

东主微一沉默,定定神道:“你是大通禅师?”

树下人影果然是大通禅师,只听他沉痛道:“施主急欲找到老衲,不过意在杀之灭口;施主可知老衲沉沦孽海也等待十五年了,就是希望能与施主见上一面。”

东主冷笑道:“大师说些什么!老夫不懂,可是大师戮杀老夫手下阴山六鬼,你要还我一个公道,还有活阎罗柳三阳是生是死,大师也需交代明白。”

大通冷冷回道:“六鬼拦路狙击老衲,凶心昭然;我佛虽然慈悲为怀,也难渡无缘之人,他六人死有余辜,但非死于老衲之手,柳三阳已洗心忏过尽吐胸中所知,现在一隐蔽处所颐养天年,施主不寻他也罢!”

东主震惧异常,料想不到活阎罗柳三阳会背叛自己,尽吐心中所知秘密,不禁恨的牙痒。

思忖未了,那边大通突然口出惊人之语道:“施主可知,袁大侠后人在找你?”

“他是谁?”东主悚声出口,忽觉失言,脸色一变,疾言改口道:“什么袁大侠?他后人找老夫做甚?”

大通心中冷笑不已,仍淡然道:“施主十五年前巧思奇谋,以天南剑客焦鸿宾被擎天一剑袁日浩觊觎他手中干将神剑,诛戮全家为借口,遣人化装早已作古的昆仑剑常大海、三煞刀沈强,邀人复仇,老衲一时不慎坠入谋中,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将袁日浩全家七十二口诛斩贻尽,施主可知,天理报应,循环在天,袁宅大戮杀之夜尚有漏网之鱼?”

东主心跳忐忑,默忖:“这秃驴今夜忽然提起十五年旧案做甚?难道,擎天一剑袁日浩真的未死不成?”

思忖甫落,口中怒吼一声,道:“老夫不管你这秃驴说些什么!杀六鬼之恨,老夫容你不得。”

扬手射出五缕锐风,如风驰电掣般,直向大通禅师胸前抓到,人也欺身扑出。

爪未到,风先至,迅猛已极,奇狠辛辣。

须臾,蓦然——

古干桠枝一分,一倏灰影疾扑而下,阴寒声道:“回去。”

寒风凛冽砭骨,暗劲排山倒海,骤涌锐厉,撞向东主伸来的五指。

东主倏感五指冰寒澈骨如折,迭忙缩手暴跃而回,蒙巾后的双目已悚然色变,精芒凝聚望去。

不但那树上扑下的人影不见,连坐在树下地上的大通禅师也已踪影不知去向。

一股凉气直窜背脊,寒怯之意突起,不由神色一紧,微一沉吟,五人集在一起低低数语。

燕山双煞芮雨青芮雨非微微颔首。

东主,一手遮天索命剑申一飞,日月伽蓝骆奇三人六手倏地齐扬,万点寒星如雨骤洒射向林内。

燕山双煞就在三人暗器出手霎那间,身如惊鸿一闪,幌身扑进林中。

双煞扑入林内,如石沉大海悄无声息。

东主三人心沉如磐,凝注林丛。

蓦地:“哇!”“哇!”两声惨嗥,划破夜空,余韵久曳。

嗖嗖,一团火影,一簇血雨,由林中疾射飞出。

火影焰苗高炽,落地哀嚎翻腾不已,是二煞芮雨非。

血雨天溅飞花中,大煞芮雨青泻落地上,一条右臂膀齐肘断去,血流如注,脸色腊白。

申一飞疾身过去,出指如飞在大煞芮雨青断肘上部,连点数处穴道,将血脉封住不再流血。

焦臭之味扑鼻,闻之令人欲呕;二煞芮雨非此时已烧焦卷曲成团。

“熔骨流液”喷筒已落敌手,东主凶焰顿敛,自知确已陷身危机四伏中。

夜黑、林翳、显然对方已将山路封锁,人隐黯处待机瓮中捉鳖,谋是好谋,计是好计,东主那会甘愿束手就缚,鼻中浓浓一哼,向三人微一示意——

四人联袂徐徐向林中逼进,风吹衣袂翻飞飘舞瑟瑟作响,四人似四个鬼魅,步步向林中走去。

空气凝结,四人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气慨。

陡然——

四人身形暴起,一分为二,横斜疾射左边山崖,身如强弦之弩,连幌数幌,已扑跃崖下,闪了两眼,人影倏杳。

林中人影疾扑如风赶到崖沿边。

崖深千仞,黑黝深邃,那里还有东主他们的影子。

袁寒喆跺脚恨声道:“想不到他们会跳崖逃遁。”

袁日浩(玉郞君)叹息声道:“果然是他,他又是谁呢?”

袁寒喆喊了声:“爸………”

“不要说咧。”袁日浩接口道:“有劳二老护送大通禅师回华子云那里去,喆儿与诸位请与在下山下去截击,谅他们一时走不远。”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腾身奔下山去。

山风依旧寒砭,金山寺墙角人影闪幌,走出一行僧侣。

慧清大师白眉深结,长长叹息道:“想不到大通师叔已沦劫数,唉!”望望三位师弟一眼又道:“进去吧!明日将情飞禀少林掌教师兄,这件事为兄做不得主了。”言下之意,心内异常难过。

众僧怀着沉重的心情,鱼贯走进寺内。

峡谷云雾弥漫,隐隐幌动着数条人影。

天色渐曙,白雾朦朦,峡谷雾封如绵。

只听东主沉声道:“翻上崖顶,由后山走;谅他息必在山下阻截我们,出奇不意翻上山去,必能安然脱身,但对山顶金山寺和尚应尽量避免照面。”

四人踹足震身而起,脚踏悬岩危石,往山上爬去。

这一着,确实出乎袁氏父子意料之外,再也想不到他们会如此脱身而遁。

×      ×      ×

暮霭茫茫,寒风飘飞,镇江城门内,铁蹄飞扬,圣门健儿一批接一批,纷纷奔出城来,往南疾驰。

最后是袁寒喆与天机子,步如流水般走出城垣,往南而去。

一日,时正晌午。

山道旁大树札柯蔽阴外一方酒帘随风飘扬,袁寒喆远远瞧见,顿感肌肠辘辘,二人身法加快,来至酒店外,微一打量,举步走了进去。

这酒店设备异常简陋,只是茅屋两间,摆设了几张方桌长櫈。

店内食客不多,只有五人,两人一桌者两桌,另有一食客,背部朝外,低首在大嚼大喝。

袁寒喆与天机子择邻座坐下,仔细打量那人背影两眼,越看越觉后影甚熟,就是一时记忆不起在那里见过。

这时一名老汉走过来,哈腰笑问道:“客倌吃点什么?”

天机子顺口道:“酱牛肉切一大盘,馒头拾多个,好酒二斤。”

老汉应了一声,转身忙去了。

那背身而吃的食客,闻声有意无意回头看了一眼,疾快的扭首回去低头吃喝起来,但那身躯却微微在颤抖。

袁寒喆目光一瞟,一切皆落在眼里,眉宇一蹙,极力在回想这熟悉的背影。

那人匆匆吃完,算过帐,起身往外走去。

袁寒喆大竹笠下星目一睁,看清这人是一年约三十多点的壮汉,浓眉大眼,四方脸瞠,颇显精明剽悍,身穿一袭粗布农装。

一眨眼那人已走出酒店。

天机子已发现袁寒喆神态有异,目光一瞟那人将隐去的后影一眼,低声问道:“门主认识他?”

袁寒喆答道:“似曾那里见过,一时记他不起。”

适时老汉送上酒菜,二人谈话也就中断。

一日奔波两人早已感到肌饿,现成酒菜送上,也就吃喝起来。

陡然——

袁寒喆惊呼出声道:“是他!先生稍待,我去去就来。”身形一幌,扑出酒店。

片刻——

门口人影一闪,袁寒喆又回到座位上,苦自一笑道:“让他溜脱了。”

天机子诧声问道:“是谁?”

袁寒喆道:“扬州红桥上与另一人黯下毒手震毙青衫剑手李虎雄的人,他是东主手下一名剑手领班,那夜将我诱去蜀岗平山堂的也是他。”

天机子神色凝肃道:“如此看来,那东主必然隐身附近。”

袁寒喆点头答道:“先生料测甚对,我们先用饭菜,吃罢就在附近仔细搜索一遍。”

两人心中有事,匆匆吃完,丢下一块碎银,走出酒店。

天色渐黯,已是掌灯辰光。

暮色四合,风低气寒,树啸枝曳,远处村庄灯火微闪。

袁寒喆与天机子微一琢磨,向那一片灯光村庄奔去,两人身形如电,疾驰飞奔,片刻,村庄一片乌压压的房屋呈显眼帘。

陡然——

庄寨外一条人影一闪,往村庄内窜入。

两人身法加疾,急蹑追去。

待两人追进村庄,那人影早已失踪。

袁寒喆与天机子停步在街道,眺目四巡。

陡地一声厉啸由邻街传来,啸急音促,似发啸之人已遭危境。

袁寒喆心神一凛,与天机子腾身跃上屋脊疾扑向啸声之处。

当两人身形泻落邻街之时,啸声已止。

突闻远处忽生起响箭破空传音之声,知自己已陷危境,落入人算中,处境不容二人犹豫,倏地一分,一幌身各自贴身墙根。

此时响箭如雨,由街的两首飞射而来。

摒息隐伏不动,恰巧隐身之处是一晦黯街心。

两人互一示意,各自背贴墙壁猱升而上,已然平身躺在墙头。

此时响箭已停,两人却知危机仍在,滚身落入墙内,腾身而起,身形如狸,脚微沾屋脊已脱身邻条街之上,身形未停疾驰而走,奔去村庄外。

村外是一片翳密杨树林,两人腾身跃上一株参天古干,隐伏不动,居高临下注视着村庄。

片刻,村庄内脚声沓杂,看样子,已发现两人已脱走,在搜索。

袁寒喆低声向天机子道:“乱箭疾射,不谓不毒,臆测不到你我会如此轻易脱身。暂隐此处,我到要看看,那东主能龟缩到何时。”

适时天机子低声道:“有人来了。”

果然两条人影,风驰电掣飞奔而来,身形倏地刹住,停身在杨树底下。

树上的袁寒喆与天机子,已然看清来者是阴风僵鬼和七星剑伍季山。

只听马骏叹息声道:“江湖云诡波谲,日瞬千变,兄弟料不到会一败涂地!”

伍季山冷笑道:“马兄怎可如此说话,东主待你我不薄,再说金山一役,虽然落入人算中,狼狈而逃,要不是‘烂骨流液’喷筒落入敌手,鹿死谁手尚不得知!”

马骏冷哼声道:“话虽是如此说,兄弟总认为墨玉已知落在北固山怪崖之上,至这样撤手一走,过去一切努力,不是都白费了吗?”

伍季山冷嘿道:“东主断定北固山必无墨玉埋藏,必然在毒美人刘萍影或九幽鬼后手里………”

马骏突然接口道:“今夜让那圣门门主二人走脱,兄弟心中余火难消,走!你我附近仔细捜素一遍。”话落,二人幌身闪入林中。

袁寒喆一见二人闪入树林内。身形一动,就待蹑踪盯进。

天机子伸手一阻,低声道:“老朽料测二人必然去而复返,门主请稍安莫燥。”

两人隐伏树上摒息不动,四目如电注视着周围。

片刻,微风一闪,阴风僵鬼马骏和七星剑伍季山又回到树底下。

马骏诧声道:“怎会不见呢?”

伍季山眉宇一皱,道:“凭兄臆测他二人,必隐伏附近,决不会甘心离去。你我不是他等对手,东主远在苏州又不在此地,我看小心为上,走吧!”

蓦然——

一声朗朗笑声起自二人头顶。

马骏与伍季山突觉头皮发炸,心头狂震,横斜跃身一丈,转首望去。

袁寒喆和天机子𥩟立树下四目逼射冷峻之光瞪着自己两人。

马骏仅存一只右臂,已提足十成尸毒功,双目骨碌碌乱转,脚下徐徐移动。

伍季山已撤下背上七星剑,脚踏子午桩,长剑横胸,凝神聚气,剑刹寒光熠熠。

袁寒喆冷哼一声,道:“好毒辣的手段,窄街乱箭飞射,准备让小生万箭穿心,人算不如天算,你二人也别想走了。”

马骏向伍季山一使眼色,陡地哈哈一声狞笑,道:“门主狂言无用,你等已身陷重围,四对二,马某何惧之有。”

一声“四对二”,袁寒喆和天机子不由转首向后望去,身后空荡无人,已知受骗。

此时马骏与伍季山已奔出数丈。

“那里走?”断喝声中,两人急跃身追赶。

马骏和伍季山身形疾速如脱弦之弩,塌身疾驰如飞。

袁寒喆与天机子乘身法展开,如似两缕轻烟,紧追不舍。

追逐约五里之遥,眼见双方距离逐渐拉近,除一座树林遥呈眼帘。

袁寒喆暗喊声:“要糟!”

只见马骏与伍季山倏地身形往左方急踪,一连数跃,一头窜入林中,身影一幌杳隐于黑黝中。

袁寒喆和天机子身如电射泻落林外。

林翳枝密,占地数顷,举目望去林黝黯如墨,伸手难见五指。除了树啸枝曳声外,马骏和伍季山早不知藏到那里去了。

百密一疏,想不到阴风僵鬼马骏会使诈,怎不令袁寒喆气结。

天机子冷峻地望了树内一眼,淡淡道:“二贼既已口吐东主匿于苏州,我们不妨走趟苏州。”

袁寒喆剑眉一剔,忧郁声道:“家父与门下诸人,应该通知他们一声才好。”

天机子笑道:“门主无虑,我们一路留下本门标记,他们自会赶来。”

“好吧!”

两人振袂跃起,身如风轮向前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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