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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荒郊墓地 冀图灭口
2026-01-11  作者:乔奇  来源:乔奇作品集  点击:

  月淡星稀,深夜中的第四号公墓,冷清中又散布着恐怖气氛。
  这是一所夜间缺人看管的公墓,坐落在波士顿西郊,依山而建,山坡前一大片范围内坟冢垒垒,触目凄凉!
  月辉照耀着一条憔悴的身影,他正默默地站在一座坟墓前面,神态肃穆,心境悲怆,正在对坟墓里的死者致最大的哀悼。
  他已在这里站立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只是眼神中露出极度的幽怨。
  幽怨的眼神,并不只限于形容女人,眼前就是一个明确的例子。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子汉,满脸的胡须,非常富有男性的魅力。可惜他的发须太过蓬乱,倘如经过修饰,也许更会令女性倾倒。
  这是一幅非常凄凉的画面,但是他喜欢沉醉在这种情调里,五年来风雨无阻,似乎只有来到这里,才能找回一点已经失去了的安慰。
  晚风阵阵,将他头发吹得更加蓬乱,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在这里除了回忆往日的一段甜蜜之外,他的脑海里简直是一片空白。
  那段甜蜜时光十分短暂,短暂得仅仅两天而已。可是他已付出了五年时光,来追念那段短短的回忆。
  他的付出实在已经很多,可能他还要延续下去,一直到他离开这个世界为止。
  如果以生意眼光来衡量,得失之间的差距未免太大,算是一种划不来的生意,但是站在他的立场来讲,却完全不同:这根本不是一件生意,所以也根本不能以生意来作衡量是什么呢?
  是一种微妙的感受——爱情。
  爱情是没有代价的,除非你并没有付出真正的感情。
  也许局外人认为他太傻了,如果局外人变成了当事者,则他会感到还嫌付出得不够。
  坟墓前有块石碑,上面刻着金字:亚兰小姐之墓。
  “多情女子负心汉”,这句话用不到安德林身上,他对亚兰一片真情,任何女子见到,也会感动得流下眼泪。
  世上像安德林这样的男子并不多,时间会慢慢冲淡心灵上的创痛,谁会五年来如一日,风雨无阻的,每当深夜前来陪伴已经死去的爱人?
  而且还是仅有两天过程的爱人?
  晚风吹落了几片树叶,落地簌簌有声,并还夹有另外的响动。
  沙!沙!沙!
  沙!沙!沙!
  那是人的脚步声音,缓慢,轻微。安德林起初没有惊觉,等到他惊觉时,脚步声已在他身后五尺远近处停住。
  “谁?”安德林问话的声调低沉而又稳重,似乎他并不为这意外的事情,而感到震惊。
  “一个不受欢迎的朋友,也许我已打扰了你的雅兴。”
  安德林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中年汉子。此人两道浓眉下面镶了一对冷漠的眸子,月光正好对着他,似乎将他额上那块标记照得特别明显。
  是刀疤,那块刀疤在月辉映耀下呈暗紫色,就像贴上去的一片生猪肝。
  安德林现在所看到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他很自信:绝对没有这么一位长相的朋友。
  “可以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安德林问。
  “凌晨两点。”
  “想不到在这样深夜,还会在墓地里遇到和我有同样心情的朋友。”
  “你猜错了,我的心情跟你完全不同。”
  “哦?”
  刀疤人将目光投向墓碑,注视了片刻之后,重又落在安德林脸上:“里面埋葬着你的妻子?”
  “不。”
  “最低限度也应该是你的爱人。”
  “这次你只猜对一半。”
  “一半?”刀疤人感到惊讶。
  安德林点了一下头:“死者的确是我的爱人,但是她的尸体并不在这座坟墓里面。”
  “埋在哪里?”
  “夏威夷,那是一个风光明媚的好地方。”
  “那么这座坟墓?……”
  “空墓,”安德林脸上肌肉轻轻地抽搐了一下:“夏威夷风光虽好,却是一处使我伤心的地方,但我又不能忘记死去的亚兰,所以我在这里建了一座空墓,做为对她的追念。”
  “你很矛盾。”
  “我承认,如果你是我的话,你就会领略到空虚的滋味。”
  “你也很多情,如果亚兰小姐泉下有知的话,她一定会感到十分欣慰。”
  “可惜她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有这种感受的。”
  “不知你觉不觉得,你这样活在世上,乃是一种痛苦。”
  安德林苦笑了笑:“你应该再加以强调:极度的痛苦。”
  “那你就不应该再活下去,”刀疤人脸上绽出诡笑:“在另一个世界内去找你的亚兰,应该比现在幸福得多!”
  安德林楞住了,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口吻。
  “看样子,你并不想死,是吗?”刀疤人脸上的诡笑更盛。
  “也许。”
  “我还是希望你考虑考虑,如果你决定去找亚兰的话,我可以帮忙。”
  “帮助我自杀?”
  “你很聪明,”刀疤人将一瓶安眠药掏出来,递给他:“只要你吞服瓶内三分之一的数量,你就会飘飘然的,飘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会你的亚兰。”
  安德林想伸手去接,突又缩回手来。
  “……”
  “我实在不愿让你失去了这个大好机会,”刀疤人面带阴笑朝前踏了一步:“如果你接受我的提议,世人会认为你是殉情自杀。尤其是一些多愁善感的女性,她们会将你当作天下第一号大情人般的崇拜,为你感伤,为你流泪。”
  “先生,”安德林朝后退了一步:“你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
  “不会,我的态度相当认真。”
  的确,刀疤人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玩笑。
  “我不明白你的目的?也许你认为这是一种仁慈,帮助我从痛苦中求得解脱。”
  “就算你猜对了,但对与不对没有什么紧要,只问你愿不愿意照我的话去做?”刀疤人又将那瓶安眠药朝前递了递。
  安德林朝他手上瞄了一眼:“你好像有硬逼我自杀的意思?”
  刀疤人突然一阵哈哈大笑:“你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希望你将这份聪明继续保持下去,千万不要在最重要关头上,变得愚蠢如猪。”
  “我听不懂,什么是最重要关头?”
  “那就是说,吞服安眠药是你唯一的途径,如果你拒绝的话,所得到的结果只是换一种死法而已。”
  一支冰冷的手枪,已被刀疤人在话声结束时,从枪套内随手抽出,指正了安德林的胸膛。
  安德林满脸惊恐地连朝后退。
  他几乎怀疑置身梦中,素无一面之缘的刀疤人,为什么会对他的死非常感到兴趣?
  世界上竟有这种怪人,纵然他是出自一片仁慈心肠,但是他的这种仁慈,未免有点过火了。
  “不错,这支手枪上面并未装有灭声器,”刀疤人将枪握得很稳:“但你放心,附近空无人烟,枪声是不会使我产生顾虑的。所以,你要是认为我不敢开枪,那你的估计就完全错误了。”
  月光下,安德林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已确定了,这绝对不是一场玩笑。
  “现在我只给你半分钟考虑时间,”刀疤人面带杀气地朝前进逼:“半分钟是整整的三十秒,既然利害我已向你分析清楚,这段时间应该足够你有所抉择了,但愿你好好地把握。”
  对于时间观念,刀疤人似乎看得很重,说完话,紧接着就开始读秒。
  安德林惊恐地继续后退,背部已被亚兰的墓碑挡住。他想往斜侧里奔逃,但是当他接触到刀疤人的眼睛时,两条腿竟像坠了铅块似的,顿时失去了逃走的勇气。
  那是一对准备杀人的眼睛。
  安德林并不畏死,但是这样的死,实在令他很不甘心。
  如果他的死,能够对亚兰有益的话,他就绝对不会这样慌张。
  “十、九、八、七……”
  刀疤人的读秒声就像死神的呼唤,握在他掌中那支冰冷的手枪,也在一点一点地朝前移动。
  绝望!恐惧!安德林不明白刀疤人定要杀死他的理由?更不晓得怎样才能逃过这场劫难?
  “三——二——一——”
  最后三秒钟刀疤人读得特别慢,声音也更为低沉。
  他并不真想用枪杀死安德林,而希望在最后的一霎那间,安德林能够改变主意。
  可是他失望了,安德林虽然在最后关头挽救不了自己,但他决定了不向对方妥协。
  刀疤人脸上的杀气突盛,终于牙齿一咬,准备扣动扳机。
  砰!
  枪声划破了墓园内的沉寂,也显得特别刺耳。
  安德林自忖必死无疑,但是他却没有倒下。刀疤人那里却发生了怪事:
  那支左轮枪一直好端端地握在他的掌心,现在却像长了翅膀,飞出老远,掉在地上。
  刀疤人不像握着枪,就像握的是块蕃薯,不停地连连甩手。
  现在,恍如置身梦境的人不是安德林,而是刀疤人。
  他已决心杀死安德林,不料当他即将扣动扳机时,左前方突然而来的一颗子弹,竟将他的左轮手枪当场击落。
  这意外的转变,使刀疤人惊恐的程度较安德林尤甚,抬眼朝枪弹来源处望去。
  那里立着一棵老槐树,月色朦胧下,还可看见树前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国女郎。
  是虎妞。
  虎妞在刀疤人眼中并不陌生,而刀疤人在虎妞眼中,也是一张熟悉面孔。
  日间他们曾经有过接触,刀疤人正是飞车狙击不成,落荒而逃的两名暴徒之一。
  虎妞双手叉腰,神威凛凛地站在原地,目光却像利刃般地移在刀疤人脸上,而刀疤人却像小鬼见了阎王,惊得接连倒退。
  两人现在心里的想法也完全不同:虎妞认为这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刀疤人却认为霉运当头,紧要关头上竟碰上这位难缠的姑娘。
  刀疤人想掉转身逃出墓园,但被虎妞春雷般的大吼吓住了,竟又乖乖地站在原地。
  “这叫做冤家路窄,”虎妞说:“如果你想逃走的话,你就会多吃很多苦头。”
  “劝你最好不要在波士顿多管闲事,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刀疤人色厉内荏,不自禁地声调有点颤抖。
  “但是我也不会容人故意寻衅,日间你的一排冲锋枪子弹,险些将我的身子射成无数窟窿,这笔帐怎么算?”
  刀疤人楞住了,不知怎样回答才好。
  “现在你只有一个机会,”虎妞说:“只要你交待出是受什么人唆使,我就网开一面,不跟你直接为难。”
  “没有人唆使我,只是不能容忍你跟黑猫到波士顿来横行。”
  “少在我面前避重就轻,言语搪塞解决不了问题。”
  “我说的是实话。”
  “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呢?一意逼死精神曾受重大打击的安德林,也是怕他在波士顿抢了你们的风头?”
  刀疤人又被堵得哑口无言。
  “不开口更解决不了问题,”虎妞说:“其实,你纵然不招,我也能猜出你是受了谁的唆使。”
  “我不相信。”
  “是欧曼,对吗?”
  刀疤人脸上肌肉牵动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镇静。
  “那是因为他做贼心虚,唯恐我们到波士顿来调查出五年前亚兰死亡的真象,所以命令你来先对付我们,是么?”
  “……”
  “除去我们还是不够的,所以欧曼又命你来杀死安德林,以图灭口。”
  “胡说八道,难道你不晓得,安德林是欧曼的胞弟?”
  “晓得,不仅如此,我还晓得安德林也是欧曼的情敌。”
  “情敌?”
  “嗯,也许由于亚兰已死,欧曼冲淡了对安德林的敌视,但为了当年的一段隐情,欧曼还是要将安德林除去。”
  “什么隐情?”
  “当然是有关亚兰事件,现在我们已经发觉有他杀嫌疑,而安德林所掌握的当年一段隐情,必定又是欧曼的致命伤,所以,他不能容留安德林活在世上。”
  “别忘了,安德林是欧曼的胞弟。”
  “生死关头,欧曼那种人是不会有这种观念的,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保全自己。”
  “这完全是你的臆测,毫无事实根据。”刀疤人摆出了戒备姿态。
  他很聪明,他已看出,今晚是个不了之局。
  “但是现在有了,”虎妞说:“今天发生的演变,已经反映出这是事实。”
  刀疤人动作快得令人咋舌,眨眼之间,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已经抽到他的手中。
  他将两道冷峻的眼神狠狠地盯住虎妞,姿势也改变了,将戒备改为准备攻击。
  虎妞笑了,笑得非常得意。
  “你笑什么?”刀疤人厉声喝问。
  “笑我自己太大意,没有想到你身上还藏了把刀子。”
  “知道就好。”
  “可是我已看出,阁下的拼刀术一定很不高明。”
  “你竟敢轻视我!”刀疤人气得直瞪眼。
  “不是我心存轻视,而是事实,如果你对拼刀术很有研究的话,你的额角上,就不会留下一道明显的刀痕。”
  这明明是奚落刀疤人。
  刀疤人一直对虎妞怀有几分畏惧,但是他忍受不住这样的讥笑,厉吼一声,扑了上去。
  虎妞的枪早已插还枪袋,她对手里没有枪的敌人,绝对不会用枪来加以制服。
  唰!唰!唰!
  刀疤人含愤出手,冲到虎妞面前,接连刺了三刀。
  他不仅出手狠毒,而且迅猛有力,快得令人看不清刀上的变化。
  可惜他找错了对象,今夜偏偏碰上像虎妞这样的人物。
  在虎妞灵活的闪跃下,顿使刀疤人的猛烈攻势化作泥牛入海。但是刀疤人很不识相,抡起一刀,又朝虎妞头顶心部位刺来。
  这一招刀疤人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这算是孤注一掷性的攻击,他已无法顾虑攻击不成的后果。
  刀夹劲风闪电而下。
  这一招“泰山压顶”,换了别人一定闪躲,而虎妞偏偏伸手去接。
  不是接刀,傻子也不会以血肉之躯硬接锋利的刀口,而是去接对方握刀的右腕。
  这是险中求胜的招数,没有十足把握,绝对不能轻易施展。因为只要稍有偏差,锋利的刀口就会割断她的手指。
  这不仅要反应快,而且更要动作俐落。虎妞将这两点都办到了,一下将刀疤人右腕扣个正着。
  不仅扣得牢,更像替刀疤人的右腕锁上一道钢箍。
  那种滋味很不好受,可能只有被扣过钢箍的人才会晓得。
  刀疤人痛得哇呀呀连声怪叫,眼睛、鼻子、嘴都因扭曲而变了形状,额上也冒出了豆大汗珠,顺着那片猪肝色的刀疤往下流。
  “去你娘的!”
  随着喝叱,虎妞的另一只手掌,又像闪电般朝刀疤人脸上斩来。
  虎妞用的是掌缘,它虽不如刀口锋利,却比刀口更为凶猛。
  无论多么锋利的刀口,最多只能切断人的骨头,而虎妞的掌缘,却能将人的骨头斩碎。
  虎妞这一掌用了十成功力,足够断石裂碑,何况眼前的目标只是一颗头颅。
  刀疤人的长像本来就不好看,如果被虎妞一掌斩中,将会变得更丑。
  在生死关头上,刀疤人的反应也显得特别灵敏,偏头让过了虎妞雷霆万钧的一击,可惜让过了头部,却让不过肩膀,但听咔嚓一声——
  惨了!刀疤人的肩骨应声而裂,痛得他立刻瘫在地上,不停地嚎叫。
  他的叫声很特别,就像被门缝夹住尾巴的一头猪。
  虎妞扣住刀疤人右腕的手还未松脱,一拧,一提,将刀疤人提得跪在地上。
  刀疤人反而不叫了,可能痛过了头,整个身子却在不停地颤抖。
  “我已经向你提出过警告,”虎妞说:“这是你自找苦吃,怨不得别人。”
  “快请松手,”刀疤人哀嗥着:“不然我的右臂会被你拉断!”
  “知道就好,如果再不实话实说,你的右臂一定会跟你的身体分家。”
  “我说,我说,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你是不是受欧曼的唆使?”
  “是的,我只不过看在钱的份上,替他办事而已。”
  “关于谋害亚兰的秘密呢?”
  “我不知道,欧曼不可能向我吐露这种事情。”
  “将来在法律面前,你也愿意作这样的供词吗?”
  “愿意,只要现在你放手,我便不会再顾虑欧曼。”
  “但愿你记住现在的承诺,否则我还会给你更严厉的惩罚。”
  虎妞猛一松手,刀疤人痛得惨叫一声,重又倒在地上。
  安德林仍旧站在墓碑前面,两眼发直,像个泥塑木雕的人儿。
  “这简直令人不敢相信,”他梦呓般地喃喃自语:“我的三哥欧曼,竟会买通杀手,前来要我的性命!”
  “这正是人性险恶的一面,”虎妞说:“在这之前,你也不会相信五年前亚兰坠崖死亡,乃是属于一种谋杀!”
  提到亚兰,安德林激动得泪光闪闪。他缓缓地踱到虎妞面前:“现在我相信了,但欧曼是用什么方式,让人们认为亚兰是坠崖身亡呢?”
  “我师姐正在作深入的调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欧曼是没有办法逃脱的。”
  “这样说,眼前还不能去逮捕欧曼?”
  “罪证不足,只好等我师姐回来再说。”
  安德林瞄了刀疤人一眼:“这名杀手怎样处置?”
  “暂交警方收押,将来他是一名最重要的人证。”
  “谢谢你,”安德林脸上露着感激:“如果不是你碰巧赶来,我被杀死后,仍旧糊里湖涂的不知究竟为了什么!”
  “而且也不知道谁是元凶。”虎妞带着笑容:“不过我要将你的话稍微更正一下:我不是碰巧赶来,而是自傍晚开始,我一直在跟踪你,可能你并不觉得。”
  “跟踪我?”安德林带着惊异。
  “不错,但我并未想到欧曼会派杀手前来意图灭口。”
  “这真巧,也算是我的幸运。”
  “倒不如说是亚兰的英灵在暗中促使,按照我师姐的推测,涉嫌较重的应该是欧曼,但鬼使神差的,我竟将你做为盯踪对象。”
  “你也相信鬼神?”
  “不得不信,亚兰坠崖身死已经五年,你知道我们怎会怀疑这是一樁谋杀案的经过吗?”
  “我很想知道。”
  “就是因为亚兰冤魂不散,在艾登堡内屡次惊扰现在的女管家,她在惊恐之余,特为向我师姐求援。”
  “真有这种事情?”
  “难道我有理由骗你?”
  “太奇妙了,”安德林回头望了亚兰的坟墓一眼:“奇妙得令人不可思议。”
  “其中细节比你想象得还要奇妙,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眼前你考虑到自己的处境没有?”
  “我的处境?”
  虎妞点点头:“今夜欧曼算是失败了,但他必不死心,只有将你除去,才能使他高枕无忧,所以眼前对你需要加以保护。”
  “我不希望被关在警局,像囚犯似的被保护。”
  “那就跟我走,我将尽力做到不使你遭受任何伤害。”
  “我不知道怎样感激你才好,”安德林流露出满脸诚挚:“我想,上帝一定会永远保护你的。”
  虎妞笑了,并不是因为安德林的恭维,而是黑猫离开波士顿期间,她独当一面的完成了一件相当漂亮的工作。
  “空中霸王号”已交黑猫使用,虎妞临时租了一辆跑车,就停在墓园外面。现在她决定,应该即刻离开这鬼气森森的地方。

×      ×      ×

  那辆水陆空三用交通工具帮了黑猫很大忙,第二天的中午,她便由夏威夷又匆匆返回波士顿,继续进行这件怪异的案子。
  昨夜墓园内一段传奇性的经过,在今晨黑猫乘坐“空中霸王号”返回波士顿途中,便由虎妞以魔鬼头戒指对她作了详细报告。
  这项出乎意料的演变,黑猫除了感到惊奇外,并也感到非常的兴奋。
  截至目前为止,她还不能说掌握了欧曼犯罪的确凿证据,由于这项演变的发生,不仅愈发暴露了欧曼的所作所为,而且也掌握了刀疤人作为未来的人证。
  这也等于欧曼弄巧成拙,不仅没有达到他意图灭口的目的,反而使自己卷进了案子的漩涡。
  大西关饭店是虎妞临时变换的落脚地方,黑猫一踏进房间的门,发觉虎妞正和安德林坐在沙发上谈心。
  虎妞兴奋的立刻站了起来,轮眼朝黑猫脸上一扫:“师姐,看你春风满面的样子,就知道你在夏威夷一定有了很大的收获。”
  “算你猜对了。”黑猫先进入套间洗了一个脸,然后才来到虎妞对面坐下。
  “快说出来听听,你有没有查访到那名医生?”虎妞有点迫不及待。
  “很顺利地查到了,这位名医的名字叫华德。他在夏威夷行医,已有二十年以上的历史。”
  “五年前欧曼得的究竟是什么病症呢?”
  “起初华德医生不肯吐露,这不能怪他,他有替病人保密的义务。后来由汪震刚帮办申请到搜查证,搜查到了五年前欧曼的病历表,才完全明白了事情的真象。”
  黑猫顿了一下,接着又说:“你能猜到结果吗?”
  虎妞连连摇头。
  “你呢?”黑猫将目光移到安德林脸上。
  “我也同样猜不出,否则早就告诉你了。”
  “他得了丧失男性机能的怪病,而且永远没有办法恢复。”
  “噢,”安德林睁大了惊诧的眼神,望着黑猫发楞。
  “我想,这就是当年亚兰突然变卦的真正原因了,一个青春美貌的女郎,决也不会去陪一个失去丈夫能力的人,去度过黯淡的一生!”
  “这真是料想不到的事情。”
  “昨天你谈及此事时,我就对这方面特别重视,现在我们可以认为:导致欧曼起杀人动机,乃是亚兰移情别恋,而亚兰之突然变卦,却又是因欧曼得此怪病而起。”
  “这只能对欧曼的杀人动机作进一步的充实,”虎妞说:“但是有关谋杀的实际证据呢?”
  黑猫将从艾登堡郊外悬崖谷底捡得的那枚钻石胸饰取出,轻轻朝安德林面前一放:“你认得这个东西吗?”
  安德林取在手中,经过一阵仔细瞧看:“认得,这是亚兰生前经常佩带的饰物,这上面还应该串着一条项链。请问这件东西怎会在你手中?”
  “数天前,我在亚兰当年出事的地方检到的。”
  “噢,这真令人不敢相信,五年前已经失落的贵重东西,而且出事时我们都已找遍了现场,不料五年后竟会突然又在原地出现!”
  “的确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只好认为这是一项神迹:亚兰故意让它出现,藉此指引破案的途径。”
  “可是,那串项链呢?”
  “我曾询问过以前的女管家波萨儿小姐,据她说:项链已经陪同亚兰殉葬了。”
  “她说谎,”安德林带着气愤:“亚兰成殓时,我一直是陪在身旁的,她没有佩带那串项链。”
  “你能确定?”
  “十分确定,请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诬赖当年艾登堡的一名佣人。”
  “那这件事情就值得玩味了,”黑猫轻轻地皱起眉头:“波萨儿为什么无中生有,对我们做不确实的供述呢?”
  “我知道,”虎妞争着说:“说不定波萨儿见财起意,吞灭了那串项链,并且她也有直接谋害亚兰的可能。”
  “不,”安德林说:“那天亚兰骑马郊游时,波萨儿没有离开艾登堡一步。亚兰的尸体被抬回艾登堡时,那串项链就已经不见了。所以,这两种假定都不能够成立。”
  “真的是这样吗?”黑猫静静地望着他。
  “是的,因为当时我也在堡内,我从窗口看到她在园内一直忙碌。”
  “欧曼呢?”
  “我没有看到他,但我不能确定,当时他是不是已经离开古堡。”
  黑猫将目光移向窗外,看着外面马路上的过往车辆出神。
  “师姐,”虎妞说:“我们现在不妨再作一个比较完整的假定:那天早晨欧曼偷偷地尾随亚兰离开了古堡,而在悬崖处推亚兰坠落,并夺取了她的项链。”
  “不,”安德林说:“如果说欧曼为了那串项链,而不惜杀害亚兰,那实在太不能令人相信了。因为那串项链虽然贵重,但尚不致于看在欧曼眼中。”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欧曼谋害亚兰的动机并不是因为那串项链,只是见她死后顺手夺取而已。”
  “但是,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当时欧曼的心理很不正常,你承不承认?”
  “这样说没有问题,我们可以想象到他当时的处境。”
  “那就不要追问他的目的了,也许他害死亚兰后又非常后悔,而将她的项链取下来,留为永久纪念。”虎妞将目光移到黑猫脸上,似在观察她有没有相同的看法。
  黑猫慢慢地转过脸来:“你的假定不能说不合乎情理,但不要忽略了放在我们眼前的一项事实:无论多么合理的假定,我们是没有办法从求证上面来加以支持的。”
  “那该怎么办?如果欧曼坚不吐实,法律岂不是拿他没有办法?”
  “那要看刀疤人将来的供词如何,但是,有关谋害亚兰部份,恐怕刀疤人还是发生不了很大作用。所以,我们的确已经面临了严重的困扰。”
  安德林的脸色起了一阵变化。
  “你不舒服?”黑猫关怀地问。
  “不,我只是想休息一会。”
  “那就请便吧,请放心,有我跟虎妞在,欧曼无论用什么阴狠的招数,相信他是伤害不了你的。”
  “谢谢。”安德林露出惨淡的笑容,随即离开了虎妞的客房。
  虎妞也将安德林安顿在这间饭店暂时居住,房间就在虎妞的隔壁。
  “师姐,”虎妞说:“我们既然查出了欧曼已有行凶的动机,并且也有不少迹象显示他涉嫌最重,难道说就因掌握不住实证,就不能替亚兰伸冤了么?”
  “当然不会任他逍遥法外,我准备今夜就展开行动,前去查看欧曼的动静,但愿能够获得意料之外的进展。”
  “这次大概不会让我一个人留下来看家了吧?”虎妞带着打趣的口吻。
  “算你猜对了。”黑猫露着微笑:“今晚这场戏是少不了你的。”
  虎妞兴奋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立刻开始准备今晚应用物件。

×      ×      ×

  傍晚以后,波士顿的天气变坏,蒙蒙雨一直下个不停。
  南区郊外一条小溪的右岸,坐落着一幢美仑美奂的房屋。这是一幢新潮派建筑,虽然比不上夏威夷的艾登堡宏伟雄壮,但却小巧精致,令人感到十分可爱。
  这就是欧曼新近才建成的郊外别墅。
  楼上的灯光已经全部熄了,楼下客厅却亮着辉煌灯火。欧曼坐在一张长方型餐桌的主位,两旁还坐了四名不伦不类的朋友。
  不论从神情举止或穿着打扮上,都可看出这四位朋友和欧曼绝不是同一类型的人物;以欧曼在商场上的地位,似乎不应该和这一批“流”字号的人物有所来往。
  但是,他们交往得居然十分投契,每人面前都斟有法国名酒,并有一只活动酒橱放在面前,大家都可不必拘束的随意饮用。
  这应该是一次欢乐的聚谈,不过欧曼面色相当凝重,显然他已碰到了不如意的事情。
  聚谈好像刚刚开始,八道眼神都投注在欧曼脸上,似在等他首先发言。
  “首先我要宣布一项很不好的消息,”欧曼的声音非常低沉:“刀疤罗吉于昨天夜里,在第四号公墓内已经栽了。”
  众人起了一阵惊呼。
  “这在你们心目中,也许是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像刀疤罗吉那样的人,居然会在办理一件极单纯的工作时栽了筋斗,实在任何人也会感到意外,但那已成了铁一样的事实。”
  “他已死了?”发问者满脸横肉,魁梧得像一头蛮牛。
  “比死更坏,”欧曼带着苦笑:“他被人用铁砂掌斩成重伤后,又交给了警方收押,这不仅对我的威胁非常之大,而对你们也定会产生不利的影响,因为你们到底是共过患难的生死弟兄。”
  “铁砂掌好像是一项中国功夫,威猛无比,但是能有成就却也相当困难,谁会这样轻易地制服了刀疤罗吉呢?”
  “据我知道,波士顿——甚至全美国,都找不出对铁砂掌有深厚造诣的人物。”插口者是一名黑人,黑得像一块煤炭。
  “不错,”欧曼说;“你还知道什么人是这门功夫的顶尖人物吗?”
  “是一个女的,住在夏威夷,她是女飞侠黑猫的师妹,名唤虎妞。”黑炭团对答如流,显示他对这项行情摸得十分清楚。
  “我想一定不会是她,”大蛮牛说:“刀疤罗吉跟她们没有任何隙怨,而她们又远在夏威夷,怎会跑到波士顿来找我们的麻烦?”
  “你估计错了,罗吉就是栽在虎妞手里。”欧曼两眼出神,冷冷地盯在他的脸上。
  大蛮牛情不由己打了一个机伶,黑炭团和另两名伙伴便是瞠目咋舌,坐在位子上一个劲的发楞。
  场中气氛也因之转变沉闷,很久都听不到半点声音。
  “现在长话短说,”欧曼的语气很重:“我请各位到这里来聚会的目的,就是要对付这两名喜欢多管闲事的中国女郎。”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开口。
  “我知道,对付黑猫、虎妞比对付任何人都要来得危险,但是,以你们和刀疤罗吉之间的关系,以及彼此之间戚戚相关的利害,我认为你们都不应该坐视不理。”
  “……”还是没有人答腔。
  “当然,关于报酬方面,仍旧应该是各位最关心的问题,”欧曼在自找台阶:“当初我只答应付给刀疤罗吉两万美金作为报酬,可是现在事情发生变卦,标准当然也要随之提高。”
  大蛮牛向他的三名伙伴各扫了一眼,然后再将目光凝在欧曼脸上:“你究竟准备出多少钱,让我们去冒这样的风险?”
  欧曼的眼神略为一动:“原价的五倍,也就是十万美金,各位的意见如何?”
  “嗯,这个数目的确令人心动。”
  “以对付两个人的来讲,相信这已是有史以来的最大报酬。如果各位没有意见的话,我会先付两成订金,其余等你们把事情完成后,我会一次付清。”
  大蛮牛端起面前的杯子,一仰而干:“就这样一言为定,我们答应了。”
  欧曼笑了,这是今晚他那张阴沉的脸上首次出现笑容,并且他也早有准备,立刻从袋内取出两叠百元标面的崭新钞票,轻轻丢在大蛮牛面前。
  那是刚从银行提出来的连号钞票,每叠百张,数都不用数,一眼便可看出刚好两万。
  大蛮牛兴奋的手指有点颤抖,忙将钞票塞进自己袋中。
  “知道她们在波士顿落脚的地方吗?”欧曼目光注视着大蛮牛。
  “不知道,而且根本用不着去查访。”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很了解这两个丫头的作风,既然罗吉栽在她们手里,那就一定会从罗吉口中逼问出是你的主谋,她们会找上门来的。”
  “噢!”欧曼张着嘴巴,显然大蛮牛所说的,使他感到非常恐惧。
  “所以我们应该以逸代劳,就在这里做好埋伏,等候她们钻进网来。”
  “这样对你是有利的,”黑炭团说:“免得她们趁虚而入,对你为所欲为。”
  “如果你们估计错误,她们不找上门来呢?”
  “不可能有那种事情。”大蛮牛的口气如同斩钉截铁。
  “我是说万一。”
  “那我倒要恭喜你了,”大蛮牛绽开了笑容:“那岂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你又何必一定要到老虎头上去拍苍蝇呢?”
  “可是……”
  “你用不着多担心,如果演变成这种情形,另外的八万美金我们不会再向你索取的。你可以省去一笔为数不小的金钱,而我们也落得免去一场风险,岂不是两全其美。”
  黑炭团和另两名伙伴都笑了,笑得非常得意,而欧曼却呆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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