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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涯游子 步步为营
2026-01-11  作者:乔奇  来源:乔奇作品集  点击:

  大雪纷飞,东京郊外景色是很迷人的,现又换了另一副面貌。
  夜已深,风雪弥漫下呈现着极度的寂静。而就在此时,公路上出现了一辆橄榄色轿车,正从市区方向,朝一片黑鸦鸦的松林处开来。
  松林刚好面对公路,在它的后面,孤零零地座落有一幢新式别墅。这是一幢二层楼的洋房,占地颇广,有漂亮而又坚实的围墙,围墙里面是一座相当广阔的花园,更将别墅衬托得美仑美奂。
  橄榄色轿车速度很慢,也没有开亮车前灯,鬼鬼祟祟地开进了松林,然后选择了一处浓荫处下将车停妥。
  车门开处,从车厢内跨出来体型魁梧的何思仇。他仍旧穿着厚呢风衣,头上呢帽压得很低,胸前还挂了一架红外线望远镜。
  他轻轻地将车门关好,静静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形势,然后便穿越松林,在一片高坡前将身子伏下。
  今夜何思仇的目标,就是那幢漂亮的别墅。因为他已查出了,这幢建筑就是清水秀臣的住处。
  高坡距离别墅约摸七十公尺,其实借着雪光反映,凭肉眼也可看出里面的大概,但是为了仔细,何思仇还是将红外线望远镜,端端正正地架上鼻梁。
  他将望远镜头略为晃动,立刻就发现了一个显著的目标:花园内竟有两名彪形大汉,面对面靠在一株大树下谈心。
  望远镜只能看到他们嘴唇动,但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在这风雪笼罩的深夜,这两位朋友居然还有雅兴,跑到外面来欣赏雪景?
  不像,从他们外型上衡量,这两人应该是清水秀臣旗下的杀手。莫非清水秀臣坏事情做多了,唯恐有人深夜行刺,而由他的手下轮流值夜?
  何思仇不敢武断的认为就是如此,他还要冷静地继续观察下去。
  他不希望这样,如果这幢别墅不分昼夜地保持戒备状态,则无疑对他将是一项严重的障碍。
  他再将望远镜头缓缓地移动……
  楼上楼下的每一扇窗户,都已垂下了厚厚的幔帘,而无法看清室内的景象。更无法断定清水秀臣在不在这幢别墅中。
  何思仇复仇的愿望炽如烈火,但在行动上却要保持特别的冷静;他已等候了三十多个年头,绝不能在有了指望后,反因不够沉着而致功亏一篑。
  他不能打草惊蛇,如果事先惊动了清水秀臣,而使他有所准备,那就会更增加了报仇行动上的困难。
  望远镜头现又开始慢慢地移动,扫视遍了整座花园。
  突然,靠近围墙左边的一排矮冬青前面,射出了四道蓝汪汪的眼神,寒光熠熠,就像冷电。
  那里竟匍伏着两只德国更种名犬,黑黑的身子,秃秃的尾巴,凶恶的脸型……
  何思仇很知道这种狗的性能:机警、凶猛、听觉和视觉都特别敏锐。只要是稍为受过训练者,外人还未逼近围墙,牠就会像猛虎般地疾扑而出,能够将人活活撕裂。
  更可畏的是,牠在发动攻击,绝对不会随便汪叫,任意汪叫的狗,一定不是名犬。
  在何思仇眼中,这两头更种犬,要比刚才看到的两名杀手更为可畏。
  就在这短短时间内,靠在树下谈心的两名彪形大汉,现已离开原地,不知去向?
  何思仇再移动镜头,仔细搜索。
  那两人并未离开花园,只是换了位置:一个隐到墙角边,环抱着双手朝四下查看,另一个则躲进假山石后面,蹲在地上动也不动。
  这使何思仇证实了一点:除了保持警戒状态以外,这两人没有任何原因,来表现出眼前的姿态。
  现场景象,已经严重地困扰了雪恨心切的何思仇。
  摆在眼前的情势很明显:纵然确定了清水秀臣是在别墅里面,但是要想顺利下手,至少也要排除掉园内的障碍才行。
  他有把握将园内的两名担任警戒者,在防而不备情形下,将他们当场射杀,但是,守在园内的两头更种警犬呢?——设想得更圆满一点:两头更种警犬也在快枪下一并剪除,但是枪声呢?——绝不能让枪声惊动了别墅里的清水秀臣,何况他又摸不清这幢别墅内的真正情况:也许随在清水秀臣身边,还有更多厉害的杀手。
  这并不表示何思仇心存畏惧,而是一种理智的表现。
  报仇心再强,却不能行事莽撞。莽撞的结果将不外乎:园内的两名打手和凶猛的更种犬都被解决了,却引得清水秀臣率领杀手展开围剿。
  他的目标只是清水秀臣,而眼前情况下,绝对不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本来,他对红叶子的说法,认为未免过于渲染,现在经过现场侦查后,却看出了要想硬拼清水秀臣,的确很不简单。
  他也绝不考虑放弃原意,三十多年的苦等,使他复仇的心愿已像钢铁般的坚强。
  现在他想:如何才能潜进别墅,再作进一步的了解和确定。
  凭他的行动敏捷,如遇事机警,也许可以混过两名担任警戒者的耳目,但却绝对瞒不过那两头凶猛如虎的更种警犬。
  这是不可克服的困难,但是何思仇又不愿放弃今夜的机会。
  最后,他决定换一种方式,绝不能冒着复仇不成,反而有使自己栽在这里的危险。
  园内两名担任警戒者,现又像幽灵般的闪出,每人牵住一头更种犬,朝别墅大门走来。
  看样子,像是要到别墅外面来遛狗。
  不,应该说他们要将警戒范围扩大,利用两只更种犬的特殊性能,侦查一下别墅外面有无可疑动静。
  何思仇决定暂时离开此地,他不愿让那两头可恶的东西,发觉已经有人窥探别墅。
  雪花漫天飞舞,当他驾车离开原地不久,那两头更种犬,正挣脱了两名大汉牵住牠们的手,飞也似的奔进松林。

×      ×      ×

  黎明前,雪已停上再下。松林别墅和大片原野都已披上了一袭银装,而使远近一带的景色更为动人。
  八点整,别墅楼上的落地长窗拉开了,从里面踱出来身穿睡袍的清水秀臣。
  他的年龄已接近六十,但是身体健壮,精神矍烁;只是表情冷冰冰的,眉宇间也隐隐含有一股杀气。
  凭栏远眺,郊外的雪景令人心旷神怡。
  清水秀臣面对郊外做了一阵深呼吸,两名女佣已将一张精美而且小巧的活动餐桌,推到了阳台。餐桌上面已经放好了丰盛的早餐。
  由此看来,清水秀臣倒不失为一个懂得生活享受的人,面对着冰天雪地进食早餐,的确别有一番情趣。
  清水秀臣在一张舒适餐椅上坐定后,两名女佣就毕恭毕敬站在他的身后,准备等他随时使唤。
  餐桌上还有一大瓶日本清酒,显示清水有饮早酒的习惯。当他刚刚喝完了头一杯,森田健勇一步一步地走上阳台。
  这座阳台设计得十分别致,不仅可从卧房自由进入,而且阳台上还有石梯,从花园中亦可自由上下。
  森田健勇就是从石梯走上阳台,他朝清水秀臣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早,老板。”
  “什么事?”清水秀臣仍量低头用早点:“否则你不会这样早来见我。”
  “昨夜我跟关根带着警犬出外巡逻,在松林内发现了可疑的足迹。”
  “也许有人进入松林观赏雪景,不值得重视。”
  “不,来人是驾了车子进入松林,根据现场留下足印的位置加以研判,可能他已偷窥了这里的动静。”
  “雪地上留有几个人的足印?”清水秀臣用餐巾擦了擦嘴唇,然后将冷冰冰的目光投向森田健勇。
  “只有一个人的足迹,愈是这样愈值得注意:昨夜风雪很大,谁也不会独自驾车到这里来,仅仅是为了欣赏雪景。”
  “你们赶到时,他已经离开了?”
  “是的,我们赶到松林时,还会看到他的车子在雪地上如飞而去。”
  “有没有记下车牌号码?”
  “当时距离已远,雪夜中看不清楚。”
  “知道了,你去罢。”
  “是。”森田临去时又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虽然他在杀手行业中赫赫有名,但在清水秀臣面前,却显得非常驯服。
  清水秀臣从女佣手中接过今天的报纸,从他悠闲的神情上看,似乎他对森田的报告漠不关心。但是如果晓得他的个性,便会产生不同的看法:清水秀臣向来遇事沉着,简直已经到了“泰山崩于前,而不形于色”的阶段,松林足印只是一件芝麻大的小事,怎会在神色流露不安。
  也许他正在盘算着,应该怎样应付这件事情。
  一张报纸没有看完,眼角下出现一辆橄榄色轿车,笔直地开到别墅门前。
  车厢内钻出一名身穿厚呢风衣的中年人,头上呢帽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面部轮廓,他在大门前和守门的司阍起了争执。
  清水秀臣立刻从餐椅上站起来,面对大门方面厉声喝斥着:“不得对客人无礼,将他请进客厅待茶。”
  “是。”司阍远远地应了一声,神态十分惶恐。
  五分钟后,清水秀臣换了一件褐色和服,在楼下客厅见到了来访的陌生客人。
  清水秀臣闪动精光熠熠的眸子,在来人脸上盯视个够:“贵姓?”
  “何思仇,想必阁下就是清水先生?”
  “不错,请坐。”
  何思仇现在内心非常激动:眼前的清水秀臣,比他的照片更像当年的清水宏一,绝对不会错,站在面前的,正是他切齿痛恨的仇人。
  复仇的欲念像火一样在燃烧,何思仇真想当场作一次彻底的了断。
  但是他在极力忍耐着,如果当场就发生格斗,也许何思仇有把握能够制服清水秀臣,但却没有把握能够安全退出这幢别墅。
  进入大门时,他就看到花园内有三、四名打手在园内徘徊,这还并不包括尚未发现的在内。
  他要继续忍耐,他已等了三十多年,不能在复仇的时刻来临前,而使一番心血白费。
  如果现在冲动地立刻动手,这个险未免冒得太大了。他要特别的镇静,只要神色上不露出破绽,清水秀臣是一定不会认出他的:三十多年前他还是六、七岁的小孩子,现在一切都变了,清水秀臣绝对不会看出任何破绽。
  至于姓名,那更不用担心,三十多年前的清水秀臣,最多只知道他的乳名:小虎。“何思仇”三个字他连听都不会听到。
  女佣献茶后退下。
  “你是我近年来所见到的第一位中国朋友,”清水秀臣说:“请问有何见教?”
  “有一件生意想请你完成,不知阁下愿不愿意接受?”
  “说说看。”清水秀臣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何思仇脸上。
  “明天午夜三十分,我有一位朋友将从汉城乘日航班机飞来东京,他将和我完成一项庞大的交易——”
  “这也用得上我?”
  何思仇微微一笑:“如果我准备在正常状态下完成这项交易,当然就用不着劳动阁下了,可是,我不愿意那样呆板,我准备在进行交易时,将他除去。”
  “噢!”清水秀臣脸上现出难得有的笑容:“人与人之间经常发生这种事情,以前,我曾接过不少类似这样的生意。”
  “你已答应我了?”
  “原则上我已同意,但是,我还想听听细节。”
  “抱歉,我不能宣布我和他之间的恩怨。”
  “你误会了,我也不想知道你们之间的一切事情。不仅对你,对任何的当事人都是如此,这是我一向的作风。”
  “那你所谓的细节是……”
  “那只限于我们之间的关系,尤其是报酬方面。”
  “一千万日元,如何?”
  清水秀臣上半身略为朝沙发背上仰了仰:“这倒是一件令人心动的交易,关于这方面,我没有异议。”
  何思仇取出一张两百万日元的银行本票,朝清水秀臣面前一放:“这是订金,另外八百万元事成后一次付清。”
  “相信你不会骗我。”清水秀臣摊开右掌朝他面前一伸:“拿来。”
  “什么?”
  “他的像片,只要他在你所说的时刻内来到东京,只凭他的一张照片,我就有把握让他被抬出机场大门。”
  “我没有他的照片。”
  “反映点也行,只要你指点清楚,我们就一定不会使你失望。”
  “我也没有机会指点给你们认识清楚,而且我根本不同意在机场内杀他。”
  “何先生,你不应该干涉我们下手的方式。”
  “我知道,但这是不得已的:你们必须等他和我完成交易后,才能动手。”
  “这样说,我倒应该听听你的,你认为应该怎样动手?”
  “明晚十二点以前,你要跟我一同出发,到达我和他事先约定的交易地点。届时你可以躲在暗中,看到我们交易完成后,立刻动手。”
  “这是一种很简单的杀人方式。”
  “本来就是一件极简单事情,如果由你亲自出马,应该十拿九稳。”
  清水秀臣微微一怔:“希望何先生能够明了一件事情:近年来不论多么难做的生意,都是由我派人完成,我是从来不会亲自出马的。”
  “相信近年来,也从来没有人出过这么高的报酬,你说对吗?”何思仇带着微笑,神态非常潇洒。
  清水秀臣点点头:“我承认,以一千万元作为酬劳,在我这里是一个破纪录的数字。”
  “所以你应该破例出马,不然,我们就要重新谈谈价钱。”
  清水秀臣犹豫片刻:“我想听听,这件买卖必须由我动手的理由?”
  “并不是对方扎手,而是重在保密。”
  “保密?”清水秀臣有点茫然。
  “不错,这件事情除你我之外,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我随便派出任何一名手下,他也绝对不会作任何泄露,这点你应该相信。”
  “我不能相信:纵然他能严守机密,也是暂时的,当他以后有了更好机会,而决定跟你拆伙时,他就会很容易泄露出去。”
  清水秀臣露出了含蓄的笑容:“你这样好像很有道理,而且颇富哲理。”
  “如果你的确认为如此,则我们之间的争执,就不成问题了。”
  “如果我坚持不答应呢?”清水秀臣的两道眼神发亮,很难令人看出那是代表什么。
  何思仇笑了笑:“生意不成仁义在,下次如有类此的机会,也许我还会前来跟你商量。”
  清水秀臣大声笑了起来,笑得有点狂妄。他的身子也随着笑声站起,伸出他那双粗糙的右掌,在何思仇肩头上重重地拍了两下:“你应该感到光荣,这是我第一次在客户面前破例,就这样讲定了,明晚十一点,你可以开车来接我一同出发。”
  何思仇也笑了,只是笑在心里,清水秀臣亲自送到别墅门口,目送他的车子开向冰天雪地。

×      ×      ×

  何思仇全神贯注地把持着方向盘,冒着凛冽的西北风,正在冰天雪地中朝前疾驰。清水秀臣静静地坐在身旁,悠闲得根本不像去做杀人勾当。
  或许他将杀人看成了家常便饭,也只有杀人经验丰富的人,临去杀人前才会如此镇静。
  这两天何思仇的心情很乱,唯恐清水秀臣发生变卦,直到五分钟前才渐渐稳定下来,因为清水秀臣终于毫不疑心的,被他骗离了巢穴。
  花钱请清水秀臣替他杀人只是幌子,实际上,是他准备杀死清水秀臣。
  将清水秀臣诱离别墅后再动手,乃是何思仇经过详细思虑后所作的决定。现在他已经办到了,他的心里正有说不出的兴奋。
  大雪在两天前便已停止,但是气温较下雪时更低,冷得何思仇在驾驶位上直打颤。
  这是何思仇临时在东京租用的车辆,车厢内没有暖气,开这种车子简直等于活受罪。
  不过何思仇的心却相当热,浑身热血沸腾。
  将清水秀臣诱离别墅的一霎那,何思仇内心非常紧张,现在他已经不顾虑了:纵然清水秀臣现在看出他的动机有异,他也有把握能将他当场制服。
  经过一阵疾驰,别墅的影子已在冰天雪地中渐渐消失。
  何思仇随时都可将清水秀臣置于死地,但是他不必急在一时,他要按照他预定的步骤进行。
  冰天雪地,一望无际,眼界内也只有这一部车在原野上奔驰。
  “朋友,”清水秀臣似已不甘沉默:“你准备好的杀人现场,究竟在什么地方?”
  “快了,”何思仇侧过脸来笑了笑:“穿过前面的小山就是。如果阁下有兴趣的话,我们不妨随便聊聊。”
  “你有这种心情?”
  “嗯,现在保持轻松愉快,待会杀人就不会手软。”
  “在任何情况下,我杀人从来不会手软。”
  “那是因为你杀的人太多了,我不相信你头一次杀人也是这样。”
  “也许。”清水秀臣回答得非常含蓄。
  原野很静,在极度寂静中,很容易辨识身后上空出现直升机声音。
  无独有偶,在这样的寒夜中,冰天雪地里出现直升机,何思仇感到十分意外。
  那架直升机飞得并不很高,速度却很快,正和何思仇的车子采同一路线,很快越过前面的小山。
  清水秀臣一点也不注意,仿佛他根本不晓得,已有直升机从头顶上空掠过。
  直升机的影子已被小山遮住,何思仇对此也不重视。
  “你到过中国吗?”他继续和清水闲聊。
  “不仅去过,而且还呆过一段很长时间,不过那已是三十年前的事情。”
  “在什么地方呆得最久?”
  “江南。”
  “印象如何?”
  “噢!”清水秀臣带着追忆的神情:“那的确是一个好地方,山明水秀,气候温和;尤其是女人,那里的女人似乎特别漂亮。”
  何思仇笑了笑,车子也在此时翻过了山坡。
  这里是一片谷地,现在已被冰雪完全铺盖,但见白茫茫的一片,冷清中而又感到极度的荒凉。
  何思仇将车开到谷地中央,然后和清水秀臣一同走下车来。
  两人的神态都很悠闲,似乎不像做违法勾当,而是来此欣赏山地雪景。
  谷地内的风势更强,一阵阵从头顶上空呼啸而过,此地除了冰雪之外,已经看不到任何其他景物。
  清水秀臣轻轻转动身子,朝四下看了一遍,然后露出淡淡的笑容:“这的确是一处进行秘密交易的好地方,你很会选择。”
  “你应该说,这种地方更适合杀人。”何思仇也还以微笑,两道目光静静地投在清水秀臣脸上。
  清水秀臣翻腕看了一下手表:“他会准时到达此地吗?”
  “这用不着你操心,他已经来了。”
  清水秀臣略为怔了怔:“我听不懂你的话,你不妨说得更明白些。”
  “我已经说得非常明白,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所指的他还会有谁。”
  清水秀臣笑了,笑得非常神秘。
  “你笑什么?”
  “这真有趣,我以杀人为业,居然有人想要杀我。”他似乎一点也不畏惧。
  “想杀你的人太多了,你知道原因吗?”
  “我知道,因为被我杀死的人实在不少,难保没有人找我寻仇。”清水秀臣的目光在何思仇脸上狠狠凝了一下:“但我不认识你,不知你我之间有何仇恨?”
  “你当然不认识我,当你造孽的时候,我还是六、七岁的孩童。不过我可认识你,三十多年以来,你除了苍老,还是以前那副凶恶的嘴脸。”
  “三十多年以前的旧债?”清水秀臣略一追忆:“那应该是中日战争时的事情,那段时间,我的确杀过不少人,你是?……”
  “一个冬天的傍晚,地点是江阴要塞附近的一个村庄,井边,茅屋……说到这里,我认为你心里应该清楚了。”何思仇已经忍不住内心的激动。
  “我还是不太清楚,类似那样背景的杀人现场,实在很多。”
  “那你就不需要完全清楚了,你已承认造过太多的冤孽,其中任何一件,都能有足够的理由让你偿命。”
  “朋友,为了这笔旧债,相信你一定找我找得很苦。”
  “算你猜对了。”
  “三十多年是一个相当漫长的日子,不论多大冤仇,也应该被时间冲淡,你认为对吗?”
  “我听不懂你话里的意思?”
  “我是指:你应该将过去的事情忘了,钻牛角尖对你绝对没有好处。”
  “你想可能吗?”
  清水秀臣顿了一下:“没有什么可不可能,只要你想得开,现在离去还来得及,我已不像从前那样嗜杀,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你完全在自说自话,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拔枪。”
  “你最好不要逞能,”清水秀臣露出冷笑:“等我拔枪,恐怕你已经没有命在。”
  “不见得。”
  清水秀臣根本没有摆出拔枪姿态,但却在一眨眼时间内,将一把左轮枪掏出了枪袋。
  他拔枪速度的确够快,快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砰!
  枪声发生在冰封的山谷内,显得特别清脆响亮,刚被清水秀臣掏出来的那柄左轮好像长了翅膀,随着枪声飞到八尺外的雪地上。
  何思仇拔枪的速度比他更快,而且准。竟将清水秀臣惊得当场呆若木鸡。
  他能网罗许多杀手替他效命,显然他必有制服这些亡命徒的能力,但是今天却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者的手里,何况还是他的仇人。
  两人相隔只有十数公尺,何思仇手中那支冰冷的手枪,现正笔直对准了他的胸膛。
  在这种情况下,清水秀臣是无法逃离射击范围的,而成了何思仇枪下待宰的羔羊。
  但是清水秀臣只惊不惧,冷静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沙!沙!沙!
  沙!沙!沙!
  何思仇踏着雪层一步一步地朝前凑近,虽然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可想到他心中的兴奋。
  他走到距离清水秀臣还有五、六公尺远近时站定,牙缝中迸着恨意:“你一定没有想到,三十年前你的残暴行为,却在今天得到报应。”
  “我承认在拔枪速度上输给你了,但我不承认今晚上你能达到报仇的愿望。”
  “我不懂你的意思,难道你不认为只要我扣动扳机,就会将你结果?”
  “这点我不敢跟你抬杠,而是幸亏你没有扣动扳机,否则,你会陪我一同躺下,成为雪谷幽魂。”
  何思仇听出话中有因,而就在这一霎那时间内,被他发觉身后有了动静:他听到咔嚓一声轻响,经验告诉他,那是拉开枪支保险栓的声音。
  他已用不着回头查看,可从刚才轻微的声响上判断出,背后左右两侧都已被人用枪瞄准,位置是在二十公尺外的山头上面。
  这在何思仇来讲,也是一个天大的意外,做梦也没想到冰天雪地中,还有清水秀臣的救兵。
  这是奇迹巧合?
  何思仇一时间分不清楚,但是对眼前的处境非常明了:他已被两支枪予以严密的监视。
  这是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何思仇竟从绝对的优势,而变成了最恶劣的处境。
  不错,现在他仍有机会将清水秀臣一枪射杀,但他却要付出同样代价,绝无幸免可言。
  这是何思仇所不愿采取的,他要痛歼顽凶后,安全地撤退。
  可是,眼前完全办不到了,他已变成“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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