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误闯禁宫 成为活佛
2025-07-23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点击:

  雷狗儿从天人宫出来,一直跟着怪鸟迦楼罗。
  (关于雷狗儿与天人宫的故事,请参阅第三十年第二十四期刊出之拙作“雷震九天”)
  可是跑了几天,却不见了那怪鸟的踪迹。
  他心中是希望遇到程纯,但天下之大,又那会无端遇上她?
  雷狗儿是个天生的流浪人,离开天人宫越远,他越觉得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他一直漫无目的的向西走。
  遇上喜欢的地方,便留下来混两天;遇到不喜欢的地方,也就过路。
  自从他的任督二脉被碧绿与墨绿两蜈蚣所打通之后,身上百穴舒畅,加上他闲暇下来,一试他的“天雷四式”,倒也觉得浑身通泰。
  当然,他不会用劲力使出“天雷四式”,只是作为一种舒展筋骨之用,非常有效。
  记得雷狗儿刚刚埋葬了他那位盗墓师傅之后,便想过要做一个侠客,当时,他身无长物,也不懂武功,那能做甚么天涯侠客?
  而今却不同了。
  他有百毒不侵的身体,也有过人的武功,因此,他一有机会,便暗中帮助一些被人欺压的人,这也满足了他心头之愿。
  那日,他来到了一个市镇。
  镇上的人,穿着完全与他不同,说话也是口音迥异,雷狗儿不知道自己来到了甚么地方。
  他走进了一间馆子。
  馆子并不大,却有一个汉人小二。
  雷狗儿便问道:“兄弟,这是甚么地方?”
  小二道:“这是青海省尼布县!”
  青海省尼布县离天人宫足有千里!想不到雷狗儿闲闲荡荡的过了几个月,却已进入了西域。
  雷狗儿又问:“过了这县,是甚么地方?”
  “再西去便是西藏了!”
  “西藏?”
  “那地方全是高山,天下最高的山也在那里!”
  这时,有两个和尚进来。
  这两个和尚与中原的和尚并不一样,他们身上所穿的袈裟是红色的。
  小二立时上前招呼。
  这两个和尚叫了酒肉,大快朵颐。
  雷狗儿觉得奇怪,出家人竟大开荤戒,又叫了小二来解释。
  小二笑道:“客官定然是从中原来的了?”
  雷狗儿点了点头。
  小二续道:“客官有所不知,这里的和尚与中原的和尚不同,他们叫做喇嘛!”
  “喇嘛?”
  “喇嘛是蒙古语,是胜利的意思!”
  “又怎会与和尚有关连?”
  小二道:“你可知道佛教从天竺传入,分成很多支派,其中的密宗一派,便成了喇嘛!”
  “他们不守诫?”
  “他们有他们的诫命,不过,他们并不吃素,而且有一些喇嘛僧,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雷狗儿听了,心下啧啧称奇。
  那两个红衣喇嘛又吃肉又喝酒,十分快意。
  这时,又有人进来。
  进来的有五人,却是五个黄衣喇嘛。
  他们看着两个红衣喇嘛,似有不屑的表情。
  那两个红衣喇嘛急急低下头来,吃完了酒肉,匆匆的结账离店。
  雷狗儿心中有点不平,大家同是喇嘛,虽是衣服不同,但也不必用这种眼光看人。
  而这些黄衣喇嘛只不过是自恃人多。
  不过,那两个红衣喇嘛走后,五个黄衣喇嘛也没有甚么,可是他们却并不喝酒吃肉,只叫了一些素菜。
  看惯了中原的和尚,雷狗儿却也觉得这五个黄衣喇嘛才真真正正像个和尚,对他们也有一分好感。
  小二见他满脸疑惑之色,便上前问:“又有甚么不明白?”
  “这些黄衣喇嘛又如何?”
  “黄衣喇嘛与红衣喇嘛是不同的,黄衣喇嘛算是正统的喇嘛教僧人,而红衣的属旧教!”
  雷狗儿听了,并不明白。
  恰巧,这时邻桌有一位中原商贾,插嘴说:“兄台想知喇嘛教一二?”
  雷狗儿听他用中原口语,便欢喜道:“兄台也是中原人士,何不过来喝一杯?”
  两人总算是他乡遇故知,一谈之下,十分投契。
  那商贾姓张,名永发,长年往来中原与西藏之间做生意,因此对于西藏的习俗十分熟悉。
  张永发道:“刚才小二已说过,佛教来自天竺,支派极多,其中的密宗一派,传入西藏,便是那些红衣喇嘛!”
  “原来他们才是正宗的!”
  “那又不是!据说很久以前,喇嘛教并无分红教或是黄教,全是穿红袈裟的,后来,明朝有一位得道的喇嘛,名为宗喀巴,他有两位弟子,一名达赖,一名班禅。
  “宗喀巴临圆寂之时,吩咐两弟子主持这大乘之教,并且不承认旧教,即红衣喇嘛,因为他们惭已入了邪道,行为妖妄。”
  “因此,而今所谓红教与黄教,其实是喇嘛教的新旧二教,红教是旧教,而黄教是新教,因为皇帝的喜爱,他们成了正统的喇嘛教!”
  雷狗儿道:“怪不得刚才两个红衣喇嘛一见了黄衣喇嘛,虽然没有打起来,倒也有点水火不兼容,原来是有这些因由!”
  张永发道:“近年来红教已趋没落,不过,他们也是咎由自取!”
  “为甚么你会这么说?”
  “其实那与他们所信服的教义有关,红教喇嘛虽是僧人,但与一般常人无异,既可娶妻生子,又可吃荤,自然与俗世之人,有所争持!”
  “黄教喇嘛又如何?”
  “他们较为保守,虽然没有一定的诫命,要僧人吃素守诫,不过,那些地位较高的喇嘛,也是守诫,有如中原的僧人一般!”
  雷狗儿问道:“这地方的人,都信喇嘛教?”
  “是的,而且十分虔诚!他们相信一生之中,一定要到西藏的布达拉宫朝见活佛一次!”
  “活佛?”
  “是的,便是我刚才所说的达赖喇嘛与班禅喇嘛!”
  “怎么称他们为活佛?”
  “活佛的意思是生活在人世间的佛,也是活菩萨!”
  “他们也是凡人?”
  “是的,以我们教外之人来说,他们实在是凡人,不过在喇嘛教来说,却并不是。”
  雷狗儿并不明白。
  张永发解释道:“说也奇怪,达赖与班禅都是人,不过,他们并不是普通喇嘛,而是要经过上一任的达赖喇嘛与班禅喇嘛转世而来的!”
  “甚么转世而来?”雷狗儿更不明白。
  “每当一个达赖或班禅圆寂(即去世),他们会留下一些记号,说要转世在一个孩童身上,于是,其他弟子便依照所留下的记号,去找那个孩子,找到那个孩子,便会迎入布达拉宫,长大之后,便成为达赖活佛,或者是班禅活佛!”
  “有这么奇怪的事?”
  “事实是如此,据说达赖一去世之后,留下了一个印记,结果在后藏发现了有这个印记的孩子;而二世死后,也在后藏发现有印记的男婴!”
  “也许真是宗教的玄妙!”
  “达赖或班禅的转世,并不一定出现于西藏本土,有时却会在蒙古出现!”
  “实在奇妙!”
  “还有更奇妙的,便是这代的达赖或班禅,是知道前世的事,知道自己往后也会再轮回成为活佛!”
  “我不相信!”雷狗儿道。
  “我也不知道是否真正如此,那是他们宗教内的秘密了!”张永发低声地说。
  他们边吃边说,又吃又喝,雷狗儿听了这么多有关喇嘛教的事,倒也觉得眼界大开!
  忽然,他们听见一阵铃声。
  两人望出外面。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身穿厚重衣裳,手上拿着一件东西,似一个铜铃,又似一个摇鼓。
  铃声便是自这东西发出。
  那中年男子并不是在走路,而是一站一伏,站起之时,便摇动那响铃。
  那人伏下,并不理会地上有些甚么东西,甚么污秽也不介意,只是诚心伏在地上。
  雷狗儿看着这个人,觉得十分怪异。
  张永发道:“我刚才说过,这些藏族信徒,相信一生之中,一定要到布达拉宫见活佛一次,他们便是这样去见活佛!”
  “为甚么他要伏身在地?”
  “你听过五体投地这话么?”
  雷狗儿读书并不多,也没有听过这成语,便只好摇了摇头。
  张永发也不厌其烦,解释道:“‘五体投地’这成语,意思是十分佩服对方的意思,但真正的意思却是来自喇嘛教,原来这些喇嘛教信徒,自承一生作孽,为了洗去身上罪孽,便要这样走一步,伏身于地上,整个头部、身躯、四肢,全部投于地面,便是‘五体投地’,表示忏悔或是虔敬的意思!”
  “他们这样一拜一投地,要走多一久?”
  “走毕全程!”
  “如果由尼布县开始,也要走四个多月?”
  “是的,不过,有些信徒来自蒙古,也是如此!”
  “那么,他们要费大半生时间才能完成这旅程?”
  “是的,其实他们这些藏族人,一生也是专做这一件事而活下去!”
  人生真是神奇,竟有人用这方法渡过一生。
  两人看着那藏人远去,耳畔还有铃声。
  张永发道:“那人手上的摇铃,是一个密宗法器,有辟邪及保护自己的用途!”
  “那两个活佛,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没有见过,我也不是喇嘛教的人!”
  雷狗儿却有点心痒,要去见见这两个活佛!

×      ×      ×

  布达拉宫。
  雷狗儿看不清楚这沿着山边而建的宏伟宫殿究竟有多少层,他只觉得这宫殿非常有气势。
  宫前一片大空地,可算是一个广场。
  广场上有些是摆卖的人群。
  庙内进出的,全是一些黄衣喇嘛。
  最多的还是那些朝圣的虔诚教徒,他们仍然是“五体投地”的向着庙门进发。
  有些善男信女却是摇着法器,在附近走着,口中念念有词。
  雷狗儿看着这些人,也想起京城庙宇前的摊子,他本是个惯于在这些地方蹓跶的人,而今来到这异地,见到的是外族人,但那些地摊摆卖,却有一份亲切感。
  他走着走着,看看那些卖药的,也看看那些摆卖神物法器的,倒也十分开怀。
  忽然,他看到一个身影。
  一个少女的身影。
  那少女穿着的是藏族的衣衫,但头饰举止,却极像程纯!
  是的,那是程纯!
  他几乎叫了出来。
  那少女的身影已入了寺内。
  雷狗儿立刻穿过了人群,进入寺内。
  布达拉宫的底层是一个极大的庙堂,内里有香火供奉,但有更多的鲜花。
  很多善男信女正在跪拜求福。
  庙堂的四周,都是一些挂着的刺绣,五颜六色,倒是十分惹人注目。
  在人群中,他却看不见那少女。
  于是,他先向东面而去,那边有一个大偏厅,也是供奉了一些巨大的神像,那些神像都是雕刻得极其精美。
  不过,有些神像却是青面獠牙,十分吓人。
  雷狗儿走了一周,仍看不见那少女。
  他便转向另一边。
  这一边,却是一个大大的殿堂,堂内满铺地毯,并有很多喇嘛坐在地上,一边摇着法器,一边念经。
  雷狗儿环视一周,正想退出。
  忽然,只见远处一角,似有一个小喇嘛。
  那小喇嘛引起他注意,是因为那黄色的帽子实在太大,并不配合那小喇嘛的头。
  雷狗儿再看清楚。
  那小喇嘛岂不便是那少女所扮?
  他立刻上前。
  那小喇嘛已站了起来,奔向偏厅一道小门。
  雷狗儿当然不肯放过。
  他叫了一声:“程纯!”
  整个殿内的喇嘛都顿了一下,雷狗儿觉得很不好意思,但仍奔向那门。
  门后是一条长梯,引向上面的一层。
  雷狗儿不再犹豫,沿梯而上。
  上面是另一个庙堂,却无人迹。
  那边的梯级,又传来一阵步履之声。
  雷狗儿追上,他看见那少女跌下的僧帽,一嗅之下,似乎还有一阵余香。
  雷狗儿更快步追上。
  那少女的身手非常敏捷,雷狗儿只可看见她的身影,却无法追上。
  他不知走上了多少层楼。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一时之间,他真不知如何是好。这庙堂并没有人,到处都挂满了长条的刺绣帐幔,无处可躲。
  脚步声越来越近。
  雷狗儿走近一些帐幔,这时忽然有一只手从帐幔内伸出,抓着他的肩头,并拉了他入帐幔之内。
  他本想挣扎,但已看到两个黄衣僧人入内,只好默不作声,躲入帐幔之内。
  他回过头来,只见一双精灵的眸子。
  好熟悉的眸子!
  可惜帐幔之内光线不足,一时之间,无法肯定对方是何人!
  那人并没有动,但目光示意,叫他安静下来。
  两个黄衣僧人已入庙堂之内,并且叽叽咕咕的不断说话,可惜他们说的都是藏语,雷狗儿一句也听不懂。
  他们坐在庙堂中的桌椅,各自倒了一杯茶,又再继续他们的对话。
  他们谈了一段时间,雷狗儿虽然不知道他们说话的真正内容,但从他们的语气中,也大约知道他们正为一件大事而忧虑。
  过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离去。
  雷狗儿一直没有移动,看着两僧人离去,便轻声道:“程纯?”
  那人有点诧异,道:“你怎会认得我?”
  雷狗儿站了起来,道:“果真是你!”
  两人出了帐幔。
  面前的果是程纯!
  不过,她并非作女儿家打扮,而是换了男装。
  程纯道:“雷兄,我想不到竟会是你!”顿了一顿,问道:“为甚么你有天人宫宫主不做,来到这喇嘛教的布达拉宫?”
  雷狗儿本想把真话说出,但面对着程纯,却不敢说出,支吾道:“我想……我想……”
  程纯接口道:“以你好玩的性格,当然是不耐烦天人宫的繁文缚节!”
  雷狗儿并没有说话,他日夜盼望找到的程纯,而今在他面前,他已感到无比的快乐。
  程纯给他望得有点不好意思,便问:“你知那两个喇嘛在说甚么?”
  雷狗儿道:“我只听到他们在叽哝咕咕!”
  程纯并没有说话。
  “难道你知道他们说甚么?”雷狗儿问。
  “我当然知道!”
  “你懂喇嘛人说的话?”
  “我当然懂!”
  “那么,你告诉我。”
  程纯故意不说,更令雷狗儿想知道两个僧人的对话。半晌,程纯才道:“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你先告诉我,为甚么你会来这里?”
  雷狗儿道:“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程纯听了,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不过她是女儿家,仍有些羞态,故作不明道:“找我作甚么?”
  雷狗儿人本木讷,而今更不知如何作答。
  幸好程纯也没有追问,她也不想雷狗儿说出,转口道:“你知那两个喇嘛说甚么?”
  雷狗儿摇了摇头。
  “那两个都是呼图克图!”
  “甚么乌厘丹刀?”
  程纯笑了起来,道:“不是乌厘丹刀,而是呼图克图——意思是活佛!”
  “活佛?这里所有喇嘛都是活佛?”
  “不,其实在喇嘛教中,只有两位是大活佛,是达赖活佛和班禅活佛!”
  “刚才那两个呢?”
  “他们被称为呼图克图,是喇嘛教中的重要份子!”
  “他们说些甚么?”
  “我听他们说,班禅活佛病重了!”
  “活佛也会病?”
  “我看他们都是人而已,不过为了使信徒们有信心,便称他们为活佛!”程纯道:“班禅活佛病了,他们将会有大灾难!”
  “甚么大灾难?”
  “听他们所说,他们害怕那边会来攻!”
  “那边?甚么那边?”
  “我没有听他们直接说出,不过以我所猜,另一边应该是指达赖活佛的那一边!”
  “达赖活佛来攻班禅活佛这一边,换句话说,这两个活佛并不和睦?”
  “也许是一山不能藏二虎!”
  雷狗儿叹了一口气,天下乌鸦一样黑,本是宁静的布达拉宫、喇嘛教的神圣之地,竟也有明争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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