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欲盖弥彰 肇起祸端
2026-01-21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点击:

  凌天志虽是一个习武之人,但自小便在凌家庄长大,并没有经历过什么人生风险。
  在凌家庄之内,那一个佃工、那一个佣仆,不让他七分,因此形成他总有些骄横的性格。
  凌霄严厉,因此才使他常自警惕。
  不过,他始终是个裙脚孩儿。
  没有事情发生的时候,当然有他男儿气概,但而今一旦事情发生,而且有关性命之事,便使他六神无主。
  这件事当然不能与爹爹商量。
  凌远虽然曾多番向他保证,他会一力承担这事,但无论如何,这杀人之事,总是自己干的。
  他被母亲三番四次的逼问之下,实在忍耐不住。
  他明知母亲帮不了他多少,但仍然有个好的聆听者,于是,他决定告诉娘亲。
  他未语泪先流。
  夫人道:“天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娘亲,我杀了人!”
  “什么?”夫人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我杀了一个女孩子。”
  “怎会的?”
  于是,凌天志索性把整件事情告诉了娘亲。
  夫人听罢,非常惊惧,良久不能言。
  凌天志道:“我是无意杀她的。”
  “我明白……不过……”
  “本来,我意外杀了这位姑娘,在荒野之中,并无人见,我想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是……”
  “这姑娘……”
  “是,这一带草原,人根本不多,汉族的姑娘可以说是全无。”
  “那可能是敖家的姑娘……”
  凌天志按着他娘亲的口,轻声道:“不要乱说,恐防隔墙有耳。”
  夫人坐了下来。
  凌天志续道:“我后来证实了,她其实是敖家姑娘。”
  “你怎知道?”
  凌天志又把发现食尸鹫,然后与那三个家人相斗的事情,又述了一遍。
  “他们发现了什么?”夫人问。
  “我起初以为他们发现了我的凶器,因为我是用箭射死她,我恐怕箭留在她体内。”
  “结果呢?”
  “结果并不是,我因太恐惧,而且我也不能让这三个家人回去,把事情告诉他们的主人,并且认得我的样子,因此……”
  “你又多杀三人?”
  凌天志点了点头。
  夫人呆呆的望着凌天志,道:“孩儿,你闯了弥天大祸了,敖世杰与你父亲,有八拜之交,情如手足,你杀了她的女儿,而你是他唯一的独子,我不知……”
  凌天志道:“这事千万不能与爹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那三个家人我也把他们烧了。”
  “烧了?你肯定他们尸骨都化成了灰?”
  凌天志点了点头。
  夫人似舒了一口气,道:“这事只有你知,凌远和我知,如果我们能守口如瓶,相信也不会泄露出去。”
  “我害怕……”
  “事情已发展至此,害怕也无补于事。”
  凌天志想了一会,道:“娘亲,我还是把事情告诉爹爹,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就让他把我交与敖世伯,听候他发落。”
  夫人急道:“孩儿,这事你千万不可轻举妄动,你爹爹虽然退出江湖,但为人仍是义重情深,他大有可能,把你在敖世伯面前,一掌打死。”
  凌天志听了,心下更为恐怖,道:“那我应怎么办才好?”
  夫人想了一下,道:“你肯定没有人看到?”
  “没有。”
  夫人忽道:“其实,敖世杰来找我们,应该并不困难,整个草原之上,这一带只有我们凌家庄。”
  “是的,他们是乱了阵脚,因而迷失了。”
  “怎么会乱的?”
  “第一可能是女儿的失踪,使他们已是六神无主,加上他们也遇贼劫。”
  “贼劫?”
  “是,相信是那边的胡人恶霸。”
  夫人道:“他们有否损伤?”
  “当然有,财物损失,人也损失。”
  “那么……”夫人眉头一皱。
  凌天志道:“我想,他们把女儿的失踪,也会归究在那些胡人恶霸的身上。”
  “我也是这么想。”
  “你认为大有可能?”
  “为什么不?那些胡人恶霸,可恶之极,他们早已面对过,一切事情,如太过紧逼你的话,推在胡人身上便可,那一切都会推得干干净净。”
  “我仍害怕。”
  “害怕什么,他们也不懂咱们的语言,有机会再作一些事情出来,就不会想到你的身上。”
  凌天志得到娘亲的安慰,总算是舒了一口气,不过,他外表是放下了一些心事,但内心仍是充满恐惧。
  他杀人的罪恶,是深种在他心内,他是无法把这罪恶抖开。
  两日之后,凌霄已把敖世杰一家人接回凌家庄之内。
  夫人领着凌天志迎接他们。
  敖世杰与凌夫人有过一面之缘,但她却从没有见过敖夫人,于是凌霄给大家引见。
  众人坐在大厅之内。
  凌霄道:“此次敖兄来找我,实在是多灾多难。”
  敖世杰也叹了一口气,道:“本来我也不想打扰大哥,不过……”
  “自己人何必说这话。”
  敖世杰道:“而今中原,处处烽火,民不聊生,打家劫舍,无日无之,我又不能为民做些什么,索性仿效凌大哥,隐居山林。”
  凌霄道:“这实在是明智之举。”
  敖世杰道:“本来,我一切都安排得十分妥当,可惜途中小女失踪……”
  凌夫人假装关心道:“她往那里去了?”
  敖世杰只是叹了口气。
  敖夫人遣:“我这女儿,既懂武功,又懂女红,实在是个乖巧伶俐的女儿……”她说着也哭了。
  敖世杰道:“我想是有两个可能,一是在途中,遇到了野兽,另一个是遇到了强徒。”
  凌夫人道:“强徒?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强徒!”她望望了丈夫。
  凌霄道:“这一带,在我凌家庄范围之内,是没有什么人敢来犯,但你们所经之处,那些胡人恶霸也许,也许他们会……”
  敖夫人道:“我们也曾遇劫,那些人口中不知说的是甚么话。”
  凌夫人道:“那可能便是那些胡人恶霸了。”
  敖世杰道:“我想他们大有可能是掳了小女去……”
  敖夫人听了,更是泣不成声。
  凌霄道:“世杰兄,你安顿好夫人及家人之后,明天我们便去探那胡人恶霸的营寨。”
  “他们离此不远?”
  “也有五百里之遥。”
  一直没有作声的敖子佳,也道:“我也同去。”
  凌天志道:“我也去!”
  敖子佳道:“如果我发现有人害了我妹妹,我定要他碎尸万段。”
  敖世杰道:“子佳,这地方咱们是人生路不熟,你要好好向世兄学习。”
  凌天志谦虚了几句。
  这时,家人进来,请他们往饭厅用膳。
  凌霄道:“世杰兄,你来到此处,便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不用客气。”
  敖世杰一家,经过差不多个多月来的风尘,路途险阻,这一餐接风酒,才稍为吃得安乐。
  他们两位故人,在席中互饮,叙了一番旧情。
  翌日一早醒来,敖世杰仍然宿醉未醒。
  凌天志一直在大厅等候他们,可是他们一直没有来,最后是敖子佳出现。
  “世兄,你久等了?”子佳道。
  凌天志道:“我想令尊与家父都因昨晚喝得多了,那才没有醒来。”
  敖子佳道:“家父并没有大醉,不过,我娘亲有些风寒,他不想让她一人独处。”
  “令堂既然有病,你也应该……”
  “天志兄,我们有另外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你们口中的胡人恶霸,是十分可怕的?”
  “那并不是,对一般平民百姓,他们当然可怕,但他们也领教过我们凌家庄的厉害,也不敢再来放肆。”
  “那么,他们并不是那么可怕。”
  “不……”凌天志斩钉截铁的道。
  敖子佳道:“我妹子已失踪半个月有多,如果是遇到了野兽,也是无话可说……但如果……”
  “如果给胡人恶霸抓去了?”
  “是的,我不忍心她被囚禁,或者……”
  凌天志道:“我明白!”
  “迟一天去救她,她便要多受一天苦。”
  “是的。”
  “那么,我们两人去。”
  “去胡人恶霸处?”
  “是的,如果我们到那里,可以救我妹妹出来,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但如果不能,可作咱们父亲的先头部队,打探一下。”
  凌天志当然知道,敖子佳的妹子并不在胡人恶霸那里,不过,为了掩饰自己所作的事,他是一定要陪他前去,可是,两人势单力弱,他又不想贸然起行。
  敖子佳看出他有些犹豫,道:“你害怕?”
  “不,我会害怕什么?”
  “如果你认为不便,我可以单独前去,只要你画一个地图给我便可。”
  “不,你不懂这里的地势,一片青草,你不能分辨东南西北,我陪你去。”
  “那好极!”
  凌天志道:“你去取回你的兵器,我也去换过衣服,我们在外面的马厩见。”
  敖子佳道:“我不知如何谢你!”
  凌天志道:“咱们父亲是世交,那么我们自然便是好兄弟。”
  “你多少岁?”
  “十九岁!”
  “那我少你一岁,我叫你哥哥。”
  “子佳弟!”
  两人年少,一时豪情激发!
  他们取了佩剑,决定前往胡人恶霸地区,他们选了两匹快马,直向东面而去。
  其实,“胡人恶霸”只是他们口头上称呼那些胡人,那些胡人也像凌霄一般,有一个农庄,他们早已受了这一带的汉人同化。
  他们言语自成一格,一般汉人听不懂。
  可是,他们却懂一些汉语。
  他们不擅耕作,但擅于畜牧,多年以来,因为牛羊都受瘟疫所损,因此,他们为了生活,很多时候,也要来骚扰一下附近的汉人。
  那些汉人大都是两三户联合一起的庄稼汉,他们当然无法对付他们的强悍。
  渐渐,他们知道,劫这些汉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因此,索性不事工作,有所需时,几个胡人骑马而来,抢劫一些东西。
  这一带人都讨厌他们,统称他们是“胡人恶霸”。
  他们试过来凌家庄,不过,他们知道凌家上下人等,都有厉害武功,因此,这几年来,也没有再来犯。
  凌霄是个十分有计划的人,他知道这些胡人是防不胜防,但他们吃过苦头,也不那么容易再来。
  胡人恶霸的农庄,设备比起凌家庄,当然是简陋得多,而且他们也没有汉人那种组织能力。
  当他们抵达胡人恶霸地盘之时,已是下午。
  跑了大半天,他们感到疲累之极。
  敖子佳道:“我们便这样进去?”
  “不,他们知道我们来,也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们,不过,入夜之后,他们便会防守松懈,因为他们黄昏吃餐,一定喝酒,有了酒意之后,他们什么也忘记了。”
  “那么我们入黑才行动。”
  两人在附近一处隐蔽的小山丘躲着,两匹马也放在高高的草丛之中。
  他们吃了一些干粮,便在阴暗之处睡了一会。
  入黑的时候,他们醒来。
  凌天志领着敖子佳,直往“胡人恶霸”的田庄。
  田庄之内,是一个一个的帐篷,这些胡人,早先是惯于四处游牧,居无定址,因此,他们不会搭房屋,而是用帐篷,以方便拆卸,然后立即上路。
  虽然,他们已定居在此,仍然使用帐篷。
  那时,并不算太晚,帐篷内仍传出一些饮酒作乐的欢乐声,而外面巡逻的人,间中有几个,可是,他们都是有些醉意,因此,他们很容易经过一个一个的帐篷。
  敖子佳道:“这一个一个帐篷,看来没有什么特别。”
  凌天志道:“那边便是胡人恶霸的帐篷。”
  他们指的帐篷的确与一般帐篷不同。
  那个帐篷并不是以简单的布块搭成,而是大部份都是以皮所搭,显得非常坚固。
  而那个帐篷又非常高。
  凌天志指指上面,然后飞身上了那帐篷。
  帐篷的周围,有很多绳索,敖子佳也接着腾身而上,他两人的轻功不弱。
  他们在帐篷之上,定了身子。
  然后,凌天志拿出了一柄短刃,轻轻一割,便把帐篷割了开来。
  他往下一望。
  然后他示意敖子佳也来看。
  敖子佳用绳子一荡,也过了凌天志处,他向那洞望去,只见下面是灯火辉煌。
  五个打扮奇特的胡人,正在围着一堆篝火。
  帐篷之内,竟有篝火。
  篝火之上,竟然缚有一人。
  那是个年轻的胡人。
  他们从上望下去,因为不习惯,开始还以为他们在烧猪只,但那并不是猪,而的确是一个人。
  一个只有下身缚着一截布带的人,而上身及手脚,全是赤裸。
  几个胡人似在审问那年轻人。
  那年轻人像是死口不认。
  几个胡人,命令旁边的人把绳索放下。
  那年轻胡人,呱呱大叫。
  于是,他又被扯上,这样扯上扯下,利用那篝火,来逼那人说话。
  敖子佳当然是一句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但凌天志却是非常集中精神的听。
  敖子佳想问,但不敢出声。
  只见凌天志一边听,脸上露出一些非常紧张的神色,过了一会,凌天志向远处一指,示意他离开这里,到了那边才再说。
  敖子佳先飞身下去。
  接着凌天志也下去,然后直往那边一处小树丛之处。
  敖子佳已急不及待的问:“你听见了什么?”
  “那几个胡人是审那个年轻胡人。”
  “审什么?”
  “听他们说来,那人好像是见过你的妹妹。”
  这时,敖子佳也紧张起来。
  “怎样?”
  “那五个胡人,在审问他曾怎样对付你妹妹……”
  “他怎么说?”
  “那人吞吞吐吐……不过,他害怕那火烧,终于说了出来。”
  “说什么?”
  “他说……你要镇定一点。”
  “什么?”敖子佳已预料到有什么事情发生。
  凌天志似乎是不知怎样说才好。
  “快说。”
  凌天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道:“他承认奸杀了你的妹妹。”
  敖子佳发狂似的站了起来,便向前冲。
  “你怎么了?”凌天志一手拉着他。
  “我要去杀死那人。”
  “你这么去,怎能抓到那人?”
  敖子佳道:“怎么不能?”
  “你先冷静下来,让我告诉了你,那些胡人的习俗,你才作打算,你的事也是我的事,我们商量好才去。”
  敖子佳勉强镇定下来。
  凌天志道:“那五个胡人恶霸,也是要处死那年轻胡人,因为他们知道,在这边疆地区,杀死汉人女子,一定有大麻烦,他们也提及我父亲。”
  “怎么?”
  “他们要自己杀死那青年。”
  “那太便宜了他。”
  “那你想怎样?”
  “我不能让他这么轻易死去,我要挖他的心肝出来,祭我之妹。”
  “好,只有这样做,我们才能安慰一下你妹妹在天之灵。”
  “我们这样去,先掳了那人才再审问他。”
  “我看掳了那人是重要,审问也大可不必,因为我们既不熟悉他们的语言,他也会死口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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