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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章
2026-06-14  作者:南风  来源:南风作品集  点击:

谢成城微感一怔,奇诧地说道:“千面鬼王?怎么,你没死?”

洞内之人怒声叱道:“小子,你以为一个独孤相就能奈何得了我吗?给我滚出去,我到外面取你的狗命。”

谢成城冷然一笑,身形一掠,已反身出洞。

此时,天已大亮,但因这是一个幽谷,光线不充足,所以还是黑沉沉的。

谢成城才站住脚,只见黑影一闪,一个身形已站在他面前三丈远处。

谢成城一望,不错,这人正是千面鬼王。

于是,他想起了李如贞,她不就差点儿毁在他的手中吗?还有她父亲之死,不是也被这人所害。

想着,已是热血沸腾地大怒道:“鬼头,你何以无故杀死蛟龙惊魂?”

千面鬼王闻言冷哼一声,道:“这是我师徒俩之事,你管不着,小子,我问你,你说我杀死了蛟龙惊魂?”

谢成城仰天虎啸一声,道:“不是你杀死是谁?还要装聋作哑!”

千面鬼王一怔,倏然向前逼近一丈,冷声说道:“他死在哪里?”

这一下,连谢成城也心感奇怪了,难道李如贞之父的死,与这人无关?但是他为甚么又说这是他们师徒之间的事,不要我管呢?心中不解,但仍冷声说道:“哼!死在蛟龙堡,你这狠毒的家伙把他打得奄奄一息,再用马匹送回蛟龙堡,也想否认吗?”

千面鬼王仰天长啸一声,声如狼嗥,啸罢,咬牙切齿地怒声说道:“这不干你事,小子,我问你,他死时有何异状?”

谢成城没好气地说道:“我不知道。”

千面鬼王面现惊慌之色,紧逼一句道:“当真蛟龙惊魂已死?”

谢成城冷哼一声道:“你害死人命,难道想赖。”

“赖”字才歇,陡见这千面鬼王仰天悲啸一声,像是喃喃地怒声念道:“独孤相呀,独孤相,你好狠毒……”

谢成城冷哼一声道:“难道你不狠毒?”

千里鬼王怒极似地大叱道:“我甚么地方狠毒,小子,你说!”

谢成城不屑地说道:“身为人师,打伤徒孙,杀死弟子,这禽兽不如的行为,还不算狠毒么?”

“谁打伤徒孙,你是说李如贞?”

“当然,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难道还会假吗?”

千面鬼王像是激动已极,又不由自主地走前了四五步,声带颤抖地大喝道:“谁说我打伤她,胡说!”

谢成城见千面鬼王这种情况,真是诧异极了,他既敢杀死了蛟龙惊魂,和打伤李如贞,那他为何又否认呢?若说他没有打伤她,那明明是自已从坑中将她救出,那么这又如何解释呢?

心中不解,仍冷声接着道:“鬼头,身为男子汉,难道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不起吗?”

千面鬼王并不回答他的话,也未再发怒,却更加颤抖着,喃喃说道:“天呀!独孤相,独孤相,你竟是千面神君,我竟没有发觉你的左脚是假的……”

谢成城没听清他说些甚么,心想:“不管你搞的甚么鬼,我今天正好为李如贞报这血海深仇。”于是大喝一声道:“鬼头,接掌!”说着,双掌十指箕张,电光石火般向千面鬼王上盘各大要穴击去。

千面鬼王人在激动中,虽然无备,但他究竟是大风大浪中过来的人,只见身形一晃,便已闪过,同时怒喝道:“小子,住手!”

喝声中,已晃身闪过了谢成城那挟怒而出的两招。

谢成城一愕,立即刹住了攻势,迷惑地问道:“鬼头,你还有何事交代未清?”

千面鬼王像是强自压制住激动的心情,怒声道:小子,你与李如贞是甚么关系?”

谢成城道:“这……这你不配问。”

千面鬼王声音突转温和,说道:“唉!小娃儿,你说出来有甚么关系呢?说了我有话告诉你。”

他这些话听得谢成城更加莫名其妙,但心中已知这其中定有蹊跷,不然,以千面鬼王的武功、声誉,不会对自己低声下气,于是便坦率地说道:“是夫妻关系,你待如何?”

千面鬼王像是极为惊讶地“哦”了一声,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这举动看得谢成城又惊又奇,但戒备之心不敢稍懈,冷眼旁观,一动也不动。

千面鬼王一坐下来,叹了口气,颓然地说道:“孩子,你坐下来,我们谈谈。”

谢成城一听这声音,竟是温和得很,忍不住便想坐下,但这一年来,他对武林上的诡谋奸诈的行为,已看得惊心动魄,哪能一下子就相信了这千面鬼王?于是仍旧站着不动,冷漠地说道:“谈甚么?”

千面鬼王仍不动怒,望着谢成城微微一笑,说道:“谈谈一些往事和一些武林恩怨,以及某些江湖上的秘密,这你有兴趣吧?”

谢成城确被这些奇异的问题所吸引住了,想了一下,才淡淡开口道:“为甚么一定要坐下来呢?站着还不是一样。”

千面鬼王哎了一声,似是不耐烦的说道:“你这娃儿怕我有甚么阴谋,是吗?其实我若想打死你,你站着也是一样,我要你坐下来谈,只是觉得自然些。”

谢成城见他确不是想害自己的样子,才级缓坐下来,说道:“我坐下了,你有话尽管说吧!”

千面鬼王仰首略一沉思,缓缓地说道:“唉!武林恩怨何时了?孩子,你可知道,与活阎罗、双尊、三生同排齐名,而且同一时代的二个成名人物?”

谢成城摇头又道:“不知道,甚么成名人物?”

千面鬼王又道:“严格来说这二人的名字可压过活阎罗,一个是被称为西君,一个被尊做北王,这二人你听说过吗?”

谢成城摇摇头,不解地道:“不知道。”

千面鬼王又接着喃喃说道:“是的,孩子,你太年轻,当然不知道,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说着,人像是沉入了回忆中,半晌续道:“所谓‘西君’,就是千面神君,所谓‘北王’,就是千面鬼王,也就是老朽。”

谢成城暗忖道:“谁说你不是千面鬼王了?还要再自我介绍甚么?”

千面鬼王倏然像是突转兴奋似地续道:“这二人不但武功高强,碰巧是两人又同精于改装之术,他们易容之后,天下之人无一人能看得出,也无一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更巧的是这二人又是师兄妹,孩子,千面神君竟是女的,这你想不到吧?”

谢成城惊奇地脱口叫出:“是女的?”

千面鬼王点点头道:“是的,你奇怪吗?”

谢成城着急地问道:“你说独孤相萧良君是女的吗?”

千面鬼王摇摇头道:“我说千面神君是女的,也就是现在的独孤相,我与他相处将近一个月,竟不能发觉她就是千面神君,女人,偏偏被人叫君,这不就奇怪了吗?”

谢成城又是“哦”的一声,那么难道父亲的仇家,就是这女人不成?

那么他对阴阳潘安为何那样的情深呢?这不是太令人不解了吗?于是问道:“你怎能决定千面神君就是现在的独孤相呢?”

千面鬼王伸手往面具一抹,便出现一个面色莹白的慈祥老人,想是他终年戴着人皮面具,是以脸上肤色特白。

千面鬼王揭下面具后又道:“理由简单之极,独孤相仍在天山,多年来他一直未到中原走动,如若不是千面神君,谁能装扮得那么像呢?”

他说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续道:“老夫算来,已八年未涉足武林,数月前独孤相突然找到我巫山的黄雨谷,我被她骗到这天山来,一来天山……”

说着,像不胜惭愧似地摇摇头,不胜唏嘘,再道:“一来天山就又着了她的道儿,差点儿送掉了老命,她的本性仍在,阴险、狡猾、妒嫉!”

谢成城着急问道:“妒嫉?”

老人点点头道:“是的,女人天生善妒,尤其我师妹更甚,连对我也不例外。”

他这一说,谢成城才明瞭了一些,心想:“无怪阴阳潘安之事,会这样的疯狂,想来她们师徒之情,也极为深刻,恐怕阴阳潘安抛下她,所以才会如此。”

谢成城又问道:“她既是女人,为何没有结婚呢?”

老人两道长眉一皱,说道:这有一段伤心事,本来她乃是极为善良的女孩子,情,真是毁人的骗局,孩子,你不应该知道这些事,现在不谈它,我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做,你可愿意?”

谢成城奇怪地问道:“甚么事?”

老人脸上杀机隐现,恨声道:“去杀这千而神君。”

谢成城冷哼一声,也是恨恨地说道:“你不要说,我也会去杀她!”

老人一愕,立即开口道:“你与她是甚么仇?”

谢成城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把我父亲掳去,还不该去找他算账吗?”

老人“哦”的一声,沉思了一下,才道:“你叫谢成城,与半神魔是何种关系?”

谢成城毫不隐瞒地说道:“他是家父。”

老人点点头,沉思了一阵,像是诧异,又像是不解地喃喃自语道:“半神魔又与千面神君有何不共戴天之仇呢?连我也感到糊涂起来了。”

谢成城心中一震,忙道:“难道他们之间没有仇恨吗?”

老人沉思了一会,默默无语,半晌才道:“我想起来了,你以为白砂仑恶魔陈空,就是现在这千面神君独孤相吗?错了,错了!”

谢成城直听得如坠入五里雾中,究竟有几个独孤相呢?父亲的仇人又是哪一个?

他正在百思不解,老人接着又道:“你若也能进入离恨谷,见了千面神君假扮的独孤相,就把她杀了,不然或忠告她回头是岸,办得到吗?”

谢成城立即正色答道:“她若非我父之仇家,我自不会杀他,而要忠告回头是岸的,这样说,我们已无恩怨可谈了。”

老人点点头道:“对了,已无恩怨可谈,现在我想请你帮个忙,孩子,这可以吧?”

谢成城点点头道:“只要晚辈能做到之事,无不从命。”

老人这时脸上浮现出慈样的微笑,嘉许似地说道:“好,好,你既是李如贞之夫,也该是我的徒孙,孩子,把我扶入洞中吧!”

谢成城一愕,说道:“难道,难道……”

老人笑笑说道:“难道甚么,我中了千面神君的暗算,内伤未好,刚才又为了一口气,不顾伤势又发了一掌,现在我已无能为力了……”

老人叹了口气,伤感地又道:“早知我会在这洞中过下半辈子,也不必学甚么捞什子武功了,一切都是假的,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唉!孩子,你相信人生如梦这句话吗?”

谢成城点点头,走向前扶起他道:“我相信,许多人这样说,书上也这样写。”

老人摇摇头道:“你即使不相倍别人的话和书上的记载,若你像现在的我这样,也就相信了。”

老大双目微闭,像是伤势很重似的,谢成城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入洞中。

走了约有七八丈,老人突道:“我就在这里坐会吧,孩子,放下我。”

谢成城一昕,立即扶着老人贴壁坐下,老人突地“哦”了一声,像是想起了甚么,问道:“孩子,你来天山干甚么,难道也想入离恨谷吗?”

谢成城摇摇头道:“不是,我来找李如贞和探听父亲的下落。”

老人脸色一变,急急问道:“李如贞在天山?她怎么样了?”

谢成城点点头道:“是的,她在天山沉剑潭,听说一切安好。”

老人脸色陡变苍白,大喝一声道:“安好?”接着陡然挣扎着站起来,满脸惊慌地道:“孩子,你说她在沉剑潭吗?”

谢成城惊讶地点点道:“正是,在沉剑潭。”

老人“哦”了一声,颓然地又跌坐了下来,道:“天呀!我徒儿既被人害死,难道连我徒儿的孩子也完了吗?蛟龙堡,蛟龙堡……”

谢成城闻言不禁莫名其妙地急问道:“老前辈,难道沉剑潭发生了甚么变故吗?沉剑潭在哪里呢?前辈。”他急得俯下身去望着千面鬼王,焦急地问。

这也难怪他着急,他的父亲、妻子、后代都在沉剑潭,若沉剑潭一有变故,那他将如何才好呢?

这时,老人眼含泪水,悲凄地说道:“这就是沉剑潭。”

谢成城一愕,不解地问道:“前辈怎知这就是沉剑潭呢?”

老人指指洞外,道:“你走出洞外,向上望五丈处,不是明明地刻着沉剑潭三个字吗?老夫来这里……”

谢成城急于证实这是否就是沉剑潭,哪还有心听老人的话,早已掠出洞外。

一出洞,立即抬头向削壁上望去,果然洞口以上五丈的削壁上刻有“沉剑潭”三个大字,字体极大,刻得极深,龙飞凤舞,显是出自名家手笔。

这一看,骇得谢成城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才好,天呀!这竟真的是“沉剑潭”,自己不是为找这沉剑潭而来的吗?如今沉剑潭找到了,但是李如贞呢?他父亲呢?

他怔立良久,才又跃身入洞,回到了老人坐的地方,一见老人,立即开口问道:“前辈来此多久了?”

老人像是极为伤心地开口道:“我来此地已有三天了,三天来,未见过人迹,既然是‘沉剑潭’,该有主人才对,昨夜我强提一口真气,在这方圆百丈的山谷中到处走了一遍,却是亳无发现,你说李如贞在这沉剑潭中,那么这沉剑潭不是早就发生变故了吗?”

老人说完,不再理会谢成城,却抬头喃喃地说道:“老天爷保佑我的徒孙吧!我生死无关紧要,可是我徒儿的孩子,却是无辜的呀!我十年前见过她,她是一个多么温柔美丽的女孩子……”

谢成城一见这情况,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然无益,于是急掠身形往洞中走去。

洞中仍是黑暗无光,深入了四五丈,还是亳无发现。

这洞中之路,确实曲折,好几十条的路通达到好几十个洞,就好像蛟龙堡中的色迷宫一样,谢成城找了半天,仍没有把这洞中找遍,不禁心中微微地感到失望。

此刻,他正站在一条开叉的路口上。

叉路分成二条,他略一犹疑,迳往右边的一条路上走去,片刻之后,他已感到有点儿微微的光线。

这是在绝望中的一线生机,于是继续向前走去。

渐往前走,光线也渐充足,又走了约有三丈,蓦听一声朗呼声响起:“谢施主,老衲等你已有三天了。”

谢成城听话一愕,立即停住了脚步,问道:“恕谢成城冒昧,前面是哪位大师父在此清修?”他听那人自称老衲,因而知道那定是一位和尚。

洞内之人突地朗声大笑道:“对了,我们是老朋友,也是老相识,你早该知道我是谁了,进来吧!”

谢成城已知这人对自己绝未存有恶意,但仍暗运神功,全神戒备地一掠入洞。

但见一间方圆数丈的石室中,一座石床上坐着一个红光满面的老和尚,那和尚一见谢成城,劈头就问;“小施主,你还认得老衲吧?”

谢成城一听这老和尚的声音,似觉耳熟,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得含混说道:“唔,晚辈谢成城叩见老前辈,但不知前辈尊讳?”

和尚朗声一笑道:“小施主,你我虽是老朋友,但我尚未告诉你老衲的名字,老衲就是武林中人称龙叟的就是,我们早就相识了,是吧?”

谢成城大感奇诧,不解地说道:“相识?我们……”

和尚朗声哈哈大笑一阵子,才道:“小施主真是贵人多忘事,连这一次,我们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第一次是在济南府附近的林中,你和瘦鬼过招,连那假独孤相也到了,还记得暗中向你发话之人吧?”

谢成城猛想起那次传音向自己指示的人,不就是这声音,于是又躬身一礼道:“多谢前辈指示,晚鹉有幸,今天得以拜识前辈。”

和尚仍是打个哈哈后说道:“第二次是蛟龙堡堡主李如贞被千面鬼王击落坑中之时,那鬼头正想抄剑跃入坑中将她击毙,我高宣了声佛号,玩了一点花样,就把他骇退了,然后,才看到你赶至,告诉你去寂寞人之墓……”

谢成城听得大是感激,暗忖:“无怪李如贞只受伤跌入坑中,并未被千面鬼王杀害呢,原来是被这老和尚吓跑了。”于是又恭谨地说道:“谢谢前辈对晚辈及李如贞二次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有生之日,当另图报答。”

和尚哈哈大笑不已,说道:“小施主,你若再客套,老衲就要赶你出去了,你可知老衲之所以被本派逐出门墙,我这不为世俗所约束的性格,也是一大原因呢!”

谢成城忽然想起这人就是三生所说的,得到一本天心录的世外高僧龙叟,不禁肃然起敬,但转而想到这沉剑潭为何无人,也许他会知道点情形,于是问道:“老前辈,这里不是天山沉剑潭吗?晚辈在离开蛟龙堡时,听说李如贞被掳来此,而晚辈到得长安城时,又听说家父也在这里,但怎地都不在呢?”

和尚闻言,一整脸色说道:“这件事我们先别谈,我且问你,最近武林发生了重大的变故,你可知道?”

谢成城摇头道:“晚辈不知,难道这与独孤相等人有关?”

老和尚点点头,说道:“正是,离恨谷中,至今已进入了不少人,真假独孤相、令尊与活阎罗、李如贞等都在其中,老衲沾了真独孤相及你父之光,也进去了一趟,现在特地跑到这里来等你。”

他一口气说了这些话,微一停顿又道:“小施主,我交代你做的事,是否完成了?”

谢成城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说道:“但不知前辈所指的是甚么事情?”

老和尚一皱两道白眉,说道:“怎么这等重大之事你竟忘记了,就是寻找失踪多年的五大门派掌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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