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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十 章 枭首伏诛续姻缘
2026-07-01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点击:

仇忍重重地道:“若我嫌妳,天雷殛之!”

泪如泉涌,凤嘉琪咽噎着道:“相公……我是舍不得你啊……”

猛一下抱起了凤嘉琪,仇忍才发觉妻子的双臂居然是被紧绑着的,他迅速替爱妻断绑,然后紧紧用力把妻子抱在怀里,紧得似乎要令两个人的身体合为一体了。凤嘉琪的身材本来就小巧得如香扇坠儿,如今她被折磨得这么消瘦,又失去了双腿,便越见细小单薄,不盈一握了,仇忍环抱着爱妻,心中的怜,心中的疼,心中的苦,便全化做泪水流淌了满脸……伤感的酸楚同喜悦的激动,有如混沌的一团雾,笼罩着这一对饱受苦难的夫妻!好久,他们已忘了时间,忘了环境,忘了周遭的一切,只记得对方,只记得实体的接触,也只记得心脉的呼应与灵魂的涵汇,直到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惊醒了了他们。仇忍悚然回顾,门边上站着血痕满面却表情尴尬的胡春泉。

平静的一笑,仇忍道:“对不起,肥头,让你久等了。”

搓搓手,胡春泉赶上两步,朝着仇忍怀中的凤嘉琪重重抱拳:“胡春泉拜见大嫂……”

仇忍连忙为二人引见了,胡春泉笑得咧开了大嘴:“大嫂啊,这番能将妳救出虎口,使得仇大哥与大嫂妳夫妻团聚,不但是贤伉俪的一桩大喜事;也是兄弟们大伙的一桩大喜事,只要大嫂脱险,不仅是仇大哥,我们每一个人可都如释重负,乐上了天啦……”

凤嘉琪苍白的脸儿微见红晕,她又是感激,又是不安地道:“只是累及各位叔叔辛劳跋涉,又冒了生命之险流血流汗,却叫我好生惭愧汗颜。各位叔叔待我如此情义,我倾此一生之力,也无以还报各位叔叔于万一了……”

胡春泉忙道:“大嫂言重,大嫂是太过言重了,休说我们当家的与仇大哥渊源深厚,亲逾手足,我们和仇大哥也与同胞兄弟无异,效此棉薄,乃是应该的份内事,大嫂千万不要见外,就显得生疏了……”

仇忍低声插口道:“肥头,外面的那个人呢?”

打了个哈哈,胡春泉道:“还留着他干啥?我在外头一听阿哥你与大嫂鹊桥会面,那小子我也就一家伙送他回了娘舅家啦。”

仇忍苦笑地道:“我原是想放过那人的……”

胡春泉道:“放过他再去作恶!好了,仇大哥,这是小事,你就别挂心啦,我得到外头宣布一下这桩大喜事,让大伙都乐一乐!”

不待仇忍回答,胡春泉已走向门边。然而就在他步子欲迈未迈的一刹,窗外人影猛映,尚未及入屋,九团红光已分别暴砸仇忍、凤嘉琪,以及背着身的胡春泉!

仇忍的反应急速无比,他猝然将怀中的凤嘉琪推倒,同一时间,两枚银环“铮”声飞旋,“当”“当”“当”“当”四声撞响串成一响,四枚“丹球”斜坠于两只银环的强劲回截下,另两枚“丹球”却被仇忍猛然缩吸的一股引力牵至一侧,砖屑纷溅中砸进了墙壁之内!

胡春泉往前弓身,纯钢三节棍向后飞挥,两枚“丹球”“蓬”“蓬”连声被击上了屋顶穿瓦而出,另一枚“丹球”却在他的平头铲刀翻压下直撞于地,掀起了一片灰沙!窗口外,人影闪掠,巨大的“仙人掌”挟着万钧之力卷袭仇忍!屠继成!凌空横弹的仇忍半步不让!双手早已旋握住另两只“认命圈”,他动作如电,拨头盖脸便是二百九十九环,彩芒流灿中,宛如幻星盈室,屠继成的攻势尚未够上位置,立被逼退!狂吼一声,胡春泉的三节棍笔直飞戮,他大叫:“狗娘养的屠继成,屈老哥与古老哥去追你,你却溜回这里来啦!”

单足拄地的屠继成表情惨厉,形容凄怖,他一对“仙人掌”硬崩胡春泉的三节棍,火星四溅中,回舞反卷,胡春泉的三节棍“哗啦啦”收缩,又“哗啦啦”暴翻,同时他的平头铲刀也骤雨似在一片冷电中罩向敌人!斜刺里,仇忍的“认命圈”也闪耀着灿烂夺目的光芒,在跳动穿飞里幻成的各形各样的光彩袭到!

屠继成竭力抵挡,赤髯倒竖,他瞋目切齿的吼叫:“天不助我……天不助我啊……可恨我来迟一步,叫你们这些猪狗先找到凤嘉琪这贱人……”

仇忍凌厉地攻击着对方,闻言之下,面庞顿时扭曲,字字迸于齿缝:“屠继成,你这个狠毒、下流、无耻、卑鄙的禽兽,你这个不仁不义的江湖败类,武林枭恶,今天你的报应到了,我必用鲜血洗你的眼,以你的命来补偿你的罪孽!”

胡春泉棍刀并展,猛攻猛打,边破口大骂:“老王八羔子,你想‘赶尽杀绝’不是?我操你的老祖宗,现下爷们也不会慈悲你,就在眼前,便要将你碎尸万段,再刨你的祖坟,你这个龟孙杂种,姥姥不亲,舅子不爱的人间妖物!”

屠继成动作疯狂,招式激烈,完全一派拚命的架势——他一面全力抵抗,一边直着嗓门怪叫:“我和你们拚了,你们毁了我的基业,屠杀我的左右,损灭我的声威,我也绝不再做生出之念,姓仇的,姓胡的,让我们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胡春泉棍飞刀舞,大喝道:“做你娘的清秋大梦。屠继成,你看看今天谁要挺尸此地!”

仇忍滚身猝进,精闪芒旋,在对方的截拦中又猛弹而回,双脚暴蹴!“仙人掌”的银灰色光影呼轰纵横,屠继成退后三步,胡春泉的三节棍抖翻,平头铲刀吞吐如电,几乎迫得这个“八忠社”硕果仅存的大头子连气都喘不过来!就在这时——窗口外人影连现,“千臂龙”

屈无忌、“魔剑”古上才已经来到,人在外面,古上才已愤怒的吼叫起来:“兜了这一大个圈子,姓屠的却竟又摸回了老地方,好个奸刁阴毒的老滑头,这一次我看他再往哪里钻!”

屈无忌也昂然地道:““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狱无门你自投,我们要叫屠继成死无葬身之地!”

古上才咬牙吼:“小子,稳着点,我也要在姓屠的身上割肉!”

屈无忌目光探索,急切的叫:“老弟,找着弟妹不曾?”

旋飞闪掠中,仇忍沉声道:“找着了,就在这里!”

屈无忌紧张的问:“没……没有意外吧?”

倏追倏进、环芒流泄,仇忍道:“她很好,老哥。”

屈无忌手抚心口,热泪盈眶:“好生护着她,老弟,真是上天保佑啊……”

七十九环,环环交相穿射,仇忍感动地道:“你放心,老哥……”

外间的门边,此刻人声喧腾,叱喝急并,“虎鱼”曹议、“跳豆”薛光,甚至连断了一臂的凌重,足踝受创的方玲,也都一齐涌到。一摆手上的带勾扁担,“虎鱼”曹议大喊:“肥哥,这屋子外头已由许波、甄瑞率领弟兄们团团围住,里面热闹,我们也一齐上吧!”

胡春泉棍刀飞掠中,哈哈大笑:“得了吧,你们就站在那里掠阵便行,此处场地这般狭窄,哪还挤得下恁多的人凑热闹?再说,姓屠的也不够这种分量!”

仍然依在门边的凌重怪叫道:“肥头,你他娘沐猴而冠,也充起人王来啦!我呸!”

胡春泉身形暴转,平头铲刀伸缩如风:“阿哥!你老别吃味,坐着歇歇吧。”

凌重大吼:“老子势必亲手剜取姓屠的那副心肝!”

也是单足撑地的方玲接口道:“那副心肝早黑透了。”

汗透重衣,面如巽血的屠继成一边攻拒,一面嘶哑的吼:“方玲——妳这吃里扒外,背信弃义的臭婊子,我死为厉鬼,也要追你索命!来啊,你们这群猪狗通通上哪,看我屠继成能否杀得你们尸叠血溅;我一人殉难,你们必须十人垫底!”

凌重“呸”了一声:“放你娘的狗臭屁,你纯是晕了头了!”

窗外,屈无忌电射而入,“金龙头”暴指敌人左胁,屠继成缩身回击中,古上才一剑似虹,点向他的眉心!

屠继成猛仰头,一对“仙人掌”合击古上才,而仇忍的右手“认命圈”已掠过他的颈际,扬起一溜血水;古上才半步不退,“鱼纹镂剑”骤合淬翻,硬截敌招,“叮当”撞响里,俩人各退一步;屈无忌的“金龙头”已挑起了屠继成腿上的一大块血淋淋的人肉,屠继成单掌横出,闪电般插上屈无忌的左肩,而胡春泉的平头铲刀已飞快切进屠继成的后腰!“猪种啊……”

屠继成全身急速痉挛了一下,“仙人掌”回手暴砸胡春泉,当劲风才起;仇忍已弹空五尺,两只“认命圈”前后脱射——“千秋一环”!于是,胡春泉的纯钢三节棍与平头铲刀在他吐气开声,奋力硬接敌势中,屠继成已尖嗥一声,往后仰翻——他的脑袋闪过了仇忍的第一枚银环,却没有避开那第二枚,第二枚银环,便深深嵌入了这个“八忠社”头领的额门中,深得整个环沿全看不见了!

门口,凌重人刀直飞,刀身透进屠继成的胸膛,尚未拔出,屈无忌的黑皮绞索已怪蛇似缠上了屠继成的脖颈,更将这个垂死的“幻尊”扯掉出窗外丈许之遥!当在屠继成的身体——那一响沉重的跌落声之后,室内立即便是一片死样的寂静笼罩;大家都僵立着,甚至有的尚未收回方才出手的架势,一些儿空虚与失落的意韵在飘浮,宛若一场紧锣密鼓的连台好戏蓦然停止了一样,都感到一种突兀,一种不及接受的怔忡。很静。还是凌重首先叫了起来:“咦!大家干嘛都变成呆鸟了?死的是敌人哪,又不是死了你们那一个的老祖宗,大伙是发的哪门子愣?我操!”

胡春泉也大笑道:“娘的,我们可是打一场大胜仗,虽说辛苦点,好歹也是胜了!”

叹口气,仇忍道:“我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我们是以众凌寡。”

凌重怒道:“对这种十恶不赦,又邪又毒又狠的奸妄败类,哪来这多的仁义道德可言?”

挺立着,肩头血流如注的屈无忌缓缓地道:“老弟,当初屠继成杀害你的亲人,毁灭你的家园,又何尝不是‘以众凌寡’!他几曾讲过武林传规,江湖道义来?”

连连点头,胡春泉道:“娘的,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早就不论规矩,罔顾传统,我们和他尚有什么客气可言?”

凌重火辣地道:“小子,你就是这种妇人之仁,死脑筋,‘八忠社’迫害你的时候,哪一步是给你留过余地的?那一桩又不是赶尽杀绝,伤你的人又伤你的心?他们不单要取你的命,更待叫你的魂魄也不得安宁,令你的精神饱受煎熬,轮到我们向他索债,却又有所不忍?你可真是大人大量啊!”

微微苦笑,仇忍没有做声。古上才忽道:“小子,尚未见过弟妹,你就不给引见引见?正事不办,却净顾着些不值一顾的熊事?”

仇忍赶紧陪着不是,他亲自过去扶起了凤嘉琪,一一向古上才、凌重、曹议、薛光介绍过了,甚至连方玲也与凤嘉琪重新见过礼——这个情景是有些微妙的,方玲对凤嘉琪由迫害则协助,敌友之间的突然转换。

那样多的道贺,那样多的安慰,又那样多的庆幸,全自人们的诚挚中透露出来、由衷、由心、仿佛仇忍的夫妻团聚,也和大家夙愿得偿是毫无二致的,感触得如此深刻,又如此欢欣、喜气,分沾了每一个人。凤嘉琪几乎有些迎接不暇了——浓浓的热情。稠稠的亲切,暖暖的关怀,四周的人全是那么诚恳,那么真挚,那么坦率,或许有的显得粗野,却更带着强烈的人情味。现在,她已更进一步的明白了江湖、体验了江湖;江湖是波谲云诡的,是风涛涌幻的,冷酷,残怖、凶恶,但却有它的另一面——温暖、热情、坦率,以及毫无保留的真挚同关爱。世间事,往往都有其相反迥异的两个极端,可不?好一阵,总算热闹完了。古上才问仇忍:“小子,你吩咐吧,下一步又该做什么!”

仇忍扶搀着妻子,一派安详地道:“离开这里,另外敌方的伤俘也一概生释了吧……”

凌重问道:“先说到哪里去?”

低下头怜爱地看了凤嘉琪,仇忍道:“我想,暂时与各位说声再见了。我带着嘉琪回去,回到我们原来的地方,在‘澹泊小筑’的废墟上,再重建一幢‘澹泊小筑’、而且这段日子,嘉琪也需要我多加照顾,建立她的信心,以适应未来的生活……”

凌重咆哮一声,怒冲冲地道:“好小子,老婆弄回来了,哥儿们就不要啦?你两口子撒腿一走,我们呢?我们又到哪里去?”

古上才也摇头道:“好不容易大伙聚在一起,就这么分手太快了点吧!小子,我们几个总是离多会少;凑合的机会不多,我的意思也是再盘桓些日子;何况弟妹与我们也只才见面,连话都没谈上几句,彼此间该进一步熟悉了解……”

极少像这样——古上才与凌重的观念相同、看法一致的,古上才既然也这么说,仇忍就知道是真心不舍和自己夫妻分离了。但是,仇忍却急需重建一个家,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他望着凤嘉琪,凤嘉琪明白丈夫的意思,悄声道:“相公,我没有意见,你做主吧……”

忽然,胡春泉走到他们面前道:“别争议了,我看仍得照我们当家的吩咐做。”

微微一怔,仇忍不解地道:“元老苍说了些什么?”

胡春泉道:“临自‘寒鸣江启行之前,我们当家的业已私下再三嘱咐过我,待此间事成救出大嫂之后,务必坚请贤夫妇返回我们堂口里居住些时。当家的要与大嫂会个面。”

仇忍迟疑地道:“但是,我急欲将家园重建,拖久了总是不便,而且,我夫妇不能一辈子住在元老苍那里……”

古上才接口道:“这容易,去到‘寒鸣江’‘红白道’的堂口之后,你亲自将‘澹泊小筑’的桥局绘出图样来,再找一细心能干的人代你鸠工兴建,等房子盖好,我们再偕你夫妻一起回去,这段日子里,弟妹正可借机调养休息,我们哥们也能安安闲闲的相处上一段长时间……”

凌重大声道:“好了,就这么说定啦,肥头,我们撤兵啦!”

回过身去,“肥头”胡春泉一迭声的发号施令,俨然大将之风:“曹议,督促弟兄们将我方伤者负妥,死者移地安埋,敌方俘虏一概释放;薛光由你负责,一把火烧净这座藏污纳垢的‘龙虎山庄’,必要其寸草不留,全化飞灰;交代许波、甄瑞两个殿后,一切没事再快马追上大队……”

“红白道”的所属一一领命退出,自去展开行动;仇忍也抱着凤嘉琪,在大伙的簇拥下行出室外;凌重边朝外走,边朝胡春泉调笑:“肥头,看不出你还真有点名堂,呵呵,活似脱了裤子坐板凳——有板有眼呢!”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他们迅速离开了“龙虎山庄”;方玲也顺理成章的被胡春泉扶着走向庄外。当这些血迹斑斑,形色疲惫的江湖豪士们来到圈马之处,后面“龙虎山庄”已经烈焰腾空。烟雾迷漫,整个被卷入熊熊的火光之中了。

每个人都转身伫望,表情严肃,只有凤嘉琪闭着双眼,绝无回顾,她的眼角溢出丝丝泪痕,神情痛苦而悲楚,烧吧,但愿这一场凶猛的火烧尽那予她莫大苦难的魔窟,烧光那充满罪恶的渊薮,也希望能烧除心中的阴翳与遗憾……猩赤的火焰,烤红了半边天,云彩泛着那种令人悸悚的血色,火蛇飞窜,火鸦乱舞中,有星星点点的灰烬残屑腾空……这一行经过激烈又艰辛的过程,方才获得胜利果实的斗士们在踏向归程,他们的行色却俱皆流露出倦意——生与死的挣扎总是沉重的;他们回程的速度缓慢了许多,不似来时那样意态昂扬又疾风迅雷般的凌厉了,因为在他们的回程上,带着一半左右的伤者,而且意念上也是松懈又较闲暇的。他们的精神却愉快爽朗。

重伤的人是用软兜兜着,轻伤或能够支持住的照样骑马。仇忍一直伴随在妻子的软兜之旁,屈无忌、古上才与凌重也在左右,凌重身底子硬又充能,裹着一条断臂就是不肯躺下来。大家都晓得凤嘉琪已失去了双腿,但血仇已报,元凶伏诛,再找不着诅骂的对象,因此他们除了将一腔的痛恨愤怒深藏心中之外,只有视若不见,不提这件事。仇忍在轻柔的探问过爱妻几句什么以后,忽然若有所思的侧首问屈无忌:“老哥,岑鹤与固盈盈这对夫妻,可是已脱险了!”

屈无忌道:“事后清庄搜屋,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我想这两口子应该知机离去了……”

后面软兜上的方玲仰起上半身接口道:“你放心,仇大哥,岑鹤定已偕他妻子自行离去,他们夫妇并没有为‘八忠社’殉难的必要,而事实上岑鹤对‘八忠社’也没这么情深谊重!”

笑笑,仇忍道:“这样我就坦然了,岑鹤偏执太甚,可是固盈盈是个好女孩。”

呵呵一笑,凌重插上来道:“我们方姑奶奶也不差,这一转换,她似乎变了个人,从‘雪娘子’变成‘热娘子’,古道热肠可不是?”

古上才笑骂道:“听听老凌这张嘴,翻江倒海,说风来风,说雨来雨,算是灵巧活络,要什么来什么……”

凌重瞪眼道:“我又啃了你哪一块啦?尖着根舌头端来刺恼我?”

古上才嘿嘿笑道:“别充人王了,老凌,甭忘了你如今只剩下一条臂……”

凌重吼道:“老子一条臂照样能捣死你这老杀才!”

叹了口气,仇忍道:“又吵。”

赶紧躺下去,方玲忙道:“不关我的事……”

屈无忌笑道:“你们两位也真奇怪;平素争来吵去,活像一对冤家,可是上了场子,临阵对敌却又都那等的息息相关,同心同体的亲密法,既是如此热活,又何必在寻常时光每每争得脸红脖子粗!”

凌重眉毛一扬道:“对敌是对敌,个人的观点是个人的观点,这是两码子事,你懂什么!”

古上才也颔首道:“不错,这是两码子事,你懂什么!”

笑笑,屈无忌摆摆手:“我双拳架不住四手,不与二位争执,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软兜上,凤嘉琪轻悄地道:“相公——他们平常都是这样吵吵闹闹,一会怒一会笑的天真粗鲁?”

点点头,仇忍道:“就是他们全是武林有名的能手,但在自己人的圈子里却又都纯稚有如孩童;妳今天仅看见他们,‘寒鸣江’‘红白道’里却更有个‘宝货’在等着呢,那位‘宝货’,比他们尤要坦率祖鲁上十分……”

凤嘉琪低声道:“你是说元大哥元苍?”

仇忍笑道:“就是他。”

凤嘉琪也忍不住笑了。

是的,江湖中的生活是多彩多姿的,或有不测风云,却有更多比诸一般更为深切的人情与温暖。江湖上充满了暴力和邪恶,亦有相对的正气同道义,在这个圈子里失去了什么,往往可以在另一方面获得补偿,江湖如同人世间的情形,有着黑暗的一面,也有着光明的一面。可不是?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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