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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两军交刃血成河
2026-07-01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点击:

在此一瞬的变化间,又一声突起的吼叫宛如震得人耳鼓都要破裂了,这声吼叫是出自“死不回”屠诗言的口中,他的“九环大砍刀”“呛当当”沉落飞斩下,“阎王笔”朱慈的一条手臂业已齐肩削脱,但是,朱慈的那管大号笔也猛地兜胸透穿了屠诗言,血迸如雨,屠诗言蓦地弓背哈腰,痛得一张面孔全在一刹里扭曲得变了原形!双目凸突,朱慈咬牙切齿,断叱一声,飞起一腿踢上屠诗言小腹,并用力拔回透穿对方胸膛的铁笔。但是,屠诗言在猛挨一腿之下,只是“吭”的闷哼一声,却并不倒仰,他的形容狰狞,表情可怖,一双眼睛突睁得宛似崩裂,他狂号着,拚力往前扑近,朱慈的铁笔由他背脊穿出,染满了浓稠的血浆,而他这一扑,却凑到了朱慈握笔的手端!骇然惊呼,朱慈简直被对方这种凶悍的形态吓破了胆,他往后急退,不由自主的将铁笔也松了手!

“九环大砍刀”从下往上暴翻,朱慈情虚之下,但觉寒光盈眼,立时便由腹至颈被豁开了膛,当五脏六腑像炸开头往外迸泄的一刹,这位“阎王笔”方才憬悟发生了什么事,但,却任什么也来不及了。前胸透背,带着那管血红的铁笔,屠诗言刀挥如风,斩瓜切菜般砍翻了五六名“八忠社”的汉子,刀锋通赤下,他又一头撞向了正在惶惶喘息的屠继成!这样的光景,即连屠继成此般心狠手辣的武林枭雄,也可是生平少见,触目心惊,他单足点地,往后急蹦,“仙人掌”呼击飞起!本来冲向屠继成的屠诗言,却在骤然间改换了方向,他猛一折弯,连人带刀扑向了正与曹议恶斗的“狼脸”赵奇!狠拚恶斗中的赵奇,突觉背后情况有异,他身形突矮,大旋身,一对“狼牙棒”横起暴挥,“腾”“腾”两响,结结实实砸上屠诗言的腰间,体魄高大魁梧的屠诗言仅仅摇晃了一下,也不管嵌入肌肉的牙锥划皮割肤,他满脸死灰之色,往前猛进,“九环大砍刀”“噗”声切入了赵奇的半边颈项!

几乎不分先后,“虎鱼”曹议的铁勾扁担也兜头将赵奇砸了一个头碎如粉,鲜血喷头!当赵奇连呻吟也没呻吟一声便萎顿倒地的一刹,斜刺里,一团红影挟着劲风,暴闪而至,射向曹议额门!于是,青光一溜,适时飞到,“当”的一声,把那团赤影撞抛起丈高——那是一枚“丹球”、一只“青蛇梭”!屠继成的吼喝像变成了啸咒:“方玲——妳这黑心黑肝窝里反的臭婊子……”

这时,曹议刚扶着业已气绝的屠诗言躺下,他蓦然跳起,双目血光漓漓,直着两只眼珠,张开口,发出一种狂啸冲向了屠继成!大名鼎鼎的“幻尊”屠继成似是有些含糊了,他往后暴退,一面气急败坏的喊叫:“疯了疯了,这家伙也疯了!”

一侧,“肥头”胡春泉手舞纯钢三节棍,左手的平头铲刀寒光流灿,也似一只出柙猛虎般张牙舞爪的扑了上来!当然,以屠继成的功力来说,他是不会顾忌曹议的,但眼前的情势却大大不同于平常,也就不能单纯的只以本身技艺的高下来做为胜负之分的唯一条件了;屠继成的本领强是不错,可惜气势上却衰竭了,大局的逆转、手下的惨重伤亡,在在给予他心中极大的威胁,极重的压迫,令他的战志低落,精神忧惶,就仿佛一面无形的黑网,将他束缚得有如坠进一个可怕的恶梦当中——那样恐怖凄厉的景象在四周打转,却是无能为力……

屠继成的心情复杂,但无可置疑的愤怒和恐惧却拔了他忍受的端尖,他似乎恨不能裂天掀地,啸海拔山,他希望自己具有浩荡无匹的力量来消除他胸腔间的怨毒之气;然而,私下里,他却又渴盼能生翅飞逸,脱离这一片血腥苦海!幻念到底不是真实的,与真实的情况相差何止千万里?曹议扑到了,屠继成只好奋力攻拒,感觉中颇为委曲。不过,他这“委屈”的念头仅仅兴起一刹,胡春泉已紧接而来,等胡春泉也上了手,屠继成的反应就不只是“委曲”了,更加上强烈的震动——这位“肥头”攻势之凌厉霸道,实在出乎屠继成的意料!

不远处,古上才已蹲在他的老伙计凌重身边,古上才在替凌重上药裹伤;凌重的一张面孔业已灰中泛蓝。双目中的光影也暗涩朦胧,但他却仍然不肯闭上嘴巴,一个劲还在与古上才唠叨个不停……猝然间,和童梅激战到最后关头的仇忍顺着童梅暴挥的“一指剑”刃锋翻滚,双脚飞踢童梅面孔!怪叫着,童梅丑脸激扬,九十九剑的光华凝映成一度扇形的弧面罩下,却在弧扇形的剑影凝映的一刹斜出半步,又一抹仿若来自虚无的冷电,那样怪诞的突刺仇忍小腹!弧扇形的剑势乃是虚招,主要在扰敌耳目,分敌心神,要命的则是这突出的一剑。童梅业已搬出地压箱底的本事来了——“银河飞堕”。当剑刃的光芒映入人目,锋端的破空声方才尖锐有似裂泉般响起!

正在空中腾闪的伙忍,在瞬息间做了最后的决定。他左肘贴腹,不退反进,猛然撞向童梅飞来的一剑,右手暴挥:“噗嗤”一响,却是两环齐出。“千秋一环”展现了。童梅的“一指剑”发出刺耳的刮划声,在一溜火星的迸溅下滑过仇忍护腹的两枚“认命圈”,血光涌处,顺着仇忍的前胸割开了一条半尺长的裂口,但是,她却只能缩头让过仇忍的第一只银环,那第二只银环使沉重的砸上了童梅面孔。“噗嗤”一声,像是捣碎了一枚大柿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嗥号着,童梅的面孔也立时血肉模糊,骨碎浆溢,她双手捂脸,就像一头垂死前疯狂挣扎的母猩猩一样,一路滴洒着血迹,东撞五步,西滚七尺;一下盲目冲刺,一下扑地翻腾,身上染满了浓稠的鲜血,灰白的脑浆,她的如银长发也绺结成一股一股的血辫子了……当童梅在痛苦奔爬了片歇之后,这位“鬼家帮”的最后一人,终于像叹息一样吐出一口长气不得再动弹。风,轻拂着她的衣角,微微翻扬,她死亡后的模样颇不堪瞧,有如一只趴在那里的病蛤蟆,可惜也没有她的同路人能找到机会再将她姿态摆得端整一些了。

仇忍用袍袖紧按着胸前的伤口,他很幸运,童梅的这一剑总算未曾切入内脏,但是,肌肉的翻裂;那种火炙般的抽搐与连着脉搏的跳动,依然痛得他汗下如雨,牙陷下唇。就在这时;一条身影狂号着飞上了半天——从那人挣扎翻滚的姿势来看,他凌空而起的这个动作显然不是出自他本身的意愿;而那人的身体方才滚了一个转,地下,一条怪蛇也似的黑影已“劈啪”闪缠;卷住那人的腰间,猛的一抖抛出了五丈多远,目标似是早经挥索卷人的朋友选定,那被抛出的仁兄便正好一头撞上了一株树干,头裂骨碎的声响,刺耳得叫人不忍去听!那个倒霉的家伙是“毒舌”骆玖。挥索夺命的人是屈无忌。如今,只剩下“妖铃”卓秋独抗屈无忌了,卓秋的艰苦险困乃是可想而知的——以二敌一,他们也仅能与号称“千臂龙”的屈无忌扯个平手,现在只由他个人抵抗屈无忌,则结果会是怎么回事,不言可喻了。串铃如泣,宛似在招魂,也好像在替自己引渡。黑皮绞索飞卷扫舞,仿佛千百条毒龙魔蛟漫空穿掠腾旋,而屈无忌的“金龙头”更是呼击闪掣,来去宛同驭风滚雷,挟有万钧之力,索飞龙舞,越发将他的敌人困得团团乱转,屡屡见险了………

那边——“壶仙”冉一樽在汗水涔涔中似是打算孤注一掷了,他身影连旋,生铁铸就的酒葫芦翻飞扫荡,又急又猛,紧跟着“跳豆”薛光蹦跃的势子挥击追砸,半步不松!猝然间,薛光在冉一樽反手一击的顷刻,顺着那具沉重铁葫芦的尾劲余力,迅速咬牙以后臀接了一记,于是,“砰”的一声;他整个人全被震飞,然而,却在飞起的一刹倒翻三滚,猛沉急弹,手中短柄钢叉暴闪,冉一樽已怪叫着摔了个大马爬,铁酒葫芦甩出好远,他老人家的左大腿根上却明明白白的,洞穿了三个窟窿六个眼,血流如注!薛光身形蹦起九尺,一个侧旋飞落,短柄钢叉对着地下的冉一樽左胸便狠狠插下!

仇忍看得真切,立时喝叫:“薛光不可……”

声音入耳,薛光蓦地以右手猛推自家左腕,钢叉偏扬,他也借势一个跟斗翻出——尖锐雪亮的三叉尖,只差分毫便插进了冉一樽的肉中!走近几步,仇忍摇摇头,语声低沉:“放过他吧,他已老了……”

抹了把汗,薛光躬身道:“全凭仇大哥吩咐。”

说着,他身形微蹲突弹,几上几下,人同叉合,滴溜溜扑向了“刀盾双杰”中的老大尤三逸!

场中的战况业已形成一面倒的形势,胡春泉、曹议二人夹攻只剩一条腿还能使唤的屠继成,屈无忌以强烈无比的威力打得卓秋仓惶招架,岌岌可危;而“寒波双蛟”许波、甄瑞在加上了“跳豆”薛光的支援以后,立时便将缠斗不清的局面改变过来,马上占足了上风!古上才在替凌重包裹好伤势之后,也并不闲着,他一挥手上的“鱼纹镂剑”,虎入群羊般扑进了“八忠社”那些尚在顽抗的一干人之中。以古上才的武功来说,对付“八忠社”这批多靠几斤蛮力,或者略识几招把式的粗汉,简直就像大人耍孩子一样,不但轻松愉快,更且得心应手,宰杀起来如同破浪分水,只见人倒血溅,凡他经过之处,无不所向披靡!

仇忍先来到凌重身边,这一阵子,凌重的气色业已好转了一点,到底阻住流血了,精神也不似方才那样的恍忽晕沉;仇忍微弯下腰,沙哑地道:“老凌,感觉好受些了么?”

咬牙一笑,凌重咧着嘴道:“喝,小子,你还真怕姓凌的翘了辫子不成?”

仇忍叹了口气:“也没见过你这样的浑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却仍在那里瞎充英雄,硬挺骨头,老凌,你是在拿着自己的老命开玩笑!”

凌重咽了口唾沫道:“别他娘在我面前扯蛋,姓凌的不是没见过这种阵仗,掉了一条胳膊死得了人?笑话,四肢全断光了活着喘了几十年气的还多着很呢;小子,我他奶奶这就是在告诉你,我是条汉子,不是平常只用嘴巴叱喝的,怎么着?现在你可是相信了呢?关圣人当年刮骨疗毒面不改色,今天我凌重也一样断臂能谈笑自若,便是还比不上关圣人,也相差不甚远了……”

仇忍苦笑着,伤感地道:“老凌,尽我这一生,只怕也补偿不了你这条损失掉的手臂……”

凌重瞪起一双怪眼,冒火道:“谁又叫你补偿我来着?”

面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仇忍道:“老凌……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来向你表达我的心中的歉疚不安……为了我,你不只付出了友谊同力量,更使自己成了残废……老凌,你给我的太多,我能以报还你的却少得微不足道!”

神色一沉,凌重咬着牙道:“你这个混帐晕头的熊小子,你空生了一双人眼,却把我凌重看成了什么人?替你出力卖命,我姓凌的可是指望你报答?我们有恁深的情感,有兄弟的道义,为朋友犹须两助插刀,更何况你我的这等深厚渊源?娘的皮,仇忍小子,你甭再和我提这些浑话,要不,休怪我凌某人同你翻脸!”

仇忍沉痛地道:“但我实在觉得难受,老凌……”

凌重悻悻地道:“少啰嗦了,小子,你再住这上面带一句话,我马上爬起来就走,从此不认识你这小里小气,晕头晕脑的半调子!”

仇忍又是一声叹息,道:“好吧,我不再说就是……但你的手臂……”

凌重火躁地道:“别提我这条鸟的手臂,就当做是王八蛋丢掉的;娘的皮,我一条断臂,换那姓曲的一条命,还不够本么?你他娘这个帐也不会算,岂非愣头加愣!”

深深吸了口气,仇忍强笑道:“老凌,我不多说什么了,但我心中的感触与负愧,你走然能够体会……”

重重一哼,凌重道:“老子啥也不用体会,老子只知道这是应做的事,休说断了一条手臂,今天便是把命也赔上,皱皱眉,叫声冤的就不算是人生父母所养!”

仇忍凝视着自己这位豪气干云又情谊深挚比天的老友,不禁激动得目眶潮湿,微微颤抖起来。凌重吃了一惊,忙道:“小子,你怎么啦?”

闭闭眼,仇忍道:“没什么,老凌,我很好,我只是觉得你太苦……”

“呸”了一声,凌重道:“我都不觉苦,你却来担的那门子心事?操!”

仇忍柔声道:“看情形,这里的阵仗用不了多少久就可以结束了,我们胜算的希望极大,老凌,你可千万不要再冲动卖狠,否则伤口挣裂就会大量流血,那就麻烦了,好生歇息着,等一会再仔细包扎一下……”

凌重昂然道:“不用管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就这么经不起折腾?他娘的,便再加三刀六洞,姓凌的一样承受得起,面不改色!”

仇忍道:“那么;你歇着,我还得去帮他们一把。”

忽然,凌重道:“小子……”

仇忍回头,问道:“什么事?”

凌重满眼的关怀之色,他低声道:“你光顾着替我担些心事,你自己却也伤得很重,我看,你也就在这里耽着吧,大势已定,老古同肥头他们足可收拾,不需你再去忙活了……”

仇忍缓缓地道:“不要紧,我还能支持……”

凌重急切地道:“‘八忠社’损失惨重,已是强弩之末;还用得着你再上去陪衬?小子,他们冰消瓦解就在目前,再也无皮可调了?”

盈眸的阴沉就有如两眶血漓合著泪,仇忍沙沙地道:“不,你忘了还有屠继成?这个罪魁祸首,不共戴天的仇人,只要他一息尚存,事情便不算完。我若不手刃此僚,就永远湔雪不了我的耻恨,也无以告慰嘉琪所受的非人折磨……”

沉默俄倾,凌重颔首道:“你说得也是。”

仇忍平静地道:“我过去了。”

凌重忙道:“小子,你自己也谨慎点,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别到了这等节骨眼下你又出了纰漏,姓屠的瓮中之鳖,飞不上天啦!”

点点头,仇忍道:“我懂得。”

凌重又叮咛着:“还有!能生擒姓屠的最好生擒,可别一家伙就要了他的命,那样未免太过便宜了这老狗才;逮住了姓屠的以后,交给我,我要叫这狗娘养的遍尝十八层地狱的滋味再送他的终!”

仇忍道:“尽力试试看吧,但不敢说有把握,老凌,困兽之斗,不比一般;再说,屠继成自己又怎会不明白他如落在我们手中会是怎样一个下场?”

凌重咬牙道:“老子要活剥了他!”

拍拍凌重的肩头,仇忍走向那边血与刃正在交映的屠场。古上才的“鱼纹镂剑”是明着纵横闪掣,左手上的“魔眼短剑”却是电光石火般出没不定,倏现倏收。而不论是他的“鱼纹镂剑”也好,“魔眼短剑”亦罢,俱是刃不空出,挥闪之下,必见血溅尸横!就这一阵,业已叫他独力放平了三十余人!现在,“八忠社”方面的残余者早已呈现溃败之象,不但在节节退却;甚至连抵挡起来都是那样的涣散与怯惧了。

“红白道”的弟兄伤亡颇重,如今几已损失过半,但他们却越形奋勇,就好像不知道生死为何物般悍然攻杀,前仆后继,没有一个人犹豫踟蹰,刃起刃落,寒光映着鲜血四洒,大好头颅,毫不顾虑的拚着与敌偕亡!别看屠继成的功力深厚,一则久战力疲之下,二则一脚受创甚重,再加上心虚情急,神智焦惶,虽说是由胡春泉与曹议俩人攻他,也迫使他周旋吃力,屡屡见险了。屈无忌猛战卓秋;这位有“妖铃”之称的“八忠社”第三号头子,若以单打独斗而言,本就不是屈无忌的对手,且他内腑曾遭溢血之创,虽说业已养息复愈,究竟不及未伤之前那股灵活麻利,挥洒自如,这一阵力拚下来,他早已气喘如牛,破绽百出,眼看着便挺不下去了……“刀盾双杰”中的老大尤三逸,如今业已身上挂彩三处;尤三逸的老弟尤三英也好不到哪里去,在甄瑞的狠攻下,他又心惦于他兄长,进退之间,便捉襟见肘,大不及先前那样的沉着了……方玲自然坐在原来的地方,表情一如寻常——冷漠而生硬,就好像眼前的惨烈厮杀,与她毫无关连似的,她的神态,宛如隔着琉璃罩子在观看另一个世界的争纷,看是看了,却似乎无动于衷。

现在,仇忍缓缓靠近了屠继成。从仇忍的形色上,屠继成已经发觉了太多由仇恨累积起来的狠酷,他知道情势不妙,他也很明白仇忍靠上来的原因——如果在这场血战中,有仇忍唯一不能放过的人,这个人便是他自己!一面奋力周旋,屠继成边惊恐的大叫:“姓仇的,你们还要不要脸?讲不讲一点江湖上的规矩?以二敌一不说,还想并肩子再加上你不成?”

仇忍冷森地道:“你也素来没讲究过这些,是不是?眼前的对阵方式,亦是你先创下的前例,是不是?”

纯钢三节根密如骤雨般飞舞,铲刀挥间似光流穿织。“肥头”胡春泉扬着那张指勾血痕宛然的肿脸,暴烈的吼叫:“姓屠的,你认命了吧!和你这种仁义丧尽,大奸大恶的武林败类,江湖枭贼,还谈得上什么规矩?你就晓得现实,晓得赢打输赖!”

“虎鱼”曹议却一声不吭,两头带勾的铁扁担泼风也似狂圈急罩,在一片劲力回旋中,恨不能也将屠继成的脑袋砸碎!

穿掠奔闪下,屠继成吃力的叫:“仇忍,仇忍,你要是个英雄,称得起好汉,你就叫你这些爪牙走狗停手让我们俩人另挑个地方决一死战!”

仇忍冷凄凄的一笑,道:“你将有这个机会,屠继成,但不是现在。”

汗黏衣衫,屠继成是又热又躁,又急又怒,他咆哮着:“我知道你是打的什么主意……仇忍,我知道……你是想叫你的爪牙将我体力耗尽;甚至让我身上再挂几处大彩,然后你乘机接手,拣现成便宜……仇忍啊,你好毒辣,你的心思好阴狠……”

仇忍深沉地道:“随你说吧,我本不需要向你解释。”

“哗啦啦”的纯钢三节棍挥舞得震天的价响中,胡春泉那张血痕凝紫的肥脸上展露出一抹狞厉的阴笑,他恶狠狠地道:“屠继成你这王八羔子,我们仇大哥不屑向你解说什么,老子便降尊纾贵,来点化点化你这狗操人不爱的老畜生;我们仇大哥岂会拣你的便宜?你又是什么东西?我们仇大哥只是要你多受点折磨,多遭点活罪,就这么一家伙干掉你,未免叫你死得太舒坦了……你安稳着挺下去吧……一时半刻,我们还不会送你的终……”

“仙人掌”纵横扫舞,劲力呼啸有如流漩波涌,屠继成破天惊的叱号:“一群下流猪狗无耻匹夫,我屠某人与你们必分生死,誓不并存!”

曹议的带勾扁担翻飞挑打,风声强浑,一个劲对着敌人的要害招呼,胡春泉却动作更形凌厉,他冷笑道:“这不净说些废话么?你!”

然而,就在这种形势急转直下前的俄顷——一阵凄厉串连的铃响招魂般飞袭仇忍——那竟是卓秋!意外之下,仇忍暴闪五步,同时右手银环碎起,彩光一点,反砸来敌!但是,卓秋其志却不在缠斗,他双腿猛举,人已一个跟斗倒翻回去,串着银铃的项圈,在一片狂响中又快攻胡春泉与曹议!那边,屈无忌已怒吼着追到!卓秋这种近乎自杀的行为,其来意至为明显,仇忍这边的人顿时明白,而屠继成又何尝不明白?卓秋是冲入重围替他的拜兄截断追兵,好掩护屠继成逃生;换句话说,卓秋准备牺牲自己;保全他的拜兄屠继成!没有多说一句话,甚至连个最后的招呼也不打,屠继成半声不吭,猛然拔空六丈多高,身形斜旋,长掠七丈!屠继成身后,三枚“青蛇梭”有如三抹青虹飞射而过,却俱差一步,未曾击中!

狂吼着,胡春泉的纯钢三节棍猛挥暴舞,平头铲刀伸缩如电,宛似一片添含着强烈罡力的风云卷向了卓秋,而卓秋闪腾翻滚,半步不退,铜铃串掣飞似凝结的巨钟层叠、似幻旋的河水流荡,铃声光锐中,不但力抢胡春泉,阻截曹议,更将欲待跃起追敌的仇忍和凌空而下的屈无忌也挡了一档!是了,一夫拚命,万夫莫敌!大吼一声,胡春泉连人带刃猛往上撞,纯钢三节棍横起盘旋,他口沫四溅的厉喊:“狗娘养的杂种,老子要你偿命……”

身形突侧急滚,卓秋的铜铃串圈猝扬暴闪;他躲过了胡春泉的三节棍,却没躲过胡春泉的手中刀,鲜血喷处,卓秋左胁裂卷,但是,他的银铃串圈却“噗”声在胡春泉的肩头上带起了一块血糊糊的肉片!一刹间,曹议的铁勾扁担横着扫上卓秋的后胯,他矮胖如缸的身体“呼”的一声抛起,却在血洒如雨中,抖出一溜铃影飞袭业已再度拔升空中的仇忍!

勃然大怒的仇忍,凌空侧斜,单环暴射,卓秋身形快翻!铜铃串圈闪晃流泄,居然又直取丈外的屈无忌!“金龙头”反手横截,屈无忌悬空弹转,黑皮绞索一抖猝飞,“劈啪”一响将卓秋从空中硬生生抽笞下来!贴地溜滚,浑身浴血的卓秋躲过曹议的十一次挥击之后蓦而挺身,铜铃串圈斜起,“刮”的一记,曹议胸前便展现了七道尖利的尺许血痕!胡春泉气得几乎凸出了眼珠,他抢前三步,纯钢三节棍闪回,“克崩”一声便扫断了卓秋的双腿。然而,卓秋的面孔宛如殷血,目瞪如铃,五官挤迫在一堆,他咬牙切齿,身躯倏弹,连人带兵器扑向胡春泉!

“杂种找死……”

大喝如雷,胡春泉的三节棍猝然回扬,往上翻兜,“砰”声便将卓秋砸飞,但是,卓秋的铜铃串圈却脱手射出,“噗”的一下,又在胡春泉额头上划开一条齐眉的血槽!黑皮绞索凌空飞至,陡然间缠上卓秋颈项,仿佛吊索一样将卓秋肉球似的身体拖升丈许,又猛的抖抛出七尺之外!当卓秋的身子沉重跌落,屈无忌收索探视,他略一拨动,回过脸来,冲着仇忍摇摇头,面孔上勉强挤出的是一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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