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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貍猫太子计难逞
2026-07-01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点击:

老脸一热,屈无忌尴尬地道:“这个,呸,当然!当然?”

说着,他赶紧缩回了倒现右梯板间隙中的脑袋。仇忍又将目光投注到门外。

恰好,屠继成又再开始叫喊道:“仇忍,你是要眼见你老婆受那十八层地狱的活罪?你这人熊!”

仇忍不响。屠继成破口大骂道:“你是孬货、瘟猪、窝囊废,无胆无种的东西,你是个遭阉的相公,是个天底下最下三滥的流痞,你丢你祖宗十八代的人啦……”

童梅也匆忙怪叫道:“姓仇的,你们再不亮相,马上那婆娘就要遭殃!”

闷着声,仇忍依然没有动静。屠继成暴跳如雷的叫着道:“好,好,看我就零剐了那婊子!”

童梅跟着嚷嚷道:“你还不滚出来!姓仇的,你聋了瞎了么?”

当他们所得到的又是一阵死样的沉寂时,两个人不禁都泄了气,面面相觑,半晌作声不得!在片刻的僵窒之后,屠继成终于猛一跺脚,恶狠狠地道:“罢、罢、算叫这三个猪头胡猜胡碰上,着穿了我们的计谋——鬼婆子,这一招拉倒,使不灵了,叫你那妹子起来吧!”

童梅朝地下吐了一口痰,恼恨地道:“这一计不灵,总会有别的法子,他们决然逃不出老娘的手掌心;二妹,别装啦,起来办正经的……”

那个一直在装扮凤嘉琪的女子闻声之下,挺身一跃而起,她拂掉衣裳上的灰尘之后,顺手将披散的长发理向颈后,凸显了一张苍白而又十分美艳的面庞来,然而,这张面容尽管美,但却冷得很,也僵硬得很,没有丝毫表情,看上去,几似戴着一副人皮面具!

仇忍在梯后看得真切,不由微微冷笑,同时也将心中存余的一点忧虑散尽了,他果然没有看错!这时,“白发鬼母”童梅恨生生的在那边道:“二妹,不是我们的手段不够高明,而是姓仇的几个小子运道好,碰巧了,否则,早伸着脖子进了圈套啦……”

那被童梅称做“二妹”的女子,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反应,语声冷漠地道:“只要不是因为我而弄砸的就行。”

童梅笑声如一只怀春的母狼道:“哪里话?二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来?二妹方才的表演可真是精采极了,丝毫破绽不露,恨就恨计未得售,姓仇的他们走狗屎运啊……”

那“二妹”淡淡地道:“下一步,又该怎样走法?童大姐妳可有了腹案?”

童梅叹了口气,道:“这就要问老屠了。”

屠继成突然道:“我们杀进去!”

“二妹”冷冷地道:“合算吗?要知道这楼阁之中空间局促,难以施展,尤其对人多势众的一方更为不利,对头们可以在狭窄的场地里和我们缠斗,用少数人争取牵制多数人的功效!”

咬咬牙,屠继成道:“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方姑娘,拖下去还不知要拖到几时,等到天黑,可就对我们造成大威胁啦!”

童梅也忧心忡忡地道:“可不是,天一入黑,到处全是乌油油的一片深沉,人在黑暗中伏行潜移比在大白天容易得多,那时我们防范难上加难,但对方却是占足便宜了!”

屠继成又道:“我们人多势众,却必须运用得宜。要在最适当的情形之下施展我们的力量,如果等到夜间,便空有优势阵容,也发挥不了多大功用了……”

“二妹”木然道:“恁随二位尊见,我附诸骥尾,效力便是。”

“格”“格”一笑,童梅道:“我说二妹呀,只有了妳,我们已不啻如虎添翼,多增了一支生力军,有妳相助一臂,姓仇的他们几个兔崽子就要吃不完,兜着走啦!”

屠继成也奉承着道:“一点不错,天下武林之中,谁人不知‘雪娘子’方玲的威名?谁人不晓姑娘的厉害?鬼婆子这遭能请来姑娘助拳,老实说,我业已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早就踏踏实实的等着摆庆功筵了!”

童梅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老屠,我早先不是在骗你吧!你还不相信我请得动二妹!其实你不知道,我这位二妹子,对一般人固是冷若冰霜,不多搭理,可是对我这老姐姐呢?她都一向是亲近得很,颇为赏脸的哪!”

方玲淡淡地道:“屠庄主与童大姐全别客气,我受人之托,总也忠人之事,量力而为也就是了。”

屠继成摩拳擦掌地道:“好,方姑娘这么一说,我就越发有劲啦,我们这就往里闯!”

方玲道:“且慢,屠庄主,我们一拨往里攻扑,却仍须留一拨人下来在外面掠阵,也是护住庄子,免得人手全聚集向一个地方,万一对头另有帮凶的话便难以兼顾,若是腹背受敌,情况就危险了!”

一伸大拇指,屠继成巴结着道:“方姑娘真是智勇双全,不愧女巾帼,当代蛾眉;有关这一层,我业已安排妥了,由我二弟,‘冥魑’万怯蛊,老三‘妖铃’卓秋,老四‘毒舌’骆玖,老七‘绝心’黎喜,老八‘狼脸’赵奇五位,加上‘阎王笔’朱慈,‘魂爪’左宏,与最近赶来帮场的‘壶仙’冉一樽,‘刀盾双杰’尤三逸、尤三英兄弟等共十余名好手率领三百名弟兄护庄,我与方姑娘,‘鬼家帮’的列位,以及另一位好友‘旋空斩’曲龙带着百名手下朝楼里扑,这等阵势,便算姓仇的与其同党生有三头六臂,也一样要朝棺材里栽!”

方玲没有表情地道:“照这样看,制服他们应该没有问题了。”

屠继成信心十足地道:“包管能将姓仇的和他的爪牙一网打尽,或者要经过一番周折,但最后胜算必属于我方之手!”

童梅咧着嘴道:“趁早把这些祸害一并根除了,也算去掉一桩天大心事。二妹子,妳可不知道呢,这些日子来我们真叫难过,每一天都提心吊胆,疑神疑鬼的武备着,任什么事也不敢做,就生怕人力一旦分散,会吃仇家乘虚而入,各个击破。大家整日整月聚在一起,谁也走不开,也不敢走开,吃住全在此处,不说那等风惊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了、光是这大群人的花销,也着实够受的,简直是叫那仇忍把我们都封在‘龙虎山庄’了,旧有的人不能散,新邀的帮手来了便住下,唉,真是越来越沉累啊,等待的却就是这一天,好了,姓仇的终于找上门了,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只在一时,我们便非解决这段梁子不可,往后的辰光,能否过得安宁,便全在今天这一战啦,二妹,多劳费心啊……”

“童大姐不必向我说这些,我们姐妹俩有交情,况且妳也许了我好处,为财为义,我全推不得,而我的习惯你清楚,只要答应插手的事,便一定要办得乾脆彻底,我不是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

连连点头,童梅忙道:“说得是呀,二妹子,妳的作风手段老姐姐我可比谁都明白,妳的允诺,素是重如九鼎,妳一来,就差不多等于我们稳操胜券了……”

方玲道:“不敢当。”

童梅抬头望了望天色,低声道:“老屠啊,准备朝楼进攻啦!”

屠继成颔首道:“我这就安排行动步骤。”

当屠继成忙着在调兵遣将的时候,楼中梯级下稳坐着的仇忍也感觉出来敌人将要展开攻势了,因为外面柳荫下已经消失了屠继成与其帮手们的踪影,也不再闻及谈话的声音,代之而起的,却是隐约的叱喝,短促的号令声,间或传来阵阵急奔中的脚步声;而无形中,空气也宛似凝冻了一般的僵硬与冷寂。仇忍等待着,他知道“八忠社”的对头们已经忍耐不下去了,他们被迫要先行动手。在这种情势之下,先动手的一边,恐怕却要先遭到损失!

上面的楼梯间隙中,又倒着出现屈无忌的面孔,他轻轻的叫道:“仇老弟,情况如何?”

仇忍稍稍提高了嗓音道:“他们大概要进攻了,老哥。”

屈无忌的声音透着“大开宰”之前的紧张与兴奋,他重重地道:“来得好,迟不如早,我这厢业已迫不及待了!”

目光凝视门外的动静,仇忍道:“老哥,我判断,他们的攻势一定会相当凶猛凌厉,他们可能尽挑好手来对付我们!”

冷冷一笑,屈无忌道:“管他好手劣手,一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什么样的角色也都相同——横竖全乃肉做的,他!不怕挨刀,我们犹含糊什么?”

仇忍道:“老哥,不可毛躁轻敌,事事小心为上。”

屈无忌杀气腾腾地道:“你看着,老弟,我要不杀得他们人仰马翻,狼奔豕突,不杀得他们神哭鬼呼,血流成渠,我就不是姓屈的所生所养!”

仇忍忙道:“冷静点,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找正点子上,其他的人只要不为已甚,我们也不必太过辣手!”

双眼中煞光隐闪,屈无忌咬着牙道:“这些日子来,受的肮脏气、忍的心中恨,已是满盛满装的了,等的盼的即是这一天,老弟,这一天来到了,我们的仇辱便报个爽快,雪个乾净,对这些披着人皮的禽兽,根本不需留情!”

叹了口气,仇忍缓缓地道:“我又何尝不是正望着这一天,老哥,但我们却须把对象认清,我怕是杀开性于就有失天和了……”

屈无忌低沉地道:“这就要看他们是怎生个阵仗了,如若他们以多欺少,一拥而上,明摆着要大吃小,众凌寡,我们总不成只能挨刀?他们一旦并肩子上,我们也就说不得要遍加招呼了!”

仇忍道:“且等着吧,这就快要晓得他们将是个什么阵仗了。”

沉默片刻,屈无忌道:“老弟,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仇忍苦笑道:“可是嘉琪的事?”

屈无忌忧虑地道:“不错,如果待会血战一起;对你浑家的施救问题,你可要预先在心里存个底,有个主张。”

仇忍沉重地道:“我怕难了!”

屈无忌不安地道:“怎么会难?”

仇忍低下头,道:“双方一交刃,定然是个混乱又凄厉的场面,我怕一时脱不开身去救嘉琪,再说,她如今被囚何处也不知道,对方已有了防备,现在要救她,成功的希望也就不大了。”

恨恨的,屈无忌道:“我们在这幢楼里,被姓岑的耽搁得太久了,要不是姓岑的横里添麻烦而致惊动了‘八忠社’的人,说不定我们早已空出时间来把弟妹找着了,说来说去,这家伙实是罪魁祸首!”

仇忍沙哑地道:“算了,这也是时运……”

屈无忌不甘心地道:“其实你应该让老凌干掉他的!”

仇忍轻喟一声,道:“事情已经过去,老哥,何必再追悔呢?”

屈无忌道:“我是担心弟妹的问题,对方一开始攻扑,我们再召入‘红白道’的弟兄,两边火拚一起,形势就乱了,在这种情况下;要搭救弟妹便相为困难,所以一定预先有个主意才好!”

仇忍道:“现在来说,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又有什么十全十美的法子?老哥,我们尽力吧,假若万一……”

屈无忌急问道:“怎么样?”

幽幽一叹,仇忍痛苦地道:“也只能怨命,嘉琪认了,我也认了……”

屈无忌愤怒地道:“这是什么话?我们费了如许心血,耗了恁大力气,受了这多煎熬,忧迫,数着日子数到今天,怎能说‘认了’?不救出弟妹来我誓不甘休,我哪怕是赔上这条老命也在所不计!”

仇忍的面庞歪扭了一下,他吸了口气,慢慢地道:“老哥,我不是懦于行动,我只是甘于结果,我们倾以全力,做到什么程度,也就不用遗憾了!”

屈无忌用力握紧了拳,狠狠地道:“为了他们好,他们便该明白不能伤害弟妹!”

仇忍岔开这个问题,迅速地道:“老哥,你记住,当‘八忠社’的人手攻入来和我们拚斗之际,以我的招呼为进退的依据,我们适时突围出去,以便与古上才、胡春泉的弟兄们会合,千万不要各自为战,以免力量分散……”

屈无忌道:“我省得。”

仇忍道:“别忘了转告老凌,我最怕他独行其是!”

答应一声,屈无忌缩回头去;仇忍望着门外空荡寂静的景色;不由心中起伏如涛,幽郁越重。他何尝不急着救出他的妻子?他怎么不为他妻子的处境担忧?非但是焦灼与忧虑而已,他的痛苦、他的委屈,他的伤感,更是局外人难以体会的,这不只是负担,更是煎熬,一种对精神灵魂、意志的煎熬。他深爱他的妻子,爱得不能休止,没有边际,都是他身体的一半,生命的一半,他不能失去她,但是,他却也不昧于现实,他要在眼前的重重危难情势里搭救他的妻,他亦深切明白或许有失的结果,他决定豁命而为,他也决定了要接受任何在尽力后所得的代价——不论这代价是完美的抑是残缺的。

徬徨与怔忡占据着他的思维,他眼前似一片茫茫的朦胧,爱妻的音容却隐现于那分朦胧之中,隔得好远,却又像近在眼前。直到一种突然的声响惊动了他。那是物体或人体被空带风的疾速冲刺声,一条白影闪电股激射入门。仇忍右手暴挥,彩光突映,一只银环飞旋而出,强劲的力道甫始撕裂空气,发出“噗”的一响,银环早已到了白影的面门之前!哪知白影凌空翻转,其快无比,一缕青光已穿过梯隙,直指额心!

仇忍猛侧脸,扑颊的锐风彷同刀削,“刷”声掠过,“夺”的一下深深钉入后面墙板之中,犹在颤巍巍的抖动不停。是一只七寸长、拇指粗、通体青芒森森的淬毒“青蛇梭”!眼角一瞥之下,仇忍已跃出梯后,这时,刚好来得及扬手接回划过一度半弧转运的“认命圈”!白影站住——是方玲,“雪娘子”。

高手相斗,不必鏖战之后才知对方技艺的强弱深浅,只需一招一式。甚至动作的略微闪掠,便可判定敌人的功力如何了。现在,仇忍已经查觉遭遇到的对手是个强硬的人物。同样的,方玲也体会到仇忍修为的深厚与老练,她很快的就明白,为什么‘八忠社’以下会对仇忍这般忌惮的原因了!此刻,楼上已传来一片激烈的打斗与叱喝声音!显然的,另外有人自另一个位置攻上去了。仇忍注视着方玲,方玲也注视着仇忍,俩人眼中的神色全是那样的冰寒及尖锐,两张面容上也是一样的冷酷同生硬!门外,人影晃动,闪隐不定……仇忍冷冷地道:“妳就是那个低劣的伪装者?”

方玲毫无表情地道:“你也并不见得高明。”

踏上一步,仇忍平淡地道:“看样子,妳是为‘八忠社’做帮凶的了?”

方玲阴寒地道:“这只是你单方面的说法。”

仇忍道:“妳有一身好本领,但用在这里,未免可悲。”

方玲道:“可悲的只怕是你。”

目光一闪一闪,仇忍道:“做‘八忠社’的急先锋,价钱一定很高?”

方玲古井不波地道:“怎么样?”

仇忍摇摇头,道:“但做急先锋的结果,代价却须付得更高。”

方玲幽冷地道:“你试试。”

仇忍耳闻楼上拚斗叱吼声更为剧烈,乒乒乓乓乱成一团,间或夹杂着几声怒骂,显然双方的搏战越来越白热化了。他静静地道:“我是要试试。”

方玲冷硬地道:“见识过一次了,没什么惊人之处。”

“认命圈”便在这时来到了方玲头顶——握在仇忍手中。方玲身形不动,双手飞挥,她不招架头顶的招式,手上的两把尺长匕首却暴刺仇忍胸膛,出势如电;仇忍原式不变,左手闪翻,缤纷的光华掣映,“叮当”两响串成一声,方玲一对匕首业已被震荡开去!

唇角突的痉挛一下;方玲十分勉强的往后疾退——这次遭遇,她已输了一着,落于下风!

仇忍突然飞旋,“认命圈”带起溜溜穿回的彩光霞芒,其势强劲无匹,宛若流虹千道,冷焰万缕,逼得方玲连连退避,几乎被迫出门外!就在这时,十余名黄衣大汉蜂拥而入,兵刃齐驱,凶狠的攻向仇忍。他们也像是凑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替方玲缓冲压力的。仇忍凌空横翻,双手暴挥,彩光流转中清脆的骨骼碎裂声扬起,带着四喷的乌血、碎肉、断齿!人的下巴突然碎裂之后,竟是这么个难看法,就像是猛把脸孔缩小了一半似的,整张脸也顿时变样走形,完全不似是原来的模样了!这十名大汉便在脸孔的突然变形中各自打着旋转跌滚出去,那种痛苦的闷哼竟也像闷噎回去了。

方玲一声不响,两柄匕首闪映着寒光,在一片抖颤晃动的幻影中飞卷过来,仇忍身形急速移动,双环翻舞,又准又快的硬生生将方玲的九招三十三式在陡然间全部封了出去;于是,他在方玲的招架中猝而贴地闪进,一环脱手上击!方玲猛向后仰,双脚直蹴仇忍面门。那只上击落空的银环,却就在这时“噗”一声疾泄向下,不偏不斜,刚好砸到方玲蹴出的脚踝上!就在这位“雪娘子”痛得闷哼一声,身子急缩的一刹,门外人影飞掠,三个不速之客业已适时冲向仇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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