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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战功成万骨朽
2026-07-01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点击:

嘴巴歪曲了一下,元苍口齿不清的道:“能杀……强敌……伤了也甘心……姓古的……还死了呢……”

一跺脚,仇忍的小腿上伤口不禁蓦地抽搐,他痛得咬牙道:“元老苍,你简直浑透了!”

元苍脸呈灰白,身子微微痉挛,但他故作轻松道:“你……他妈的只是吃……,吃醋罢了……但你以后要记牢……我元苍的对手……不容他人染指……多少年来,我即是有始……有终……以一对一……任是谁……也不用想乱来插手……坏了老子的名声!”

仇忍回头招手,十多名“红白道”的大汉立即一拥而上,仇忍低促的道:“赶快抬着你们当家的看医去。越快越好,小心别触动了插在他肩上的钢矛,他受的伤极重!”

十几名大汉轰喏一声,围上来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元苍,元苍已是痛苦得舌头都僵了,犹在那里硬充好汉道:“不……不要紧……我没关系,你们勿须管我……去杀敌去……快……快去……我还……挺得住……”

使了个眼色,仇忍目注他们迅速将元苍抬起,不禁暗自摇头道:“元老苍真是胡充好汉,伤得连话都说不清了,还硬着头皮逞强卖狠,可笑……”

转过身,他匆匆捡回落在地上的两枚“认命圈”,然后急步赶到斗场的这一边,而这一边,刚巧血与肉洒落!“独眼龙”紫慕宗自空扑下,他的一对“斗棱槌”正以万钧之力暴砸“九龙剑士”程圣的头顶,程圣的“九龙剑”已在一片寒光流环中猝飞,一剑将紫慕宗的庞大身体透心挑起——“雪里红”柴谷狂风般卷进,手上亮晃晃的“山叉”甫始飞快插入对方的小腹,程圣的剑刃在血水溅扬中有若流江翻卷,“括”的一记已将柴谷的左手齐腕斩掉!“嗷……”

柴谷惨号着踉跄斜出,痛得他抛臂跳脚,一张大白脸已变成死灰之色——他的沉重“山叉”尚插在程圣小腹之内,叉柄更施至在地上。

仇忍表情木然,他的“认命圈”已旋至手中;但是,他却犹豫着没有射出——因为程圣业已遭到致命创伤,生死正在俄顷之间,此时此际,仇忍若是出手攻击,则自不免有乘人之危之嫌,这是他不能,也不可,也不屑去做的,只要有正义感的武士,亦必不为之!

于是,他静立不动,目光凝注——“九龙剑”程圣的脸孔便好像成了黄脸一样的毫无血色,他双眼大张,瞳光冷冽狰狞,唇角在一下一下的不停抽搐,他就站在那里,以剑拄地,锋利的剑刃上,正有一条鲜浓的血液往下流淌……狂吼一声,“黑猿”黄宣奋勇扑上,他以练过“铁臂功”的颀长双臂虚空猛抡,风响力透中,双足飞出!拄地的“九龙剑”“嗡”声轻颤,刃口微斜暴穿,黄宣怪叫着往外滚出,大腿上业已连中三剑!

刹那间,“狂棍”岑喜年的粗实铁棍怒龙一样笔直捣出,程圣自咬牙的齿缝中发出“嘿”的一声,剑刃翻飞,“当”声震响,已将岑喜年整个人带出三步!快得不能再快,大腿上鲜血淋漓的黄宣又反冲回来,双臂猛掷,结结实实砸上了程圣背脊,这位“九龙剑士”“吭”的闷哼,身子往业已插进小腹中的“山叉”硬倒,雪亮的叉尖透背而出,但是,他竟在临死前反手挥出十九剑——剑身上雕刻的九龙图纹映闪出一副炫丽迷红的光彩,黄宣虽是躲避得快,胸前一块巴掌大的肌肉已应刃而起,血如雨溅!

惊魂甫定的“狂棍”岑喜年见状之下,厉吼连连挥舞手中铁棍又撩了回来,他举起铁棍待痛砸早已仆卧地上不动的程圣——冷冷的,仇忍道:“住手!”

猛力收棍,岑喜年一个踉跄,他又迷惘,又不甘的叫道:“仇大哥,为什么住手?”

慢慢上前,仇忍道:“因为姓程的已经死了!”

机伶伶的一颤,岑喜年慢慢放下铁棍,喃喃的道:“是的……他已经死了……”

仇忍瞧见断了手的柴谷及受了伤的黄宣,现在正有人为他们匆匆上药包扎;摇摇头,他道:“岑兄,恕我无礼,但对一个死人的遗体加以毁坏,不是我辈江湖男儿应有的行径——纵然那是敌人的尸体!”

冷汗涔涔,岑喜年羞愧的道:“请恕我……仇大哥,我是一时愤怒已极而失去理性——仇大哥,只他一个人,便令我们失去了一名‘鲸手’,残废了一名‘鲸手’,更重伤了一名‘鲨手’……血淋淋的仇啊,我几乎想生啖了他!”

仇忍低沉的道:“冷静点,岑兄,不要太冲动,你如果把持不住,弟兄们就更把持不住了,而且只要场面一乱,吃亏的必定是我们无疑!”

连连点头,岑喜年汗颜道:“是,是,还请大哥你包涵!”

仇忍道:“不用客气了,这里交给你,我去帮助任开福,任兄——”

他话尚未说完,侧面那一声催肝沥血的惨号便险些能断人肠,急忙移目望去——天爷,原来是“死不回”屠诗言正将他的对手“蛇影鞭”贺丰全拦腰斩成了两段。贺丰全一半身体倒在屠诗言的脚下,另一半身子却摔出了老远,衔接这两截躯体的,却是中间那花花绿绿的内脏肚肠!屠诗言的右颊上凸肿起三条指头粗的紫红血痕,血痕横贯了他的脸颊直达颈端,他咬牙切齿的怒视着地上“蛇影鞭”贺丰全的尸体,显然,他脸上的鞭印乃是贺丰全的遗作!深深吸了口气,岑喜年呐呐地道:“又解决一个了……”

仇忍慢慢的道:“这一个真便宜!”

苦笑了一下,岑喜年道:“不错,这一个真便宜,老屠没赔上什么……”

仇忍不再多说。他支撑着浑身欲待撕裂般的痛苦,勉强移向“大铁链”任开福那边,这位“红白道”“鲸手”的首领,早已豁出老命在与他的敌人死拼,一条黑黝黝的,粗若儿臂般的巨大铁链子“哗啦啦”的连串震响个不停!

任开福的对手,“千戈门”中的“大金铲”鲍威,也是一等一的强者,他那一柄两头全带着月牙刃的金铲,非但沉猛凌厉,更且变化万端,任是任开福进退迅捷,出手狠辣,却也丝毫占不着上风;如今,两个人业已汗湿重衣,喘息如牛了!斜刺里,仇忍侧身暴进,斜掌飞劈鲍威!金铲绕舞,鲍威快闪,同时狂笑道:“上吧,你们‘红白道’有多少人不妨一起上,看‘千戈门’的角色是不是差呀!”

任开福手中的巨大铁链扫抡如龙搅海啸,他大吼道:“死到临头,你还充你娘的什么人熊!”

单足拄地,鲍威旋回如风,金铲上下翻飞,前后横穿,他厉烈的叫道:“以多凌寡,不守江湖传规的一群畜生,我们是誓死不屈!”

粗大的铁链凌空飞旋,“哗啦啦”抡扫翻腾,任开福暴叱道:“夺人基业,打人黑棒,你们还有鸟的个骨气?”

仇忍半声不响,九十一掌猝挥,掌影如刃中,“认命圈”“噗哧”电射;鲍威觑得准确,扬铲头,“铮”声硬挑,任开福的大铁链贴地猛挥,鲍威弹跃,但是,被他挑飞的银环又再度翩然袭到!“咯登”一咬牙,鲍威的汗水洒落,他一个翻滚,双手执铲,连人带兵刃冲向仇忍那边!任开福的铁链随后抡砸,他急得大叫道:“仇大哥,快躲!”

金铲的光华,闪划过一溜刺目的芒彩,随着鲍威魁梧的身体射向仇忍。一刹里,仇忍不闪不避,陡然间“认命圈”脱手飞出!就在同时,鲍威的手中金铲竟也脱手飞出!芒影猝映,人体掠跃,仇忍在这近距离的意外里被对方飞射而来的铲月牙刃口划胸而过,割开了一条半尺长的伤口——这犹是他躲得快,否则只怕就会被剖开胸腔了;而鲍威,则已叫他脱手一环砸碎了额头!

人影闪处,任开福冲了过来。他连忙扶住仇忍,惶急的道:“仇大哥,你伤了?”

咬着牙,仇忍道:“还好……”

回头瞧了瞧,仰躺在丈许之外,脑门破裂,脑浆四溢的鲍威一眼,任开福恨恨的道:“总算够本了,仇大哥,姓鲍的已被你干掉啦………”

仇忍强颜笑道:“这厮亦相当狠辣……”

任开福面带羞惭之色,低声道:“仇大哥,都是我任开福无能,这才累及仇大哥你为了来援我受了这重的伤,还请大哥宽宥我的疏失……”

摇摇头,仇忍吃力的道:“我们亲如兄弟手足……不需客气,这是我应尽的本份……”

这时任开福回头叱叫道:“赶快来个人给仇大哥上药治伤呀,你们这般楞头青!”

一声回应,两名大汉提着药囊奔了上来,立即替仇忍抹药包扎,仇忍忍着伤处被擦掠时的抽痛,咬牙道:“简单一点就行,等这里事完了再说……”

任开福满脸的铜钱大麻子全在泛着红光,他叱道:“放轻手脚,仔细些,他娘的两个粗胚!”

两名为仇忍上药并包扎的仁兄,可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口里一迭声答应,额头上全见了冷汗……

目光四顾,任开福苦笑道:“仇大哥,这一战下来,我们可是损伤惨重了……”

仇忍身子痉挛了一下,道:“是的……这代价真大!”

瞪了那个治伤的手下一眼,任开福咆哮道:“叫你们轻一点,两个狗头,你们慌些什么!”

笑了笑,仇忍道:“别怪他二位,已经很轻了……”

接着,他又道:“元老苍也伤了,你知道?”

任开福叹了口气道:“我看见了,本来当家的可以不受伤的,仇大哥你包管能将那姓古的拾掇下来……”

仇忍低哑的道:“元老苍一向好强好胜……”

任开福无限伤感的道:“这一场战役下来,截至目前,‘鲸手’已折了紫老二、魏大德两个,伤了柴谷及屠诗言……‘鲨手’也折了谢平,饶明,伤了黄宣,连当家的和仇大哥你也挂了重彩,唉,‘红白道’的实力差不多去掉一半啦,惨!……”

仇忍安慰他道:“别难过,‘红白道’付出这么大的牺牲,也不是没有代价的,‘百干会’与‘千戈门’已经用他们全部的组织做为偿付了,‘红白道’虽是元气损伤颇重,但你们的敌人却已根本溃灭瓦解……”

顿了顿。他又道:“只要是命衬着命,血渗着血,头顶着道理,不管有什么损失,总是无憾!”

任开福颔首道:“你说得是,仇大哥!”

仇忍涩涩的一笑,道:“如今,就只剩下严咎了。”

这时,两名专门救护的“红白道”弟兄已为仇忍简单包扎妥当。任开福挥退了他们,低声问道:“是不是过去看看?”

点点头,仇忍道:“当然!”

上前一步,任开福小心的道:“我搀扶你?”

仇忍苦笑道:“不用,尚没有伤得这么严重。”

仇忍的步履相当沉滞蹒跚,他走得极慢极缓,但却尚稳定。任开福先拾回了仇忍的“认命圈”奔赶上来交还了仇忍,一边关切的道:“仇大哥,你似乎有点支撑艰难?”

仇忍的面色泛着灰白,他轻轻的道:“还可以挺下去,不要紧。”

仇忍来到这边,“千臂龙”

屈无忌和“寒眸”严咎之战业已到了最后关头了,两个人的功力本来就相仿佛,高低之差极为细微,他们在接触后便一直拼斗到了现在,怕已有五六百招甚至更长久的厮杀了。两个人全都带了伤,浑身血淋淋,彼此的三件兵刃犹在豁命交挥,翻腾穿舞,俱是一副要见生死,分存亡的架势。围在他四周成一个大圆的最近三十名左右的“红白道”大汉,他们个个手握鬼头刀,双目凝往,神色紧张,在火把闪晃的红绿焰映辉下,每一个人的面孔全都木石一样,硬绷绷的僵板着,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是那么急促了,只听到兵刃的破空裂气之声在呼啸;“刷”“刷”“刷”“呼”“呼”“呼”“削”“削”“削”

屈无忌的黑蛟索翻飞如龙卷蛇舒,矫健无比、他套在手上的“金龙头”更是挥砸捣劈,气势万钧。“寒眸”严咎那张大脑袋上的面孔完全斜扯向一边,以至使他的八字眉,塌鼻,薄唇便形成了一副怪异的模样。但是,他的那双三角眼却特异的大张着,两簇漆黑的瞳孔间闪射出那种光芒几乎能令人肌肤起粟——那是一种冰冷的,木然的,酷寒又带着疯狂意味的光芒,似是一条百步蛇的目光,任是它被如何激怒,如何逗弄,但它的眸子却森寒如冰!

严咎使用的家伙是一柄锋利无比的“双刃刀”。他动作如电,飏闪腾走之间隼利凌猛,虽然他的眉额当中血迹淋漓,背胁各处也被屈无忌的“金龙头”棱刃划破,但攻拒进退仍不失其一贯的狠辣!屈无忌的右肩头血肉翻卷,左颊上也开了口子,他却也同对方一样,仿佛不知痛似的拚命厮杀个不休!在“红白道”所属的包围圈内沿,“狂棍”岑喜年双手紧紧握着他的铁棍,呼吸急迫,似乎随时都准备动手……仇忍与任开福来到之后,包围的圈子立即让开一个缺口让他们过去、俩人站定,任开福小声道:“仇大哥,我和老岑一起上去将姓严的摆平吧!”

略一沉吟,仇忍道:“困兽之斗,伤虎之搏最是难挡,如果你二位同时上去,严咎拼死反扑,则你二位只怕不能保全。”

任开福低促的道:“姓严的已伤了……”

仇忍道:“我晓得,就是这样才越发不要造次。他若舍命硬干,不惜同归于尽,则我方损伤必甚!”

任开福焦灼的道:“那该怎么办呢?就剩这家伙一个人了,若不速战速决,及早把他收拾下来,只怕夜长梦多……”

点点头,仇忍道:“我来吧!”

任开福惊道:“又是你上?仇大哥,你带着这重的伤!”

仇忍坦率的道:“不错,我也知道自己的伤不轻,但我仍然有行动的能力,而且,说句不见外的话,便在此时我也自信比你二位出手来得有把握!”

一点也没有不快,任开福道:“这是事实——但我担心你的伤势……”

仇忍道:“没关系,这并非争功,亦非逞能,这乃事关人命的生死关头,任兄,请放心,如果没有点自信,我是不会贸然接揽的!”

任开福道:“好吧,那就全托仇大哥了。”

微微朝前挪近了点,仇忍扬高了声音道:“严咎,你还不束手受缚……”

“寒眸”严咎运转快捷,进退飞速,他喘息着,但扬声冷厉道:“凭什么?”

仇忍大声道:“‘千戈门’全军尽没,人手溃散一空,就剩下你一个人犹在重围之下,眼前的情形你可知晓?”

闪过屈无忌的兵刃,严咎挥刀反斩,边冷漠的道:“我看见了!”

舔舔唇,仇忍又道:“既知势不可为,你还徒作负隅之争,于事何补?”

翻掠攻拒中,严咎冷然道:“一口气,只是一口气而已!”

仇忍厉声道:“姓严的,想想你自己的生命吧,若你弃刃受缚,至少命尚可保,如你强斗下去,则除了死亡之途别无他策!”

双刃刀与“金龙头”碰撞,发出“当”“呛”不绝的震击巨响来,严咎歪斜退后又再反扑,依然语气硬板道:“基业既溃,徒众亦散,亲友家属俱化飞灰,我这条命留着和不留着也就没有什么两样了!”

仇忍有些动容,但他仍然凛烈的道:“不要太愚蠢,严咎!”

刀飞刃闪,严咎木然道:“搏命而已,非关聪愚!”

屈无忌一面掠过攻拒,一边大吼道:“仇老弟何需与他多言?且让我砸扁了这厮!”

严咎冷哼道:“若你能砸扁了我严咎,你也不会留得全尸!”

黑皮蛟索飞扬暴舞,“金龙头”呼轰扫击,屈无忌怪叫道:“老子就要你看看!”

同时,他又口沫四射的吼道:“仇老弟,任何人不得插手。就我独个与这厮拚个死活!”

站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仇忍的形容有着一股难言的落寞与孤寂,他看着前面在做着殊死之斗的两条冲刺人影,唇角不觉在一下又一下的抽搐……

于是,突然间——屈无忌的“金龙头”“铿锵”一声硬生生砸开了严咎的“双刃刀”,他的黑皮绞索便由下往上,“啐”的一声缠向了对方脖颈!就在这时,严咎的身子往前猛进,黑皮绞索“活”的一记便缠上了他的脖子,但是,他的左手倏翻,一柄精芒闪射的匕首业已握在手中,就那么快不可言的猛然刺向屈无忌的小腹!这样的拚命打法只会有一个结果——屈无忌的黑皮绞索能将严咎猛力扯抛出去,绞断他的颈骨,但是严咎的匕首也必然会深入屈无忌的肚皮之中!事情的变化是快速至极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一股缤纷炫目的光华猝闪,严咎左手中的匕首已“当”的”一声被击脱飞出,他尚不及有第二个应变动作,业已被屈无忌的黑皮蛟索扯翻地上!屈无忌的脸色急速变幻着,他本来可以用力一抖,将严咎抛出,那样一来则严咎便必无幸理,但是,不知怎的屈无忌没有这样做,他在将严咎扯翻之后,仅是以“金龙头”的角刃一下子抵住了对方!

在岑喜年为首之下,数十名大汉暴拥而上,宛如群狼扑羊,又快又俐落的几下子便将受制在地的严咎捆了个结实。屈无忌注视了严咎一会,摇摇头,大步走了过来,他表情有些古怪的望着仇忍,微带沙哑的道:“老弟,这是何苦?”

方才,在危急里出手救了屈无忌也救了严咎的人正是仇忍,仇忍闻言之下,苦笑道:“势非得已,屈老哥。”

屈无忌抹了一手的血与汗洒向地下,叹口气道:“我是真要和他拚到底的!”

仇忍低沉的道:“莫非你就叫我眼睁睁的看着你与严咎同归于尽?”

屈无忌咬咬牙,道:“奶奶的,只有他才晓得那一口气要争,我难道就不知道?他有种我就没种?他不怕死莫不成姓屈的就怕?我打定主意要和他拚个死活,这王八蛋卖狠卖错地方了!”

仇忍吁了口气,道:“你这是凭空要增加麻烦,屈老哥,我们已获大胜,又已取得绝对优势,设若最后你再来个与敌偕亡,叫我们心里怎么感受?再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办完,你就如此放心而去?这又有什么价值?”

神色一凛,屈无忌知道仇忍口中所说的“更重要的事情”乃是他们与“八忠社”的仇恨,乃是指他妻子的遭虏受辱——这事与屈无忌可以说有绝大的关联,也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歉疚,此仇未报,此生未了,他怎能轻而言死?于是,不禁冷汗淋漓!他惶恐的道:“对不起,老弟,我确实太鲁莽了……”

仇忍双目红阴阴的道:“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你我情同手足,义重如山,在任何情形之下,我不忍见你遭害,而你也一定不会袖手任我受戮,所以,屈老哥,方才我之出手相救,发自本心,全出至诚,你也不要怪我才是!”

屈无忌沙沙的道:“你再这么说老弟,我就越发无地自容了!”

任开福在一旁接腔道:“屈大哥,有句话,请恕我冒昧想请问一下……”

愿无忌忙道:“且请示下!”

乾笑一声,任开福道:“刚才,你分明可以用抛索之力置那严咎于死命,怎的临时却又放了手饶过了他!”

屈无忌苦笑道:“这个道理很简单,任兄,因为严咎之落败,并不是完全由我的力量所造成,其中至大之功乃由仇老弟;我已说过由我与他独拚,但仇老弟帮了我便不能算独拚了,是而严咎虽已落败,我亦不便将他缠杀,假如这样做,恐怕就不够光明磊落啦,男子汉,大丈夫,理该说一是一……”

任开福一伸大拇指,赞道:“屈大哥,你真是个堂堂君子!”

拱拱手,屈无忌道:“夸奖了,任兄。”

此刻,岑喜年已满头大汗的走了过来,他气呼呼的道:“成啦,今晚这一仗,‘千戈门’土崩鱼烂,全部瓦解,我们大获全胜,赢得漂亮威风至极!”

任开福笑骂道:“你娘的皮,我们损伤惨重,元气大大的遭到斲伤,如非仇大哥屈大哥他们鼎力相助,还真不知道鹿死谁手呢,赢得漂亮威风个鸟!”

接着,他一眼瞧向正被挟到船上的严咎,又问道:“这一片修罗场可以清理了!”

摇摇头,岑喜年道:“还早呢,斗杀的幅度甚宽,交刃的地方又阔,中间又有岗脊,背后又是江流,哪能这么快便清理妥善!”

任开福道:“那么,损伤情形也还不弄清楚了!”

岑喜年道:“尚未见报来,不过,天亮也许就弄齐了,任老大,你急什么?这个伤亡清点的结果并不是件叫人高兴的事呢……”

哼了哼,任开福道:“职责收关,懂吗!”

岑喜年笑道:“奶奶,你少用大帽子扣我!”

嘿嘿笑了,任开福道:“伤者都送过江去了么?”

岑喜年道:“这还用说!”

骂了一句“三字经”,任开福道:“俘虏不少吧?”

岑喜年摇摇头道:“正相反,不多!”

将自己的武器大铁链缠上了腰际,任开福转向仇忍道:“仇大哥;你与屈大哥的伤势俱皆不轻,还请过江回堂口去休息,这里的善后事宜有我来处理,不烦二位劳神了。”

仇忍四处看了看,只见无数“红白道”的弟兄们正在匆匆忙忙的来往着,有的在清点伤亡,有的在救治同伴,还有的在搜集弃置四周的刀枪弓矢,几名“蟹手”“鲨手”亦都在忙着指挥调度,叱叫个不停,他点了点头,道:“也好,这里便烦任兄你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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