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片语结朋欢 即席同倾金珀酒 轻飙摇烛影 卷帘惊现黑衣人

2024-07-27  作者：还珠楼主  来源：还珠楼主作品集  点击：

　　且说虎王始终未改常态，除尹、谢、方奎等七八人比较投机而外，每来如值尹、谢、方诸人不在，总是寻到管事的头目，交换完了应用的物事，转身就走。遇见别的人，均不甚爱搭理。有时还请，也只是挑他对劲的，从没请过滇中五虎。全不识人情过节，一味率真而行。五虎初来时还有点爱惜他的心意，这一来，只当他有心轻视，俱都怀愤。再经顾修一怂恿，益发和虎王作对，稍有微嫌，便偷着伤害豹子。

　　先时虎王追究，大家都赖不认账。尹遁夫明知顾修所使，未便深说，只好帮着支吾。有一次恰有豹王在场，虎王带了去，当场指认出凶手，尹遁夫知赖不掉，顾修又生奸谋，教他与虎王约定，各以虎王崖前不远的一条横岭为界。除了事先因故说明，不许村里人往山南去；虎王手下的虎豹无人率领，也不许走过山北来，若过去遇见村人，便当作寻常野兽看待，任凭杀死，不得过问。原是一时搪塞，并没说出人如过界，怎样惩处，顾修等依旧违约暗算，稍一得便，即可下手。

　　如今界限一定，虎王群豹猎食的地方无形中少了好些，所养豹子为数又多，除了像前年那场大雪，出于无奈，非虎王预约为筹备不可外，平日无事，多是十八成群任其自往外面猎食，顾修遣诸人，个个能手，山南和山北，相去不过三里许地，况是有心窥伺，豹子每日外出猎食，必要沿着南山脚下经过，按说吃亏甚大，偏生虎王定约回来那日，受了黑虎的埋怨，说以后猎食之地要少去一半，而豹子却一天多似一天，如何足用？

　　虎王已然答应人家，不愿食言。暗自寻思：“附近周围数百里地面俱曾踏遍，只崖后往东有一片小平原，地势低下，满生杂草，初来那两年曾和猿、虎、双猱走过。因草中尽是极深污泥，早晚常有瘴气，末一次归途没有骑虎，一不小心，陷入污泥里好几尺深。回洞染了湿毒，腿足浮肿，疼痒了数日，才经白猿采来灵草治好，便厌恶那一带地方。后来白猿往探，说前面还有一片丛莽密草，里面荆榛碍足，毒虫遍地。出林又是广厚危崖、绝涧崇山，野兽虽多，但有不少毒蛇怪蟒，还有极厉害的瘴岚，不是不得已，最好不去，由此便没再往。如今何不去看看？”当下便同虎、猱前往查看。只见自经前年那场大雪之后，那片有污泥淤沙的平原，已被山洪冲下来的沙石填实，遍地生着极灿烂的野花细草，宛如锦绣，已不难行。只林丛中仍是荆棘怒生，蛇蝎四伏，往来游窜不辍。却不甚大，虎王也没放在心上。

　　第二日一大早，便带了向邻村换来的兵刃器械，驱遣虎、猱、群豹从林莽中开出一条道路，只见林那边果然各种野兽都有，尤以斑马、羊、鹿之类为最多。人兽均兴高采烈，隔一两日便率兽前往行猎。中间也遇到几次大蟒毒蛇和单条的七星钩子，俱被虎王、二猱和黑虎、豹群等弄死。

　　顾修等见虎王多与群豹同去，到了猎场才行散开，无法下手，空自气愤不出，无计奈何。

　　过了些日，虎王许久不见谢道明，过山往访。见红神谷的猓酋二拉带了十多个手下，抬着一个面上雕花的蛮人，脚肿得有桶那般大，腿肚还有一处咬伤，伤口紫黑血水直流，人已半死，正在谢家求治。有一个中年人，正给那人用刀割去伤口，擦上药膏。谢道明也从旁相助，代递药物。见虎王、二猱走来，二拉和群猓首先拜倒。

　　谢道明一面与虎王招呼，一面指着那中年人说道：“虎王兄弟，我给你引见一个好朋友。这是我师弟，江湖上有名的神医，人称大力天王，又称夺命手，姓韩名小湘。你二位多亲近些。”韩小湘向虎王道了仰慕，仍去忙着医伤。谢道明又道：“你看这个蛮子被追风乌梢毒蛇所伤，势在必死，但一会儿工夫，他就能医他活转。自从他来，这一半月间，红神谷被蛇咬伤殆死的人，被他治好的有十几个了。这受伤的便是他们的二头子。”

　　虎王一看那花皮蛮子，并不认得。红神谷前两年每隔些日必去，自与邻村往还，无用向他们索粮，虽不常往，但谷中苗人都曾见过，何尝有这样的人？并且还是他的二头子？偶一回顾，见二拉满脸俱是惊恐之色，以为他心忧伤人，这人也许是新近从别处来的，略为动念，并未在意。

　　等韩小湘治完了伤，主客三人同坐叙谈。过了一会儿，那花皮蛮子忽然怪吼了一声，居然醒转。二拉慌不迭地跑过去，附耳说了几句。那花皮蛮子立即把眼闭上，不再说话。二拉假装道谢，走向谢道明身边，又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虎王此时方看出他鬼鬼祟祟，有些生疑。正欲喝问，忽听门外号叫之声。又是一伙野人抬着两个蛇咬伤的同类跑进门来。向三人礼拜完了，又向韩小湘求治，说：“这两人也是同时受伤，因蛇尚在，不敢往救。现在二蛇苦斗，缠在一起，滚入了山涧，才得抢救到此。”

　　韩小湘看了伤处，再一按脉象，说：“此乃七星钩子所伤。想必只是在追逐时，刚被追上挨着了一点，便被那条大追风乌梢蹿将出来，迎着恶斗，你们又逃纵得快，没被它钩尾钩上，所以还有点气未断，不然早就死了。但是毒已窜满全身，这等奇毒，神仙难治，我实不能救他。快抬回去埋了，免得臭味难闻。还有一件，你们惯吃人肉，这两人的肉却吃不得，吃了也和他一样，必死无救。”

　　二拉只得命来人速将那两个受伤的人先行抬走。韩小湘又给花皮蛮子上了些药，说：“三五日内便可痊愈，也抬了回去吧。”二拉遵命，率领群猓，向上坐三人分别拜谢，抬了伤人，告辞回去。

　　二拉走后，虎王才想起忘了问他何故两次向人私语，转问谢道明。

　　原来红神谷这班野人敬神畏鬼，基于天性。自从小红蛇一死，二拉继位，当时虽为虎王德威所化，日久心中总觉如果寨中不供神，不吃人肉，不成事体。也是凑巧，这日二拉率众远出行猎，在虎王行猎的森林之内遇见一伙生苗约有二十来个。这类生苗满身俱刺有花纹，肤作紫铜色，又号纹身族，奉有一种邪教，无论男女，都爱舍身为巫，不再婚嫁，专习巫蛊害人之事。昔年颇为各地苗民所畏服，学成巫术以后，到处奉若神明，备受供养。无奈这种邪术，学时受许多楚毒，才能得到传授，往往中途惨死，并非易事。加以生育不多，人口一年比一年减下去。到了此时，已没有整个的族类，为数甚少，并不常见。

　　这一伙二十余人，奉着一个女巫，名叫都神婆，年才二十多岁。一个掌神刀的祭手，名叫扎端公，便是那被毒蛇咬的人。他二人先在云南毛竹山中穿鼻苗峒中为巫，专恃骨卜占算，并无真实本领。不知怎的被迫带了徒众出走，辗转到此，打算另寻安身之处。误入本山森林，迷了路途，困顿数日，无法逃出。手下徒众发了急，说都神婆得罪天神，所以神不降佑，占卜不灵。意欲将她杀死祭神，大家分吃，另外选人继位。

　　扎端公为人狡猾，素得众心。知道杀了都神婆，众人虽然拥立自己，可是三日之后再寻不到安身之处，一样也是难免一死。自己又和都神婆有奸，杀时她一喊破，众人必更说因此神法不灵，当时就难活命，可是这班人个个凶残，不可理喻，无法劝阻。便用缓兵之计，偷偷告诉都神婆防备，自己从旁与她助威。都神婆得计，忽然大叫倒地，并起身瞪目旋舞，假作天神附体，说不日在森林之内便有奇遇，尚需候上些时，一出林事体便糟。并指首倡凶谋之人，说神要杀他以享，即可降福。跳神时，众人均伏跪在地。

　　那为首的一听出要算计他，料定降神是假，方欲跳起，扎端公早有准备，照胸一刀，立时结果。照惯例，用刀尖刺上人心，向都神婆掷去。这一手原是练就了的，那都神婆将口一张，连人心带刀一齐衔住，再往外一甩，那柄祭刀便飞出十来丈远近，钉在一株树干上面。然后一阵乱嚼，将人心生咽下肚去。仍然大叫一声，假作神去，倒在地上，再行醒转。众花蛮不知就里，果然受她蒙蔽。

　　扎端公一声号令，正要分食人肉，二拉等早已在侧窥伺，全都看在眼里，以为天赐神巫，百年难遇，怎肯错过。急忙率众跑出，向前礼拜，苦求到红神谷寨里去受供养。都神婆等自然喜出望外，当时还做张做智，假作请了神命，得报救命之恩，坚要二拉立扎端公为副寨主，方始应诺。二拉等自然唯命是从，当下将都神婆一行二十余人迎往红神谷去。

　　这一奉上邪教，以前掳劫生人来祭神分食的恶习又复兴起。唯恐虎王知道不饶，特地辟了一座极隐秘的石洞，将都神婆等安置在内。妖巫先还不愿，后听众猓异口同声说虎王带有神兽和无数猛恶野豹，人不能近，直和天神相似，连小红神都死在那神兽爪下，厉害非常。知非敌手，才息了念头。加以虎王、二猱前往索粮，差不多均有定时，此外并无别的需索，到日避开，两下决碰不上。二拉对虎王更是怀德畏威，恭顺异常，虎王也不疑有他。

　　可是所供邪神需要生人祭献，并且号称越祭的次数多，神越降福。雪地僻处万山之中，人迹不至，哪里去找生人作祭品？二拉无法，先用抽签之法，挑取老年野猓应选，祭过两次，出谷行猎的野猓忽然发现隐贤庄出来打猎的汉人，便在暗中窥伺，乘其无备，用毒箭射死了两个，偷偷掳回谷去。第一次，二拉恐死人与虎王有关，或被知悉，还在害怕，一面在后洞秘密行祭，一面力嘱众猓不许再出谷去劫人生事。隐贤庄人只当失踪的人不是失足坠涧，便为猛兽所伤，哪知就里。过了数月，又当祭神大典，众苗民又照样做了一次，依旧得手而归。隐贤庄人虽然起了疑心，因二拉做贼心虚，终恐泄露，严禁手下，一年只许三次，无故不许劫杀。隐贤庄人白搜寻了多日，终找不出丝毫线索。

　　直到最末一次，发现失踪人的血迹和野猓遗留的断矛，方始断定山中藏有吃人蛮族。正派人四处搜索，便值天降大雪。当方奎等在森林中迷路时，恰有两名野猓往林中猎兔，看见八人，以为现成美食，不肯放过，遥遥尾随。在林内转到天明，一直随出林外，始终无法下手。见雪积越大，恐被陷住，只得绕到八人之前，奔回谷去。走出不远，偏巧八人中有两人失足惨死。内有一人用树枝做了雪具，往前滑行探路，被二苗人窥见，立时埋伏在雪地里。等他滑近，从后跃起，勒了个半死，用藤索缚好，也费了好些心力，才运回去。二拉因本期的神已祭过，便命留以备用。开春雪化，虎王同方奎等五人去红神谷那天，未见二拉，众猓说在后洞祭神，所用祭品便是此人。

　　二拉虽幸虎王没有看出破绽，但已说明山北所有汉人俱是虎王朋友，从此不准再加伤害。不久虎王又带二拉去隐贤庄与全庄人众相见。二拉不敢违抗，只祭品没处再找，又恐邪神降祸。扎端公便出主意，索性带人去往邻近驿路之处，掳劫过往行旅和山中药客来充祭品。那所在正是西川双侠等一行的来路，每出多由扎端公为首，率众裹粮而行，往返一次也需二三十天。行踪甚是隐秘，虎王果被瞒过。嗣见中间一段原野深谷之中野兽甚多，便不掳人，众猓也时常前往行猎。谁知近来猎场邻近中出现了几种毒蛇，时常伤人，尤以七星钩子为甚，遇上便无幸理，众猓渐渐视为畏途，不敢轻往。

　　日前因祭神期近，祭品尚缺，那里又是必游之路，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戒备前往，去时幸而无事。到了驿路附近山中潜伏，候了两日，恰遇韩小湘入山采药走迷了路。扎端公欺他人少，率众上前，想要生擒回去。不料韩小湘练就一身硬功，刀箭不入，仓促间弄不翻他，还吃他伤了好几个野猓。

　　双方打得正难解难分之际，忽然山环中游出一条追风乌梢来。这种毒蛇身子细长，最长的有三几十丈，扁头阔腮，尾薄如带，身子乌黑，性发时其疾如风。人被咬伤或被长尾扫中，至多一个时辰，必死无疑。虽其毒还没有七星钩子猛烈，行动却敏捷得多。山中居民最惧此蛇。这条还算小的，也已有十七八丈长短。原在山环深草里蟠伏，众人争斗喧哗，将它惊动。刚游出时其行尚缓，一看见山环外面有人，嘘嘘叫了两声，身子微微一拱，便将前半身竖起丈许高下，拖着十五六丈长的身子，和箭一般，向人前射来。扎端公闻声回顾，见状大惊，立时一阵大乱，也顾不得再和敌人厮拼，丢下那几个受伤较重的同伙，四下纷纷逃窜不迭。

　　韩小湘曾得秘传，专能制杀各种毒蛇，又是伤科圣手。此次入山迷路，困顿之余，忽遇野猓截路，仗着一身武功，暂时虽然不怕，无奈野猓力大耐斗，自己又在饥渴交加，方愁好汉打不过人多，这一来却给他造了机会。他知道此蛇习性，胸有成竹，乘众猓逃退之际，略一定神，缓了缓，取下身旁带的如意齿环和随身铁杖，等那条追风乌梢蹿到面前，不但没躲，反倒把身子往下一坐，迎上前去。

　　这时那蛇经过之处，恰有一名受伤的花皮蛮子被弃在地，看见蛇将追到，吓得魂不附体，跌跌撞撞，忘命挣起欲逃，爬没几步，蛇已追到，低头便咬。花皮蛮子情急无计，举臂相抗，那蛇顺势一口咬住。韩小湘此时也已赶到临近，大喝一声，举起左手所持铁杖一舞。那蛇看见小湘，立即张口松了地下蛮人，朝小湘冲来。小湘更不怠慢，早把左手铁杖用力向下一杵，直立地上。又把右手如意齿环抡圆，对准昂起的蛇头上套去，一下套到七寸上面，忙把手中钢链一抖。紧跟着身子一歪，一个箭步朝侧面纵出去有丈许远近。脚甫点地，又翻身朝前，由蛇身上横越而过。左手拔出三支钢镖，用连珠手法，照准蛇的后身打去，镖镖全中，将蛇身钉在地上。

　　那如意齿环是个利齿密布、锋尖向里的钢环，上有机簧，可大可小。中间是百炼精钢打就的一条细长链子。手握这头是一根尺半长的短铁棍，上有护手钩。原是韩小湘精心研制的一件防身利器，专御毒蛇猛兽，因别的毒蛇多半专攻正面，唯独这追风乌梢动作神速，左右咸宜，先吃齿环套住颈间七寸，负痛往前猛冲，再吃韩小湘一抖，越发被齿刃绞紧，深陷肉内。情急拼命，看见敌人左纵，也把头一偏，跟着蹿去，不料敌人早已防到，又从它身后往右面横越过来。方欲横转去咬，身子又有铁杖作梗。就这略一缓势的瞬息工夫，细长扁尾已被三支钢镖钉住。

　　论那蛇的力量，休说这地下钉的一根铁杖，便是一株小树也能缠拽倒断。无奈蛇身最要害的地方被齿环束紧，初套上时急怒攻心，还有一点猛劲，两三蹿后，便觉出略一转动，齿刃越发深陷肉里，奇痛难熬，连气都透不过，有力也使不出。急得怒目焰生，红信乱吐，口里嘘嘘乱叫，一任韩小湘拽着蛇头，一点也不敢倔强。

　　韩小湘知它力竭技穷，便将手握的短杖也插向地上。正拟取刀劈蛇，一回身看见适被蛇咬的花皮蛮子疼得满地打滚，叫声甚惨，不禁动了怜悯。便用苗语喝道：“你们这伙生苗野猓也真可恶！你看这蛇的榜样，能是我的对手么，我知道山里出有一种大叶黄花，你们叫它乌鸦草。如能领我去采，告诉你们那些同伴不和我再作对，我便救你一命。”

　　那蛮子哪里还答得上话来，眼含痛泪，只把头连点不已。小湘料定群猓目睹自己力杀毒蛇，也必畏服，不致再反。且不杀蛇，先把花蛮提开一旁，从怀中取出一些麻药上在伤口。用刀将伤处一片剜去，重新上了止痛生肌的伤药，用布包好。又给他治了适才所受打伤。那花蛮见他用手剜肉，如无所觉，上药后痛楚立止，大为神奇，翻身跪伏，叫了两声。

　　小湘回头一看，适间逃走的群猓全都出现。想已在远处目睹除蛇经过，因蛇尚横卧地上未死，不敢近前，只在远处立定跪拜，求小湘放过他们。小湘也不理顾，就道旁竹林内砍了七八根长竹，一头削尖，每隔丈许钉上一根，朝蛇身钉去。等到钉完，招手命扎端公等走近。喝道：“此时或许还要用着你们，可能听我话么？”扎端公等齐声应诺。小湘便命众人用力齐竹竿钉住的中间，将蛇劈成十来段。众人刀一下去，一段段的蛇身齐都叭叭连声，向上飞卷乱蹦，如非钉得甚深，几乎连竹拔起，吓得众人纷纷倒退。

　　小湘忙喝：“无妨，此蛇不过气长，一会儿便死，无须怕它。”见一野猓背有口袋，问是糌粑，要些吃了一饱。一见地上腥涎四流，蛇的近头半身急颤已缓，知已离死不远，才走近前去，用苗刀将蛇头砍下。就这样，蛇头落地时尚乱蹦起一丈多高，移时始息。

　　起初小湘只欲借野猓之力寻些药草，寻路出山。偶一盘问野猓居处，无意中得知蛮荒中竟有不少能人隐居，还有一个能役使猛兽的异人。且那一带遍地尽是自己所难寻到的珍药，心中大喜。再加上好奇之念，想看看那些汉人是谁，便令苗人引去。扎端公正为平日经验，这种乌梢毒蛇多半成对出来，如今只弄死一条，另一条归途难免寻仇相遇，巴不得他能同去，立即喜诺。小湘又将别的受伤人治好，取了蛇胆、蛇头，将蛇身抛入山谷，相随同行。路上毒蛇并未再发现。行进红神谷百十里远近，忽遇谢道明。二人乃是多年患难同门之交，自然舍了扎端公等，去至谢家同住。

　　蛮猓知他是神医，每值中毒受伤，必往求救，十九治愈。不久扎端公等出山掳人行祭，归途遇见一条七星钩子，连伤两人。扎端公亡命前跑，路侧丛莽中又蹿出一条追风乌梢，刚将扎端公咬倒，后面七星钩子也自赶到，二毒蛇相遇，舍了人恶斗不休。扎端公先给手下之人救回，猓酋二拉正率人抬他往谢家求治，不料被虎王走来撞见。

　　二拉本就做贼心虚，人又愚鲁，不善说谎，容色仓皇，现在自露马脚，只暗求谢道明不要泄露机密，却说不出掩饰之词。谢道明又因尹、顾等人未忘前仇，只碍着虎王代立诺约，加以野猓人多厉害，并非易与，采金采药，用处尚多，未便公然报复，又不知当初杀害打猎弟兄的真正凶手，隐忍至今，原欲收服虎王，或是伺便说明，再行下手。自从小湘一来，尹、顾等人得知野猓时往求医，便请谢、韩二人将计就计。小湘仍住谢家，以为异日遇机收服虎王时，暗中多一臂助。并托道明不时向二拉打探当初杀人凶手和红神谷中详情。二拉心粗口快，感激二人医伤之德，有问必答，不消几次，尽吐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