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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薛天左帐外泄真言 许香珠愁边使妙计
2026-01-27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点击:

  话说香珠同柳星胆、舜英、方光燮四人叙谈多时,又低声说道:“我在那夜时候,曾含笑对薛天左说,我是山东人姓许,被空岩和尚把我们主婢拐到玉龙寺,略教授一点儿武艺,其实我没有半点儿心在和尚那里。就因和尚做事不存良心,无端要玷辱人的名节,坑害人的性命。薛天左心里虽未必听信我这番话,面子上却不好意思怎样地违拗我,反说我心术可靠,要将教中的琐屑事务叫我管理,欲买我这一颗心。在他第二次从玉龙寺归来的时候,曾问我空岩和尚如何不在玉龙寺,他四个徒弟怎么被人暗杀,我徒弟苗青阳也杀死在那地方,衣橱中并不见有什么人困在那里。我说:‘玉龙寺的和尚说话很刁滑,我在寺中,也只知空岩和尚软困方家男女的事,并不知软困在什么地方。若说是空岩和尚将他四个徒弟杀死,并杀了苗青阳,将方家男女带到别处去,这事在情理上看来,都很不确。’薛天左点点头,照他的理智推测起来,说:‘世界上有大本领人很多,古语说得好,强中更有强中手,安知没有武术界中人物本领强似空岩和尚的,同他结下冤仇,将他擒住了,就在那时间,劫了方家男女,杀了苗青阳,并杀了惟静四个贼秃呢?不过方家的乾坤镜未到我手,我在结果方继武的时候,没有检点至此,及今细想起来,心里总有些后悔。'”

  香珠说完了,大家又谈了许多关心的话。舜英低声道:“太太这时知道那化名方琴姑的就是愚妹柳舜英了。承太太的情义,设法要挽救我和方世兄的性命。虽然理想和事实有些不同,但太太这番情义,总使妹子感激不尽。我们这番前来的意思,太太已完全明白,用不着我们再说了。雌雄剑有两柄,雌剑在我身边,雄剑放在方世兄身上,乾坤镜是一面,拆开来却是两面。干镜由我兄长带来,坤镜揣在我璇姐怀里。论起这两件东西,要算稀世法宝,用它制杀使习妖法的人,比封神榜上广成子的番天印、哪吒三太子的乾坤圈还要厉害十倍。雌雄要用本领使出来,必须要谙习会使这剑法的人,才显得它的好处。乾坤镜却比雌雄剑又不同了,不拘什么人,都会使用,一不用念咒,二没有什么使用的方法,用乾坤镜照着使用法术的人,这使用妖法的人,当然是逃不了。即不然,毋论把乾坤镜放在什么地方,给使用妖法的人看见了,也就再休想逃脱他的性命。如果我们知道薛天左到山西去,要盗劫乾坤镜,就好将这镜放在方府,容容易易给他盗着了,他在使妖法的时候,看见这面镜子,难得他还有逃脱的希望么?于今他已到山西去,我们再将这镜子送到山西,给他盗着,似这么处置他的死命,又怕理想与事实有些错误了。只好等他回来,再处置他的死命,好为方仁伯报雪冤仇。在太太的意思以为怎样?”

  香珠听了,尚踟蹰没有回答。星胆看出她的意思,便向她低声问道:“姨太太知道这红莲教共有多少党羽呢?当日方世兄的祖考建侯公,疾恶如仇,本同红莲教妖人在势不两立的地位。方世兄善承建侯公的遗志,不但要报雪不共戴天的大仇。他的志愿,非将红莲教的余孽完全扑灭了,总觉将来死在九泉,无颜得见先人一面。子子孙孙,都在江湖上说不起话。”

  香珠点头道:“我所踟蹰不即发言,就因为这些缘故。论红莲教的党羽,不下数百人,就中谙习法术的人,尚属有限几个。因为红莲教的妖法,最是难学,不下过二三十年的工夫,还要资质灵敏,绝学不得红莲的真法术。在近几日我曾听薛天左说:‘近来入教的教徒,有在二三年前入教的,有在去年今年入教的,虽有时也穿着红莲教的制服,真是驴蒙虎皮,一些儿能伤害人的法术都不曾领会得。如果在这一二年或二三年的工夫,要学别的本领,虽然不能成功,至少也略懂得伤人的一点儿皮毛。可是用来学我们红莲教的法术,连个伤人皮毛也没有。但这句话是第一机密。我要你做我的太太,不劝你学红莲教的法术,并知道你爱我彪壮俊伟,对我的心肠靠得住,我才在情人面前卖弄我们红莲教的功夫艰巨,这件事若传扬出去,上至官府下至小百姓们,更有谁畏怯我们的党羽众多男女教徒的妖法都厉害呢?'

  “我问他:‘怎样的法术能伤害人?怎样的法术不能伤害人呢?'他指着两张杌凳说道:‘这是两张杌凳,在我们红莲教的人,法术没有练得伤害人的地步,要这两张杌凳,变成两只虎,这两张杌凳,也能随心所欲,立刻间便变成两只虎,一般张牙舞爪,齿巉巉目耽耽,扑到人面前来,露出要吞噬的样子。究竟论起原质来,仍是两张杌凳,不是两只虎,所以论到这法术的功夫,不能将原质当其他的东西使用,这两只由杌凳幻成的猛虎,也只能吓人,不能伤人。譬如这是一把豆子,我们红莲教的人法术,没有练得伤害人的地步,要这一把豆子变成十万雄兵,也能随心所欲,立刻间便变成十万雄兵,一般也摇旗呐喊,舞刀弄枪,扑到阵前来,雄赳赳气昂昂,显出要杀人的样子。究竟论起原质来,仍然是一把豆子。所以论到法术的功用,不能将原质当其他的东西使用,由这一把豆子幻成的十万雄兵,也只能吓人,不能伤人。这种不能伤人的法术,换过来说一句,就是变戏法。江湖上走马卖解中人,会变这种戏法的很多,所学也就是这种类似我们红莲教,不能伤人的法术。'

  “我又问他:‘然则你在红莲教中,班辈又老,资格又高,你的法术能伤人,自然能将这东西原质真当其他的东西使用了。’他说:‘要用原质真当作其他的功夫使用,谈何容易?就是法术练得极顶的人,也没有这般本领。能伤人的法术,并不借外物作用,仍由我心肝五脏练出来的真功夫、真法术,才能伤害人的性命。这种真功夫、真法术,便有人指导窍要,岂是十年八年,所能练成的么?'

  “我又说:‘你们红莲教,多有谙习献身法、缩身法、隐身法、飞行法,难道这几种功夫,也难学么?'他说:‘缩身法最是难学,非法术上到了七八分火候,没有这样能耐。因为这缩身法,也不借外物的作用,飞行法专借符录的录用,有了那样符录,寻常人俱能在空中飞驶,岂仅我们红莲教人,能在空中飞行的?献身法、隐身法,也都是变戏法的作用,你所说这四种法术,除去缩身法,论其他三种法术,在本质上都不能伤人,都借外物作用,不得谓之红莲教的真法术。缩身法是能伤人的法术。’我又说:‘你还对我虚情假意,说出这些骗我的话,你是爱我的,想我做你的妻子,何苦用缩身法,伤害我们主婢三人呢?怪不得我空岩跟前打熬的气力,这时总觉软洋洋的,半点儿气力也没有了。’他说:‘我是爱你,不肯伤你性命的,所以使用这缩身法,仅把你们平时练出来的气力,都弄得乌有了,要是想伤害你们的性命,只须一月工夫,你没有归还原样,这性命就押到阎罗王案前去了。你学本领,是要保护你身体的安全,有我这红莲教的首领保护你,你就有多大气力,也用不

  着了。'

  “我又说:‘你在红莲教中,算你是个首领了。我做首领的太太,我的造化可也不小,但是红莲教练得能伤害人的法术,只有你一人么?’他说:‘我们红莲教,分天地人三班,天字班的老前辈,只我师父和我师伯两人,我师伯去世得早,没有传下徒弟,我师父的门下人很多,能列在地字班的,也只有我们师兄弟五个,法术只略有上下,人字班中,都是些变戏法的教徒,没有真能伤害人的人物。你试打开名簿看时,地字班中第二名,就是我的二师弟朱崆元,第三名就是我三师弟贺也五,第四名是我四师弟贺也六,第五名是我五师弟燕鹏。’我说:‘这几个人,我都认识,前二天,你们在大厅上吃酒,我在屏门窥探,那络腮胡子,同刺猬一般,面皮像煮熟了的一只大蟹,那可是你二师弟朱崆元?那个大眼睛、长眉毛、鼻孔掀天、胖胖的脸儿,可是你三师弟贺也五?那个黑炭似的面皮,两眉倒竖,两眼圆睁,口里吐出两个大牙,可是你四师弟贺也六?那个瓜子脸、紫棠色的面皮,在颧上有一颗毛茸茸黑痣,可是你师弟燕鹏?'他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有什么不知道,朱崆元不是同你并肩坐着么?贺也五在你的对面,贺也六坐在朱崆元对面,燕鹏不是坐在横头,拿着一把酒壶斟酒么?'他笑起来了,说:‘我们虽习得这样好的法术,哪里及得上你们女孩儿的心思细致。'

  “我这日听他所说的话,都印入我的心窝儿里。你们要下手将薛天左结果了,算是替方老英雄报雪大仇。然而他们师兄弟五人,有一个未死,将来贻害无穷,你们都具有行侠仗义的心胸,不能再给红莲教的余孽左道惑众,荼毒天下后世的人。并且这几个人,有一个人存在一日,冤冤相缠报无休歇,终为你们的后患。不若慎重其事地想个计较,把这五个东西一网戮尽,公仇私仇,都已昭雪,这是英雄快心的事。这五个东西在红莲教中要算五个龙头,其余人字班中的教徒,见这五个龙头伤害了,正所谓龙无头不行,他们的红莲教的势力,就该立时瓦解。即令仍在暗中兴妖作怪,但红莲教最厉害的法术既已失传,这些变戏法的东西,一经把他们变的戏法拆穿了,他们也只好在江湖上变戏法讨生活了。白莲教前头的鞋子,还不是红莲教徒后头的样子?请你们仔细想想,我这话说得对不对?”

  光燮、璇姑一齐低声说道:“我父亲的大仇,固当昭雪,对于红莲教的余孽,固当翦除,凡事该听太太的吩咐。”

  香珠道:“你们可有什么好法子帮着我筹划筹划。第一不能打草惊蛇,若这五个人走脱一个,那就煞费踟蹰,恐怕你们将来还保不住没有性命的危险。好在你们的面目薛天左都未会过,你们都对他说是我的乡亲,也瞒得过他的耳目。”

  星胆、光燮、璇姑、舜英四人听了,便你一言我一语低声说了好一会儿,都觉得不甚妥帖,还是香珠后来想出个法子,笑着说道:“大略不用这一条计,要怕事情发生变卦。”当时便将用的计告诉他们。

  舜英道:“这个怕没有用,请太太还须从长计较。”

  香珠道:“那东西的性格我是知道的,他的行藏诡谲,但杀害人的手段是其所长,防备人杀害他的心思是其所短。”众人方才点头。

  香珠即将芸香、韵香两个丫鬟叫进来,说:“快送张君兄弟们出门去。”

  不表芸香、韵香两个丫鬟送着星胆四人出门,再说薛天左那日从山西回来,走到香珠房中急道:“乾坤镜终盗不到手,方继武还有个女儿方璇姑,大略就是琴姑的义姐方光燮的妹子了。我这番在山西打探得很明白,只听你的话,又没有去寻这三个鸟男女,了结方家这本糊涂账。”

  香珠笑道:“你不要在我跟前撇清,那是我当时对你说的几句不经之谈。凡人固然要问一点儿天理良心,大丈夫恩怨也终须了了。这一本糊涂账,你不了结清楚,乾坤镜又没有盗到手,你将来怕性命上要发生危险。你死了叫我还依靠谁人?我不能禁止你不寻这三个鸟男女了账。但是你杀了方继武,琴姑、光燮又在玉龙寺被人劫去了,总算藏匿得无影无踪。你就在这几日间,寻遍山西各府州县地方,也没处寻着。”

  薛天左不由笑起来说道:“你这一猜,倒猜到我的心坎里了。果然我此去山西,固然没处盗着乾坤镜,差不多这十日以来,踏遍山西,也寻不到这三个鸟男女,你真是生就的水晶心肝玻璃人儿。”

  香珠道:“在七日以前,来了山东省姓张的,是亲兄弟四个,他们同这韵香丫鬟认识,韵香在前面街镇上买胭脂,遇着他们说,我在这地方做了红莲教首领的大太太,那姓张的因为各练得一身本领,落拓无归,很愿意投入我们红莲教中,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托韵香介绍来见我,对我认是乡亲。说也好笑,我哪里认识他们呢?但他们对我谈了半天,满口吹着空气,都说他们有了不得的本领,我只得叫他们在簿上签了名,等你回来,将他们叫进来,随你的意思,是否能传给他们的几套戏法?”

  薛天左无可无不可地把名簿翻了翻,便叫韵香快出去,将那姓张的兄弟唤进来。韵香去了半天,回来禀道:“那姓张的兄弟,当日说的地址找不着,还恐怕他们这几天,因教主没有回来,又另投到别处去了。”薛天左听了,也就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第三日,忽然门上人持了个红帖前来,薛天左看那红帖上,下写“门生张锡纯、张锡嘏、张锡书、张锡朋顿首拜”一行小字,便吩咐门上人,将这姓张的兄弟传进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俟十八回书中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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