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书库 顾明道 阴阳剑 正文

第 八 回 设局诈暗赚临波仙 惹情丝虚布疑云阵
2026-01-27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点击:

  话说方璇姑忙向柳星胆安慰道:“事情已到这种关节,急是急不出道理来,我的心同你是一样的苦恼。”

  星胆道:“我只怕师父的话断然靠不住,并且我在薛瑾房外窃听的时候,只听说山西女子方璇姑的剑法厉害,并未有片言涉及令兄舍妹二人。不是你告诉我,我如何知道你是因救令兄舍妹二人,才落下这种陷人坑呢?”

  璇姑含泪道:“我只说师父叫我到龙山来,救他们二人,何尝便估定他们,也陷落薛家呢?也难怪薛家没有涉及他们二人的话。我因师父先说薛家坡薛瑾合该死在我手,然后才说家兄令妹二人,合该救在我手的话。我师父话里的层次井然,虽然心急如火,却也不敢造次,只得一步一步向前做去。就在到薛家坡的这一天,我听得龙山人将薛瑾说得古来的孟尝君一样,转疑惑师父叫我前来锄杀好人,这是什么道理?我不探明薛瑾的行藏究竟怎样,如何轻肯下他的手?夜间化名到薛家来借宿,薛瑾将我请到后厅,叫他的姨太太和几个丫鬟陪我喝酒。我因那酒没有异香,料想毒药是不会有的,略吃了几杯便不吃了。那姨太还要劝我,见我满口回绝,也就罢了。酒饭已毕,姨太太便将我领到她的房里,凑巧有一阵风,吹灭了房里的烛光,房门也关起来了,两眼看不见什么,似乎有人在黑暗中,用手拉着我的左膀子,要来替我宽衣解带。我觉得那人的手皮很粗糙,比不得姨太太一双手来得娇嫩圆滑,心里暗叫不好,待要甩脱他的手,谁知那东西真是我的对头,他那一手的手势,来得十分沉重,用尽平生气力,休想容易脱开,口里还央告我,要我救他的命。我听他的口音,才估定这胆大包天的淫徒原来就是那万人称颂的薛瑾,我不锄杀了他,将来还不知他要造下多少业孽,破坏多少年轻女子的贞操。这时候就放出我的秋月剑来了。那时他看我放出剑来,早吓得松开了手,我的剑光,就着在他的头顶上,总打算这一来,便在顷刻间,结果他的性命了。剑光着处,也听得咯地作响,忽觉手中麻痛了一阵,那剑光便不见了,眼前转又黑漆漆的。原来手中的剑,已被他姨太太夺去了。就这么虎吃熊殴的,被他们捆绑起来。灯光亮处,只听那东西口里叫痛,我并没有看出他顶梁上的伤痕。也该我不合受他的蹂躏,看他因一时痛得要命,便叫那姨太太带领几个丫鬟,抬着我到这里来,绑在这张床上,每日要来聒噪我一番。我想薛家的人自然是练过罩功的。不是练过罩功的人,哪有这么大的气力?夺了我的宝剑,捆缚我的身体,简直没使我再有施展的份儿。又想师父曾对我说这青锋秋月两柄剑合用起来,最是罩门中人对头星,大略因这两柄剑没有碰面,所以不能立刻伤害那东西的性命。我因那姨太太太可恶了,口里对我说着那些肮脏的话,竟当作一本三字经背给我听,实在被她聒噪得厉害了,纵然心里已打算一死,眼前又不能便寻个死法,只好把我的父亲大名抬出来,总想她看在我父亲的分儿上,放我过去了。虽知那东西真做了我命中的魔鬼,纵没有蹂躏我的贞操,可是没有这陷人坑一步,在势又不能救出你的妹子我的哥哥。虽然世兄赴汤蹈火,前来救我,反使你一并被擒,如何再能挽救你的性命?你的大仇未报,令妹家兄,又不知陷落何地。我细想起来,总觉对不起人,不由得使我心里难过。但是我有几句宽心的话,师父的金钱,不是竟没有半点灵验的。他说看卦爻屡见翻覆,难免事实横起波澜,就照这两句想来,我们未尝没有出险希望。不过这种希望像似大海里随风漂荡的一叶扁舟罢了。”

  星胆呜咽道:“安知我不想说这两句话安慰你的心灵?不过我看你的面庞,太瘦得不成模样了,就看出你心里的刺痛,空用这两句话安慰我,自己却仍是不能安慰自己。你的面庞瘦了,我的喉咙倒肥了些,不然,为何噎塞住了,连话也说不出来呢?”

  两人各自尽量流着眼泪,忽然璇姑想起一句话来,向星胆问道:“你的箭伤,是怎么样了?”

  星胆回道:“我左腿弯里中了那贱人的袖箭,那贱人能放袖箭,不算什么稀罕,她的袖箭,打在我左腿弯里,能打了个漏洞就很不容易,这还在其次,并且她放出来的袖箭,还能自行收回。她的功夫不是神速到了极顶么?看我们两人的这点本领,又被她夺去了青锋秋月剑,如何还是她的对手?不过我在薛瑾房中杀了薛瑾的老婆,将你负上肩背,曾见她转然现出害怕的神气,及至追我到后院中来,又没有立刻伤害我的性命,这事我看有些奇怪。”

  璇姑道:“这有什么奇怪?世兄的心想太奇绝了。但世兄如何知她放出来的袖箭,已收回了呢?”

  星胆道:“她没有收回袖箭,这箭仍在我腿弯里作怪。我现在只觉有些疼痛,便估定她的袖箭已收回了。”

  两人直谈到天色傍晚时分,做了些服气功夫。到了二更向后,便进来一个丫鬟,带了包伤药,略在星胆左腿弯地方敷一些,用膏药贴起来,便匆匆走出去了。璇姑只猜不着是什么用意,问及星胆,星胆只说我很觉得奇怪。

  约莫到了三更向后,又有个丫鬟,嘻天哈地地前来添油,说:“我家姨太太还要来会你们说话呢。”说着,又匆匆走出去了。

  约莫到了四更向后,又是一个丫鬟,笑容满面地向璇姑道:“姨太太因家主人主母丧事忙得很,没有过来向少爷小姐请安,小姐若不见罪,可对这位少爷说我家姨太太很知情识趣,并非不懂人事。”

  璇姑听了,真觉得很奇怪,便问那丫鬟道:“薛瑾已死了么?”

  那丫鬟笑道:“家主人死了,还有这位少爷呢。我羡姨太太真好福气。”

  星胆道:“薛瑾夫妇死了,是怎样报官的?”

  那丫鬟道:“姨太太已经呈报,说主人主母被强盗杀了。这些话是主人在咽气时候,对左右邻舍说出来的,不是姨太太出的主意。官里又来相验,邻舍又来祭吊,总说这案不容易破获。姨太太实在没有工夫前来请安,要望少爷原谅。”说至此,又挤眼色做手势的,莺莺听听唤了声柳少爷道:“以后要烦少爷在姨太太面前提一句,就说芸香这丫头还伶俐,小奴就感恩不尽。”说完了,向星胆回眸一笑,便姗姗走出门去。

  璇姑等芸香已去远了,便望星胆问道:“你听见了么?”

  星胆道:“我听见了,你心里总该有些明白。”

  璇姑匏犀微露,冷冷地笑道:“自然是明白了,恭喜你要娶得个老婆,总该请我吃杯喜酒。”

  星胆流着泪,低声急道:“你简直把我当作个猪狗!我是什么人,你也该明白。你的心眼儿,我没有想不出的。师父对你说什么话,你也该记得。”

  璇姑笑道:“一个明白,两个记得,你不要发誓。如果你请我吃这杯喜酒,要晓得我的牙齿厉害,须咬下你薄情人的心头肉来。”

  星胆又急道:“这真要急死人哩,难道我的心你没有看见?我若辜负你,自有乌鸦黄犬,把我拖去充饥,这肉却不须世妹咬得。你空是这样逼我,你还有什么人心?”

  璇姑道:“我是同你讲的玩话儿,看你头上的青筋,都急得暴起来了。我相信你的心对我不错。我们讲正经,我听你向我说过,你在薛瑾房中,薛瑾的老婆曾对薛瑾打趣他这位姨娘,说你的容颜俊美,要惹得阿姨看着动了心,陪人家睡觉的日子还有呢。照这话推测起来,就看出这位姨太太是喜欢吊着你们少年男人的膀子。”

  星胆道:“你不要瞎吃醋,听凭我将计就计,出了这种地方,能够把青锋秋月两柄剑骗到了手,就是你我的造化。好在你明白我的心,是拿得定。便是你在当初受师父的命令,把我关在你房里,试验我的心情,我宁死不肯自误误人干下什么风流无耻的事。现在我们绑在这种地方,青锋秋月剑又不在身边,既无从救得令兄舍妹,又不能报雪我父亲的冤仇,除了一死,更没有旁的办法。难得死棋腹中显出这个仙招,总算师父的话不错。令兄舍妹两人,想是还没有死,说不定将来也许救脱在你手,有得我报雪父仇,娶你做老婆的时候。”

  璇姑听他的话,红着脸不说什么,两个眼珠只顾愣愣地望着他。星胆因璇姑已困锁这地方八昼夜了,看她容颜憔悴,已知她心中的酸辛,不幸自家又失陷到这地方来,同她谈说了一对时,彼此都交换许多安慰心灵的话。如今芸香又传来这种消息,想她一颗芳心,如同冬天的寒冰,被东风一吹,吹得渐渐松活了。想到其间,也不禁闪起滴溜溜圆彪彪的眼珠,在她面庞上滚转。各自发了一回愣,同时又流下许多的热泪。这种眼泪的滋味,究竟是甜是苦?连他们自己都分辨不来。在他们的心理,总希望那个姨太太马上就要来了。

  谁知挨到天明,不但姨太太没有前来,连那个丫鬟也不曾来传送消息。他们两人一个盼断钗光,一个望穿秋水,转怕那姨太太中途发生变卦,都有些提心吊胆起来。这一天工夫,实在不容易延挨过去。璇姑眶中的泪直湿透星胆的衣领。星胆泪中的血,直染红璇姑的青发。到了夜间,油灯要熄灭了,也没有人前来添油送火。只是星胆左腿弯里的箭伤,自从敷过伤药之后,有些热痒,半点也不痛了。但心中的酸苦,比那时未曾敷药的箭伤还要加倍痛楚。

  约莫到了半夜时间,才有个丫鬟前来添油,亮起灯火,取了包果品,喂哺他们几口。正要出去,星胆即将那丫鬟唤住问道:“姨太太的话,可算数不算数呢?我们身上实上束缚得不能堪了,终日是这样不生不死的,实在摘不开我们两条苦肠子,千万求姐姐在姨太太面前说一声,倘有好处,决不忘姐姐的大德。要晓得我们不是过了河就拆桥的。”

  那丫鬟回道:“且等姨太太腾开工夫,自然来会你们,求我有何用处?”说着,便姗姗走出去了。

  似这么过了十天工夫,虽每夜必有个丫鬟前来周旋,总说姨太太没有工夫前来,旁的话姨太太没有对她们说,她们也就无从知道。唯有那芸香不曾前来。星胆璇姑二人心里都像十五个吊桶打水,只顾七上八下颠个不住。

  这夜约莫才到了初更时分,即听得履声藉藉,猛地走进一个丫鬟,手里拎着灯笼,有半截大烛插在里面。烛光闪闪烁烁,照得星胆璇姑两人眩睛耀目。那丫鬟进门,便说姨太太来了。果见芸香拥着姨太太进来。星胆把两个眼珠只顾向那姨太太瞅望。那姨太太穿着浑身缟素,面上带着笑容,同星胆璇姑两人各打了个照面,轻转莺喉,说:“芸香还不将少爷小姐外面的刑绑解去,这还了得?”芸香连声答应,便同那个丫鬟一齐动手,给他们解去外面一道一道的刑绑。那铁索银铛,叠在屋外有四尺来高。

  姨太太这时候忽地挥手,吩咐芸香等退出去,用手在星胆璇姑身上摸了下。他们身上绑的盐浸的麻绳立刻解裂开来,随将星胆璇姑扶在床上坐定,低声下气地向星胆笑道:“我得罪少爷,回想起来,使我抱歉得很,料想少爷是个汉子,绝不惦记我们妇女的前仇。”

  星胆听她的话,竟不知应如何回答才好。姨太太又笑道:“委屈了少爷,我到这里谢罪,少爷若怪我唐突,我不能不向少爷说个明白。我在十六岁也能写得一笔好字,吟得几句好诗。被亲生的父母贪图二千两银子的身价,写了一纸卖身字,将我卖到薛家做妾。我那时如同初开一朵鲜花,女孩儿的心思,总打算嫁人要嫁个年貌相当的人物,一双两好做个结发夫妻。薛瑾的年纪,比我父亲还大得几岁,又是花钱买我这异乡女子做姨太太,我如何愿意?但有什么方法能赎回这个卖身字呢?还打算薛瑾有那样的好名气,拿言语打动他慈善心肠,总该他成全我了。谁知那东西是江湖上独行的大盗,表面上做人很是光明磊落,暗地里什么奸淫不法的事都干得出。我虽在他这里八年,学得这点的本领,但他平日积威之渐,叫我这样,不敢说是那样。我受他挟制也挟制得够了。可怜我这个好好人儿,直被他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夜我见了少爷,不知怎的,我的心已不在腔子里了。即如少爷结果薛瑾的老婆,我那时要下你的手,无论如何少爷是逃不了的,却转现出害怕的神气,直待少爷跑到后院,我受薛瑾的逼迫,才追得前来,仅使少爷腿上受了点微伤。将少爷绑到房里。少爷就该明白我的苦心,不开脱少爷的生路,我总觉对不起你;要开脱少爷的生路,我还怕终逃不了薛瑾的手。难得薛瑾已死,总算我与少爷有缘。素仰少爷旷达,谅不以微贱见轻。”

  星胆耳朵里,模模糊糊透入这几句话,却不慌不忙准备想出要求的话。

  欲知星胆如何报雪父仇,且俟九回书中再续。

相关热词搜索:阴阳剑

下一章:第 九 回 孽报循环痴娘迷色网 花枝招展和尚陷情关

上一章:第 七 回 鹃声鸣子夜泄漏机关 地室锁英雄安排坑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