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赛孟贲一指倒五百 小神童双剑诛三王
2026-01-26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点击:

  这时奇英中了飞叉,跌下地来,黄面鬼当先跳下,照准她头上一棍打下,少年看得亲切,喊声不好,一个箭步蹿过去,把双剑架住铁棍。那时秀芳也急杀转,少年丢下黄面鬼,将奇英从地下拖起,背着便奔。秀芳舞动宝剑,紧紧跟在背后。黄面鬼便大声呐喊,以为他们逃到死路上去了。前面白茫茫的是水,秀芳心里发急,少年口里呼哨一声,忽然芦苇中摇出一只小船来,少年背着奇英一跳,早到船中,秀芳也跟着上船。少年把手一指,那船便如飞地摇去。
  这里秦氏五鬼不防敌人有船预先埋伏在此,一时没有船只,浪里鬼水性精通,要想下水追赶,却被秦赛珍一把拖住道:“饶了他们去吧。”
  母夜叉也道:“那女子中了我一叉,毒性发作时也难活了。”一众人遂回转堡去。
  这里小船脱了危险,只顾向前摇去。不多时到得岸边停住。少年仍把奇英抱起,对秀芳说道:“你可跟我来吧。”
  秀芳遂跟他上岸,摇船的把缆系好,也一同走将上来。岸旁有几间瓦屋,里面还露着灯光。摇船的把门轻轻敲了一下,里面有妇女声音答道:“来了。”霎时已开了门,有一个中年妇人掌着灯迎出。
  少年道:“大嫂有劳你等了。”一齐走进,摇船的顺手关了门。
  秀芳到得屋里,借着灯光照见那少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团英武的神情,溢露眉宇。还有那摇船的约有三十多岁年纪,容貌很见强毅,腰一把单刀,谅也是个好汉。
  那时少年将两剑授与摇船的人,遂把奇英放下。奇英神思昏迷,不省人事。少年便喊妇人端出一张榻床来,让奇英睡下,便向秀芳作揖问道:“请问二位姑娘何处人氏?怎样来到鬼堡?那位姑娘又中了暗器,十分危险。”
  秀芳听了奇英性命危险,禁不住掩面哭泣起来,只好把她们来历简单奉告,要请少年设法医治,也没工夫去细问少年姓名。少年便不顾什么,将奇英左裤脚慢慢卷起,直到腿弯边,见有一个金钱般的小洞,周围青紫,淌出血水来。少年用指捺了一捺,说道:“这必是中的母夜叉的飞叉。那叉头有毒,打入人身毒性走发时,二十四点钟内必要致命的。”
  秀芳急道:“可有法儿救治么?”
  少年道:“不要紧,幸我此来预防不测,身边藏有一种灵药。不论受了什么毒器,都可以医好的。”
  说着,从衣袋里摸出一瓶东西来,先用刀把奇英伤处剜去些腐肉,把水洗了,然后将瓶倒出,见是极细的白色药末,少年又倒了少许在伤处,用白布包好,便问妇人道:“东厢可能住人么?”
  摇船的接口答道:“可以,我兄弟不是到恒山去了么?里面有一张小床,请这两位姑娘住下好了。”
  秀芳听了,连连道谢。少年遂请秀芳将奇英抱起,跟着妇人到后边一个小厢中。妇人过去把被褥铺好,秀芳把奇英轻轻放下,少年道:“看她今夜可能醒来。我想敷了这药不妨事的。请姑娘不要发急,好好看护,有话明天再谈,我们去了。”遂和妇人一齐退出。
  只剩着秀芳一人,独对孤灯,心中十分忧虑。还不知奇英能否获生,万一不好,都是我教她同去鬼堡探看的,怎生对得起她。又想那少年不知是怎样人物,这般出力救人,真是可敬。越想越睡不着,只听得奇英嘤的一声,醒转过来,吐出几口黑水。秀芳十分快活,问道:“妹妹觉得如何?”
  奇英呻吟道:“痛得好些了。此地是什么地方?我记得跌下时非常疼痛,好像那少年来救起我的,后来昏迷过去,一些儿也不知道。现在怎的到了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秀芳道:“妹妹只顾安睡养息吧,一切事情我明天再告诉你可好?”
  奇英点点头,也就不响。秀芳此时心上好似移去了一块大石,才觉有些疲倦,也上床安寝。趁这时候,我要把那少年出身略表一表。
  前二十年,直隶大名府有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姓韦名国光。天生成一副铜筋铁骨,力大如虎,自幼专练硬功。凭着他一对拳脚,生平没敌手。只是没有事做,一贫如洗。有人荐他到别处一家木行里帮忙,他起初答应了,但是样样都不会做,并且不肯受人驱使,便有些人都看不起他,说他是个饭桶。因为韦国光吃饭的本领也是胜过常人,每顿要吃近十碗饭,还是时常喊饿。经理看着荐主情面,不能马上回绝。
  有一天,河边到了不少木排,是行里定来的,根根又粗又大,都是栋梁之材。经理喊了不少小工去运将上来。国光背着手正在河边闲看,见那些小工四个人拖一根木头,还要拼命狂叫,吃力得很。国光看见不觉好笑,凑巧有一个小工看见他笑,便一面揩着汗一面说道:“你这厮吃了行里的饭,一些儿力也不肯用用,还要笑些什么?”
  又有一个小工道:“他是饭桶罢了,走开些。”
  国光怒道:“咕,你们这班人吃了饭,连那些木头都拖不起,真是饭桶一个。”
  小工说道:“你倒说得好风凉话,不要管他饭桶不饭桶,你也来运些,看看你怎样大的气力。”
  国光道:“你们且闪开一边,待我来吧。”
  遂将两袖捋一捋起,走下河滩,一连拖起五根最大的木头来,搭在右肩上,左手还夹了四条很长的木头,奔上岸来。好似空身无物,飞也似的奔到行里,又带了丈长的粗麻绳,索性把许多大木一齐缚住,拖了便走。这样来还几次,已运个罄净。众人看得呆了,国光对着众人说道:“你们才知道我的厉害了,还要说我是饭桶么?究竟谁是饭桶?”
  众人张口结舌,面面相觑。经理先生见他有这般大力,顿然换了一副面孔,把他十分敬重。但是他无志于此,径自走了。
  国光离了木行,单身一人向北方走去,并未抱着什么目的。一天午后,走到一个旷野地方,听得前面喊杀之声,忙登高一望,只见有百十个强寇,马上步下,各使兵器,正在打劫一众车辆。有几个镖师和看守车辆的兵丁一齐被他们围住。国光转了一个念头,要想去救,只苦手里没有兵械,却看着旁边有一棵很长大的枣树,遂过去抱住,摇了一摇,竟连根带叶拔将起来,两手拿着,算作兵器。大喊一声,冲将前去,将枣树四下扫得一扫,早已四五个强徒纷纷跌下马来。他用力使劲上下左右一阵乱打,勇不可当。人家的刀枪休想敌得住。众强徒出世不曾遇见这种兵器,一霎时受伤的不少,吓得四散逃去。那几个镖师见凭空里杀出这个大力士来,不消几下,把强盗杀得齐跑,不禁看得呆了。为首一个年老的颔下有一部白须的上前深深作揖道:“哪里来的勇士?既然相救,感德不浅。”
  国光把树向地下一插,好像那树天然生在地上似的,一些儿也不晃动。笑着答道:“我是过路人,一时前来高兴玩玩,不算什么的。”
  老人又道:“不要客气,请问勇士大名,且老朽在此地保过十多年镖,从不曾见有尊驾这样神勇无匹的。若蒙不弃,愿结个新交如何?”
  原来老人姓袁名煜,是北方有名的老镖师。在天津开设镖局,此次保着某达官的镖从京里到中州去,带着几个徒弟和八名兵勇,来到这里。不防有大伙强徒来打劫,险些失败,幸亏来了这位力士,脱却危险,怎肯失之交臂?便问长问短地紧请国光同行。国光本来无处栖身,见袁煜真心诚意地要和他做朋友,便一口答应了。袁煜好不快活,和国光一路去送到了镖物,然后还转天津,情愿将他的振远镖局让与国光。国光哪里肯收,只说漂泊一身,无处可投,既然老英雄青眼相待,我也愿附骥尾,稍效微劳。从此韦国光住在镖局里,有时袁煜请他出马去尝试一遭,果然很顺利。他的大力士名气渐渐传播。
  有一天,袁煜手下十几个门徒在场上练武,有几个曾经亲眼看见国光拔着大树打退强徒的,很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还有几个盛气自负的少年,还要试试国光的本领。国光笑着伸出一条左臂来,悬空挺着,说道:“你们中间谁人能扳动我的臂膊,明晚请他喝酒。”
  众人听说,遂一个个上来,用力去推,好似蜻蜓撼石柱一般,一些儿也不能推动。好时看的人四面聚拢过来,约有几百人。国光一时高兴,说道:“我敢说这里许多人的力气一齐请出来,也敌不过我一个拇指。”
  众人不服,大呼小叫,一定要和国光比一比。国光便喊袁煜的一个徒弟去拿一根丈长的粗绳子来,把右手的大拇指翘起,将绳的一头先打一结,套住在大拇指上,然后拖过去,喊众人前前后后地扯着,一共约有五百人光景,呐一声喊,各出死力拼命去拖,想把国光拖倒。哪知国光的大拇指稳如泰山,动也不动。面上微微带着笑容。众人拖了一刻,看看拖不动半毫,正是满面流汗,心中大惊,不防国光将大拇指向后一拽,喝声“来吧”,那五百人都立身不住,跟着绳子往前一冲,纷纷跌倒在地,爬起来摸着头只喊厉害。这样一来,人人传说,他的名声震动远近。都知道振远镖局有个大力士韦国光了。大家又代他起了一个别号,叫作赛孟贲。其实真的孟贲恐怕也没有他的气力大呢。
  但是声名一大,寻他的人自然也会来了。某天晚上,他在房中睡得正香,忽觉鼻子上有冰冷一件东西放上来,陡的惊醒,伸手一摸,见是一柄明晃晃的利刃,吓得他一翻身跳下床,看看前面的窗有一扇开着,忙飞身出窗,跳上屋四下一瞧,见后面有一条黑影,他就想追上去,只有呼呼的风声,看不见什么人,没奈何回到房中一看,桌上还有一张纸条,写着道:“久慕威名,特来请教。今日暂留霜刃,明日将借头颅。”下署“河北珠娘”。笔迹细软,像是女子写的。这一下国光不由大大生气,暗想大丈夫给女子戏弄,有何颜面?这人飞行功夫比我高强,到明晚倒要留心提防才好。
  国光等到明天夜里,吃饱晚饭,挟着一把朴刀,熄灭灯火,暗暗在床边伏着,候到二更时候,四下静悄悄的,没有些儿声息。月光很是明亮,直射到房里地板上。忽然一阵风声,窗户开了,有一条纤小黑影蹿将进来。国光忍不住虎吼而出,一刀劈去,只听啪的一声,国光身往前倾,原来一刀劈空,却砍在地板上,地板也破坏了。
  那时黑影早跳出窗外,国光拔起朴刀,喝声“不要走”,也跟将出来。那黑影在庭中立定,月光中见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短衣窄裤,英气勃勃,把手指着像要和他说话。国光不管三七二十一,提起朴刀向她刺去,那女子将手中剑架住,两下狠斗起来。国光力大,左一刀右一刀,如雨点般砍下,只杀得女子两膀酥麻,香汗直流,便虚晃一剑,跳上屋去要想逃走。不防东边屋上黑暗中早有一个黑影立着,看见女子刚跳上屋,一抬手便是一镖,向女子打来。那女子不及闪避,正中左肩,喊声啊哟,跌下屋来。当啷啷手中宝剑也已堕地。国光大喜,抢上前把女子缚住。那时屋上的黑影也已跳下,哈哈大笑。原来便是袁煜。
  国光奇道:“怎的你会知道这事呢?”
  袁煜道:“今夜我睡时,有些腹痛,赶到后面厕上出了恭回来,听得这里兵刃击刺的声音,我忙跳上屋脊,在黑暗处蹲着观看,见你和一个女子恶斗,后来女子敌不过你,要想逃走,凑巧我的镖囊还挂在身上,顺手发了一镖。现在既已擒住,我们且带到屋里面去询问。”
  国光说好,两人把女子拖到里面,屋中点亮了灯,见那女子容貌生得十分俏丽,两颊晕红,低垂粉颈,不胜羞惭。
  国光道:“你姓甚名谁?何处人氏?我与你今日无怨,往日无仇,为什么要来留下刀柬?快快实说。须知我韦国光也不是平常胆小如鼠的人。”
  女子道:“我姓梁名珠娘,世居山西,是绿林中人。后来兄长死了,我也洗手不干,杜门不出。近听人家说起大名怎样厉害,我暗暗不服,特来一试,今既败在你手,任凭你如何发落便了。”
  袁煜道:“你家可有什么人?”
  珠娘摇摇头道:“父母早已故世,只我一个。”
  袁煜道:“这位韦君正是河北英雄,虽在壮年,还未授室。我看你们俩武术高明,自古道惺惺惜惺惺,好汉惜好汉。不如待我来做个媒人,使你们结成夫妻吧。”
  珠娘听着,羞得答不出话来,国光心里也很愿意,袁煜遂把珠娘解去束缚,送她到里面内眷处去了。过了几天,由袁煜做主,国光和珠娘合卺成婚,四方朋友来贺喜的也很多。珠娘等到满月时,便和国光还到山西去收拾些财物,再回振远镖局。在邻近租了一所房屋,另行住下。夫妇俩爱情浓厚,不到两年,生下一个麟儿,十分钟爱。
  那麟儿幼时啼声雄壮,相貌英秀,体格非常强健,不愧虎子。国光代他取了一个名字叫天焕。六七岁时,便喜欢使打拳脚,很有膂力。国光便将武艺悉心教授给他,又请了一位秀才先生,到他家里教天焕读书。天焕天性聪明,文精武熟,样样都能出人头地。那时老镖师已去世了,振远镖局由国光一人支持,营业很是发达。
  有一天,从蒙古来了一个力士,名叫伊利哈,意思要和国光比试气力。国光年纪渐老,火性全过,一味地谦恭。那伊利哈误会他是胆怯,竟出言不逊。忽然天焕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青布衣裤,从里面跑出来,指着伊利哈说道:“你这人须要知道好歹。我爹爹不肯和别人计较,所以让你一步。你不要没了眼睛,当我爹爹无能。只要你和小爷比一下,便知道我们韦家的厉害了。”
  国光连声呼叱道:“我们大人在此讲话,小孩子家且退去。”
  天焕只自握着一对拳头,立在背后,不肯走开。伊利哈笑道:“这孩子敢说这种大话,想来有些本领的。但我不屑和你计较。”
  天焕气得双眼圆睁,鼓起两腮,跳到庭中说道:“来来来,有本领上来,没本领快快滚吧。”
  伊利哈见他这般情形,不由气往上冲,走过去说道:“谁怕你来?”
  此时国光不好喝止,只得立在旁边,暗想,若是焕儿吃亏,我可注意着一定尽力保护。只见天焕扬起一掌,向伊利哈腰部劈去。伊利哈叫声来得好,并不退让,伸手来捉他的手腕。不料天焕活泼非凡,一低头从他臂下钻到伊利哈背后,飞起一足,踢中伊利哈后臀。伊利哈哇呀呀大叫一声,回转身来,将拳使一个泰山压顶,向天焕顶上直打下去。天焕却又轻轻一跳,避过那拳头,顺手在伊利哈腿上打了一拳。伊利哈大怒,这一遭他却故意望天焕虚击一下,待天焕躲到他身后时,忽地飞起一脚,照正天焕心口踢来。国光在旁看个亲切,以为天焕万万避不过了,十分着急,跳过去想用手将伊利哈拖住。哪里知道天焕早将伊利哈的脚接住,趁势向外一送,咕咚一声,伊利哈直僵僵地倒在地上,爬起来满面羞惭,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国光见自己儿子小小年纪竟这样的身子伶俐,把蒙古力士打败,满怀欣喜。镖局中人知道了,同声称赞。他母亲又把轻身飞行功夫教给他练习,所以他十三岁上满身本领,已是十分厉害。外人都称呼小神童了。
  有一天,他一个人在河边闲逛,见有一个老道童颜鹤发,神气潇洒,颔下一部花白胡须,飘垂胸前,背着一个葫芦,手里拿着一柄拂尘,走到他身旁,用手抚着他的头发道:“童子,你莫非是韦家的小神童么?”
  天焕估量那老道一定是方外异人,不敢得罪,便应声道:“正是。”老道哈哈笑道:“谅你有何本领,敢自称神童?”
  天焕答道:“这是人家叫我的,不干我事。”
  老道又道:“你敢和我较量一下么?”
  天焕拱拱手道:“不敢不敢,我又没有本领,望你老人家不要和我开玩笑了。”
  老道闻言拍手笑道:“好个小神童,孺子可教。我今老实告诉你,我是昆仑山巅的子,前天采药至泰山,听得有人谈起你父子的武术,因此特来走一遭。你今遇见我可称有缘。若愿做我弟子,包你武术更有进步。”
  天焕大喜,忙拜下道:“弟子愿从师父学道。”
  瘀子道:“你能撇了父母跟我走么?”
  天焕想了一想,毅然答道:“能的。”
  于是天焕便从子去。但他父母这天失去了天焕,非常吃惊。四面寻找没有下落,疑心可有什么仇家来此陷害,正在没法想时,却见庭中飘下一张小纸,从人拾起交与国光,国光拿来一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道:
  天焕随人学道去矣。幸毋苦念,数年后当安送归家也。
  不觉叹道:“怎的怎的?看来他遇着了异人么?”
  珠娘知道了,也无可如何,虽知儿子无恙,只是不能常侍膝下,哪里能不相信。后来珠娘腹中又结了珠胎,晒衣时一不留心,踏着莓苔,跌了一跤,正跌在一块大石上。到得半夜,腹中疼痛,竟致小产。产后受了风寒,遂一病不起。国光既失娇儿,又死贤妻,大哭一场,十分灰心。幸亏珠娘死后不到半年,天焕却安危回来了。
  原来天焕随子到了昆仑山上,子也不出去,一面炼药,一
  面教授天焕内功。天焕从他父亲那里学得的都是硬功,至此方知内功优胜,一心练习。子又传给他两柄宝剑,一般都是削铁如泥的利器。教天焕兼学剑术。韶光如秀,这样过了三年,天焕的功夫又深了几层。凑巧子来了一位朋友,这人说起时看官也能记得,便是武当派的郑天隐。当下见了天焕,问起来历,天隐不觉叹道:“他便是振远镖局韦国光的儿子么?我前天行过天津,知道国光新丧妻子,意境十分颓唐,这也难怪他了。”
  天焕听得母亲故世,哭得几乎晕过去,立刻就要回乡奔丧。子也叹了一口气,用话安慰住他。一到明天,子吩咐天焕道:“这番你也不能不回去了。学问无穷,道行无阈,只要你青翠自飞,也有进步。你今回去,再隔十年,当和你重会。不过你有了这身本领,以后出世一切行为俱须光明磊落,心中要抱定一个义字。万勿忘却,方不负我三年教授之功。”
  天焕闻言,拜谢道:“弟子虽愚,敢不受教?请师父放心。”
  瘀子又取出两个小瓶,一瓶都是白粉,一瓶是黄色的丹丸。赐给天焕道:“这两瓶都是起死还生的灵药,不论受着什么毒气以及危险重症,都可医愈。只消将白粉敷在伤处,再吞一粒丹丸,便能活命。”
  天焕接过,藏在怀中,早把宝剑等打入包裹,背上肩头,拜别了子和郑天隐,下山而去。一路想起亡母,不胜惋。
  这天走到一个乡村,见众乡人忙忙碌碌地都在那里收拾刀枪耒锄棍棒等类,好似准备跟人家械斗,有些人面上都露着惊慌之色。天焕故意向一家去求宿,有一个男子说道:“你是过路的人趁早走了吧,不要受晦气。”
  天焕道:“此话怎讲?”
  男人道:“邻近山上有一伙强寇,前日打劫了李家村,今天又要来打劫我们村庄了。我们真是急得无路可走,一齐会合着,只好硬着头皮和他们战斗。若是抵御不过时,我们村是难免大受一番蹂躏呢。”那人说罢,两眉紧蹙,叹了一口气。
  天焕说道:“既然你们有了患难,待我来帮助一下可好?”
  男子对他相了一相,又说道:“客官,我看你年纪还没有长大,怎样说来帮助我们呢?须知强寇见人便杀,可不是玩的。我看你还是走开些,不要管吧。”
  天焕冷笑一声道:“有没有本领,并不在乎年纪大小。你们未免太轻视人了。我很可怜你们祸在眉睫,我再不来救时,你们村中受此浩劫。你且告诉我强寇的情形,我好和他们厮杀。”
  那人道:“这是邻近青龙山上新聚拢的,共有三个头领。一个姓郝名通,别号黑面大王。因他面孔生得黑漆一般,使一管点钢枪,十分骁勇。第二个姓施名大威,别号托塔天王。身长力大,使两柄铁锤。听说重有三四百斤……”那人说时,伸出舌头,做做手势,天焕见了不觉好笑。那人又说道:“第三个姓周名猛,别号青龙大王,是青龙山的土著。这三人都是非常了不得的人物。”
  天焕道:“你们既然知道那伙强人本领都好,怎么敢和他们对手?”
  那人哭丧着脸道:“这叫作推车上壁,也是没法。不过这里村中黄氏弟兄也会武艺的。”
  天焕叫那人领到黄氏弟兄处,见黄仁、黄义弟兄两个,瞧去倒也像壮士模样,天焕便上前自荐,愿出死力保护全村生命。黄氏兄弟见他年小,似信不信地答应了他。过了一刻,看看天已近晚,天焕便和黄家吃了晚饭,脱下长衣,略略扎束,从包裹里取出两柄剑来。黄氏弟兄看了,也有些奇异。天焕和一村人来到村口。黄氏弟兄吩咐家人,把灯笼火把好好藏着,一齐埋伏下。天焕却拣了正中一株大树,爬了上去,坐在树叶中间。
  等到二更时候,见野地间远远有火移动。愈近愈多,一霎时已听得人马践踏之声,杀奔村庄而来。黄氏弟兄见强寇已到,便放起一个信炮,众乡民亮起火把,呐喊一声,守住村口,不放盗众杀进。两边便混战起来。这次领队的先锋乃是青龙大王周猛,黑面大王和托塔天王还在后边。那周猛使一把单刀,上下翻飞,一连搠倒几个乡人,黄氏弟兄奋力抵住,其余盗寇横冲竖突,将要杀进村来。天焕把双剑一挥,变成白光两道,从树上蹿到。强寇那边只旋得一转身,人头乱落。周猛大惊,丢了黄氏弟兄扑奔天焕。天焕将右手中的剑往上一削,只听锵的一声,周猛的刀早已削作两段。跟进一步,把左手的剑刺去,正中周猛胸口,鲜血直冒,倒地而死。
  群盗大乱,早有几个脚快的赶到后面去飞报,黑面大王听说周猛身死,愤怒填胸,大叫“村人焉敢逞凶”,挺起手中钢枪,一马冲杀上来。天焕当先拦住,黑面大王对他兜头就是一枪,天焕将剑趁势一削,黑面大王手中的枪早剩了半段枪杆。发了急,便用枪杆打来。天焕怎肯饶他,忙把手中宝剑劈去。黑面大王早削去了半个头颅。此时托塔天王施大威已闻声赶到,见黑面大王死在一个童子手里,又惊又怒,咬紧牙关,把马一拍,杀上前来。天焕瞧他手中横着两柄斗大的铁锤,十分沉重,不敢用剑去削。待他双锤敲下时,却侧身让过,将右手的剑向他马腹刺进。托塔天王收转锤头向下来撩,天焕却又跳到他马前,双剑飞舞而进。托塔天王觑个亲切,将双锤并作一堆,用力向他头上打下。,天焕假作抵御,却向旁边地下一蹲。托塔天王用力过猛,马上直冲下来,两锤落地,陷成两个泥潭。天焕大喜,趁势一剑,托塔天王早被他挥作两段。
  天焕一刹那间将三大王一齐结果了性命,吓得众盗亡命丧胆,四散逃去。黄氏弟兄乘胜捕得几个,即收众而回,才知天焕有这种惊人武术。都向他拜倒称谢。天焕却去黄家安睡,让他们如何去发落。到明天,黄氏弟兄盛设酒肴,敬谢天焕。天焕在那里混了一天,归心似箭,便告别而去。
  一路无事,回到家中,见了他父亲国光,拜倒在地,放声大哭。国光见天焕回到家中,也是万分伤心,把他抱住哭道:“可怜吾儿回来,不能见你母亲了。”
  又引天焕到珠娘灵前展拜,细讲别后情况。作书的却不再细表,以免重复取厌。只讲天焕回家后,常行侠义事情,结交四方豪杰,人家因他容貌生得俊秀白皙,都呼他玉面郎。从此玉面郎和赛孟贲一般喧传北方。
  过了两年,国光受了一位贵客的请求,保镖到四川去。临走时把家事交付天焕,不过天焕不喜办理保镖事情,勉强敷衍。在空时仍旧练习他的武术。
  一天,他正在室中歇息,忽然有一个国光带去的徒弟刘达急忙忙从外面跑进来,对天焕说道:“大事不好了。”吓得天焕从椅子上直跳起来,不知又有什么事故变生,请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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