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少年书生
2026-10-05  作者:公孙云生  来源:公孙云生作品集  点击:

他心意一决,准备投店住宿。

拢目前睇,但见一座镇甸,横梗在前。

即放缓脚步,装出一派斯文之状,走进镇内。

由于天气晴朗,街上行人熙攘。

他顺步走在一家小客店前,即有一个店伙哈腰道:“公子,本镇仅此一家客店,请里边坐。”

李元法点点头,即随着店伙走在后面。

乡村野店,自然比不了城市内的客店洁静高雅,显得十分简陋。

李元法行走江湖,向来不会择衣择食,抱定随遇而安,也就坦然的定了一个房间,住居下来。

他盥洗过后,问店伙道:“可有吃食?”

店伙立即哈腰道:“回公子的话,本镇只有对门一家吃食店,要不要小的去叫来?”

李元法手一摆,道:“我自己去吃好了。”

说完,即手摇“墨扇”向对面小酒肆走去。

客店的店伙暗暗思忖:“这个公子倒怪,天气这样寒冷,他倒拿把大扇子。”

这并不能怪店伙少见多怪,在穷乡僻野,鲜有见到一个读书仕子,尤其像李元法这样气宇轩昂的佳公子。

虽说一般读书仕子常年累月的拿着扇子,但由于店伙并未见过,所以才有此想法。

李元法走进对面小酒肆,座上已有六成座位。

堂倌将他带至临窗的一张座桌。

他点了几色可口小荣,即品茗等候进食。

一面喝着茶,一面端详着座上的客人,都是一些商贾,并无江湖人物。

他在看人家,那些酒客也免不了要看他,因为李元法面如处子,有若临风玉树,看得座上酒客,莫不叹赏。

他被酒客们看得有点赧然,即将头低下。

恰好堂倌端来酒菜,即斟了一杯,低头饮酒。

一杯酒还未饮完,突然——

从外面鱼贯走进来七个灰衣人,其年龄都在五旬上下,个个目泛神光,太阳穴微微隆起,显然都是内外兼修的武林高手。

但看其面像,不象是恶人。

这七个人,一走进店来,即落坐在当中的一张座桌。

内中一个老者,向堂倌点了几色上等菜肴,又要了美酒,即转头端详座上的客人。

他看到李元法时,似乎微微一怔,可是,又盯视了一眼,觉得这一个少年公子,目无神光,太阳穴不隆,似乎放下心来。

须知,李元法服食过蟒丹后,已是太阳穴不隆,双目神光内敛,恰如一个毫不懂得武功的人一样。

是以,那个老者竟看走了眼

但是,他看到李元法摆在桌上的那把“墨扇”,却又是神色一楞。

因为这把“墨扇”,比普通的扇子大,而且,乌黑泛光,显然是一柄极为贵重的物品。

这个少年书生定然有点来头,可是,再与本人及“墨扇”相互对照一下,老者又暗自摇头,这少年书生,绝不会是武林人物。

那老者如此一想,也就收回了视线。

堂倌端来了酒肴,即时将各人的酒杯筛满,即到别的桌上招呼客人去了。

此际——

李元法一面低头饮酒,一面窥这七个老者。

看其神色,不像邪恶之流,面貌都是一团正气,但却猜不透这七个人的来历,酒肆内,一片扰攘之声。

无非是酒客们,相互劝酒。

陡地——

外面有一位堂信高呼一声,道:“相公,请里面坐。”

随着高呼之声,酒客们都觉得眼前一亮,不约而同的向着走进来之人看去。

原来是一位身着儒衫,头戴方巾的书生。

这书生面容娟秀,双瞳点漆,琼鼻朱唇,玉颊白中泛红,英挺之中,带有妩媚之气。

其身材纤细适中,走起路来,脚步略显细碎,不若一般男子高视阔步。

一般酒客,对于这个书生,以及先前进来的李元法,互相比较一下,感到前者昻轩挺拔,高贵得令人不敢仰视。

而后进来的书生,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美感。

不过,李元法目无神光,很可能由于寒窗苦读,以致使得双目失神,成了一个书呆子。

而后进来的少年书生,却是神光熠熠,大有要看穿人的肺腑一样。

这是两个俊美书生,截然不同之处。

堂倌与一般酒客们,在暗暗惊奇,怎的今晚这里会突然出现这样俊美的公子哥儿,真是难得。

后进来的书生,恰好坐在李元法斜对面的坐位。

李元法不期然的微一抬头,顿使他一怔。

因为他感到这少年书生的面貌,好像在何处见过,但一时又回忆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少年书生与李元法的目光乍一接触,也是一楞。

这只是一瞬之间。

旋即——

又神色正常,唇角微现笑容,轻点了一下头,即坐在座位上,自顾的向堂倌索酒点菜。

堂倌走后,他不再向别处巡视,即双目微闭,将头轻轻向左右摆动,朱唇略启,似在吟咏一阕绝妙的诗句。

李元法暗笑:“这真是一个书呆子。”

他究竟吟咏的什么诗句,却未听到。

一时好奇之心陡起,忖思:“我何不偷听一下。”

于是,默运“六合收音”神技。

出乎意外的,那少年书生虽然朱唇在动,却无声息,只是轻微的喘气声。

李元法暗自笑道:“既然是在默念,何必嘴唇启动,真是怪人。”

他对这个少年书生的面貌,似乎十分熟悉,但是,搜尽枯肠,竟想不出到底是在何处见过一面。

无论是敌与友,他都想过,却怎样也想不起来。

少年书生,会向自己点头微笑,如果他不闭眼睛,自己可以过去搭讪一下,最低限度交个朋友。

可是,他这一闭眼,使人无法前往了。

李元法既听不出声音,就要撤去“六合收音”神功之时,蓦闻一缕极为细微的声音,说道:“老夫的眼力绝不会看错!”

李元法心头一震,双目微启,在座客之中,搜寻发话之人。

原来正是七个老者之中的最老的一个,因为他的嘴唇在微微启动,正在向其余六老说话。

他的双目炯炯,不时俭瞥向少年书生。

李元法既听到这个声音,就一面自顾饮酒,一面继续搜听,因为由于这句不着边际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本来偷听别人密谈,是一种最不道德的行为。

不过,李元法,也已看出七个老者,乃是名符其实的江湖人物,这从他们的目光,以及太阳穴看出,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李元法之像听人家密谈,心里已有了主意,如果他们所谈的是正事,自己即是听见了,一定永远替人家埋藏在心底。

若果是阴谋毒计,说不得就要暗中予以破坏,

为什么要暗中破坏?

李元法的想法,是因自己仇人遍地,设若这七个老者,又是什么帮派,岂不更多了敌人,并不是他怕事,而是由于仇人太多,防不胜防。

只要是正派人士对自己的误会冰释,对于黑道之流,即是再多,也无所惧。

心念之间,只听——

另一个老者将声音压至最低限度,问道:“何所见?”

先时发话的老者,唇角微绽笑容,依然是以极其细微的声音,道:“这很简单,只要能稍微注意即可看出来。”

其余六个老者,不约而同的向少年书生看去。

此际——

少年书生,目不斜视的在饮酒吃菜。

他对于李元法,也未再看一眼,似乎酒座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杯酒下肚,玉颊红潮飞升,真是美艳已极,天下之处子,恐怕也没有能出其右者。

这少年书生的形态,以及七个老者的神色,都落在李元法的眼里。

只听——

又是一个老者,轻微的接道:“倒看不出来。”

最先发话的老者,接道:“我毋须多举例,只从他的步履上说,他进来之时,步履细碎,绝非一般男人,所以我敢断定……”

话声骤止。

旋即,目光一瞥李元法,见其正在浅斟低酌,似乎放下心来。

其余六老,都同时点头。

内中一个老者,又接道:“若果真是的话,倒是一个绝佳的材料,我们乍入中原,即碰上了这样人才,实在难得,只要能顺利的达到我们所分配的数目,一定……”

那个最老的老者眼色一递,在禁止他说下去,面色上露出了一份喜悦的色彩。

说话的老者,即机警的随着眼色,止住了话声。

他们的谈话,也就到此为止。

七个老者,即时会心的一笑,各自端起酒杯,相互一照,脖子一仰而尽。

李元法听了半晌,竟未听出个眉目。

不过,他听出了他们是在谈论那个少年书生。

同时,他又听到了这七个老者,并不是中原各大门派的人物。

那么,他们又是谁呢?就难以猜测了。

很显然的,这七个老者,进入中原,是在物色人才,难道他们是一个新兴帮派,要搜罗秉赋奇佳的练武人才?

这很有可能。

想着,他不自觉的像看向少年书生,确属神清气朗,秉赋绝佳。

正是自古以来,惺惺相惜,不自觉的对这个俊美少年,发生了一份莫可名状的好感。

他打算有机会与他交个朋友,才心满意足。

但是,再见那少年书生,头不抬,眼不睁,而且,俊美的面孔上,现出了一份冰冷的样子。

这使他为之气结;倘若自己屈意下交,碰上一个钉子,那才难为情。

他急忙收回视线,端起酒杯,饮下残酒。

同时,他想再听听七老还有何话。

但是,七个老者,已是缄口不言,相互举杯邀饮,似乎将适才所谈论之事,已经置诸脑后。

李元法见无话可听,也就撤掉神功,招来堂倌,吩咐端送饭食。

不一刻,堂倌即端来一碗雪白的米饭。

李元法自从在伏牛山“人鬼崖”上,被“缺上残下”的怪异掌风击下悬崖,落入“毒龙谷”,有好几天未进烟火食物。

此时,乍见白米饭,即端起碗,大肆饕餮。

所谓“有话告于知人,有饭逸给饥人”,人在饥饿时,吃起饭来,特别香甜,大有囊橐难填之概。

李元法一阵风卷残云,肴馔一扫而光。

堂倌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兴奋的跨步上前,哈着腰,说道:“公子,请多多包涵。”

说着,递上了一条已呈黑色的面巾。

李元法剑眉一皱,摇摇头,道:“多谢,我自己有面巾。”

他掏出了手帕,抹抹嘴上的油腻,抬起头一看,顿时使他的一颗心,向下坠落。

原来那七个老者,以及少年书生,不知何时,已经吃完离开。

他无暇与堂倌搭讪,即掏出一锭银子,丢在桌上,向外面急走,他想知道七个老者以及少年书生,是否投宿。

这是一个谜,如果七老不是正道人物,自己必须设法搭救这少年书生,若果是正道人物,又当别论。

他尚未走至门口,身后的堂倌喊道:“公子慢走!”

李元法只得停住脚步道:“何事?”

堂倌手里端着银两,哈腰道:“公子,您的银子多着,待小的找还。”

李元法心急追踪少年书生,一挥手,道:“多余的送给你好了。”

随着话声,已飘然的走出了酒肆。

他在街上,左右一望,那里还有人影。

于是,懊丧的走回客店,坐在床上,忖思着这几个人的来历。

显然,这七个灰衣老者,绝不是“大始教”徒,更非是“赤龙会”的人,那么他们又是什等人物呢?

至于那个少年书生,他会向自己点头微笑,到底又在何处见过面,怎会一点印象也没有?

但是,怎想也想不出来,一气之下,即登榻端坐,运功调息。

他必须要将身体调息得完全复原,因为明日的“万劫庄”一战,将是他对一个垂死的老人,瞑目前的安慰。

倘若铩羽于“万劫主人”,将以何话回复师父“魔之尊”,所以他必须善自珍摄,以保真气。

于是,摒除杂念,抱元守一,加紧运功。

如此经过三大周天,只觉全身真气充沛,生生不息。

这时——

外面一片岑寂,只有远处不时传来一两声狺狺犬吠。

他又听听外面的更夫,正鼓打三更。

凡是内功深湛之人,其身体无论怎样的疲劳,只要一经调息,立即疲劳尽失,更无半点倦意。

李元法既无倦意,遂坐在床上,开始练习“骷髅神叟”所传授之“无形罡炁”。

多日来,一直未曾练习过。

于是,再次将呼吸调匀,按照口诀,以及真气穿行的穴脉,开始练习起来。

渐渐地——

从他的鼻孔内,射出两缕淡淡白雾。

白雾由淡而浓,已将他的身躯包围。

约有顿饭时间,雾气由浓而淡,以至于完全隐没。

他倏地净开眼睛,微微低头一看,衣衫无风自动,这正是“无形罡炁”向外喷射之征象。

(正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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