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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分道扬镳
2026-10-05  作者:东方客  来源:东方客作品集  点击:

  风雨雷鸣,尖沙嘴轮渡上就只坐着两个过海的人,方杰披着一件雨衣,精神奕奕的望着陶经理,说:“也只有我们两个人为了去打天下,才有这般的豪兴,陶兄,你看船上除了你我之外,连出门的人都打住了,将来九龙的局面打开了,你这份功劳可不小呀?”
  陶然亭此刻脑子里,却在乱着,他在另外转了一个念头,他想从方杰手里把丽都夜总会接了过来,如果这样做,必须先把丽都搞垮了,那就是必须运用恐怖手段,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到时不怕方杰不就范的。
  方杰看他凝首看在船舱外面,心不在焉,于是,干笑了一声,说:“你不要胡思乱想,美景即在眼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陶然亭猛的一愣,搪塞着,说:“我是恐怕新局面不容易创,老板把担子加在我肩上,不能讨好!”
  “你放心吧!有你陶然亭三个字,还有谁会来捋你的虎须!”
  陶然亭打了一个哈哈,船已在九龙靠岸。
  他们跳上“的士”,方杰坐在车厢里,说:“今天我们就是看看那幢房子合不合搞赌场的条件,要不要翻修改造,大门外面如何布置,今晩就要决定,屋主那边,索性由你出面,全权委托陶兄了。”
  “老板娘肯放手让我干吗?”
  方杰又是哈哈一笑,说:“我是奉了老板娘的命令来办事的!”
  陶然亭如吃了定心丸一般,说:“这个我有自信,她一向是相信我的。”
  金马伦道的一座四层楼洋房,委实够得上气派,二楼上大小房有二十余间,他们由二楼转到三楼,除了稍微陈旧之外,确是个理想的大赌场。
  方杰停在三楼上,说:“听说蒙哥赌场即将重振旗鼓,有人在撑仇云的腰,我们这边不能输给他,经理人选,总得有个像样的人物,才够体面!”
  陶然亭阴沉沉的一笑,说:“早两年,仇云替我提鞋子,我还不要呢,那小子算不得什么‘亨’字号的人物,老板,你不要操这份心,事情交给我办,包管没错。”
  “我想请荃湾黄三来主持这边的业务,名头响,资格老,你看摆得出去吗?”
  陶然亭忽地把险一沉,说:“黄三是个什么东西,他在荃湾混得并不怎样漏脸,是谁推荐给你的!”
  “听说他的人缘还不错,要想请他,他还未必肯答应呢!”
  “这种人我就看不起他,红心赌场玩的全是假骰子,赌假钱出了名,他只能在荃湾,那个小地方混,小洞里爬不出大螃蟹来,老板,你听了谁的话,如果真的把这种人请来当经理,不用三天,就会收摊子的,我不赞成,我宁可不要你那二成的干股,这个难听的名誉我是背不起的呀。”
  “假如我已经聘请了他呢?”
  “那是自掘坟墓。”
  “嗯!不能用这种贪财无耻的小人!”方杰边走边说,绕到陶然亭的身子后面,一个冷冰冰的家伙已经抵到陶然亭背心。
  “这是做什么?”
  “举手,不要废话!”
  闪电雷鸣,把屋子里照得通明,霹雳一声,一个震天的雷响,陶然亭举着双手,额上汗如雨注。
  方杰冷冷一笑,说:“我们今天把事情说开了,各走各的,否则,只要我的指头一扣,弹丸的滋味是不好受的。”
  “你要我说什么?老板,”陶经理带着乞怜的口音,说:“我是为你好,黄三那个人用不用在你,请你把后面那个家伙拿开,我们慢慢的谈,好吗?”
  “哼!”方杰在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说:“差馆里是你去报信的,周大成你送了他多少?”
  “我没有指名说是你呀!”
  “侯七来过丽都几次,你吃了他多少?”
  “那是瞎话,老板的钱我决不敢妄取一文。”
  “那么你为何下手把侯七毁掉?”
  “我……我………那不关我的事。”
  “五十万这个数目不够用吧?哼!你骑到我头上来了。”
  “支票在袋子没有动,老板,你尽管收了回去。”
  “当然!我要把它拿回来!”方杰很快的探手在他口袋里将支票取出,顺手在他腰间将一枝快枪摘下,说:“我方杰行事,一向是恩怨分明,决不冤枉好人!”
  “啊?你是方……方杰……”
  “嗯!我是方杰,你现在总该明白了吧?”
  他的身躯刚想移动,方杰的手乘势向前一抵,大声说:“不许动!向前走,到骑楼上去!”
  陶然亭身不由主的往骑楼上走去。
  暴雨打在骑楼上,雷声隆隆,陶然亭的肥胖身躯俯伏在骑楼栏杆上,方杰低声,说:“姓陶的,放明亮些,往下跳吧!”
  陶然亭俯伏着没有出声,方杰的左手一抄他的两腿,兜着向骑楼外面掀出,一个诡谲多谋的陶然亭,竟无抵抗的被摔毙在马路青石道上。
  大雨如注,闪电雷鸣,方杰轻快的消失在金马伦道那间楼房里。

×      ×      ×

  木屋区是九龙阴暗的一环,破旧低狭的木屋,每一幢都是阴暗无此,既脏又臭,小而黑的窗洞差不多都张布有铁丝网,铁丝网上又挂着蛛丝与煤灰,不能由窗外窥清屋里的一切。
  几乎可以说没有正直的道路,全是那些迂回包抄的房屋之间的烂泥小道,狭仄处,相对而来的行人必须侧身互相让道,垃圾浊水的阴沟,在炎阳下蒸发着臭气,一个时装女人,轻纱罩面,手指捏着鼻尖,用很快的脚步向一间触鼻恶臭的木屋走去。
  她在门环上轻轻扣了两下,一扇破板的大门牙了一条缝,这个妇人回头看了一看,挨身挤了进去。
  “是太太,她已经两天没有吃了,所以特地给你送个信的!”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女人说。
  “躺下了吗?”
  “在里间睡着,看样子是靠不住了。”
  这个木屋虽小,用板子隔了两间,那妇人环顾了一下四周,说:“曹拐子来了没有?”
  “他每天来看一次,我是听他说太太要亲自来这里的。”
  她举步往里间走,房里躺着一个形容憔悴,面色惨白的少女,两眼合着,有气无力的在床上呻吟。
  “岫云!你好吗?”那妇人俯着身子坐了下去。
  那就是两星期前被绑票的林岫云,此时躺在牀上,微启双目,看了看来人,又把眼皮合上。
  那妇人很关切的又说:“我姓蓝,方杰是我的丈夫,特地来探望你的!”
  岫云牙关紧闭,没有说话。
  “这里环境太坏,难怪你要生病,只要你把与方杰的关系断了,我尽可能会来帮你的!”蓝妮妮除了表明身份以外,并表示关切同情。
  “不需要了,我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方杰,唉,我不会再想这个人了。”岫云终于把眼皮张开了说。
  “那就好办,明天我就派人把你送到太平山去,在那边静养一个时期,听说你有个亲戚在澳门,你到澳门去另找出路,可好?”
  岫云默默地点点头,蓝妮妮又说:“但有一件,你这次被绑之后,照说,是不会留下活命的,你要知道好歹,如果你出去报案,或是胡乱牵连,我就不来管你这件事了。”
  “不会的,我已经灰心了,假如你能放我一条生路,我到大埔千叶庵去削发为尼。”
  “好吧,我们一言为定,等会曹拐子来,他会安排你的。”
  蓝妮妮说罢,又向岫云浅浅一笑,岫云偷偷的在打量她,看她风姿绰约,华贵大方,不禁暗暗称赞。
  岫云从这天起,就离开这脏污的木屋区,她虽然答应了蓝妮妮不再想方杰,可是,她的心是不死的,她要报复,她要与方杰见面,同时,她要打倒这个用阴谋手段对付她的蓝妮妮。

×      ×      ×

  荃湾,黄三家里,方杰躺在烟铺上,说:“我现在要决心离开那娘们,陶然亭的事,她套在我头上,中央警署也在暗中侦查我,三爷,这半年来,我算没有白忙,手头多了两百来万,羽毛虽然没有太丰,在九龙和仇云拼一下,你能说我的本钱不够吗?”
  “据金震同我说,岫云确确实实是在蓝妮妮掌握之中,我只要站住了脚,怕她不服服贴贴的将岫云送了出来。”方杰又补充着说。
  黄三微微一笑,说:“我们就把金马伦道那块地方租下来吧,有了地盘,老弟,仇云那块料,说什么也拼不过你的!”
  “金马伦道房子倒是不错,我嫌它太不吉利。”方杰想起那天夜晩的事,又觉不合理想。
  “这有什么迷信的!人杰地灵,再说,夜长梦多,被人家捷足先登,那就更不好办啦!”
  “三爷,暂时由你出面,我同蓝妮妮还得打个交道,那女人够利害的,说不定要来一场火并呢!”
  “你要恩将仇报?”
  “我怕她知道我的事,先对我下手,那女人的手段是既狠又辣的。”
  “你得把岫云救了出来,然后在有利情况下与那娘们摊牌,她总是你的一座桥梁,老弟,不要把事情做绝了,否则,女人看到你,会把你当魔鬼看待。”
  “斩草要除根,她的那班爪牙,在暗中摆布我,听说有个上环的‘大天二’曹拐子已被她收买,那个人是个吃死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还有一个叫做大虾蚂的,成天替她跑腿,还有他们手下的喽啰,俱是上中环的一般的烂仔,我要把他们一网打尽。”方杰极度烦扰的又说:“自从陶然亭被摔在金马伦道,连中央警署都认为是自杀的,徧徧蓝妮妮疑心到我的头上,最近她已同我貌合神离,行动诡秘,我怕她干不出好事来……”
  方杰口里吐着烟雾,睑上顿露杀机,接着又说:“先下手为强,三爷,对付那种女人,你不干掉她,她会把你干掉的。”
  “啊!”黄三用惊疑的目光看着他,说:“你先把钱丢下来,各办各的事,在我们脚步尚未站稳以前,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呀!”
  方杰随在身上取出一张两百五十万的支票,交给黄三,说:“不够的,三爷,你凑凑吧!我在香港听你的信,有事电话联络。”

×      ×      ×

  蓝妮妮这天到丽都特别早,打扮得花枝招展,手里夹着一枝金头的三九香烟,悠闲的吸着,方杰看她的神情,知道她肚子里在转念头,因为她的习惯是如此,愈是有事,她的态度愈是安闲,蓝妮妮就是这样深不可测的人。
  终于,她吐着口里的白雾,说:“小方,老陶死了已经有一个礼拜了,我们丽都的经理还悬着啦!”
  “找不到合适的人,还是让它悬着吧!”方杰毫不经意地说。
  “蛇无头不行,这样一个大赌场,没有经理,那还成话么!”
  “你已找到了人?”方杰已猜透她的意思说。
  “我在征求你的意见呀!”
  “是谁?”
  “曹拐子!”蓝妮妮得意的一笑,说:“他比老陶的手腕可要强得多了,在香港吃得开,精明干练,差馆里人头熟,提不起的人,我也不会同你说呀!”
  这一着,大出方杰意料之外,曹拐子不过是上环一带的小流氓,专门充当人家的打手,有钱什么都干得出,他自从被蓝妮妮收买以后,手头的钱多了几个,在低屋黑社会抬了头,组织一个黑猫帮,俨然以老大自居起来。
  这种人,假如给他做了丽都夜总会的总经理,一池子的水会给搅浑了,不料蓝妮妮竟在此时把他提了出来。
  “曹拐子,不是上环的那个小流氓?”方杰惊异的问。
  “那个人生成就做皇帝的!”蓝妮妮瞄了方杰一眼,说:“人家现在是有头有面的人啦!”
  “我不赞成!”方杰率直的说:“我们丽都夜总会是上层阶级的人娱乐地方,我怕他挑不起这副担子。”
  “事在人为,小方,谁也不是生成就当老板的。”蓝妮妮带着讥讽的口气说。
  “你是成心同我过不去!”方杰说。
  “我有主权,原是不要与你商量的。”蓝妮妮不屑地说。
  “那么,你就请曹拐子来做经理好啦!”
  “可有一件,他来了,你得与他合作。”
  “那是强人为难的事。”
  蓝妮妮忽地娇媚一笑,说:“小方,我是怕你精神来不及,找个精明干练的人来帮你,还不好吗?”
  说完,打了一筒烟,送给方杰,又轻声的,说:“人是我们雇用的,不好,可以随时叫他走,你不要紧张,好吗?”
  曹拐子就在蓝妮妮决定下,到了丽都夜总会,蓝妮妮把他领到经理专用室,向他介绍,说:“这是我们蓝老板,以后夜总会的事,办不通的,可向老板请示。”
  方杰抬头看到这个曹拐子,大约有三十上下,满脸邪气,鹰鼻,尖嘴,一望而知是个不干好事的人。
  那知,曹拐子却有一套,他在口袋里掏出一张名单,说:“要想把夜总会办好,必须要先换几个人,那是我的责任,我不比陶然亭,要做,就得做得像样点!”
  方杰从他手里把名单接过一看,老人当中一共要换的是十二名,金震首当其冲,列在第一名里。
  他把名单往烟盘上一扔,说:“想不到曹经理对于丽都的人事摸得这么熟,不过,你这份名单上要换的人,我得考虑考虑!”
  “老板是说有些人是不该换的?”
  “嗯!有些人是不该换的!”
  “请老板提出来研究研究!”
  “名单上的人,有些不但不能换,我还得重用他,提升他呢。”
  曹拐子不自然的一笑,望着蓝妮妮,说:“我不能第一炮就放不响呀,那以后我的事就不好办了。”
  蓝妮妮侧转面颊,明知故问对方杰,说:“你说的是谁?”
  “我要把金震提升为总管,这个人的能力很强。”方杰沉着睑说。
  “恐怕他的资历不够吧!”蓝妮妮说。
  “你不是说一个人不是生下来就做皇帝的吗?太太,这个主我已经做定规了。”
  金震是方杰的死党,蓝妮妮当然是知道的,这次曹拐子所拟的名单,事前也得到蓝妮妮的同意,现在方杰忽地坚持要把金震提升为夜总会的总主管,这颗棋子,落在死眼上面,怎地不使蓝妮妮吃惊。
  蓝妮妮究竟是个足智多谋,工于心计的女人,柳眉一挑,轻轻笑道:“你要认为金震的能力强,就提升他为总管吧,好在,曹经理是个无成见的人,用谁做总管都是一样,你得关照金震,好好帮助曹经理,同心协力,我们把这台戏唱得热闹一点才好!”
  “戏总是要挑热闹的唱,太太,不热闹不会叫座呢!”方杰语带双关的说。
  “那么,其余的人,没有问题吧?”蓝妮妮紧一步追问。
  “但凭曹经理的意思去做!”
  曹拐子做了丽都夜总的经理,乍穿新鞋高拍脚,颐指气使,就从来没有把方杰看在眼里。
  他同陶然亭的作风完全不同,平时尽量不与方杰接触,迎面相过,也不说话,夜总会里大小事务,一手包揽,他的眼睛里就认得蓝妮妮,经理专用室里是看不到曹拐子的影子的。
  方杰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卧榻之旁,岂容鼾声,曹拐子一举一动,飞扬跋扈的神情,使得他忍无可忍,但他对这个蓝妮妮宠信的人,仍旧是无可奈何。
  他躺在经理专用室烟铺上,转动脑筋,桌上的电话铃响了,那边是黄三的口音,说:“这边很快完工啦,执照已经请下了,我们找个时间见见面吧!”
  “三爷,你全权作主好了,我这里的事很扎手呢,我想等事办完,再同你见面。”
  “我在执照上用的是不夜天俱乐部名义,你看好吗?”
  “很好!很好!蒙哥赌场几时开张,我们要抢在他前头,才好。”
  “那是我的责任,你不要操心啦!”
  电话刚刚挂上,蓝妮妮走了进来,方杰看她脸色不大正常,心头一凛,蓝妮妮侧过身子向沙发上坐下,劈头便说:““不夜天俱乐部是谁的老板?你说……”
  她的声音已在颤抖,这是方杰第一次看到她发怒的现象。
  方杰却异常镇定,燃着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地说:“我也是刚才听到的,黄三打电话来说,九龙有一家大规模的赌场,不夜天俱乐部要出现,我正在惊异呢?”
  他怕蓝妮妮派人在夜总会电话总机私听了黄三的电话,沉着脸说,是黄三通知这个消息的。
  “哼!明人不做暗事,你这一派谎言,我早已打听清楚,不夜天是你投下资金的,难道我的情报会不灵吗。”蓝妮妮气虎虎地说。
  方杰吃了一惊,不夜天俱乐部事,只有他与黄三两个人知道,蓝妮妮消息再灵,也不会摸得这样清楚,难道黄三会走水,要不,就是她是在冒诈。
  “你这次的情报真的不灵了。”方杰吐着烟雾,说:“我连芝麻大的事,都会同你商量的,不夜天俱乐部也不是一个物件,可以随便收藏,假如我是后台,纸里包不住火,能瞒得过呢,我的聪明的太太。”
  他这两句话真把蓝妮妮给虎回去了,但仍旧板着睑,说:“我是说啦,你要搞赌场,不会瞒住我的,再说,你现在的翅膀还没有长到要飞的程度,可是,外面谣言满天飞,我不能不赶来问个明白。”
  方杰阴阴的一笑,说:“等我翅膀长硬了,我是要飞的,不过,我目前仍在忍着气,当然是翅膀没有硬了。”
  “有谁给你气受?”
  “还用问么!虎落平阳被犬欺,自从曹拐子来了以后,我的气已经受够了。”
  “宰相肚里能撑船,小方,曹拐子是来帮我们的,抬抬手不是过去了吗?只要夜总会赚钱,同他计较犯得着么。”
  “话不是这样说,王八好当,气难受,我这份差事另请高明吧!”
  蓝妮妮嗤嗤地一笑,说:“你是想同我分手?”
  方杰耸了耸肩,沉着脸说:“这个假面具,也该卸下了,论公,我也替你撑了大半年,谈到私下的交情,我是鞠躬尽瘁。我不能老是栽倒在黑锅里,永不翻身,如果有一天,真的被人揭穿了我的丑事,张扬出去,就会使得江湖上的朋友们,永远的歧视我,说我卑鄙,到时港九两地我就不想再混下去了。”
  “你这个算盘就应该早点打才对!”
  “现在还不算迟。”
  “你准备背叛我?”
  方杰微微一笑,说:“我打这个念头,也不只一天了,现在正是时机,假如我们再合作下去,只怕……”
  “只怕什么?”蓝妮妮惊异的问。
  “只怕不会有好结果的,合则留,不合则分,这是天经地义的名言,从此以后,我姓我的方,到了混不下去的时候,或许……或许我还会来找你的。”
  “你现在这个地位,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代表的,你知道吗?”
  “那还不容易,有现成的候补人。”
  “谁?”
  “还用问么。”
  “我不明白。”
  “好了,我也不想再说下去了,君子绝交,不出恶言,我们来个好来好散!”
  “哼!我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是你的事,任凭你使用什么毒辣的手段,我方杰不会再考虑的。”
  蓝妮妮被他说得无话可说,连扭了两下腰,在房里来回走着,忽然嫣然一笑,说:“我们当真就这样分手了吗?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么?”
  “哀莫大于心死,我的心早已死了,还有什么挽回的余地。”方杰说得异常坚决。
  蓝妮妮弯腰一笑,拍着方杰的肩子,说:“傻子,我们这件事,慢慢地谈吧,我今天还有事,不陪你了。”
  方杰看着她扭摆而去,不由暗自一笑,喃喃地说:“我要你好看的,你叫我受气,我叫你玩不下去。”

×      ×      ×

  青山道上一辆流线型的汽车,在风驰电掣走着,蓝妮妮把着车盘,一侧睑向身傍的一个青年,说:“小金,我待你总算不错吧,曹拐子来当经理,就把你提升做了总管,我是看你年青能干,只要你忠于我,夜总会的经理,迟早会落到你的身上的。”
  金震被他说得如坠五里雾中,今天这个风流的老板娘把他约出来,一直对他和颜悦色,他不知道她的用意,坐在她的身旁,车风将她的头发上的香味,阵阵送到鼻中,他迷惘的看着她,没有答话。
  “小方,他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吃了两天干饭,就想跳槽,怎不叫人寒心。”蓝妮妮一面开车,不时扭转头来说话。
  金震不想夹在他们之间,同时,蓝妮妮说的话,叫他无法回答。
  “他心里念念不忘的是那个破女人?岫云,如果他真是很下心,同我分开,我就不会下毒手么,我把那个破女人撕开了,也不让他们再有见面的机会。”
  金震听得心头一震,心中暗忖:“她已不打自招,岫云果然是她施展的手腕,我不如将计就计,从她口中套出岫云的线索,岂不是踏破铁鞋难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吗?”
  蓝妮妮转脸看到金震低头沉思,赶紧把话题转开,说:“我请你到青山金圆大饭店去跳舞,成天在香港闹得昏天地黑,那边清静一点,我有话要同你说。”
  “晩上丽都还要我去招呼,我们还是兜个圈子回去吧。”金震说。
  “不要紧,我约你出来,还有谁敢说话。”
  “我对跳舞是没有兴趣的。”
  “那么我们去坐坐,吃一点酒,陪我谈谈。”
  “曹经理的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骂人,老板娘,我陪你是私事,假如回去迟了,误了公事,我会挨骂的。”
  “你陪我就是公事,等下到金圆饭店,我打个电话给老曹,要玩,就玩个痛快。”
  车子开到青山金圆大饭店,蓝妮妮从手袋里拿出一叠港纸,往金震袋子中一塞,说:“今天我做东,钱还是要你代付,尽管花,不够我还有。”
  她把手向金震膀子上一圈,两人向舞厅中走去。
  仆欧引着他们在一张近池子的台子坐下,蓝妮妮要了两瓶威士忌,对金震盈盈一笑,说:”我们先吃了这两瓶,等会我带你到一个迷人的地方去,再饮一个痛快。”
  她替金震斟满了一杯,然后又将自己杯中斟满,并与金震碰杯,一饮而尽,酒味醇美,酒意正浓,蓝妮妮娇艳的面颊上泛起了红晕,有如梨花初放,金震两眼直瞪瞪地向她看着,心中砰砰地在跳个不停。
  蓝妮妮微带醉意,浅笑着,说:“你说小方会不会同我离开?他疑心我另有情人,你说是谁?”
  金震迟疑了一下,说:“我不知道,老板不是很喜欢你吗?”
  “他完全变了,他心里还在想林岫云,其实,那个破女人早已不在想他了。”
  “你怎么知道林岫云不在想他?”金震紧逼着问。
  “那是她亲口对我说的。”蓝妮妮漫不经心地说。
  “那么,你是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了?”金震问。
  “我……我当然知道。”蓝妮妮已有了醉意。
  “要是给老板知道这件事是你主谋,他会……”
  “他会杀我?”
  金震转了一个弯,说:“他会求你将林岫云放出来的。”
  蓝妮妮嗤的一笑,说:“他要想我放出岫云,那是白日作梦,我这次原是不想对岫云下毒手的,因为她是无辜,现在小方逼我,那我只好把她撕票了。”
  “撕票是犯罪的,你不怕中央警署抓你吗?”
  “除非你去告密,小金,我要有风吹草动,你这条命也不用活了。”
  她说到这里,略一沉吟,又说:“说了半天,我也不想同你兜圈子了,我今天请你来,正是为了岫云的事,这项任务,除了你,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理想的人,小金,你勉为其难吧。”
  她娇艳的脸上,又现出一种令人陶醉的笑靥,神态极端安详,一点也看不出是叫人撕票的模样。
  金震唬得一身冷汗,嚅慑了半天,只见她手托香腮,手指夹着香烟,口里吹着白雾,又说:“我知道你是个忠实的人,必能向我效忠,也必能完成这项任务,事成之后,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金震两眼发直,心中暗想:“怪不得人家说她的手黑心辣,确实是名不虚传,她明明知道我同方杰的关系,于是,她就以毒攻毒,假我的手去惩治岫云,将来这件事,纵然破案,她好推得一干二净,就连方杰对她也无可奈何,这种聪明的手法,令人绝倒,我决不上她的钩,我更不能做出对不起方杰的事。”
  转念之间,对蓝妮妮不觉起了一种莫名厌恶的心理,她的美丽顿在眼前消失,他只觉得面前坐的是个狰狞丑恶杀人的魔王,端起杯中的酒,呷了一口,说:“老板娘,你找错了对象啦,第一我同岫云无怨无仇,素不相识,我怎能下此毒手,再者,方杰是我的生死之交,这件事假如被他知道,我对朋友无法交代,江湖上的人也会骂我无耻,卑鄙的,我以后还打算在港九呆下去么!”
  “这个,你多虑了,做这种事,要做得天衣无缝,人鬼不知,所以我才请你到这里来,今天除了你我之外,还有谁会知道?”
  “我不能这样做,老板娘,请你恕我无法遵命。”金震斩钉截铁的说。
  “嗯,”蓝妮妮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说:“这是命令。我的令出必行。”
  “你不能强迫我做违背良心的事。”
  蓝妮妮并不理会他说的话,把手中烟蒂向小缸中一扔,打开手袋,掏出一个用红色手帕包好的一只小枪,递了过去,说:“太平山,孔雀道四〇七号A二楼,明天晩上复命。”
  金震不自主的把枪接到手中,蓝妮妮冷冷地又说:“假如这件事在未达成任务前,走漏消息,小金,一切后果,是要你负责的。”
  金震向她脸上扫了一眼,将手枪朝袋中一塞,默然不语。
  “好吧!我们再去饮两杯,我带你到里边去观光观光,不要再紧张了。”
  她叫金震付了酒账,又恢复她那娇媚的颜色,站起身子,挽着金震向一条甬道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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