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桃花劫
2026-06-27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点击:

“不会改变,这一生就钟情你一人了。”站楼梯最底层,稍停片刻,心里对自己说着,刻意把坏掉的门拉拢些。

海阔方走出不久,一个影子鬼祟朝那扇门走。

在稍远处,张海阔抬头看顶楼,大灯已熄,亮着微光,他嘴角再度泛起微笑。

当海阔转头欲前行,却看到三个身影拦前方。他恍惚一下,有奇怪的感觉。

这三个人似曾相识。张海阔凝目看三人,嘴巴大张,喃喃道:“想起来了,你们来店里喝过咖啡。”看那少年穿着他制服,惊奇道:“这衣服与我制服一样……”

少年忽然促狭一笑,手一伸,拉他衣领,海阔不敢置信睁大眼,看对方头左右一摆,衣服一变,海阔揉揉眼,对方竟穿自己便服,而自己之衣仍在身上。旁边绿衣小女孩笑道:“这叫分身之术行分衣之法!把你的衣服分来穿穿,分衣法!”

“分……分衣法?”

却见旁边着女侍服、一头乌发的少女朝他笑一笑,温婉问:“你叫张海阔?”

“是!”海阔惊奇看她,问:“为何知道我名字?”

“不必多问,”少女说:“折回去,那个杨昭仪有劫难,折回去!”

“甚么?”海阔莫名其妙。

“看着!”少女忽然举手朝一面墙一点,一道白光映向墙,海阔惊奇张大眼,看到一扇未合紧的大门,一个男人迅速上台阶,楼梯向上延伸,那人身影往上跑。海阔大吃一惊,见那人站一扇不锈钢门前,鬼祟张望一下,口袋里掏出一小串钥匙,不熟稔地试两三下,才插钥匙入孔……张海阔耳边忽响起柔美女声:“顶楼加盖,两个女生,各住一间套房,共用客厅,互相约定:不带异性进屋。”

海阔玄奇地听到钥匙转动的喀喀响,门已被打开,白白墙面出现大阳台,那人一溜烟闪进,用钥匙开客厅门。

少女说:“屋里只有杨昭仪在!”

张海阔眼睛忽然不动,蓦地一个转身,往回跑,直奔五楼。

隐约间似听到尖叫声,气喘急急的张海阔看铁门锁住,想按门铃,手不知为何给拉住,张望却不见人影,“别惊动!”忽听男声轻喝:“进去吧!”两声轻响,海阔试着推门,霎那间门开了。海阔冲进大阳台,听到里面女声喝:“你怎么进来的?出去!”

张海阔急推客厅门,居然开了,客厅亮着日光灯,海阔倾听一下,朝声音来处走,里面传来怪响:脚步沉沉移动声、房门连连被碰触的碰碰声、推推拉拉的闷响和细碎声……海阔正想撞门,门猛然开了,杨昭仪被一人紧抱着,她奋力挣脱,听到斥喝:“你别想逃!认命吧!”但只是瞬间,那人嘴巴大张,瞪住张海阔。

杨昭仪不敢置信睁大眼,“张海阔!”

“我认识你,你是乐器行那个人!”张海阔叫。

“没错!我叫阿义!你去死吧!”立刻朝张海阔扑过来。

张海阔闪避他,趋向杨昭仪,问:“还好吗?昭仪!”

杨昭仪惊魂甫定,眼角有泪溢出,哽咽道:“这个人不知为何能进来?”

阿义突哈哈大笑,“我当然能进来!”从裤袋掏出小串钥匙,用手拨动着说:“一共四支,楼下大门、顶楼门、客厅门、你房间门!”他抓出其中两支,笑道:“这支没用到,楼下大门坏了!这支也没用到,昭仪你知道我要来,没锁房门!”

杨昭仪目瞪口呆,讷讷问:“你为何有我钥匙?”

阿义哈哈又笑,说:“这钥匙你给我的嘛!”

杨昭仪脸色一下惨白,斥道:“胡说八道!我为什么要给你钥匙?”

阿义斜睨张海阔一眼,笑嘻嘻道:“就别演戏给那家伙看了,我们感情好,给我钥匙,我随时可以来找你,跟你亲热!”

“不可能!”张海阔忽然叫:“刚才我听到杨昭仪大叫,才冲进来,进门又看你抱紧她,杨昭仪想逃开,你分明想侵犯她!”

阿义嘴角阴笑,说:“那是我们前阵子吵架了,她闹别扭呢!”笑眼看杨昭仪,柔声道:“就别生气了,我对你的情分,你不清楚吗?脾气不好,我会改的嘛!”突转脸看张海阔,冷冷道:“我倒想知道你为什么能进来?她也给你钥匙吗?”

海阔突觉一阵心寒,四肢一下疲惫无力,黯然摇头。

林德义狐疑道:“你为什么能进来呢?难道我没锁上门吗?这不可能吧?”

张海阔看着神情呆滞的杨昭仪,觉自己瞬间掉落寒冰地狱,阴寒湿冷扑他一身,心不知为何颤抖起来,他万念具灰,垂下头,说:“打扰了!”

杨昭仪突斥骂:“林德义!你好阴毒!我跟你没任何牵扯!不要戏弄老实人!”

转身朝外走的张海阔蓦然止步,杨昭仪冲向他,大叫:“张海阔!你别走!”

猛地从后抱住他,张海阔惊慌着,忽听得耳边气音:“制伏他!”

阿义转头见杨昭仪抱紧张海阔,怒从心起,骂道:“不要脸!你这家伙,有种外头跟我打一架!快出去!打一架!”满脸悻悻往外走。

张海阔被杨昭仪一抱,先是错愕,听她气音说:“制伏他!”方才窒闷欲绝的心顿时活过来,见阿义叫嚣着往外走,忽然醒悟:“刚才戏弄我!现在畏罪想逃了!”

于是猛然窜前,迅即朝阿义扑过去。杨昭仪冲回房间,拿起手机拨出求救电话。折回客厅赫见阿义手里拿着刀子,恶狠狠瞪视张海阔,叫嚣道:“老子宰掉你!”

客厅一角,善听、善视、绿女娃静静注视。

“要相救吗?”绿女娃问。善听、善视相视一笑。

“我的天!”杨昭仪叫一声,急道:“张海阔别拦他!林德义你快走!”

林德义冷笑道:“等我宰了他再走!”

张海阔眼盯着林德义,说:“杨昭仪,我能对付他!太危险!回你房间去!”

“你小心!”杨昭仪转身往房里跑,将门半阖,大声喊话:“我已经报警了!林德义,你等着警察来抓!”

林德义一个分心,张海阔一个扑前,林德义拿刀的手一麻,身躯前倾,只一瞬间整个人腾空而起,林德义吃了一惊,一声啪,刚腾空的身体立刻跌落地面,身手被压,动弹不得。

林德义极力挣脱,此时阳台灯光大亮,杨昭仪朝外一看,见两条人影,不禁呢喃:“房东太太!”

一男一女站客厅外,中年女人约五十余岁,身个高壮。年轻男人约二十七、八岁,身材瘦长。年轻人移步门口观望一下,看杨昭仪,问:“怎么回事?杨小姐。”

隐约听到警车呼啸声。

林德义趁大家分心,侧身朝张海阔手上猛咬,趁他手痛,整个人翻起来,连爬带滚往外冲,见那年轻人堵门口,便举手推他,料不到那人双手一伸,左手托他肘,右手抓他腕,随手一拧,林德义痛彻肺腑,膝下同时有股力劲压制,立时跌倒,年轻人道:“你运气不好,刚好我是个保全!”抬头问:“怎么回事?”

杨昭仪注意张海阔抬起的手臂,细看不觉惊叫:“流血了!”急从下方柜子取出医药箱,迅速将他手伤包起来,林德义瞥见她动作,气得偏过脸去。昭仪手上忙包扎,听那人问他话,不觉眼眶一热,说:“这个人……”

大阳台一下出现三个制服警员,年轻人和张海阔合力将林德义往屋外拉。

两警员一左一右抓过林德义,问:“哪位是杨小姐?你报110?怎么回事?”

杨昭仪头一垂,心中难过,说不出话。

张海阔看她一脸委屈,急趋前握住她手,说:“这个人侵入住宅,企图非礼杨小姐!”

林德义大叫:“我是杨昭仪男朋友,是她给我钥匙,我经常来这里,我经常来!”

“他胡说八道!”杨昭仪忿怒叫。

一个肩背皮包的女子闪近昭仪身边,抱她肩,慰问道:“昭仪,你受委屈了。”

杨昭仪黯然看她一眼,忽然灵光一闪,将这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子双手一拉,扬声道:“林德义!你说你经常来,这小姐你认识吗?”

林德义蓦然抬头,深深盯那女子一眼,诡异一笑,说:“她是护士小姐,常见面不是吗?她跟昭仪你共同租这屋子,这房子两间套房,你们一人住一间!”

女子哼一声,“胡说八道!我从没见过你!”房东太太和年轻人同时哈哈大笑。

房东太太斥道:“你也真能瞎掰!护士小姐现在不在呢,这是我女儿!”

林德义脸色大变,张海阔紧张的脸肌一下松弛。房东太太说:“杨小姐住两年了,我这两个房客有约定,谁也不许带男的回来!我就住楼下,还不清楚吗!”

外面又传来警车呼啸声,警员听了一下,说:“为何又来一批人马?”

“我妈报的案,刚刚楼上有奇怪声音。”年轻人说。

“没错,我报派出所!”房东太太突盯住林德义,困惑问:“我这房子,不可能让人入侵,为何你能进来?”

杨昭仪和张海阔突然触电般叫起来:“警察先生!”

众人看他二人,杨昭仪盯住张海阔,耳语问:“你要说甚么?”

“证物,钥匙!”

杨昭仪笑了,“一样的想法!你说吧!”

张海阔大声说:“钥匙在他身上!”

×      ×      ×

警员突伸手向林德义,迅速在他身上搜寻几下,抓出钥匙,林德义脸色再变,警员将钥匙递与杨昭仪,“是这个吗?”杨昭仪辨认一下,确认地点点头,房东太太接过去看一下,惊奇道:“原来你复制钥匙!真夭寿!”

“是杨昭仪给我的!是杨昭仪给我的!”

“不管是不是,到派出所说!”警员道:“杨小姐,带好身分证,一起去!”

“昭仪别担心,我陪你去作证。”张海阔朝警员说:“还有一样证物。”

杨昭仪立即明白过来,朝角落一指,说:“林德义刚拿刀子对付他,在那里!”

房东太太仔细打量张海阔,笑盈盈道:“这是谁啊?赶来英雄救美。”

杨昭仪稍一沉思,说:“房东太太,是我男朋友。”

房东太太眼睛瞇细,笑道:“真难得,第一次听说你有男朋友!”张海阔怔呆半晌,忽然间眼睛微瞇,嘴唇却大张,一脸喜乐,大张的嘴一时合不拢。

房东太太困惑看他,问:“你怎么进来救昭仪的?铁门没上锁吗?”

张海阔愣住,不知如何回答,忽听耳边有男声:“老实人,这问题难住你了!”复听得女声道:“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

满脸讶异的张海阔松一口气,腼腆道:“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

被警察强拉的林德义,一脸惊奇。杨昭仪则眼露迷茫看住张海阔。

房东太太微笑着,“你一定急坏了,我一上来铁门大开,一看就知道出事了!”

这顶楼很快人去楼空,善听、善视、绿女娃在大阳台现身,善视道:“这姓林的可恶,若不是张海阔赶到,杨昭仪恐怕痛不欲生。”

“不错,该给他狠狠惩罚。”

“侵入住宅,非礼未遂,持管制刀械,要吃官司,不过不会太重,有可能今晚就交保了!”绿女娃说。

“甚么叫交保?”善听、善视异口同声问。

“拿一点钱,像这案子,一万两万三万的,把钱押那里,人就放出来,有甚么罪?以后等法院来判。”

“万恶淫为首,这种强暴妇女,毁人名节的罪,死后下了地狱,可要下抱柱地狱、铁床地狱的。”善视说。

“凡人做坏事很多不想甚么因果,这个林德义,说不定一口咬定他和杨昭仪感情好,钥匙是杨昭仪给他的,遇到恐龙法官,这事情就不了了之。”

“甚么叫恐龙法官?”二神困惑。

“等下小神详细说与二神骑听。”绿女娃叹口气,说:“这次杨昭仪万幸毫发未伤,可这人间好多受坏男人强暴或诱拐的女人,她们心里的伤害是一辈子的!”

“真可恶!”善视说。

善听忽然倾听一下,对善视道:“你听到了么?要不要听听?”

善视注视一下善听额头,一串声音传来:“钥匙是杨昭仪给我的!杨昭仪移情别恋,不理我,但钥匙真的是杨昭仪给我的!”

×      ×      ×

“钥匙是杨昭仪给我的!杨昭仪移情别恋,不理我,但钥匙真的是杨昭仪给我的!”

“你带折叠刀是怎么回事?”做笔录警员问。

“杨昭仪冷落我,我带刀子去谈判,如果再不理我,我就拿刀自残给她看!我死给她看!”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仓皇冲进来,张望一下,挨近林德义身边,对警员说:“警察先生,我弟弟只是脾气急一点,他不是坏人,这一定有误会。”

一个警员趋近她,作个“嘘”的手势,把她带到一边,她眼睛频频朝杨昭仪张望。隔一会儿,她走向杨昭仪,后者僵硬朝她点点头,她将昭仪拉到一边,说:“再怎么说,昭仪,你顾念一下我是以前的老板娘,把这件事认下来。”

“认甚么?”昭仪惊奇问。

“钥匙是你给阿义的!”

“我不可能给阿义钥匙!”

女人看着她,说:“你在我店里跟阿义有说有笑,你给阿义钥匙也不是不可能。”

杨昭仪气闷道:“不讲道理!对不起!我不想说话!”甩开她手,走开了,张海阔亦步亦趋,带她一旁坐下。

林德义眼睛瞟着,鼻孔里冷冷哼一声:“奸夫淫妇!”

气音发出的秽言被笔录警员听到,他向海阔,昭仪方向看了看,手朝林德义点了点,轻斥:“你还想多一条官司吗?”

这一夜,张海阔送杨昭仪回居处,昭仪打开海阔手腕纱布,静静替他处理被咬伤口:双氧水润湿取下凝血棉花,又涂抹优碘,上好棉花,换上干净纱布,这才说:“还不知你身手如此之好,将那人制伏了!”

“当兵学的一点皮毛,难为情,一个分心叫他咬了!”

“谢谢你,添你麻烦,你回去休息吧。”

“心情还可以吗?”海阔深深凝视她。

昭仪静静点头。

“你这里男宾止步,我得快走,但让我察看你屋里各角落好吗?我不放心。”

“好吧,这客厅一目了然,就剩房间和洗手间,恭请校阅!”领着他往房间走。

海阔听她说“恭请校阅”,不禁咧嘴笑了。

房门一开,张海阔眼睛一亮,轻赞:“好漂亮!”

昭仪问:“哪里?”注视他缓缓移动的眼光。

“到处!”张海阔指着褐色茶几,说:“这上面这盆甚么花?好漂亮!”

“面包花,花名红果,褐色的枝桠,红色的小粒圆果,国三时,阿姨教我做的。”

海阔赞道:“这甚么红果,用这褐色陶盆装着,看来就像一树红梅,古典又雅致,比一般鲜花好看多了,这红果少说也七、八年吧?怎会洁净如新?”

“每隔一段时间,将枝桠重新缠过、红果全拔下来,清洗好,每天看都觉好看。”

张海阔笑道:“我猜你喜欢梅花?白梅、红梅、粉红梅,还有………。”

“桃花。它褐色枝桠与梅花相似,高低起伏,错落有致,花朵近似梅花。”

“你一定不喜欢大红大绿的花儿?”杨昭仪点头,海阔道:“一般的花你嫌俗艳吧!”昭仪又笑,张海阔嘴咧大大,说:“我也不喜欢大朵花!不过我喜欢莲花。”

杨昭仪眼睛一亮,“清新脱俗,含苞百合也不错!”

“嗯,含苞百合!咱们志同道合,好事,照古人说法,应浮一大白!”

“学历史的总爱学古人,你少来!”昭仪抿嘴笑了。

“学文学何不念一首李白的将进酒?”

杨昭仪似有心事微笑着,“我知你好意,想逗我开心。好了,已经校阅差不多了,该回去休息了。”

“不,不,这里可看的多了,这两个大书橱,是你思想、心灵所在。诗词、章回小说、中国历代演义全集,还有这个,嗯,这……”他指着五斗柜上的三支笛子:“这放陶瓮里,感觉好棒,典雅,能看笛子吗?”

杨昭仪趋前取出笛子,一支支递与他,“D调笛,G调笛,C调笛。”

张海阔爱不释手轻触笛身,说:“真漂亮啊,下回吹给我听好吗?”

“以前客人教,随便吹,基础不扎实,正式学习再说吧。”

“好吧,”海阔转个身,指墙边一架扬琴,说:“我一进来就看见它了,真漂亮,你没说你有扬琴。”

“是人家买了没时间练,廉价卖我的,你又没问过我?”

“也是!”

“很晚了,你该走了。”

张海阔点点头,“不好意思,你也该休息了,我走。”

昭仪送他至大阳台,海阔迟疑问:“一个人会怕吗?隔壁套房邻居呢?”

“她是医院护士,大夜班,你放心,我会把门都扣死。”

张海阔点头,转身欲走,忽然停步。转脸看杨昭仪,垂头道:“对不起,我差点上林德义的当,差点误会你,你生气吗?”

杨昭仪嘴角飘忽一笑,说:“林德义说我给他钥匙,说他跟我感情好,说我与他闹别扭,你听了生气,转身就想走,是这个吗?”

“不是生气,是绝望,他还真狡猾,演技逼真,我一瞬间掉进寒冰地狱,身冷心更寒,所以转身就想走,我差点害你坠落地狱,我真太糟糕了!”

昭仪无语。

海阔眼光一黯,说:“人的心原来这样脆弱,经不起戏弄,幸好你叫他别戏弄老实人!这下提醒我了!真傻啊,上次戏弄我,说要把你手机号码给我。这一次……也幸好你抱住我,虽然心慌意乱,你在耳边叫我‘制伏他!’我又活过来了!昭仪,我对不起你!”

昭仪轻叹口气,摇摇头说:“忠厚老实的张海阔,遇到老奸巨滑的林德义,给戏弄很正常,不怪你!”

张海阔一抬手臂,说:“所以老天马上给报应,让那人狠咬一口。是我一时误信恶人的报应!”

昭仪轻轻将海阔的伤手拉起,在他手臂深深一吻,说:“对不起!谢谢,不是你,后果不堪。”

张海阔凝望昭仪,将她拉向自己胸膛,抱紧她,两人听到自己的心跳、对方心跳,时间似乎静止,海阔抬头凝视她,微一曲膝,在她额上深情一吻。

似想到甚么,他转开铁门,叮咛:“把门扣死,知道吗?”

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两人痴痴凝望,终于杨昭仪走离他视线,大灯黑了,小灯亮起。张海阔突拔腿就跑,急匆匆奔下楼,出巷子拦下计程车走了。

不到半小时,张海阔匆匆而来,手上多支大球棒,胸前悬挂手机。他从裤袋掏出报纸铺地,人就在楼梯阶坐下。

立刻拨手机出去,柔言问:“睡了吗?昭仪。”

“嗯,要睡了,到家了吗?快休息,明天去音乐教室看看。”

“好,我要休息了。昭仪,我借了一支手机,就打电话这支,随时找我,我随时赶来,我在离你很近的地方。”

“甚么?”

“我说我心离你很近,零距离,你随时呼叫,我随时赶到!”

“是吗?晚安了。”“晚安。”海阔深深一吻手机。

一个在屋里舒适的床上,辗转反侧,终于慢慢睡着;一个在楼阶上,眼皮渐阖,不敌倦意,频频呵欠,恍惚入眠。

善听、善视站下方平台,注视头脸斜趴膝盖沉沉入睡的张海阔,两神不禁笑了。

善视说:“痴心汉,借一支手机,带一根棒子,守候心爱的人,真感动!”

“人间至情,只羡鸳鸯。”

善视转脸看他,说:“如果我遇到劫难,你会不会痴痴守护我?”

“不但要守护,你若有过,我代你受过。”

“你讲地狱苦刑?各人造业各人担,咱们师父的地藏经不是说:‘父子至亲。歧路各别。纵然相逢。无肯代受。’?”

“放心,”善听轻拍她肩,说“修炼千年的善视神骑,又哪里容易犯过?”

两骑笑笑,身影隐去。

却说这张海阔睡得正沉,有人轻拍他肩,海阔睁开朦胧的眼,原来是房东太太,海阔赶紧站起。

“你在这里做甚么?”她轻声问。

海阔揉揉眼,说:“我怕那人半夜给交保,不知会做出甚么事来?”

“我也担心,会复制钥匙,难保不会复制第二份。放心,明天我会找人换钥匙!”

“谢谢您了!”

“昭仪知道你在这里吗?你这样睡可不行!或者你到阳台,不对,这可犯她们规矩。”

海阔点头,“昭仪不知我在这里,别让她知道。不好意思,我会妨碍别人吗?”

“不会,不会妨碍别人。”房东太太道:“你跟我来!”

下四楼,房东太太从屋里递出一张椅子,说:“三、四、五楼两边都是我的,那边五楼是屋顶花园,你不会妨碍人,明天我会找人换锁,楼下也会换新门。”

海阔倦极睡着,房东太太悄悄来,将小薄被盖他身上,缓缓下楼,边走边呢喃:“难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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