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借牌救人
2025-10-05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点击:

蓦在此刻,牢门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道:“女王密使到!”

蒙面人意外地一惊,大声道:“有请!”

一个劲装疾服的蒙面人出现牢门边,双手一拱,道:“是副座么?”

蒙面人仔细地打量了来者一眼,道:“不错,请表明身份?”

那密使探手怀中,取出一面手掌大的金牌,高高擎起,牌上是一个浮雕的八卦,八卦正中央有一个令字,蒙面人立即俯首躬身,道:“卑座敬接金令!”

密使收起了八卦令牌,然后恭施了一礼道:“卑属参见副座!”

蒙面人直起身来,道:“少主传下金令有什么谕示?”

密使沉声道:“少主面谕,要卑属立即带上官智,少主要亲自问话。”

“少主现在何处?”

“新安分舵!”

“什么,新安分舵?上官智落网才只半天工夫……”

密使立即接口道:“少主是在中途接获飞鸽传讯,所以才命卑属赶来带人,可能有什么安排。”

蒙面人沉吟了片刻,道:“这一路到新安分舵,途程不近,对方的人正在这一带活动,如何带法?万一中途出了差错……”

密使打了一躬,道:“请副座依押来方式用轿子押送,卑属尾随护押!”

蒙面人点了点头,道:“好,你到后边用饭,本座立即派人打点上路。”

密使道:“金令火急,卑属立等上路,饭不用了,请副座传令吧!”

蒙面人目注身旁的黑衣汉子道:“传本座之命令,郝、王两头目立即打轿来此!”

那黑衣汉子恭应了一声,匆匆地去了。

蒙面人又转向那密使道:“你充任少主密使不久吧?本座没见过你……”

密使应道:“是不久,蒙少主垂爱驱使,是近月的事。”

“唔!”

上官智此刻是任宰的羔羊,他什么也不在乎了,既已落在对方手中,一切只有听天由命,反正大不了是一死,他判断,这蒙面人既被称作副座,可能便是“乾坤教”的副教主,那此地十有九成是该教的总舵所在地,少主遣密使要带走自己,目的何在。

也只半盏热茶工夫,一顶轿子抬到了牢门口,抬轿的是两名彪形大汉,看起来身手相当不弱。

蒙面人一挥手道:“把这小子解下来,放入轿子!”

两名抬轿的头目,立即进牢动手……

那密使道:“禀副座,这小子身手不赖,依卑属看,还是加缚……”

蒙面人嘿地一笑道:“不必,他目前身无功力,尽管放心,要注意的是外援,他本身不足虑。”

“副座已经废了他的功力?”

“这倒没有,只是禁制,少主一看便知道的。”

上官智被解下放入轿中,轿门朝外牢牢地扣上。

就在此刻,一名青衣少女来至牢门口,朝蒙面人施了一礼,道:“禀副教主,容弟子认一认这位密使?”

蒙面人沉声道:“他持有少主的金牌令!”

“弟子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奇怪?”

“少主何以不回山亲自审问,而要派人带这么远的路途,舍近就远,令人不解。”

“嗯!你认吧!”

青衣少女面向密使道:“请解下蒙面巾!”

那密使冷冷地道:“你知道这是犯忌的么?”

青衣少女笑了笑道:“此地没有外人,贵使不必顾忌!”

密使愠声道:“留香,你别太放肆,你是恃太夫人宠你么?”

青衣少女怔住了,半晌才期期地道:“不是我放肆胡来,密使中我没见过……”

密使冷冷地道:“你没见过的不只我一人,但我却见过你。”

青衣少女闭上口,不再说话,蒙面人一挥手,示意动身,密使施礼告辞,轿子抬起冉冉向外走去,上官智在密封的轿中,什么也看不到。

轿子忽高忽低,飞快地奔行,在上官智的感觉中,他知道是奔行在山道上。

奔行了约摸半个时辰,只听密使的声音道:“从左方入谷!”

轿子忽地停住不动,那前面抬轿的头目道:“禀使者,这不是出山的路!”

密使气势凌人地道:“是你们听我的,还是我听你们的?”

两头目不敢再开口,依密使的话,舍正路朝一个荆棘满布的谷中奔去。轿子穿行在荆棘杂树之中,行动相当困难,速度顿时缓了下来,轿子不时发出“哧啦!哧啦!”的碰撞声,最后成了一步一步地挨。

情势愈来愈不对劲,但两名头目恪于使者的威势,不敢开口动问。

又过了许久,密使大声道:“天亮了,我们歇一会。”

轿子放落下来,接着是两声闷哼,“砰!砰!”两名头目栽了下去,倒地寂然。

上官智心头大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出来吧!”话声中,轿门开启,一蓬蒙蒙的天光透入轿中,上官智向外一张望,天已经亮了,入目尽是荆莽,那密使站在轿前,双目精光灼灼。

上官智怀着茫然而又忐忑的心情,钻出轿外,怔怔地望着这密使,不知如何开口?

密使冷冷地开口道:“上官智,你不听忠告,险些断送了一条命,你这条命算是捡回来的。”

上官智心头陡地一震,惊诧莫名地道:“阁下莫非是灵宝途中,传柬示警的朋友?”

“不错!”

“阁下是……”话方出口,倏地又顿住了,那传柬的,从柬上的字迹判断,分明是个女子,但眼前的蒙面人……

“阁下请示名号?”

密使冷漠地道:“这点你不必问,你知道了也没用。”

上官智倒抽了一口凉气,又道:“朋友为何要救在下?”

“我不愿看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声音中不带半丝感情。

“朋友真的是‘乾坤教’少主的密使?”

“世事如棋局,是不是又何妨!”

上官智愣住了,他想不透,这神秘的人既然冒奇险救了自己,为什么又对自己如此态度,这实在令人费解?心念之中,期期地又问道:“朋友援手在下,应该有个理由的?”

密使冷漠如故地道:“理由便是要你活着!”

上官智问一句,对方便驳一句,他再也问不了了,只怔愕地望着对方。

密使默然了片刻,开口道:“上官智,你此刻真的功力尽失?”

“是的!”

“何穴被制?”

“在下也不明白,穴脉全都正常,就是真力不聚。”

“噢!有这等事,被药物所制么!”

“没有,在下清楚地记得没有被强迫吞服过任何药物,遭暗算之后,数穴被制,在下一一予以冲开,最后才感觉真元不聚……”

“不对!”

“什么不对?”

“你既然能自解穴道,可见内元未失,如真力不聚,你凭什么冲穴?”

上官智一听不由愣住了,这话一点不错,如果自始就真元不聚,穴道如何能冲解呢?在冲穴撞脉之际,自己的确没感到真元不聚,是在穴道自解之后才觉察的,这可就不可思议了,对方除了在现场之外,没有再向自己出过手,这怎么解释呢?

密使静静地思索了一阵,道:“我不信这个邪,你躺下,我替你检查一遍!”

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腔调突地变了,那声音似曾相识,上官智不禁心中一动,暗忖:“对方的声调是以内力故意改变的,这声音极熟,他到底是谁?”

想了一阵,突地想起来了,易钗而弁的萧方,萧方与筱芳谐音,她是伍筱芳。

这一识破了对方的行藏,一颗心不由狂跳起来,怪不得她对自己这种态度,她不是与童晓光一路么,为什么又单独行动呢?对了,她故意装作移爱童晓光,目的是要气气自己,但目前却不能负李静兰,芳妹,你的用心也太苦了,我上官智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用情,唉!

这一“唉!”却唉出了声音,要收口已来不及了。

“你唉哼些什么?”

“在下……在下想到无才又无能,才落得这等下场!”

“躺下吧!”

上官智依言在地上平平躺倒,伍筱芳上前俯身,遍察他的大小穴道与七经八脉,手指触处,一股股异样的感受,几乎使他忍不住要叫出来。他想起在崤山绝谷中,她被“赤发真君”所伤,自己也曾为她查脉疗伤,那感受,与现在完全一样。

一缕缕处女身上特有的幽香沁入鼻端,更使他难以自持,内心激荡如潮,额头上冒出了粒粒汗珠,她虽然蒙着面,但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是露在外面的,他闭上眼,不敢与他对峙。

“你觉得痛苦么?”

“没有!”

“那你额头上怎么会冒汗?”

“这个……这个……也许是紧张。”

“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

上官智不敢再接腔,再说上几句非露出马脚不可。

伍筱芳探查了一阵之后,废然住了手,自言自语地道:“怪事,真是怪事!”

天色业已大明,晓风拂面生寒。

上官智坐起身来,道:“朋友,在下所言不虚吧?”

伍筱芳眼望天际,答非所问地道:“此刻我们不能行动,我相信对方已经开始搜索我们了。”

上官智故作震惊之色道:“难道朋友并非真正的密使?”

伍筱芳笑出声来道:“屁的密使,真正的密使躺在半山腰,天一亮便会被发现的,若不是凑巧碰上他,我还真救不了你,那鬼地方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无殊龙潭虎穴。”

上官智若有深意地道:“朋友的恩情,在下如何报答?”

伍筱芳以异样的腔调道:“上官智,老实告诉你,我能救人,也能杀人,不必提报答二字,如果我一不高兴,也许就会杀你。”

这话,当然也是有意而发的。

上官智暗地打了一个冷噤,期期地道:“在下的命是朋友救的,如果朋友要取在下的性命,在下绝无怨言,算是两不相欠,不过……在下对朋友该怎么个称呼?”

伍筱芳梦呓般地道:“何必争什么称呼,人生聚散有若水面飘萍,偶尔碰在一起,转眼又各自西东,谁知日后是否再会碰头!”

这话说得十分露骨,她没自觉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流露出女儿之态。

上官智俯首无言,内心感到一阵凄楚。

两人暂时无语,陷入了难堪的沉默中,各人想各人的心事。

东方的山头泛出了红霞,太阳慢慢自山巅探出了头。

伍筱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道:“对方向你下手的目的何在?”

上官智略一沉吟道:“为了‘赤发真君’之死,与千两黄金被调包的事!”

伍筱芳眸光一动,道:“是你做的么?”

“当然不是!”

“你知道是谁做的?”

“知道!”

“说说看?”

“千两黄金被调包,此人在下不便说了,至于‘赤发真君’之被残杀在崤山,是现任的‘武盟’铁卫士统领童晓光所为,他是为了报亲仇……”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在崤山之内,‘赤发真君’先伤在我的剑下,负伤而遁,正巧碰上了童晓光,被他以残酷手法杀死,在下在暗中目睹一切经过。”

“哦!那老魔是先受了伤,难怪……”

难怪什么,她没说下,话声到此顿住了,上官智心下十分清楚,但他不能说破。

伍筱芳不知道已被识破行藏,煞有介事地装着假声道:“你已对‘乾坤教’的人说出了一切?”

上官智摇头道:“这倒没有!”

“你不说便脱不了干系,对方还要找你……”

“身为武士,有所为亦有所不为,在下情愿背这黑锅。”

“那是为什么?”

“这点恕在下不便奉告。”

“这我可以猜得到一二……”

“朋友说说看?”

“你要充男子汉、大丈夫,是么?”

上官智苦苦一笑道:“朋友,你猜错了,在下不是朋友想像中的那等人。”

伍筱芳突地怒视着上官智道:“我看你就是那等人!”

这句话虽然刺耳,但上官智知道对方是在负气,根本不以为然,淡淡一笑道:“朋友的意思……说在下是个沽名钓誉的人?”

伍筱芳盛气地道:“不错,我就是这意思,你要怎么样?”

上官智看她的马脚愈来愈明显了,女人便是女人,心胸气量总是较男人狭窄的,在某些地方,城府可能超过男人,但在情感方面,便显得脆弱了,同时,也相当死心眼,她似乎已完全忘了她现在的身份,当下笑着道:“不怎么样,在下认了!”

伍筱芳大声嚷道:“你没有骨头!”

上官智个性孤傲严谨,不喜调唇弄舌,他再也憋不住了,面色一肃,道:“芳妹,戏演完了,我们正经地谈谈吧?”

伍筱芳震惊地退了一步,大叫道:“谁是你的芳妹……你是个没心肝的人!”

声音已回复本来的腔调。

上官智站起身来,悠悠地道:“芳妹,我已解释了多遍,现在不知说什么好,你恨我也罢,怨我也罢,反正此心唯天可表!”

伍筱芳一把扯下了蒙面巾,露出了一张清秀但近于木然的面孔。

上官智大吃了一惊,但随即意识到对方是戴了人皮面具,“空门”中人,容易改装,当然是拿手,遂也不以为意,她的声音,已证实了她是谁。

伍筱芳冰冷地道:“我不听你这一套。”

说着,跺了跺脚,又道:“我该走了!”

了字出口,人已转过身去,拔脚便走。

上官智怔望着她的背影,心头一片苦涩。

伍筱芳走了数步,又回身走了过来,气呼呼地道:“你现在功力全无,再落入对方手中,还是死路一条,你在崤山绝谷中救过我,现在我还你这笔人情,跟我走吧!”

上官智苦着脸道:“芳妹,别说这样的话,我知道我负你太多,今生要还也还不了。”

伍筱芳咬了咬牙,眸中隐现泪光,自怀中取出一个蜡制丸子,道:“剥开涂在脸上,以掩人耳目,否则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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