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逞强梁,蓝鬼受创;献殷勤,黄怪多情
2019-07-05   作者:古龙   版权:古龙著作管理委员会   点击:

  云中青凤说:“夏姊姊,听说你受了伤,不妨事吧!”
  夏芸点点头,提起她的伤,她自然引起对天阴教人的憎恨,云中青凤现下脱离了天阴教,原来也是骗诱熊倜尚未明的呀!若不是熊倜告诉她那一番话,她真不愿意理柳眉。
  她勉强含笑叫道:“眉妹妹,你又为什么反叛了天阴教呢?你在天阴教不是很有地位的重要人物么?”夏芸这句话,确实太过分些。
  云中青凤被她说得脸都红了,她反唇相讥道:“我是崆峒正派门人,不过缪天雯是我老姑妈,我才跟她学本事!你父亲虬须客才是天阴教的关外分舵舵主呢!”
  她针锋相对,向夏芸作了个有力的讽刺。
  熊倜也讪讪的向秋雯道婆说:“昨夜幸有一位武林前辈,夺回此剑,我赶到那家客栈通知您,师太已经外出了!这事我原不愿重烦师太!”
  熊倜不能说出银杖婆婆和毒心神魔,他只轻描淡写的表白一下。果然秋雯师太还是冷笑不止。
  但是毕竟是熊倜的宝剑,人家找回来不找回来,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主氏双豪又在一旁叫嚣了,他们怒吼着说:“姓熊的,你不交代一声,我们可就要牵马了!”
  那蓝面鬼却偷偷瞧着这一双绝色少女,夏芸和云中青凤,春兰秋菊,各极其美,他无法判断她们之间的优劣。
  夏芸见他—双贼眼,老是向她和云中青凤身上钉着,讨厌极了,她抓了三粒钢丸,冷不防向蓝面鬼掷出。
  蓝面鬼王镒,色迷迷的正在胡思妄想,而那三粒钢丸,闪闪发光,已飞追面前,使他吓了一大跳。
  蓝面鬼也学过收接暗器的少林独门真传,称为“龙爪手”和“虎掌功”,他不慌不忙伸手迎绰,被他绰住了一粒钢丸。
  那另外两粒却斜斜飞上他头顶,他以为夏芸手法不精,错了准头,不料那两粒自行在他头顶一撞,丝丝一阵响,竟又翻翻飞下来,这一来他才慌了手脚,背上嗤嗤,嵌入两粒莲蓬大小的东西。
  立时深入皮肉,血流如注,蓝面鬼痛得怪声嚎叫。
  田敏敏这种发暗器的奇妙手法,本领略低些的是很难躲得过的。四仪剑客尚且不免受伤,蓝面鬼怎能应付过去,因为暗器发出后,那刺射的角度,往往是奇诡莫测,使人防不胜防呢。
  夏芸露出了这一手,震惊了赤面灵官王钰,同时也使秋雯师太惊奇不已。云中青凤却闻名已久了,天阴教人那夜伤在散花仙子钢丸下的不在少数,他们立刻传令各堂各坛,一体研究被这种暗器手法之策。
  所以武林中就是这样,你有一种绝技可以称雄一时,别人立刻精心研究对策,而头脑聪明内功深厚的人,同样也可悟出一种专门对付你的特种本领!金钟罩铁布衫功,就有许多方法专门来破它。
  云中青凤称赞说:“夏姊姊好俊的手法!”
  熊倜见夏芸出手打伤了蓝面鬼,想阻止也来不及了。除了天阴教人已成了死对头,此外没有轻易和人结仇的理由。而且王氏双豪,又是少林正派门下,将来不要添许多麻烦么?但他不敢责备夏芸。
  蓝面鬼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皱眉苦眼,他恨极了,忍着痛跳过去就要拉那匹劣马——夏芸的大白!
  熊倜不能不出手了,他已经答应过夏芸,否则这任性的女孩子,又要闯出更大的乱事!
  熊倜以极快的身法,潜形遁影,闪晃之间,已到了蓝面鬼身后,他用了几成力道,抬腿踹去。
  踹在王镒的臀部,王镒怪叫一声,向前翻扑下去,咕咚咚向前滚去,夏芸看得呵呵笑了说:“快滚你们的蛋吧!别在这儿出丑了!”
  秋雯师太也向赤面灵官叱道:“王钰——快搀扶你兄弟回去养伤吧!”熊倜却取出两锭银子,估计够偿还这匹公认劣马的价格了,托秋雯师太送过去。
  赤面灵官见对方合为一起,人多势众,自料决非他们的对手,今儿王氏双豪算是塌了台,只有向他师傅搬弄是非了。江湖上的规矩,学艺不精,几年再见这一类套话,敷一敷门面,他也顾不得说。
  赤面灵官憋着一肚子恶气,扶起蓝面鬼来,一声不哼,兄弟俩垂头丧气,蹒跚着走向梁家寨村里去了。
  云中青凤只冷哼了一声,而夏芸却很写意的抚着她的爱马,现在她满意了,宝马名驹回到她的身边,熊倜也将永远和她厮守,她需要的一切都拥有了。
  她还有什么缺憾呢?
  哪知她心爱的倜,不久就要自她身畔离去呢!
  王氏双豪走后,他们四人款款一同步回郑州城内,熊倜很礼貌的邀请秋雯师太至他俩所住客栈中。
  熊倜怀念着尚未明的安危,他想从柳眉口中问点线索,所以他邀请她师徒作一席长谈。
  云中青凤恢复了她少女应有的高贵和矜持。
  熊倜陪笑发问:“柳侠女,敝友尚未明的下落,你能见告么?”这一问似乎唐突得很,而使柳眉冷若冰霜的娇靥上,微微泛起了红霞。她躲在师傅身后,还是掩饰不了她的娇羞,同时引起了熊倜和夏芸的注意。
  云中青凤蛾眉一蹙,她心里也正悬念着她的心上人,她还访不出尚未明的消息呢,她一双秀润的眸子,斜睨了熊倜一眼。她为难了,她不能表示她关心尚未明,实际她是最关心的人呀!
  她脸上焦急之色并未少减,她不怕天阴教人麻烦了,却芳心缠结在尚未明身上,她不能不答覆熊倜的话呀!
  云中青凤触动了心事,有些忸怩不安,她师傅却以慈祥而怜爱的眼光,扭头向她一瞥,秋雯师太知道了徒弟的心事,她不能勉强柳眉回答熊倜的问话,秋雯师太更怕云中青凤不防口露出什么。
  因为云中青凤终究和尚未明还仅仅一面之缘啊!
  云中青凤淡淡说:“我这次自白凤总堂出走,缪老姑妈原不让我走,可是我想着师傅!”她这一篇极巧妙的谎话,尚不至引起熊倜俩的疑心。
  她又道:“这样就是叛教么?崆峒派又不是天阴教,我自然应该回本派师长的座下了。至于熊小侠那位朋友——尚未明,按照天阴教规矩,多半交由龙爪坛执行……”她眼圈儿潮润了不忍说下去。
  顿了一下,声音变得颤抖起来,道:“最好的结局,是交龙爪坛监禁起来,但这不可能!你们打伤了天阴教许多人,这仇恨怎不要算在他头上呢!”
  云中青凤言下,神情竟有些凄然了。
  熊倜失望了,他从云中青凤口中,问不出他急欲明了的事。同时却很欣慰,崆峒派人能与天阴教人分开,他说:“柳姑娘回到令师身畔,这是非常明智之举!武林各派正酝酿着一场浩劫,置身局外,自不至玉石俱焚了。只不知令师兄单掌断魂单飞,他作何打算?”
  柳眉神情又突然大变,她似极憎厌她这位师兄单掌断魂,悠悠一声叹息,摇头不说什么。
  而秋雯师太立刻忿忿说:“单飞竟敢倒行逆施,违背本派戒律,老身要通知他师傅,立即驱出门墙!”
  熊倜怕这火气太大的老道婆又发脾气,不再提单飞这回事,信口谈些武当派点苍派的闲事。
  夏芸则和云中青凤呢喃絮语,女孩子在一起,自另有许多话说。她们虽无世俗儿女娇揉造作之态,却终有些女孩子间的闲话。譬如说两人为一件衣饰,也会讨论好半天。而爱美更是女孩子的特点。
  熊倜小小作东,留她师徒吃夜饭,她渐渐和云中青凤亲热起来,她俩性情原有些相近啊!
  于是夏芸又获了一位闺阁朋友。
  华灯初上,客栈中又纷扰起来,许多远道旅客,纷纷歇店,闹哄哄的,他们则浅斟低酌,正谈得十分融洽。
  熊倜发现院中有两个黑衣人影一闪,他们很机警的拔步退走,无疑是来探道儿的天阴教徒。
  熊倜不愿告诉夏芸,怕她会立即找碴儿惹事,他假作离席,比及他跑出房外,那两个黑衣人已走得没了影子。
  熊倜直觉地判断今夜必会发生点小小事端。
  饭后,夏芸此时和秋雯师太也很熟惯了,秋雯师太赞美她白天发暗器的手法,问知是点苍双侠独擅的绝技时,更加倾倒,秋雯师太和玉面神剑夫妇原也在点苍一派比剑大会上见过一面的。
  更漏一滴一滴滴下去,夜渐渐归入静寂,人们停止了活动,而各寻安息之所,秋夜绵绵,微觉寒意袭人。
  熊倜眼快,猛然发现窗前有黑影晃动,他非常警觉,立刻撮唇一嘘,使夏芸柳眉都为之一惊。
  秋雯师太却勃然起立,向窗外喝道:“是天阴教的朋友么?不必鬼鬼祟祟,缩头藏尾,快请出面一会!”秋雯师太以为天阴教人是冲着云中青凤而来。
  熊倜呢,则自银杖婆婆说出从铁面黄衫客手中夺回宝剑,他就料及他们不会放松他和夏芸了,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窗外却呵呵响起一叠苍老笑声,声震屋瓦。
  窗外的人朗朗说道:“熊小侠!今夜务请留意!”
  这句话音甫歇,屋瓦上一叠轻微足音,显然那人已飞身上了屋顶,继之就音响俱寂了。
  秋雯师太性情非常急燥,她已一个箭步窜出屋外,但是她仍旧没看见这发笑人的面目,只侧面厢房屋顶一条高大身影一晃,就消失在黑暗之中了。秋雯师太非常懊恼,因为她没抓着那发话的人。
  夏芸也跃跃欲试,紧扎了一下衣裳,熊倜急以柔声劝她说:“芸!你何苦和自己过不去呢!你内伤未复,万万不可生气拼斗!今晚我守它一宵,总之我俩切不可离开,在一起什么事都有我呢!”
  夏芸冷笑说:“现在我一切都复原了,你就是太小心了!倘若白凤总堂那些家伙都追了来,凭你熊大侠,只怕一个人也打发不了呢!”
  熊倜笑说:“真个需要你帮忙时,我自会求助于你啊!你那一手散花手,在白凤总堂外确曾击败许多能手呢!”
  熊倜早听出刚才窗外的人,说话口气,是友非敌,所以他没有追出去查看。听声音那人年纪不小,却并非毒心神魔,这可使他坠入五里雾中,究竟是谁来向他们示警呢?他想不出答案了。
  熊倜安慰夏芸说:“天阴教高手,云集湘鄂,不会有多少人来北方,缘黄河一怪之流,谅都是些北道上人物吧!”
  经过这一番惊扰之后,秋雯师太师徒告辞走了。
  秋雯师太是怕天阴教人目的在于她师徒,她们赖着不走,反而别人误会她们依赖熊倜俩。秋雯师太傲骨凌云,她宁肯自己独当一面,不屑求助于这两个少年。秋雯师太对于熊倜的本领,尚不深悉。
  熊倜也是同样心理,不能留人家替自己壮声势,更不愿使老道姑牵入这是非漩涡里。他和夏芸现在不再怀疑云中青凤了,她确实是站在反对天阴教的一方。
  秋雯师太师徒走后,熊倜哄着夏芸睡下去,拴妥门窗,把应用之物放在手边,然后吹熄了灯。
  夏芸却仍然穿着一身紧扎小衣裤,而且把银鞭放在床头,这女孩子的个性强得谁也劝不住她。
  临睡前,熊倜和她照例有一阵温存,互相溶洽在爱河里,今夜稍有例外,因为各人心里都存了警觉。
  熊倜又再三叮咛,无论有什么变故,劝她就在房里别出去,在暗中以逸待劳,也可重创三两个敌人。
  夏芸笑笑说:“你真啰嗦!可是倜!你也不能大意呀!”
  他俩交换了个甜蜜的微笑,熊倜和衣躺在自己床上了。
  三更初敲,万籁无声。
  奇异的声息,在屋瓦上面轻轻颤动!
  熊倜翻身溜下床来,把贯日剑提在手中,他屏息以待。
  屋上沙哑而苍老的声音轻轻喝道:“熊倜!快些出来会会本师!本师在城东教场候驾了!”
  说完,屋上脚步声已悄然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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