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青云《短篇集》

杀手列传之《江湖绝》

作者:诸葛青云  来源:诸葛青云全集 

  国,要有”国法”,帮,要有”帮规”,江湖,更要有”江湖道”。
  江湖中,阴谲奇诡,步步风波,当然相当可怕。但由于有一种群体共认的习惯法——江湖道义,存在其间,遂也有它的迷人可爱之处,除了可以凭深厚的能力(包括经验,曁文武学识)求”眞”,藉坚定而固执的德性修养择”善”以外,它更有一种非江湖人物所难领略体会的凄迷豪放的”美”。
  故而,江湖中最可怕、最令人担忧的现象,不是血腥遍野,不是杀手横行,而是”江湖无道”。
  “江湖道义”的约束力,究竟有多么大呢?
  这种无形的东西,难以数字表示,难用文字形容,但却可以说它超过法律,甚至超过生命,是至高无上的。
  能懂得这种规范,尊重它所代表那份荣誉的,才是铁铮铮、响当当、够份量的”江湖人物”,否则,便根本够不上”人物”二字,只是上不得台盘的”江湖混混”或”江湖败类”而已。
  当代江湖中,杀手蠡起,为数极多,诸如”三才”杀手(天才、地才、人才)、”三光”(日光、月光、星光)、”幽灵”杀手(神秘如鬼魅)、”红粉”杀手(非女子)、”虎豹”杀手(凶猛如虎,迅捷若豹,一击必杀)、”千手”杀手(全身皆可发出杀人暗器),以及”无手”杀手等,全是”第一流中第一流”的出群高人。
  要想获得”第一流中第一流”这项荣评并不简单,得有双层条件,除了功力高、经验足,心思快,手段稳之外,还要能”有所不为”。
  一般杀手,是只要雇主付钱,他们就卖命办事,但这些”第一流中第一流”的杀手不同,他们除了代价极高之外,还必须先查明原因,看看自己所被雇下手的”杀戮对象”是否有必死之道。
  这些”第一流中第一流”的”高级杀手”之中,究竟以谁的手段最高明呢?说来令杀手诧异,论成绩,较声望,曾被杀手们公认为”杀手之王”的,竟是那位”没有手”的杀手,”无手杀手”江湖绝。
  江湖绝眞的”没有手”么?不是,但”有手”等于”无手”,他双臂自幼萎废,成为天残,但心思之细,头脑之快与设计之绝,却无与伦比,他无需用手,凭脑力便可杀人,三十年来,江湖中凡被江湖绝设计欲杀之人,等于是上了”断头台”,中了”穿心箭”,服了”断魂丹”,在”枉死城”中注了”鬼籍”,从未有失败纪录。
  如今,震动江湖的大事来了,被公推为”杀手之王”的”无手杀手”江湖绝居然在一次执行”杀手”的行动中,宣告失败。
  不是江湖绝有所退化,头脑失灵,设计欠妙,也不是他所设计欲杀的对象,能力太强、身手太髙,而是失败于江湖绝自许是位拿得起、放得下、够身分的”江湖人物”,他才不得不面对”江湖道义”坦然负责的,承认了自己三十年”杀手生涯”中,仅有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败绩。
  事情是这样的,江湖绝接受了一笔重酬,作了生平最精密的奥妙设计,使被谋杀的对方,一步又一步的走进他所布的圈套,越陷越深,根本无法自拔,但到了最后的”必死关头”,对方却突然全身发抖,热泪盈眶,仰头高呼了一句:“可怕!可怕!太可怕了,江湖居然无道!”
  这声高呼中,包含了多少无奈?多少怨懑?硬把一直身在暗中,临场欣赏自己所精密设计的”无手杀手”江湖绝,给叫得双眉皱锁,自动现身,询问那万念俱灰,生望已绝的被设计谋杀者,为何认为”江湖无道”?
  问的结果,使江湖绝悚然汗出,怦然心惊,发现自己的设计虽然精密,却只是落入了另外一个更精密的设计之内。
  整个事件是混淆黑白、顚倒事非,对方深知自己爱惜羽毛,顾全身分,一定会先作调查,竟一步一步的安排周密伪证,其实,眼前万念俱灰,生望已绝,含泪悲叹”江湖无道”之人,实乃被害主体,那不惜重资,聘雇自己布局杀人,完成他全部心愿者,才是眞正有罪的元凶首恶。
  江湖绝这次可不敢轻信人言了,经过每一句话、每一细节的查察对照,证明被害人确实身负奇冤,损失惨重,决无可死之道,遂慨然劝其不必怨懑,且忍死须臾,睁大双眼,最多在七日之内,眞相便见端倪,包管公道自在人心,江湖仍然有道。
  江湖绝的这些话,不是空说的,他用自己的血肉承认自己的错误,用毕生的积蓄去求了别人,以保证”江湖道义”确实重于”名”,重于”利”,甚至重于”生命”。
  首先,他为了使自己殉名重节,遵守”江湖道义”的决心,不致受任何响影,临时动摇,竟先行服食了定时发作,无可救药的几种综合剧烈毒物,然后便处理身外财产,留下遗书,把自己充当杀手所得的一生积蓄,完全致赠生平好友,曾被江湖人物目为足与自己并称为”杀手中一时瑜亮”的”天才杀手”诸葛胆。
  他恳求诸葛胆接一笔酬劳重,但风险也重,”杀手雇杀手”的”特别生意”,务必用”特别手段”克服万难,于七日之内,搏杀设此圏套,使自己险铸大错,几乎误杀无辜负屈”钱塘野叟”许阳,终于不得不以”生命”承认”错误”,并保证”江湖”中尙存”道义”,化名”熊华”,实际却乃黑道中隐迹多年的成名巨擘”残心毒剑”童三变,并将此案眞相公告江湖。
  “钱塘野叟”许阳得知江湖绝这种勇于负责,轻生重义的措施后,颇想尽力劝止,但江湖绝早就虑有此举,预下决心,所服的综合剧烈毒物的药性已发。
  他从”口、耳、眼、鼻”等七窍之中,慢慢沁出黑血时,向许阳拱手惨笑说道:“许兄不必对我可怜,人孰无过?但够份量的‘江湖人物’必须能重荣誉、轻生死,勇于认错,并设法补过才是铁铮铮的汉子,江湖绝自问为人处世尙够份量,也算铁铮,故而宁为英雄鬼,不作窝囊人,许兄无须矜惜,且睁大双眼,静看我好友‘天才杀手’诸葛胆的代我所作所为,以及那心毒手狠,险诈万端的‘残心毒剑’童三变,是否会在七日之内伏诛于江湖道义之下!”
  话说至此,毒力业已大发,七窍中,黑血狂流,肝肠欲裂。
  江湖绝自知命已将绝,但仍仗恃多年修为,强提最后一点点的中元之气,向许阳拱了拱手,以示谢罪、告别,然后才坦然转身,跃下了早已选择的葬身之地的千寻绝壑。
  虽然江湖绝几乎误杀许阳,并由于他的精妙设计,已使许阳身外的人、财、物力,受了难以弥补的极大损伤,但许阳对于江湖绝这样一位风骨嶙峋,直于认错,勇于负责的”江湖人物”,却仍不得不发自由衷的尽弃前嫌,肃然起敬。
  他面对这片使”无手杀手”江湖绝葬身其下的千寻绝壑,拱手行了一礼,望着壑下烟云失声叹道:“江兄,如你这等‘风格’的‘江湖人’,江湖中有几位呢?‘天才毅手’诸葛胆,能……能像你么?”
  江湖绝除了毒力全发,五臓寸裂以外,并已一坠百丈,粉身碎骨,他当然无法作答。
  但似乎无须江湖绝亲自答复,仅仅根据几句江湖谚语,也可晓得大槪。
  那就是:“龙配龙,凤配凤,老鼠的朋友会打洞。”
  “天才杀手”诸万胆是”无手杀手”江湖绝的知心好友,又与他有”一时瑜亮”之称,更受了”杀手雇杀手”,把毕生财物充作酬劳的”遗书重托”,他的设计还会俗?手段还会弱?风格还会差么?
  答案应该是都”不会”!
  下面便让我们来欣赏”天才杀手”诸葛胆呕心沥血的”天才”杰作。
  这是一处断崖,下临千寻绝壑。
  站在断崖上往下看,除了迷蒙的云雾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看不见什么并不表示断崖之下,千寻绝壑之中没有什么,有,一定有,不但有,甚至还能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个人,一具尸体,一条性命,一缕幽魂。
  何以见得?因为现在在这断崖之上,有人正在焚香烧纸,临崖祭拜,不只是祭拜,还在痛哭,哭声之悲、之惨,能使风云为之色变,草木为之含悲。
  那个人是个女子,或许是为了穿孝,一身雪白衣裙,长发披散着,就跪在那一束香、一堆纸之后,趴伏在地,向崖痛哭。
  看不见这个女子的面貌,从那合身的雪白衣裙,所裹着美好身材看,她的年岁应该不大,如要三分俏,还得一身孝,那似一身孝服的雪白衣裙,已为她增添了一份让人心动的俏,她的面貌也应该是娇媚艳丽,才不辜负那一副美好的身材,那一身雪白的衣裙,还有那一份俏。
  她就是这么跪伏在崖边痛哭,一直哭到香尽灰飞,一直哭到声嘶力竭。
  声既嘶、力既竭,忽然之间,一点声息都没有了,她跪伏在崖边一动不动,一任崖上的风吹动她乌黑的长发,吹动她雪白的衣袂。
  声既嘶、力既竭,她可以不再哭,可是她为什么也不动了?
  看她哭得这么悲,这么惨,难不成她已心碎肠断,生趣了无的以身殉之了。
  盏茶工夫之内,谁都会这么想,谁都会这么揪着心,可是盏茶工夫之后,这么想的人就会马上推翻自己的想法,心为之一松的长长吁一口大气了。
  因为那女子,她动了,先是缓缓抬起头,然后是缓缓直起腰,缓缓站了起来,最后她缓缓转过了身。
  转过了身,自然就看见了她的脸,天!她何止是娇媚艳丽,她简直就是一代尤物,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已不足以形容她的美,倾城倾国也还欠了几分,她的美,简直就惊天地、泣鬼神。
  哪来这么一个女子?她在断崖之上,焚香烧纸,哭得那么悲,那么惨,祭得又是谁?
  她转过了身,目光发直,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缓缓的走去,走向那下崖的一条羊肠小道。
  这条羊肠小道本来不是道路,根本就没有,而是这两天刚踩出来的,经过两个人踩出来的,一个是从崖上跃身而下,已经葬身崖下千寻绝壑之中的那个人,另—个就是这个女子。
  原来这儿是一片半人高的野草,如今这条刚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就从这片半人高的野草中穿过,往下伸入了一片茂密的野林之中。
  这个白衣女子也就经由这条羊肠小道穿过了这片半人高的野草,进入了那片茂密的野林之中。
  她一进入了茂密的野林,野林深处,幽灵似的出现了一条人影,随风飘动,一闪移到了白衣女子面前。
  白衣女子立卽停住了,一动不动,脸上仍然没有一点表情。
  那幽灵似的人影停在白衣女子面前之后,影定人现,是个从头到脚一身黑的人。
  所谓从头到脚一身黑,是说他,头上是个黑布罩,身上是件黑袍,手上是双黑手套,脚下是双长筒黑靴,再加上头上黑布罩挖的两个洞里露着一对黑眼珠。
  那黑衣人甫一影定人现,便立即发了抖,衣抖,人抖,连话声都带着颤抖道:“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美的女人,我实在忍不住了,就是死,我也要要了你……”
  敢情他的出现是因为耐不住情欲的煎熬,他的抖是因为过于激动。
  就是死,也要要了她,这可眞是宁愿做鬼,也要在牡丹花下一风流。
  话落,他抬手就要扑向白衣女子。
  他可眞是金口玉言,一语成谶了。
  因为就在他抬起手来,要扑还没扑的剎那间,他忽然不动了,他不动了并不是他不想动了,而是他动不了。
  他自己淸清楚楚,就在那一刹那间,他的一个身躯遭到了一种阴柔的”气”的包围,这种”气”很神奇,神奇得吓人,有股压挤的力量,这股力量大得令人无法抗拒,使得他的头、颈、躯体、四肢,不能动一动。
  这一下惊吓得他那一腔已然沸腾的情欲立卽云消雾散,化为乌有;情欲没有了当然也就不再发抖了,只听他失声说道:“你竟然……”
  他刚说出这三个字,那白衣女子木然的神色一抹冰冷,当卽截了口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我就在你眼前,你看我动了么?”
  黑衣人道:“不是你,那是谁?”
  白衣女子道:“自然另有别人,不过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黑衣人道:“重要的是我,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白衣女子道:“在我告拆你我什么意思,想干什么之前,我要先问问你,知道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黑衣人道:“知道,你是来祭一个人的。”
  白衣女子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来祭这个人?”
  黑衣人道:“当然是因为他是你的什么人。”
  “错了!”白衣女子道:“他不是我什么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我根本不认识他!”
  黑衣人一定相当惊讶,相当诧异,这从他的目光裹可以看出来,从他的话声中也可以听出来,道:“什么!你……你……那你为什么来祭他,还哭得那么悲,那么惨?”
  白衣女子道:“这正是我要吿诉你我什么意思,想干什么之前,让你知道的,我就是为引你现身,引你出来!”
  黑衣人显然更惊讶,更诧异了,叫道:“怎么说?你……”
  白衣女子没让他说下去,道:“现在我再告诉你我要干什么。”
  黑衣人道:“你要……”
  白衣女子道:“我要把你的命交给一个人,我要你死!”
  黑衣人惊叫失声,道:“什么?你……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如果说是因为我想侵犯你,那根本就是你有心引我出来,罪不在我……”
  “这个罪是不在你。”白衣女子道:“我跟你也无仇无怨,老实说,你跟我祭的那个人一样,我根本就不认识……”
  “那你……”
  “我是拿了人家的饯财,受人雇来的……”
  “什么?你是……”
  “你可听说过有绝代尤物之称的花漫天这个人?”
  “听说过……”
  “那就是我,我就是花漫天,我拿人钱财,受雇来当个诱饵,雇我的人告诉我,你生平只有一个弱点,好色,可是你好的是好色,普通的色,绝难让你看在眼里,所以他只有雇我,你什么都不要怪,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有这么一个要命的弱点,要怪只能怪你让人知道了你道个弱点……”
  “不,我……”
  “怎么?你怕了,刚才你还勇气可嘉,视死如归呢?刚才你不是还说,你宁愿死么?”
  “我……”
  “你什么,说过的话不算,后悔了?”
  “不错,我是说过就是死,我也要要你,可是我连碰都没有碰到你……”
  “你不甘心?”
  “不错!”
  “可惜,这由不得你,你只有抱恨终生了!”
  “慢着,你还没有告诉我,要把我的命交给谁?”
  “我现在就告诉你,他!”
  白衣女子抬手一指黑衣人的背后,黑衣人的背后立卽多了个人。
  那是个白衣人,头上一顶宽沿大帽,帽沿压得低低的,让人看不见他的面目,但是从他身上透出来的逼人冷意,却是让每个看见他的人淸晰的感觉得到。
  黑衣人看不见他,但却感觉得更清晰,觉得一股冷意从背脊传入,倏遍全身。
  一个要杀你的人就在你背后,偏你一动不能动,甚至连转头往后看都不能,你能不心惊胆战,遍体生寒。
  黑衣人惊声急叫道:“我看不见……”
  身后响起了白衣人的冰冷话声道:“你不必看见我,只要我看得见你就够了,因为是我要杀你,不是你要杀我!”
  黑衣人又急叫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杀我?”
  身后又响起了白衣人的冰冷话声道:“我会告诉你,我当然会让你明白,旣受人之雇,又受人之托,我怎么能不让你明白,因为你做了不该做的事,害了不该害的人。”
  “什么,我……”
  黑衣人这三个字刚出口,又觉一股冷意从背脊传入,他照样清晰的感觉得出,这股冷意来自一柄极薄、极其锋利的刀锋。
  也就是说,他知道,他清晰的感觉得出,一柄极薄、极其锋利的刀已刺入他的背脊。
  他觉得头晕,他觉得眼前发黑,他觉得四肢无力,他倒下了。
  在他要倒还没倒的当儿,白衣人手中的刀挑下了他头上的黑布罩,他的面目露出来了。
  只听白衣女子道:“是不是?”
  白衣人道:“他擅于易容化装,不过应该是,因为这两天会在这一带流连的除了他没别人。”
  话声方落,林深处突然传来”哼”地一声冷笑。
  白衣人跟白衣女子急循声望去,冷笑之声传来处,一条淡淡人影一闪而没。
  白衣人惊急道:“错了,这个人不是!”
  这个人当然不是,如果他们想杀的人如此容易上钩,又怎称得上”三变”?
  白衣人望着白衣女子,好半晌,才蹙额轻轻叹了口气道:“这就像钓鱼一样,一条鱼受了惊吓,短期之内,要牠再吃饵,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白衣女子道:“那要怎么办?”
  白衣人沉吟道:“办法是慢慢想出来的,一个人做了亏心事,表面尽管鎭定,内心一定不得平静,弱点总是会暴露出来的。”
  白衣女子带着歉意道:“我坏了你的事情,觉得很不好意思。”
  白衣人摇摇头道:“这不是你的错,你的部份成功极了,怪只怪我对这位毒剑的底细了解还不够,现在得重新布置了。”
  白衣女子道:“你有什么打算?还有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白衣人微笑道:“当然用得着,一个人‘好赌’和‘好色’,都是一种‘终身嗜好’,除非丧失了实行这两种嗜好的能力,谈改和戒,嘿嘿!眞是谈何容易!”
  白衣女子道:“对方有了戒心,这一套还灵吗?”
  白衣人微笑道:“在过用的手段方面,当然要改一改……改身分,改场合,改变方式,改得他做梦也想象不到。”

×       ×       ×

  “残心毒剑”童三变之所以能活到今天,就应了他姓名中的一个”变”字,不是”一变”,而是”三变”。
  他富于变化的,不只是行为手段,就连他的住所也在不断的变。
  但是万变不离其宗,他的一颗色心则怎么也改变不了。他所到之处,永远都有美女陪伴,而他平时最留恋的也只有一件事,找姿色过人的美女。
  他之所以和钱塘野叟许阳结下冤仇,就是因为钱塘野叟许阳曾破坏了他的好事。
  钱塘野叟有个侄女儿名叫许香菱,现年才十八岁,童三变居然恬不知耻,看上这位香菱姑娘的美色,也想动她的脑筋。
  这事被许阳知道了,自是怒不可遏,将童三变狠狠臭骂了一顿,童三变的奸诈之处就在这种地方,他表面忍气吞声,承认行迹不检,背地里却四处买人散布谣言,将自己平常的劣行全加在许阳身上,将许阳的为人贬得一文不値,这就是江湖绝几乎上当的原因。
  童三变在江浙一带置了不少产业,也布置了不少秘密处所,他目前的匿居之处,便是在太湖附近的一个小渔村里。
  这是他十多个落脚地点之一。
  他这次选了这个渔村落脚,有两个原因,一是他认为诸葛胆决找不到这种地方来。二是这个渔村中,村民知识水平很低,容易蒙骗,又被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个身材和长相都很动人的小姑娘。
  如今,他一方面避难,一方面想把这个小姑娘弄到手,岂非一举两得?
  天才杀手诸葛胆在杀手行中,一向以心细多智为江湖朋友所称道,这次因一时大意,被童三变侥幸漏网,使得诸葛胆气闷了好几天。
  他和花漫天都改变了容貌和装束,扮成一对父子,两人也在太湖附近打转,寻找线索。他凭什么认定童三变就在太湖附近?
  他是站在童三变的立场推想的。
  太湖水域宽百里,湖中小屿无数,一旦有事,逃脱方便。童三变是个酒、色、财、气,俱全的人物,诸葛胆猜他一定不会在这种无法满足声色之娱的地方落脚,你诸葛胆以为我不会在这种地方住下来,是吗?哈哈,我童三变偏要在这种地方住下。
  这是诸葛胆臆测童三变可能会有的一种想法,而事实上,童三变就是这样想的。
  但是太湖周遭的区域毕竟太宽阔了,诸葛胆第一步虽然料对了,接着是第二步,又该去哪里找人?
  诸葛胆只对花漫天下了一道指示,沿着太湖兜圈子,不限时日,到处漫游,一旦发现什么地方住了出色的女子,立即回报。
  他这一着棋,完全下对了。
  在一个小渔村里,花漫天发现了那个叫宋小娇的姑娘,但是很不幸的,这里面却发生了一个误会。
  花漫天丽质天生,虽然改了男装,但仍遮掩不住她那股倜傥韵味。眉目之间,如秋水流转,哪能不叫这个渔家女宋小娇不为之芳心暗繋,骨蚀魂销。
  可是花漫天却没有什么感觉,她虽然也认为宋小娇是个罕见的美人儿,但她想到的只是她的任务,一瞥之下,不再停留,立刻返报天才杀手诸葛胆。
  宋小娇失望透了,回家之后,茶不思,饭不想,竟恹恹闷闷的害起相思病来。
  宋小娇的母亲早过世了,只靠父亲入湖打渔维生,她父亲是个老实人,摸不透女儿的心思,以为女儿只是感了风寒,每日仍然理好渔具,去干他的老营生。
  这便给了残心毒剑一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残心毒剑已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也很费了一点心思,正式说媒,他不习惯,他猜想对方的父亲也不可能答应。
  所以,他最后决定用强。
  他对自己了解得很淸楚,一个再漂亮的女人也繋不住他的心,正式娶过门来,最后反而是个麻烦,现在女的卧病在床,她父亲又是早出晚归,以他的一身功力,趁其不备,悄悄摸进去,还怕那小妞儿反抗得了?
  如果反应不错,两人还处得来,他就花点银子多玩几次。否则他有得是去处,大不了一走了之,再换个落脚的地方就是了。
  这一天,残心毒剑童三变换了一身轻便束装,守候在宋家不远处,目送着宋三爹走向湖边,将渔船慢慢划入湖心,然后一闪身进入那一排三间茅屋。
  宋小娇只是神思不属,无精打采而已,其实并没有眞的生病。她这时斜躺在里间一张木床上,听到堂门响动,以为是自己父亲忘了东西,又走回来了。
  她躺在床上问道:“是爹么?是不是忘了带什么东西?”
  童三变轻咳一声,走进房去,这位残心毒剑的年纪并不算老,只不过四十出头,五十不到而已,一身衣服光鲜,看上去很像个体面的乡绅人物。
  宋小娇见是张陌生面孔,不禁吃了一惊,一骨碌坐了起来,她是个乡下小姑娘,一生没见过坏人,又见对方是个人模人样的长者,虽然有点意外,倒并不如何惊慌。
  她怔怔地道:“这位大爷……”
  童三变上前拉起她的小手,微笑道:“我是前村刚搬来的锺大爷,懂得一点医道,听说小姑娘病了,特地来看看你的。”
  宋小娇手一缩道:“我没有病,你听谁说的?”
  童三变索性在床沿坐下,将她搂入怀中道:“你的气色不好,我看得出来!乖一点让我替你把把脉,假如你眞没有病,大爷替你买花粉,大爷喜欢你,先让大爷亲一下。”
  童三变是个急色儿,别说这当口没人会闯进来,就是有人闯进来,他也不怕。
  如今美人已在抱,他哪还忍耐得住?
  宋小娇这下眞急了,奋力挣扎着,想挣脱童三变的手臂,跑往门外。童三变见她挣扎,色心愈炽,索性将她按倒下去。
  他喘着气,摸出一大锭银子,在宋小娇面前晃着道:“你看过这东西没有?你乖,就送给你,要买什么都有,你如果不听话,大爷就要……要……要……”
  这一着,童三变完全用错了,银子,在一个受惊的小姑娘面前根本起不了作用。
  宋小娇嘶声大叫道:“爹,救命……”
  童三变虽然有着一身上乘武功,但在女人身上却很少使用,他认为把一个女人点了穴道,看不到女人的种种表情,就等于看不到自己的成绩,那是一件很乏味的”工作”。
  现在,这小女孩抵死不从,而他色心已起,骑虎难下,只好破例了。
  他顺手点了对方两处穴道,宋小娇只哼了一声就全身瘫痪了。童三变一把拉下了她的长裤,又撕去她的亵衣,口中”啧啧”称叹不已,一颗本就跳得很厉害的心,这下跳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候,两条雪白的身形突如幽灵般,飞落在这排茅屋上。
  在这种积雪未溶的湖边,雪白的衣服反而不太惹眼。
  两条身形落定后,其中身材较高的那人,伸手指指下面的茅屋,眼中发出询问之色,身形较为纤小的那人,立即点了点头。
  这两人是谁,自是不问可知。
  这时,只听下面茅屋中有人微弱地道:“你……你想干什么?”
  语气是那么微弱,却又充满了惊骇无助。
  茅屋上的两名白衣人都是大行家,一听这种语气,便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稍高的那名白衣人,眼中顿时迸射出一股慑人的寒芒。
  下面茅屋中,接着是一阵强行亲吻的喘息声。
  “小娇,大爷喜欢你。”一个有点熟悉的男人的声音道:“依了大爷,会有你的好处,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别怕,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不要,不要,放开我……”
  茅屋上的白衣人咬咬牙齿,闪身而下,那个纤瘦的白衣人则仍守在屋顶上
  下面茅屋中,这时突然传出一声惊呼声道:“你……你是诸葛胆?”
  “对,我希望这一次,你能表现一点英雄气槪,我们公平一战,不死不休……”
  白衣人已冲入了茅舍,面对着童三变。
  诸葛胆更以最快的速度,破窗而入,刺出了一刀,但童三变在千钧一发中,竟一抓宋小娇挡在了前面,那一刀在娇嫩雪白的肌肤上,划了一道半尺长的血口。
  诸葛胆及时收刀,宋小娇总算保住了性命。
  原来童三变已剥光了宋小娇的衣服。
  一个小巧玲珑的美丽胴体上,鲜血淋漓而下,看上去透出一种凄迷的怪异。
  它不是恐怖,只是视觉上一种不调和的感受。
  宋小娇没有惊叫,也没有哭泣,她已被点中穴道,这一刀带给她的痛苦很大,但也把她吓晕了过去。
  身体上流出的鲜血微微颤动,显然对刀伤的反应十分剧烈,只是没有叫出声罢了。
  童三变吁一口气,尽量恢复镇静,淡淡一笑,道:“我相信花漫天还守在外面。”
  诸葛胆道:“所以,我说这是很公平的一战。”
  “可惜,我不是英锥,你诸葛胆也不是,你只是一个杀手……”童三变道:“我却是一个很有钱的人,所以我不喜欢跟人拚命,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多,拚命是最不值得的一种解决办法。”
  诸葛胆叹一口气道:“我现在感觉到,你不但很狡猾,而且也很卑鄙,不过今天你会黔驴技穷,除了拚命保命之命,你没有第二个办法!”
  童三变道:“你在能杀我之前,先要杀掉这位宋姑娘,她还不到二十岁,是很美丽的渔村姑娘,母亲早死,父女俩相依为命,杀了她,你会一生不安……”
  “但你却对她下手,唉!江兄对你的了解还不够,你集聚了人间所有的丑恶……”
  童三变接道:“如果诸葛兄觉得杀害了我童某人,会污了你手中宝刀,在下立刻离去。”
  诸葛胆道:“杀了你之后,我把这刀丢到臭水沟里,今天非杀你不可,我给了你公平一战的机会,你不接受……”
  这时,茅舍外面突然传来了三下弹指轻响。
  童三变怒道:“诸葛胆,你带来了多少人?”
  诸葛胆锋利的缅铁软刀一震,寒光一闪,直刺过去。
  童三变果然说话算数,举起宋小娇迎了上来,诸葛胆刀势一偏,缅刀突然闪开半尺,掠过宋小娇的肌肤刺了过去。
  这一刀变化诡异、快速,但童三变却把宋小娇的身体当作兵刃,横里移动,封架软刀。
  娇躯也碰在软刀上,但诸葛胆手中的软刀却弯了过去,凌厉刀锋,划破童三变的左肩。
  原来,这早在诸葛胆的计划之中,软刀刺向童三变时,已转过了刀身,宋小娇的身子接触到刀的平面,所以没有受到伤损。
  童三变一咬牙,全力一推,竟把宋小娇的身子当作暗器,掷向诸葛胆。
  号称天才杀手自有过人之处,除了硏判事情的思考力超越一般人之外,他的武功之强,在江湖上一流杀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诸葛胆若不受江湖上的道统约束,他可以不顾宋小娇的死活,但他却不忍伤害一个无辜的少女性命,左手接住了那满是鲜血的赤裸身体,右手缅刀以”横扫千军”之势拦腰斩出。
  童三变不但狡猾卑鄙,而且武功上也十分突出,掷出了宋小娇的身躯,双手已取出暗器,一扬手,四枚银针电射而出,人也同时向后移开三步。
  诸葛胆刀光掠着童三变前腹扫过,划破了衣服,也划破了童三变的肚皮。
  当眞快如闪电的一刀。
  但童三变的四枚银针也到了身前。
  诸葛胆心一狠,可以用宋小娇的身躯接下银针,以他刀法之快,童三变绝对无法逃过他的追杀,但他又作了一件杀手绝不应该作的事,眼看已无法避开银针,竟然右臂一横,硬把银针接下来,四枚银针,中了两枚,深入了一寸多深。
  童三变右手按在小腹上,骂道:“诸葛胆,我银针是经过了毒药淬炼,子不过午十二个时辰内,必死无疑,只有我才有解药。”
  感受右臂麻木,知他所言不虚,这两针刺入太深,毒性发作也快,诸葛胆估算自己的能力,最多还能发出最后的一击,如果这一击不中,今日之局,就无法掌握胜算了。
  童三变右手按着前腹,看不出他伤势如何,但指缝中有鲜血涌出,显然是受伤不轻。
  诸葛胆暗中运气,闭住了右臂穴道,使毒气减缓了攻入心臓的速度,冷冷说道:“就算我会毒发而死,也得先杀了你为江湖除害!”
  “何必呢?诸葛兄,一个人一生只能死一次,你现在是不是还有杀我的能力,还很难说,不过,我想花漫天就在外面守候……”
  “对……童三变,这一次,你死定了……”花漫天突然出现在室中,就是晚来了这么一步,使得诸葛胆中了毒针。
  “可是诸葛胆也活不了,我的子午断魂独步江湖,除我之外,没有人能够解得。”
  “别听他的,杀了他!”
  花漫天看看诸葛胆怀中的宋小娇,叹息一声,道:“你违背了杀手的最重要的条件,所以才有这么一个结局。”
  “花漫天……”童三变冷冷说道:“现在诸葛胆已绝对没有杀我的能力了,我对自己银针上的毒性非常了解,他刚才说这几句话,全力出手,还有杀死我的机会,但现在机会已渺……”右手突然拿开,接道:“同时,我受的伤并不严重。”
  诸葛胆脸色一变,道:“你刚才都是装作的?”
  “对,我不能给你一股作气的机会,你刀法精奇,在江湖杀手中,列名第一,面对着你这么一个人,我不能凭借着武功和你对抗,只好多用点心机了。”
  诸葛胆已感觉到药力在快速散布,左手已无法抱紧宋小娇,只好松手。
  “砰”然一声,跌摔在地上,这位无辜的渔家女,莫名其妙的受到了江湖恩怨连累,受尽折磨。
  童三变冷冷一笑,道:“花漫天,现在只有你了,你虽然美艳绝世,是天下第一尤物,但你却未必是我童某人的敌手。”
  花漫天道:“别忘了,你也受了伤。”
  童三变道:“我们除了拚命之外,似乎是还有另外一个办法,今天之事到此为止,下一次再决胜负。”
  诸葛胆脸上已然泛起了一片淡淡黑气,花漫天略一思忖道:“可以,不过你要交出解药。”
  童三变道:“当然……”
  花漫天道:“好,我答应,你拿解药出来!”
  童三变道:“解了诸葛胆身上之毒,我还能离开此地么?”
  花漫天道:“你不交出解药,那只好先杀了你!”
  花漫天取出了两把形如匕首的短剑。
  童三变淡淡一笑,道:“只要我能挡你五十个回合,诸葛胆恐怕就没有救了,子午断魂针虽然子不见午,午不见子,必死无疑,但如在半个时辰内不服解药,就很难救得活了。”
  但见诸葛胆身子摇动了一阵,终于无法站稳,倒了下去。
  好厉害的毒药。
  花漫天呆了一呆,道:“你相信我不是你的敌手,还有什么好怕的?”
  童三变冷笑一声,道:“现在我已经改变了主意,我一直非常倾心你的美丽,诸葛胆现在已经是要死的人了,我想一个活人总比死人的价值高些。”
  “我不懂你的意思……”花漫天心中一直在暗暗盘算,如何应付这个局面。
  “诸葛胆是众多杀手中最聪明的人,他能推判出我的行踪……”童三变道:“但他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就是他一直遵守着江湖道义,他身上背负了一种无形的枷锁,这就是他失败的地方,你如果要救诸葛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原来花漫天一直很倾心诸葛胆,两个人谁都没有向谁表示过什么,但内心中却有一份相许的感觉。
  这份相知的感情,一旦面临到生死关头时,会激起很强烈的反应。
  “说吧!要如何才肯交出解药……”花漫天无可奈何地说。
  童三变道:“事实上,我已经说得很淸楚了,你的美丽才是救诸葛胆的本钱。”
  花漫天点点头,道:“我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你可以交出解药了。”
  童三变道:“像我这种人会上这种当么?”
  花漫天道:“你要我的人?”
  童三变道:“对!”
  花漫天道:“我现在可以给你,但必须先让诸葛胆服下解药!”
  童三变笑一笑,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就算你眞的答应我,我也无法享受……”
  花漫天急了,接道:“不能再躭误下去了,快拿解药出来,我答应你,绝不食言………”
  童三变叹息一声,接道:“像你这样美丽的女人,竟然也会如此多情,诸葛胆是死亦无憾了!”
  眼看着诸葛胆已是奄奄一息,卽将毒发毙命,而童三变还在那里废话一大堆,花漫天眞是又急又怒,忍不住瞋目厉声道:“姓童的,你到底做何打算?”
  童三变沉吟不语。
  其实他这个人虽然好色,眼前却无眞心染指花漫天,他之所以愿意与她谈条件,主要原因是他自己已受了伤,虽说伤势不很严重,但一旦与她动上手,自己必死无疑,他可不愿就这样把宝贵的性命赔在这里。他费尽心机设下重重陷阱,已经逼死了同行中第一号杀手江湖绝,如今”天才杀手”诸葛胆也命在旦夕,这两人死了之后,他童三变便是江湖上无出其右的大杀手了。
  这就是他童三变最大的心愿,过去的十多年,他虽然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但论名气,总是差上江湖绝和诸葛胆一大截,收入远不及他们二人丰富,所谓同行是寃家,江湖上少一个同行,对他自是好处多多,总之诸葛胆和江湖绝一死,他便可唯我独尊了。
  所以他思前想后,决定不冒险,先稳住花漫天的情绪再作定夺,当下便说道:“这样好了,我先给诸葛胆服下一种药,这种药虽非解毒之药,却可维持他暂时不死,等过两天我伤势痊愈时,咱们再来进行交易,如何?”
  花漫天一心想救情郎,只要诸葛胆能不死,她当然什么都可接受,何况能不马上献身对自己总是好的,于是点头道:“好,依你!”
  童三变乃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药丸递给花漫天,说道:“把这三粒药丸送入他口中,五天之内,保证不致毒发死亡。”
  花漫天立刻将药丸塞入诸葛胆口中,她对童三变给的药丸倒不怀疑有诈,因为诸葛胆已经中毒昏迷,童三变如要置他死地,只要袖手不管卽可,大可不必再使用毒药。
  果然,服下药丸不久,诸葛胆的气色已由苍白略转为红润,只是仍陷于昏迷之中,没有一点知觉。
  花漫天将他抱上床,然后也替宋小娇治疗刀伤并给她穿上衣服。童三变自己也取出刀伤药敷伤口,他判断花漫天在这期间不敢耍手段,故很放心的在宋老爹的家待下来,还从厨房里找出一些酒食,独自享用。
  花漫天一直守在诸葛胆的身边,她虽然答允献身救情郎,但心里自是十二万分的不甘心,因此一直在寻思反败为胜之计。
  童三变也一样有他的打算,他压根儿不愿让诸葛胆活下去,一旦伤势无碍行动时,他就要占有花漫天和宋小娇这两个娇滴滴的女子,然后再让诸葛胆毒发而死。
  他发现花漫天一直以憎恨的目光望着自己,不觉哈哈一笑道:“花漫天,我知道你恨我入骨,其实这又何必,诸葛胆也是杀手,既是杀手,彼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喝了一口酒,接着道:“也就是说,你跟着诸葛胆或跟着我童三变,其实都一样,更何况江湖绝已死了,放眼江湖,今后第一把杀手的交椅非我莫属,不出三年,我童三变将名利双收哩!”
  花漫天冷冷道:“这就是你的目的?”
  童三变笑道:“正是,身为杀手,不论杀的是好人或坏人,他都绝对不是一位侠客,可笑那江湖绝居然因愤于江湖无道而服毒再跳崖自杀,眞是荒谬透顶,要是释迦牟尼转世为人,他也不会干出这种傻事!”
  花漫天沉默有顷,才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这话倒是说对了,纵然是一位悲天悯人的大侠客,他也不会因江湖无道而自杀询道,更何况是个杀手,我实在搞不懂他的想法……”
  童三变道:“但对我来说,这是好事,目前江湖上的杀手太多了,由于僧多粥少,我一年接不到两三笔生意,收入少得可怜。还好今后情况将会改观,我老实告诉你,不久之前活跃于江湖上的‘三才杀手’和‘三光杀手’等人,也都在我巧妙的设计之下,有的已经死亡,还有的已经被官府抓去坐牢了。”
  花漫天冷笑道:“你不怕夜路走多,有一天会碰上鬼?”
  童三变大笑道:“我不信那一套,什么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那都是骗人的话,这世上最可贵的东西就是名与利。”
  花漫天道:“你所谓的‘名’,是什么样的名?”
  童三变道:“好名恶名都一样,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便当遗臭万年。”
  花漫天不再搭腔,她望望屋外的天色,自言自语道:“天快黑了,这位宋姑娘的父亲大槪快回来了。”
  童三变道:“别担心,让我来处理。”
  花漫天脸上一沉道:“你没有理由杀死一个与你无仇无恨的老渔夫!”
  童三变一哼道:“你不以为这屋子里多出一个人很麻烦?”
  花漫天又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苦笑道:“我和诸葛胆也是杀手,可是和你童三变一比,可真是瞠乎其后……”
  天,终于黑下来了。
  一个老渔夫提着一串鱼走进了堂屋,当他看见自己的家里多出了三个陌生人时,不禁呆住了,嘴巴张了老半天,才惶然道:“你们……你们是谁?”
  童三变盯着他手上那串鱼,然后慢慢抬目看他,微微一笑道:“你是宋老爹?”
  老渔夫道:“是呀!你们三位哪里来的?我女儿小娇呢?”
  童三变的眼睛又盯上那串鱼,含笑道:“你那串鱼很新鲜,熬汤一定很可口……”
  宋老爹一脸惶惑,不知怎么回答。
  花漫天开口道:“宋老爹,今天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故,令嫒不幸受了伤,目前尙昏迷未醒,不过你放心,她死不了的。”
  宋老爹一听这话,面色大变,丢下那串鱼,一头冲入女儿的房间,骇然呼叫道:“小娇,小娇,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在堂屋上的童三变站了起来。
  花漫天也立刻站起,娇躯一横,拦在他面前,不让他入房杀人。
  童三变眉头皱了一下,不是气花漫天的阻挡,而是他站起身子时,牵动了腹部的伤口,感觉一阵剧痛,因而想要杀人的意念降低了下去。
  他乃笑笑道:“别慌,我只想请他熬一碗鱼汤来下酒罢了!”
  花漫天冷然道:“这由我来跟他商量。”
  童三变点点头,坐回原处。
  也就在这时,宋老爹从女儿的房里冲出,指着童、花二人,惊怒交并地道:“你们……你们为什么杀伤我女儿?我……我跟你们拼了!”
  顺手抄起一张圆板櫈,就要向童三变打过去。
  花漫天上前一掌抓住那张圆板櫈,以非常和气的态度道:“宋老爹,你老且请息怒,我们三人今日路过此处,发生了一些小冲突,令嫒闪避不及,不幸受了点轻伤,我已经替她敷药,不会有事的。”
  一边说,一边夺下板櫈,并强按宋老爹坐下。
  宋老爹仍是怒不可遏,但因见他们身上都带有兵器,却也没有勇气再动手,只愤愤然道:“你们到底是谁?凭什么到我家里来闹事?”
  童三变冷冷一笑道:“老头儿,你再啰嗦一句,老子一刀砍下你的脑袋瓜子!”
  这句话说得异常冷酷严厉,对一个小渔村的老人来说,确实产生无比的威力,宋老爹已知碰上了凶神恶煞,好在女儿还活着,因此不敢再说什么。
  花漫天接着道:“老爹,我们要在你这儿停留两三天,我们保证不伤害你们父女,这位童爷想吃鱼,你就下厨房弄些来吃吧!”
  为了安定他的情绪,她取出一锭银子塞入他手里,以示友善。
  银子的魅力确实很大,宋老爹的气因此消了大半,眞的下厨房去熬鱼汤了。
  花漫天进入耳房看看诸葛胆的情况,然后穿过堂屋,想去后面厨房和宋老爹聊聊,童三变不让她去,沉声道:“花漫天,别动歪脑筋!”
  花漫天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冷冷一笑道:“放心,我和诸葛胆都不是喜欢使用毒药的杀手!”
  童三变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还是乖乖给我坐下来吧!”
  花漫天只好坐下。
  不久,宋老爹已将晚饭弄好,端到堂屋的桌上,让他们二人吃饭;童三变不肯先吃,要宋老爹把每一道食物先尝一口,宋老爹一脸莫名其妙,道:“这什么意思呀?”
  花漫天微笑道:“他怕你下毒。”
  宋老爹听了有点生气,但没开腔,依言将每一种食物尝了一口。
  童三变等了一会,见他无事,乃上前坐下,并向花漫天笑道:“你也一起来吃吧!”
  花漫天摇头道:“你吃,我没胃口。”
  童三变就自己一人吃起来。
  看来他很喜欢吃鱼,很快就将一大碗鱼汤吃下肚去,接着才端起一碗白米饭,不料一口饭还没有吃下,突见他面色发白,冷汗直下,眼睛发直,全身发抖。
  花漫天一看就知道他中了毒,心中又惊又喜,向站在一旁的宋老爹笑道:“宋老爹,敢情你也不是简单人物嘛!”
  “不,他不会下毒,下毒的是我!”
  屋外,那黑沉沉的夜色中,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话落人现,走进来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仪表不凡,唯一怪异之处是双手又短小,好像婴儿的手臂。
  童三变一见之下,神色更是大变,失声大叫道:“江湖绝,你没有死!”
  来人正是”无手杀手”江湖绝,他身子倚靠在门边,歪头微笑道:“刚才你说的那句话十分正确,杀手就是杀手,不论他杀的是好人或坏人,他都绝对不是一位侠客,当然更不可能服毒或跳崖自杀。你童三变聪明一世,胡涂一时,应该想到那是我江某人‘引蛇出洞’之计才对。这一些日子,我一直在暗中跟踪你,刚才我先让宋老爹服下一颗避毒丹……”
  童三变只听到这里,后面的话就再也听不见,一个本是神出鬼没的杀手,这回再也变不出什么把戏,”咕咚”一声,连人带椅往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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