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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捧杯谈隐事 避仇出外游
2026-01-16  作者:西门丁  来源:西门丁作品集  点击:

  第二节 伤心欲绝

  夏玉莲下山之日正是初八,她先到鲁老七处带走黑驴,黑驴在鲁老七的悉心照料之下,胖了很多。
  她第一次出门,有点惊喜,也有点迷惘,天地虽大,却不知该去何处。
  夏玉莲到山神庙,换了男装才上道,春寒料峭,这两天虽没下雪,但寒风砭骨,路上行人仍然甚稀,她不断在心中暗问自己该去何处,她很想到济南城找那个金老板。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可是最后却决定到诸城去。
  她从来未去过诸城,而诸城又不是什么大地方,不过她的生母在那里,这便值得她先到那里去。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是与父亲同时被人杀死,故乍然知道她未死,自然高兴,可是对于她的改嫁,却又不能原谅,她不希望自己有个不贞节的母亲。
  由杨家寨到诸城有二百余里,她带着一颗又惊又紧张的心,任由黑驴向诸城的方向慢慢前进。
  正月十五,元宵节,诸城虽不大,但亦热闹得很。
  夏玉莲到诸城时,还未届黄昏,她先找了家旅馆歇下,跑堂的见她一身干净,人又长得斯文白晳,只道是富家子弟,殷勤地招呼。
  “大哥,你贵姓呀?”
  跑堂的受宠若惊地道:“爷,人人俱叫我小腿子,你有什么吩咐?”
  “小腿子,俺问你一件事,你们城内是不是有家姓冯的?”
  “本城姓冯的可有好几家,少爷要找人?”
  夏玉莲暗骂自己鲁莽,当下道:“诸城首富是谁?”
  小腿子道:“他倒是姓冯的,名金书,不过他已过世三年了,他儿子今年才十四五岁……”
  “听说他家产多得很,难道让他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掌管?”
  小腿子道:“这倒不是,冯金书他继室才四十左右岁,能干得很,这几年来,冯家虽没有什么发展,但家财倒也没有减少!少爷,你问这个干甚么?”
  “俺有一个同乡听说卖来诸城冯家做下人,俺刚巧经过想去探望一下,可是又不知道他家主人是谁!嗯,你说那冯财主的继室真有这般能干?”
  小腿子耸耸肩,道:“这是人家说的,不过她人倒真的长得……叫甚么风,风华”
  “风华绝世!”夏玉莲不耐烦地道:“你见过她?她叫什么名字?”
  “有一次,咱到观音庙,恰好见到冯金书也带着她去上香,咱听见冯老头叫她三娘……”
  夏玉莲身子一震,脱口问道:“她可是姓崔?”
  小腿子一呆问道:“少爷认得她?”
  “不不,”夏玉莲瞿然一醒,“俺是听人说过,这样看来俺那个同乡九成是卖到她家内去了!不知冯家在本城那里?”
  “在石头巷,很容易找,最大那家便是了!”
  夏玉莲赏了几个钱与他,很想去那里看看,可是又不知如何去求见。
  想了一阵,决定冒险到那里走一趟。石头巷果然很易找,冯家人是石头巷内最大的一幢旧屋,不用问也找得到。
  门口站着一个老家丁,夏玉莲上前道:“这位大叔请了,俺与你们主母同乡,有点事要找她,烦你通报一声!”
  那老头看了她几眼后,见她长得斯文,便温声地问道:“请问少爷仙乡是在何处?”
  夏玉莲一怔,暗叫一声:“爹没告诉我,娘的外家在何处,我又怎能知道?”略一沉吟,说道:“咱来自衮州?”忽又想起身上有父亲的信记,当下把那尊玉弥陀家了出来。“把这尊玉佛交给你主母,她便知道!”
  那老头见她身上带有这等名贵的东西,估计她不是来打秋风的,当下道:“请少爷等等!”说罢走入门内。
  过了一阵,老头再出来,道:“请少爷跟老汉进去!”
  一入门便是一座花园,占地十分宽广,梅花未凋,桃花已含苞,冷风吹过,送来一阵香味,令人精神一爽。
  穿过花园,便是大厅,老头并没在大厅稍停,仍带着夏玉莲往内跑。大厅之后,又是座小花园,却比外面清幽得多。老头双脚一拐,向旁走去,那里有一座花厅模样的建筑物。
  “少爷请进,主母稍候便来!”
  夏玉莲长年长在家乡僻壤的杨家寨内,几曾去过这种地方?只见里面放着几张酸枝交椅,靠背还嵌着一块云石,擦得油光发亮,一尘不染,角几上放着一盆盆栽,十分别致。
  夏玉莲看到这情景,触动心事,颇不是味道,发了一阵怔,才坐了下来。
  一忽,一个扎着双条长辫的女仆送上香茗,接着走来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一眼望去,便知她年轻时,必是一位美人儿。
  夏玉莲怔了一怔,傻乎乎地站了起来来。那女人淡淡一笑,摆手道:“请坐!”自己也在一张椅上坐下。
  夏玉莲坐了下来,呼吸有点急促,那女人又道:“喝茶!”
  夏玉莲如着了魔似的喝了一口茶,连头也抬不起来。
  那女人忽然轻笑一声:“原来你是位姑娘!”
  夏玉莲身子一震,脱口问道:“你怎会知道?”
  女人态度雍容,不答反问:“这尊玉弥陀你从何时得来的?”
  夏玉莲喉头有点干涩,道:“自小便配在我身上!”
  那女人脸色一变,挥手叫女仆及门公退出去,转头再问:“这样说来,这尊弥陀是你家大人买来的?”
  “也不是……”
  “是拾来的?”
  夏玉莲再也忍不住,大声:“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不是我爹送给我的!”
  那女人大吃一惊,呆了半晌才摇头喃喃地道:“这是不可能的,韩雷明明说……”稍顿又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夏玉莲咬牙道:“只怕说了你也记不得了!”
  那女人脸色已归于平淡。“记得也好,记不得也好,你是客人,总该先报上名来!”
  “我姓夏,名玉莲!”夏玉莲倏地抬起头来,双眼经已模糊,忽觉那女子笑了起来,不由怒道:“有什么好笑的!”
  “姑娘知道的事可真多!”
  “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问你一句话,你来这里求见我,有什么目的?”
  夏玉莲身子扑簌簌乱抖,嘶声道:“我不相信你连我的目的也不知道!”
  那女人脸色一沉。“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里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家,请姑娘说话礼貌一点!难道你家大人没教导你?”
  “我家大人一个死了,一个弃我他嫁,贪图荣华富贵,还有谁教我?”
  那女人身子一抖,声音稍温。“若无大人,你是怎样长大的?”
  “是一个穷苦的爹爹养大我的……”夏玉莲忽然怒道:“你还关心我什么?”
  “你是我什么人?谁关心你?”那女人声音又变冷了。“今日是你来胡缠我,可不是我去找你!”
  夏玉莲霍地站起来,道:“好,算我来找错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你且等等!”
  夏玉莲理也不理她,直返回旅馆。她关上房门,扑在床上,恨不得痛哭一场,母亲改嫁也就罢了,但居然连她这个亲生女儿也不认,则是始料不及!父亲夏扬雄虽有骨肉之情,但自懂事以来,未曾谋面,只有模糊的印象,论起来还是义父杨俭较亲。
  可是现在她又不得不离开义父,她还记得她下山时,杨俭双眼噙泪,不敢抬头望她的情景,她心中暗想:“假如我报了父仇后,一定跟义父相依为命!”
  正在胡思乱想间,房门忽被敲响,夏玉莲忙问:“谁?”
  门外传来小腿子的声音:“少爷,有人要找您!”
  夏玉莲心头一怔,忖道:“除了杨家寨及附近有数的人之外,还有谁认得我?”当下用衣袖拭干眼泪,拉好衣服,把房门打开。
  只见门外立着二个男人,前面那位正是小腿子,后面那个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皮肤细白,衣服华丽,手指上戴金穿玉,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小腿子哈腰道:“少爷,就是这位冯少爷要找您!”
  “冯少爷?”夏玉莲一怔,拿眼看了他几眼。
  那少年道:“我娘叫我送点东西给姑……公子!”
  夏玉莲心头一跳,忖道:“莫非他是她的儿子?”便请他进门,怀着两分希望,问道:“小兄弟,你喝不喝杯热水?”
  “不必,我说完话便得回去了!”那少年转身把门关上,自身上掏出一尊玉弥陀。“姑娘刚才走得匆忙,把这尊玉佛留在寒舍!”
  夏玉莲见他谈吐少年老成,又有了一番感触,默默伸手接过玉佛。
  少年又道:“姑娘这尊玉佛好生名贵,不知卖不卖?”
  “不卖,这尊玉佛任何钱都是买不到了!”
  少年一怔,忍不住道:“既然这般贵重,为什么姑娘又这般大意,把它留在寒舍?”
  “你娘没告诉你么?”
  “没有。”
  夏玉莲不想把经过告诉他,连忙转换个话题。“小弟弟,你叫什么名?”
  “我已不小了,草名承宗,姑娘贵姓芳名?”
  夏玉莲略一犹疑,终于把姓名告诉他。“冯兄弟,你家内有的是钱,就算要买点什么金银玉石,也不困难,为何要买我这尊玉佛?”
  “我姐姐下月要出嫁,我想买一件较罕见的礼物送给她!”
  夏玉莲轻呼一声:“你有姐姐?”
  冯承宗心中颇觉奇怪,想道:“我有个姐姐,有何奇怪!”心中想着,嘴上却不敢说出来。“我姐姐大我一岁半……”
  夏玉莲心头一动,又问:“大你一岁多,那到底是几岁?”
  冯承宗看了她一眼,本不想说,但不知为何竟不敢拂她。“两个月前刚满十六岁,听我家下人说,姑娘与我娘同乡,可是真的?”
  夏玉莲酸辛地一笑。“不是,我跟你爹同乡!”心中不由想道:“不知她是不是我的亲姐妹……唔,以时间算来,倒很有可能……”
  她料不到冯承宗听了她的话之后,也大感奇怪。“姑娘你说笑了!我爹是本城人氏,你若是与我爹同乡,岂不是也是本城人氏,为何要住在旅馆内?”
  夏玉莲呆了一呆,只得道:“不错我跟你说笑了!”
  冯承宗怫然不悦,自怀内掏出一口锦囊来,意欲离开。夏玉莲忙道:“兄弟,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冯承宗淡淡地道:“姑娘与我家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夏玉莲恳切地道:“我真的很想知道,请你告诉我好吗?”
  冯承宗沉吟一下才道:“我大姐叫承珠。”
  “你娘呢?”
  冯承宗又是一怔。“你不认识她?这就奇怪了!”
  “有什么奇怪?哼,我只知道她乳名叫三娘,姓崔。”
  “三娘是我娘的乳名,也是她的名字!”冯承宗指一指桌上的锦囊,道:“姐姐,这是我娘要我送来给你的!”
  夏玉莲见他叫自己姐姐,心头甚是异样,问道:“这是什么?”
  冯承宗略一犹疑,道:“娘没有告诉我!”
  夏玉莲一边打开锦囊一边问:“你未来姐夫是谁?”
  “是济南城内的周长城周大哥!我姐夫长得很帅,文武双全,风流倜傥!”
  夏玉莲心想冯家家大业大,对的女婿自然不差,目光一落,脸色登时一变,怒道:“这是什么?”
  冯承宗心中暗道:“怎地这人如此古怪!女扮男装也就罢了,又土头土脑的问东问西,而且连大洋也未见过,真不知她是从那里来的!”便小心翼翼地道:“这是很值钱的东西,可以买很多你所需要的物品……”
  夏玉莲怒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你道我未见过大洋么!”
  冯承宗也不悦地道:“既然知道,你还来问少爷作甚!”
  “有几个臭钱,你道好威风么!”夏玉莲把锦囊往地上一摔,“铮”的一声,大洋撒得一地都是。“我不是要饭的,叫她不要作贱自己的……你,你给我拿出去给她!”
  冯承宗怒道:“我娘说你缺少盘川,可怜你一个单身女子路上没钱不便,叫我送五十个大洋给你,你不要也就罢了,还敢骂人!”
  夏玉莲心中的委屈全化作怒火,欺前一步,左手一翻,叉住他的脖子,把他推至墙上,怒道:“骂人又怎样?我连杀人也敢!”
  冯承宗惊恐万分地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双脚乱踢,但他自小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这只不过是一种下意识的行动,自然踢不到夏玉莲。
  “我要教你不要狗眼看人低!”
  “我好心送钱给你,还说我狗眼看人低?”
  “就是送钱来,我才生气!”
  冯承宗喃喃地道:“我根本不认识你,若不是我娘叫我送来,我才不来!”
  夏玉莲怪叫一声,倏地松开手来,道:“把地上的钱全部拾回去,告诉崔三娘,我不会要她的臭钱,因为她的钱是冯家的!听见没有?不许你暗自呑掉,却说我拿掉的!”
  冯承宗委屈地道:“我若要钱还怕没有,用得着使这种手段?”
  “很好,你给我滚吧!”
  冯承宗满腹惊奇,临走时还行了一礼才离开,夏玉莲关上门,又扑在床上哭了起来,崔三娘拿冯家的钱来表示她对女儿的过错,更使她伤心欲绝!
  她哭了好一阵,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晩上诸城内灯火辉煌,好不热闹,她也无心去观赏,只把自己关在房内,也不吃饭,次日一早,她便骑着黑驴离开诸城了,她决定去济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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