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春庆重生
2026-01-16  作者:西门丁  来源:西门丁作品集  点击:

  山上的雪比山下的大,经常把火压熄,白慧心只得在马车内生火。她心头虽然愁苦,但终是关心萧剑鸣的动静,不时到洞外窥探,又把烧熟的兔肉山鸡肉抛了进去。
  萧剑鸣时吃时不吃,澡也不洗,胡子也不剃,短短十多天,便已形销骨立,似换了个人般。
  白慧心看得暗暗心痛,又不敢出言安慰劝告,只得暗暗祈求苍天保佑。
  这天萧剑鸣走出洞外,准备去解手,不想地上雪滑,脚步一个踉跄,登时跌倒向山下滚去。
  白慧心惊呼一声,连忙提气追了下去,不停地叫道:“鸣哥快抓住石头!”
  萧剑鸣体力早虚,跌倒时经已晕死过去,那里还听得到她的呼叫?也不知是萧家祖先有灵,还是萧剑鸣命不该绝,滚了二十余丈身子便被一块岩石挡住了。
  白慧心跃落他身旁,伸手探了一下鼻息,幸好尚有气息,连忙把萧剑鸣抱起,跑回山上,她先把萧剑鸣放在石洞里,然后把车厢挡在洞口,生了一堆火,脱下萧剑鸣上衣,替他推拿起来,弄了好一阵,萧剑鸣的气息才逐渐粗重起来。
  白慧心稍稍放心,把自己的兽袍铺在地上把他放倒,又到车厢内拿出一张皮被子盖在他身上,最后才温水烧肉。一忽水沸了,白慧心抱起萧剑鸣,把温水灌入他口内,又喂了一小块兔肉,萧剑鸣呻吟一声,迷迷糊糊睡着了。
  白慧心并没有闲着,细心替他清洗擦破皮肉的伤口,弄好了这一切,天已黑了,白慧心叹了一口气,自个吃了点东西,便返回车厢睡觉。
  可是一则担心萧剑鸣的安危,二则天冷难寐,那里睡得下?
  过了一阵,萧剑鸣忽然说起梦话来:“心妹……我,我对不起你……爹,我报不了仇,我是个没用的人……心妹,你勿怪我,那夜我,我不知怎样忽然失去自制……我并没有存心对你不敬……我不是恨你,我只是怨我自己,我不敢面对着你……今生还不了你的清白,唯有来生替你做牛做马吧……”
  说了一阵又睡着了,白慧心触动心事,心绪如潮,眼圈儿不禁又红了。这三个多月来,她表面上不着痕迹,其实心内想得很多很远,她隐隐觉得自己是个牺牲者,想到此,也越发使她感到人之可怕,犹甚猛兽。
  “心妹……水,水……”萧剑鸣又在梦中叫了起来。
  白慧心忽觉心头一阵温暖,眼泪几乎夺眶而出,立即奔入石洞内,抱起萧剑鸣,喂他喝了些水,萧剑鸣似睡似醒,忽然张开双臂楼住白慧心。
  白慧心吃了一惊,脸上发烧,下意识地要把萧剑鸣推掉,没想到萧剑鸣竟然搂得紧紧的,推也推不掉!她略定下心来,才发觉萧剑鸣胸膛起伏极有规律,睡得极其酣香,便不再挣扎。
  她跟萧剑鸣虽没有什么感情,但她头脑冷静,能面对现实,隐隐觉得萧剑鸣跟她一样也是一个被害者,所以一直没有怪他,再回心一想,此生清白既已交给萧剑鸣,唯有死活都跟着他。
  到了山上,这三个多月来,萧剑鸣对她不假词色,喜怒无常,她却冷静地看出他是个未经雕琢的璞玉,所以跟定他的心便更坚决了。
  胡思乱想了一会,白慧心觉得胸脯一阵燠热,一低头,原来萧剑鸣不知何时把头埋在怀内,呼吸全喷在她身上,她心头登时如小鹿般怦怦乱跳起来,一张脸比火还红。
  火光下,但见萧剑鸣眉眼清秀,鼻管高耸,嘴唇稜角分明,实在是个美男子,心跳更剧。
  她虽跟萧剑鸣相处三个多月,但从来不曾如此接近地打量对方,那一夜留下来的只是一个噩梦及痛苦,只有今夜才真正感到对方存在的意义,想着想着,她不觉双臂一紧,也把萧剑鸣抱实。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白慧心直感到双臂麻木,才把萧剑鸣放下,然后重新弄热了兔肉,再度喂他吃了一点,天已亮了。
  白慧心见柴薪及兽肉都已用尽,便提剑出去狩猎。
  萧剑鸣醒来时,心头有点诧异,见自己睡的及盖的都是兽皮,心知白慧心进来过,再一想才依稀记起自己曾经跌滚落山,看情况大概是白慧心把他救了回来,他心头又是一阵羞愧,坐在地上发怔。
  过了好一阵,白慧心才提着一头洗净了的兔子回来,萧剑鸣不敢看她,把眼睛闭起,假装睡着,白慧心又去拾了一大堆干柴回来,生起火,慢慢烧着兔肉。
  一忽,肉香便充满石洞,白慧心问道:“你渴不渴?”
  萧剑鸣知道瞒不过她,只得应声:“不渴不渴。”
  白慧心把水放在灶上,一边继续烧起兔肉来。过了一会,白慧心又道:“起来吧,你已几天不吃,再不吃可就没机会为父报仇啦!”
  萧剑鸣只好巴巴地爬坐起来,不料身子虚弱,竟又跌倒,白慧心放下手上的东西,叹息道:“谁叫我未得许可,便擅自走来石洞?好吧,让我将功赎罪喂你吃一顿!”
  于是轻轻把萧剑鸣扶了起来,撕着一块兔肉,递向萧剑鸣的嘴巴。
  萧剑鸣心头激动,忽地伸出发颤的手抓住白慧心的手臂,道:“心……我,我自知对不起你……你,你再说了,以后我若再赶你,便不是人!”
  白慧心眼圈湿润,忙道:“快吃,别的话都不要说了!”
  “不,我一定要说,我一定要说!那几天我不吃不喝,便是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的确是对不起你,虽然那件一事并不是我自愿的,但结果既然已成事实,便得负起责任!”萧剑鸣激动地道:“心妹……希望你能原谅我,以后我替你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这三个月来照顾我的恩情!”
  白慧心淡淡地道:“我不用你报答,我也不求你报答,现在你最好立即吃饱,再睡一觉!”
  萧剑鸣固执地道:“你若不原谅我,我便不吃!”
  白慧心叹息道:“我根本没有怪你,只是可怜你而已,如何要原谅你?”
  萧剑鸣身子一震,脱口呼道:“你可怜我?可怜我什么?”
  “自暴自弃,不敢面对现实!”
  萧剑鸣脸上一热,讪讪地道:“我的确是不如你。”
  “好吧,现在可以吃了吧?”白慧心立即把兔肉塞在他嘴里。
  萧剑鸣只觉这兔肉味道比龙肉还好,只一刻,便把一头兔子吃个精光,到此他才发觉,赧然地道:“对不起,把你的也吃了!”
  白慧心温顺地道:“只要你吃得下,我少吃一顿又算得什么?”
  萧剑鸣傻傻地道:“心妹,你……你真好!”
  “只要你不再叫我贱人,我便满足了呢!呶,喝水!”
  这一日,萧剑鸣心中的郁结才舒开,又沉沉地睡了一觉,精神便恢复了,他用长剑割掉脸上的须髭,又用热水洗了个澡,整个人好像脱胎换骨般。
  晚上,白慧心取拾好东西,重新生了一堆火,萧剑鸣忽然自后把她搂住,把脸偎了上去。
  白慧心粉脸一红,忙道:“你身上还未好,早点睡吧!”
  “不,我觉得精神从来没有今天这般旺盛……”
  白慧心截口说道:“你说什么事最重要?”
  萧剑鸣一怔,白慧心接道:“当然是报爹爹被杀之仇了!”
  萧剑鸣长叹一声,如遭冷水淋头松开了手。白慧心一双明亮的眸子瞪着他,萧剑鸣忽然醒起,忙道:“心妹,当日你曾说若要报仇,一定要求你,莫非你有什么办法?”
  白慧心把头抬起,一派傲然之色,萧剑鸣霍地跪下,道:“请心妹把办法告诉我!咳咳,愚夫向你叩头!”
  白慧心一笑把他拉起,道:“那天我见你赤身练功,胸膛起伏异常,心想你大概脉胳有问题,所以才敢说那句话!”
  萧剑鸣诧道:“莫非心妹你能医?”
  白慧心道:“你可知道我的出身?我父亲便是有‘金针七口,起死回生’之称的白眉!”
  “啊?原来,原来岳父竟然是顶顶大名的大国手啊,我真的有眼无珠!”
  “何止你有眼无珠,连裘家的人都不知道!”
  “哦?你是裘叔叔的干女儿,难道他竟然不知道?”
  白慧心眼光一黯,喟然道:“家父因拒绝为‘白额狼’程三刀医病,却遭他后来来报复,我爹医术虽高,武功却低,被他杀死之后,幸而我逃了出来,不料程三刀苦追不舍,幸好遇到明珠妹,才挽回一条命。那程三刀见惹不起裘家便自离去,自此我便在裘家内,起初也只是做个丫头,后来明珠妹见我知书识礼,又言语投机,所以便央干爹干娘收我为义女……虽然如此,我因爹爹能救人而不能自救,所以隐瞒自己的身份,也不在人眼前露出一丝一毫。”
  她顿了一顿,续道:“其实先父那手‘金针渡穴’绝技,我虽学不到十成,也有七八分火候了!”
  萧剑鸣叹息道:“想不到你也有血仇在身!”一顿问道:“珠妹待你如此好,你为何不把身世告诉她,求裘家替你报仇呢?”
  “求人不如求己!”白慧心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道:“快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萧剑鸣把手伸了出去,白慧心伸出手指搭在他脉搏上,诊了一阵,又叫萧剑鸣解开上衣,伏在身上用耳听了一回,最后才道:“鸣哥,你任脉在‘紫宫穴’及‘至堂穴’之间那一段有闭塞的现象,若落在庸医手中,只怕终生没痊愈的机会,不过对我来说却不太难!”
  萧剑鸣大喜。“如此便请娘子打救为夫吧!”
  “油嘴!针在何处?”
  萧剑鸣不由失笑起来。“不知要医多久才能把闭塞的脉胳打通?”
  “要七七四十九日!这四十九日之内,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能妄用真力!”
  “这山上没人,问题倒不大,明天我便下山去买针!”萧剑鸣又伸手又搂她,道:“娘子,现在成了吧?”
  白慧心脸如火烧,火光下,只见脸如桃李,美艳不可方物。“你我虽有夫妇之实,却还未有夫妇之名,怎可胡来?”
  萧剑鸣道:“你我父母都不在……”
  “尚有天地!”
  萧剑鸣挽着白慧心的手出洞,道:“咱俩撮土为香,对天拜祭一下吧!”
  白慧心唔了一声,便由他摆弄,这一夜石洞之内,春意撩人,甜言蜜语不曾停过,直至临天亮才相拥入睡。
  萧剑鸣得知多年来的顽疾有痊愈的希望,加上得到一个贤惠美丽的妻子,心花怒放,便帮白慧心打了一天猎,砍了一整天柴,把多余的猎物,洗净风干,柴薪堆满一洞,第三天才拿着白慧心的一根金钗牵马下山。

×      ×      ×

  三天之后,萧剑鸣回来了,不但买了金针,又买了些油盐白米及一个锅子。
  休息了一天,白慧心叫他洗净身子,躺在地上,替他医治起来。只见她熟络地抓起一把金针,迅速地插在萧剑鸣胸上的穴道中。金针有长有短,入肉也有深有浅,她下手丝毫不差。
  萧剑鸣起初还有点紧张,后来也就安心放松起来,只觉胸膛一阵麻麻痒痒,却无痛苦。
  过了一个时辰,白慧心才把针拔出,再过三个时辰,又插了一遍。如此,每天插三次,每次一个时辰。
  萧剑鸣倒像是具活死人般,不敢乱动,一切生活起居既由白慧心负责。虽说石洞内已储了不少食物,但不几天便已吃光,白慧心只得趁空闲时又去狩猎及砍柴。
  冬天山兽大都躲在洞穴,狩猎颇为困难,经常一日只猎到一两只山兔。白慧心全部给萧剑鸣裹腹,自己却经常饿着肚子。萧剑鸣几番感动得流下泪来,不肯多吃,又说不过“大夫”,只得从命。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冬去春来,很快已是新春,萧剑鸣这时候经常感到胸瞠内有股气在流动。
  白慧心听到这消息,十分高兴,道:“有效了,当那股气冲过‘至堂穴’及‘紫宫穴’便大功告成了!最后几天,你一定要忍住,不要运功抵抗,任由那股气游动!”
  萧剑鸣唯唯喏喏,好不容易挨过四十九天,萧剑鸣这晚只觉那股气突然膨胀,穴道便自通了,不由大叫一声跃了起来。
  一跃之下,才发觉内力异常充沛,头顶几乎撞及洞顶,他喜得大啸一声,抓起剑来,冲出洞外,在月光下挥舞起来,只觉剑招所至,无不随心所欲,与以前大不相同,不知进步了多少!
  他长啸一声,抛下剑,转身抱起惊喜的白慧心道:“心妹,我可以为爹爹报仇啦!”

相关热词搜索:风雪埋恩仇

下一章:第四章 再度下山

上一章:第二章 自暴自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