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火浴凤凰
2026-01-19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李靖缓缓地放下电话,脑子里迅速地思索着这突然而来的线报的价值。
  他不知为什么,在感情上他依然相信她,而且她虽然匆忙收线,但刚才说的,实是清晰利落,显然并非受人胁逼而说。
  更要命的是,李靖手头的线索,现时几乎全部断了。
  曾经装载帝宫女死者的十二座客货车,虽然已被寻着,但这是一部早已报失的车。
  据说头部受伤的李绿,也恍如石沉大海,再也不见他的形踪。
  那晚跟踪他、被他逼供的人,当晚便下落不明,这显然是有人助他逃脱。昨天,在一座荒岭,有人发现了这人的尸体,才知是被人杀掉灭口。
  至此,李靖唯一能够入手的线索就全部变得支离破碎。
  因此,张少慧的电话,就恰如暗夜中的火花,虽然不太明亮,但也足以令黑暗中摸索的人动心。
  李靖立刻赶返缉毒组,很快,他的两名助手约翰和陈丽云也奉召赶来了。
  李靖把他接到的线报简述一下。
  约翰兴奋地一跃而起,道:“那还等什么?立刻出发抓人吧!”
  李靖微微一笑,道:“抓人?若寻不到证据,怎样抓?你就算把他抓了,也无法定他的罪,反而打草惊蛇。”
  “难道任由他们顺利接货吗?”约翰急道。
  李靖笑笑:“那自然不是,我们可以采取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约翰苦笑道:“哎呀,我的李SIR,你有妙计就快点说出来吧,吞吞吐吐,把人也急死了。”
  李靖微笑道:“黑吃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算搜不到货,也不至于打草惊蛇,同时也可以逼他吐露内情。”
  通过海运署,李靖很快就查出今天中午,果然有一条泰国货船抵澳城,船名叫“飞翔”,船主是泰国人,但并非“欧泰郎”,而是“查差”。
  李靖他们很快就来到“飞翔”号停泊的码头,而且,很快就寻到那艘叫“飞翔”号的泰国货船,但船上静悄悄的,不但没有人影,也没见灯光。
  李靖挥了挥手,令其他人在四周警戒布防,他与约翰和陈丽云便装登船。
  船的长度约几十英尺,保养得很好,甲板洗刷得闪闪发光。
  李靖向约翰和陈丽云示意,他们两人立即分头走向两边船舷,向船尾方向搜索。
  李靖侧耳细听了一会,便攀上舷梯,跨过驾驶室后面的栏杆,走到上层的甲板上,他发现一个打开的舱口,透出一点灯火,但也同样寂静无声。
  李靖从舱口的竖梯走下,进入船舱。船舱有三个房间,他摸过去逐间推门,其中两间的房门紧闭,第三间房却露出一条小缝,里面传出一些古怪的响声。
  他把耳朵贴近门,他终于听清楚了,里面除了碰撞船壁的金属响音,还有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喘气声。
  李靖立刻明白,里面的人正表演着什么妙戏。
  霎时间,两种疑念在李靖脑里疾速闪过:一、这是一个陷阱,目的是令他麻木,引诱他贸然闯进;二、这的确是一幕春宫妙戏。
  要通知约翰和陈丽云,已太迟了,李靖略一沉吟,便果断地推开舱门,挤身进去,他把身体贴在船壁上,撩开挡住视线的帘布。
  舱内的光线很暗,但已足以令人瞧清里面的春宫妙戏。
  李靖暗地一笑,他轻轻放下帘布,退了出来。这时,约翰和陈丽云也搜索回来了。
  “有什么发现?”李靖用手势发问。
  “鬼影也不见。”约翰用手语答道。
  忽然舱内传出了女人的尖叫声。
  李靖拔出匕首,一跃而前。
  那男人听到响声,扭头一看,登时目瞪口呆,因为李靖的刀尖已顶住了他的屁股。
  “干得漂亮极了。”李靖冷冷地笑道。
  男人没说话,一会后,才把身体向李靖这面转过来。
  “不准动!”李靖的刀尖一闪,已抵住男人的咽喉。
  男人额上青筋暴涨,面孔发黑,突地,他左手虚晃一下,右手疾速向枕下伸去。
  李靖的刀尖一闪,闪电般把男人的右手钉在床板上,男人立刻发出鬼哭般的惨嚎。
  李靖伸手,从枕下摸出一柄手枪,抛给闻声冲进的陈丽云,然后把匕首一抽。
  男人立刻又惨叫一声,鲜血把床布也染红了,他哼叫着,从女人身上爬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敢这样对我?”男人怒叫道。
  李靖把匕首往男人身上一擦,擦去血迹,嘿嘿一笑:
  “进庙烧香,你既然进了我的地盘,就不孝敬一点什么吗?欧泰郎船长。”
  李靖说着时,那女人已爬起来,被陈丽云带到外面去了。
  男人果然是泰国来的欧泰郎船长,他把帝宫夜总会的欣欣带上船,正快活时,冷不防钻出了眼前的凶神。
  欧泰郎额上的血管迅速膨胀,连脖子也涨得通红了。突地,他大吼一声,向李靖扑了过来。
  李靖侧身闪过,猛出一拳,击在欧泰郎的肚子上。欧泰郎禁不住李靖猛力的一击,登时仰面摔在地上。
  李靖扯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拉起,又一拳打在他的下颚,欧泰郎撞在床栏上,痛得缩成一团。
  “快说!货在哪里?”
  欧泰郎哼叫道:“货……什么货呀?”
  “装傻吗?你运来的,除了海洛因,还有什么货。”
  “不!不……我不大清楚,没有……”
  欧泰郎喘着气,一面用手抹去嘴角的血。
  “找死!”李靖又一脚踢在欧泰郎的腹上,他刚欲爬起,又跌倒了。
  李靖用脚踩住他被刀刺穿的手掌,一点一点地加重力度。
  “再不说,老子把你的骨头拆下来!……”
  “我……我……”
  欧泰郎被李靖的狠劲征服了,终于开口。
  “那批货,已卸下了!”
  “在哪里?”
  “西环码头……”
  “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
  “接货人是谁?”
  “是……钱丰洋行徐老板的人!”
  李靖微微一笑,“钱丰洋行徐老板”几个字眼,令他相信,欧泰郎吐露了真情,他忽地手起一拳,又把欧泰郎击昏了。
  这时,陈丽云恰好押那女人走进来。
  “李SIR,你下手太重了!”陈丽云扫一眼地上的欧泰郎,皱眉道。
  李靖闷声不语,他的视线转向她身后的那女人。女人这时已穿上衣服,但披头散发,满脸污迹。
  “你叫什么?”李靖问她。
  “欣欣……”
  “为什么到这船上?”
  “出钟咩……他是客人,硬把我拉上来的。”
  “在哪处高就?”
  “帝宫夜总会……”欣欣低低地答道。
  李靖的心头一动,但却没说什么,下令遭去。
  车驶离码头,李靖一直沉默不语。这时,在座的人均明白,一切的言语都是多余的了,因为“货”已在中午卸下,到这时,已如石沉大海了。
  “小姐,你住在哪儿?”驾车的约翰,瞥一眼欣欣,问道。
  车子这时又驶入澳城西环区。
  “前面那幢大厦……”欣欣往前一指,又惊恐地补了一句,“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约翰不做声,李靖伸手拍拍欣欣的肩,道:“不要问什么,这就送你回家,好好睡觉,把一切都忘了,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欣欣下了车,惶惶不安地向那幢大厦走了进去。
  “李SIR,下一步如何行动?”
  约翰刚关上车门,陈丽云便忽然焦急地问道。
  李靖苦笑:“你以为他会等着我们去收‘货’吗?我的大侦探小姐?”
  陈丽云格格一笑,转过身,伸了伸懒腰,高耸乳峰直逼李靖的前胸:“我什么也不想,只想睡三日三夜的懒觉。”
  “好吧,回家睡吧,有什么情况,我再通知你们。”李靖道。
  约翰也很满意李靖的这个决定,他猛踩油门,车子风驰电掣地向前驶去。
  李靖返回他的秘密住所。
  他正准备躺下,但忽然又一跃而起,他心绪不宁,总好像遗忘了什么似的。
  到底是什么漏洞,一时间他又无论如何想不出来。
  慢慢地,他的思路又聚集到“飞翔”号货轮,为什么船上人迹全无,只有一个寻欢的船长欧泰郎,其他人到哪里去了呢?
  “飞翔”号绝对不会只有一位船长,唯一的可能,是在自己上船搜索时,船上的其他人早就离开了,而他们的行踪,除了欧泰郎本人外,只有一个人会知道。
  这人就是帝宫夜总会的舞女欣欣!
  这犹如电光火闪的念头,刚在李靖的脑中掠过,他的人已飞出室外,跳上车去。
  李靖驶车来到西环区,他疾速走进欣欣的那幢大厦,他刚才已留意到,欣欣是直上四楼的。
  “请问,欣欣小姐住四楼几号房?”李靖向一位值夜更的中年女子打探。
  中年女子打量一下李靖,神色古怪地笑笑,道:“你是她什么人,又是什么表哥吧?”
  李靖一听,心中突突一跳,坏了,有人已抢先一步,他马上抽出他的警员证,向中年女子一扬:“警察,快说,她在几号房间。”
  “七号!七号……”中年女人吓了一跳。
  李靖一个箭步抢到电梯前,电梯的门刚好打开,走出一位男子。
  这是一位身材瘦削的男子,他与李靖擦身而过,走进电梯,李靖才察觉,电梯内有两个带水渍的脚印。
  出了四楼,李靖立刻找到七号房,房门紧闭,门下的缝隙却透出微弱的灯光。李靖按铃、敲门,但均没有回音,也没有脚步声。
  一种不祥的感觉掠过李靖的脑海,他咬咬牙,抽出手枪,以重手法把门撞开了。
  里面没有人,床上的枕被很齐整,显然没被动过,地上却有几件衣服,李靖认得,那是欣欣刚才穿着的。
  厨房的门开着,洗手间的门却闭着,水渍从洗手间的门缝渗流出来。
  李靖疾速抢到洗手间,猛拧把手撞了进去,欣欣浑身赤裸,正躺在浴缸里面,浴缸的水,已快把她的头面淹盖了。
  李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抱起欣欣,放到地上,用力按压她的胸口。
  欣欣的嘴吐出了带血的水,她的心脏终于恢复了跳动,虽然仍很微弱,但总算渡过了危险的关头。
  “欣欣,你醒醒……”李靖呼唤道。
  欣欣缓缓地睁开眼,她的眼珠发白,似已凝固,她已认不出他是谁。
  “我救你的,刚才行凶的人是谁?”李靖也顾不了许多,忙道。
  她摇摇头,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你到船上后,除了那个泰国船长,还有其他人么?”
  她无力地喃喃道:“他们……走了,都走了……”
  “去哪里?是海边吗?”
  欣欣点了点头,鼻孔有血水流了出来。
  “你知道他们去那里干什么吗?”
  没有回音,她的脸色由白转青,微弱的呼吸也陷于停顿。
  李靖皱了皱眉,一跃而起,抢到电话前,向附近的警署打了个电话,请他们立即派救护车来。
  然后,李靖就疾奔而去。
  李靖知道,片刻也不能停留了,因为欧泰郎在关键之处骗了他,那批“货”并非在中午已卸走,而是在李靖上船的同一时间,转移到另一处地方卸货,很可能直到此时,那批“货”仍在那个海滩。
  而能否抓住徐云龙的尾巴,就看李靖是否能够及时赶到了。
  那是一个漆黑的,充满凶险的海滩。
  李靖伏在一艘渔轮的甲板上,向海滩前面望去,在一座荒废了的油库阴影中,停了辆货车,车上有人影移动,车后的沙地上,堆放着一堆什么东西,从货车到海边,约有六百英尺距离。
  李靖到来时,这艘渔轮已停泊在旧码头。这时,李靖忽然听到甲板上有脚步声,甲板是金属造的,声音在金属中传得很远,李靖的耳力也特别灵,因此,当他伏在甲板上时,就算一只老鼠走过,也难逃脱他的耳朵监察。
  脚步声向前甲板移过来,李靖立刻绕到船尾,悄悄攀上后甲板,他刚伏下,脚步声就在前甲板消失了。
  李靖寂伏不动,用眼睛扫视周围的环境,借着海水微弱的反光,他看到那座油库、货车和车上的人影。
  货车和这艘渔轮,显然大有来头,而那堆放在车后的东西,很可能就是欧泰郎运来的那批“货”,而且,更有可能“货”是先由“飞翔”号货轮,转移到这艘渔轮,趁夜深人静,才开始卸货装运。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看来,李靖的对手很懂得利用这个人性的弱点。
  但这一切只是推断,是否如此,李靖并无绝对的把握,而且他只有孤身一人,此时要通知任何人已绝不可能了。渔轮与货车之间,有几百英尺的距离,如何接近,只要略一大意,就会两面受敌,就算李靖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李靖这时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最有利的反击的时机。
  李靖侧转身,藏在后甲板的缆盘后面,抽出他那柄德制瓦尔萨手枪,他越来越喜欢这枝枪了,因为它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靖觉得,他不能空耗时间了,他决定转移一下位置。
  就在此时,前甲板方向又传来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
  李靖探头出船舷,向前望去,在黑暗中,有两人正抬着一个木箱走近搭桥,走上码头的岸边,李靖忽然听到这两人的低语。
  “快走……”
  “赶着去见鬼吗?这是最后一箱了。”
  “你知道个屁,刚才小姐来过!欧泰郎把老板出卖了……”
  “小姐,你是说她亲自出马了?”
  另一人没有回答,两人已走上码头,向那座油库走去,渐渐变得身影模糊。
  李靖的心突突一跳:“小姐!”这“小姐”是谁?莫非对方已掌握了自己的一切行踪?
  李靖的心陡地抽紧了,如果自己的行踪早已暴露,那此刻他说不定已被人严密监视。
  李靖咬咬牙,便沿着左舷向前甲板爬去,他知道,他此时就连一秒钟也不能再等待了,因为等待的结果,将是死亡。
  李靖全身的细胞都处于戒备状态,每爬前一步,都有随时被袭的可能,但并没任何动静,能够听到的只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爬抵货舱与前甲板相接的转弯处,他蹲着身,探头望去,前甲板空荡荡的,不但没有人影,也没有任何木箱,只剩下几根绳索,以及一幅大油布。
  刚才那两人抬走的,果然是最后一箱“货”了,此时,除非他立刻上前追截,否则,人和“货”便会安然运走,在他李靖眼底下安然运走。
  李靖一急,便欲跃身而出,但就在此时,他的背部已被一件冰冷的硬物顶住。
  “不准叫,举起手来!”他的耳边响起耳语般的喝令声。
  李靖只能服从,他乖乖地举起双手,手握的枪,也立刻转移到身后那人的手上。
  “走,向前,不准回头!”第二声喝令又响了起来。
  李靖的背部被枪顶着,向前迈步,他不禁一阵苦笑,自己这只螳螂,竟有黄雀在后。
  李靖缓缓地移着脚步,他并没半点惊恐,类似的凶险他不知碰过多少次了,而且身后的人似乎也不想要他命,这点,李靖听对方的口气便心中有数。
  一会后,已走到货舱的舱口,下面黑漆漆的,犹如一口深浅莫测的枯井。
  李靖突地一扭身,高举的双手趁势向后一扫,顶着背部的枪立刻移开了,他随即用右腿向后猛蹬,恰恰击在对方的胫骨。那人被他一脚扫倒,余势不止,竟滚落船舱去了。
  李靖闪离舱口,爬上通向驾驶台的舷梯,那人虽然被他扫落船舱,但他手上有枪,李靖不敢大意。
  驾驶台上也是漆黑一片,李靖不敢乱动,侧耳细听,下面船舱再无声息,那人可能跌昏了。
  再过片刻,李靖开始移动身体,但他刚一举步,匕首便碰着一块金属,划出一点火花。
  就在此时,李靖的肘部突然被人猛力撞了一下,手握的匕首竟脱手而飞。这一击非常沉重,李靖感到自己的半边身子竟痛得不能动弹。
  显然,袭击他的人身手绝对不弱,但这人似乎并不想要他的命,只是缠住他,拖延时间。
  李靖心中一阵气恼,他俯下腰,似乎痛得就要倒下了。那人一闪而近,显然再欲补一击,把李靖打昏。
  就在此时,李靖决然反击了,这时是他含怒出击,拳如电闪。猝然击出,世上甚少有人能够回避。
  李靖一击即中,对方立刻闷叫一声,李靖的第二拳却无法击出,因为他的第一拳触着的,竟是一团温软而富弹性的肉体。李靖知道,世上具有这种销魂特性的物体,只能是女人的乳峰。
  但李靖的第一拳,已足以令对手软倒了,这人也不例外,身子竟软软地向李靖倒过来。
  李靖把这人头罩的丝袜剥去,他不禁目瞪口呆,就如在现代的都市,突然出现了一头史前的食肉恐龙。
  这人竟然是他的女助手陈丽云,一位在缉毒组任职多年的女沙展。
  李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拼命地摇着她,一面低叫道:“丽云!醒醒!我是李靖……”
  陈丽云终于醒了,但她脸上已失去往日的甜笑,半睁的眼睛闪着的是凶狠的光芒。
  “丽云,你来这里干什么?”正说着,李靖的鼻梁就挨了沉重的一拳,在惊疑中的李靖,被这一拳击倒了。
  陈丽云一跃而起,发疯般地向李靖扑来。
  李靖心中一凉,连忙滚身避开,这时他就连苦笑也无法发出了,他断定,陈丽云不是存心杀他,就必定是疯了。
  陈丽云却没有追来,突然又在黑暗中消失了。
  李靖这时心又一凉,连忙跃到驾驶台的暗处,他知道,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果然,他立刻就听到了刺耳的枪声,尖啸的弹头在他四周飞溅。他知道对方的动机并非要杀他,而是向什么人鸣枪示警,但结果都一样,因为在他手下竟然出现这种丢脸的事,这比杀了他更令他难过。
  枪声在寂静的夜中,犹如霹雳雷霆,油库的货车几乎在同一时间,就立刻开走了,眨眼间便消失在黑暗中。
  枪声停了,也可能是对方的子弹已打光。李靖趁势一个飞跃,翻下船舱,他突然像被钉住,再也不能移动。
  陈丽云半躺在船舱里,手握的枪正对着他的胸膛。她秀发纷乱,衣服已被撕成碎片,嘴角不断涌出血水,显然她已受了重伤。但她仍然足以夺去李靖的生命,因为李靖的身手再快,也绝对快不过她手握的枪。
  两人默默地对视,一切语言此刻都已成多余了,因为一切已不再存在。
  “为什么?为什么?”李靖喃喃地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知道吗?”陈丽云忽然叹了一口气,低声地叫道。
  “但你可以回头是岸。”李靖忽然生气了。
  “不,太迟了,人一旦落了水,就休想干身上岸了。”
  陈丽云幽幽地叹了口气,枪口忽然一转,抵住了自己的胸口。
  “……别干蠢事!”李靖大叫一声。
  但沉闷的枪声已响了,她半跪着的身体缓缓地向李靖这面倒下,鲜血在她的乳峰间喷出,溅湿了李靖的血腿……
  整整三日三夜,李靖和约翰几乎把全澳城的夜总会都刮遍了,但李靖要寻找的人,依然不明下落。
  陈丽云的自杀,令李靖不得不全盘改变自己的行动计划。
  陈丽云是某贩毒集团打入警方的内奸,这点已确定无疑。而且她与钱丰洋行的徐云龙有某种联系,这点也是确定不移的。
  但徐云龙是否便是这个贩毒集团的“老大”?李靖不能断定,同时,对方的贩毒证据在哪里?李靖更无法掌握,知道这一切的秘密的,只有欧泰郎,但由于陈丽云向对方泄密,欧泰郎在那晚上便被杀掉灭口。
  至此,李靖所有的线索,已全部中断。
  在绝望中,李靖忽然想到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张少慧。对方既然可以派人潜进来做内奸,他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一下这个天然的卧底。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想到要利用她来做卧底,李靖就不能不感到痛苦,因为这等于把她推向死亡线上,但李靖已再无选择,因为这是他目前剩下的唯一杀手锏。
  终于,李靖寻到了张少慧的下落,而且,在高度秘密的情形下,他与她单独见了一次面。
  这时,是他与她见面的第七天晚上,李靖忽然接到她的一个线报。
  李靖默默沉思一会,终于把约翰召来。
  “旧油库码头,约翰。”李靖道。
  约翰沙展一听高兴了,立刻道:“好极了,我马上率队赶去。”
  李靖略一沉吟,便道:“不,只带十个人,而且除你我外,所有人不准接近油库……出发!”
  李靖和约翰很快率队赶抵那座旧油库,李靖下令缉毒的其他人在外围警戒,没他的命令,不准接近油库。
  一会后,就听到货车驶来的声音,这是一辆载重的大货车,车上盖着黑色的帆布,没开车灯,悄悄驶近,犹如一座黑色的坟墓。
  大货车驶到油库的大门口,车上跳下两条人影,跑到门前,推开了两道大铁门,货车随即驶了进去,大铁门在里面重新关上了。
  李靖打了个手语,约翰会意,与李靖一道贴着墙边,摸到仓库背后,从一个缺口中钻了进去。
  仓库里面黑漆一片,废弃的东西胡乱地堆放着,没有任何灯光,也没有任何人声。大货车就停在仓库的前半部,货车后面有人影晃动,似在搬运什么东西。
  李靖又打了个手语,约翰点点头,立即向右面墙壁爬去,绕过一堆水泥板,潜移向仓库的前半部。
  李靖向左面的墙壁摸去,突然,有五六条人影向这面跑来,李靖连忙伏下。
  这批人一直跑向前面的一间破屋,一会后,李靖眼前一亮,破屋竟透出火光,原来那班人竟点亮了一盏风灯,显然,这班人自以为此地非常安全。
  李靖悄悄向破屋摸过去,把眼珠靠近破屋的裂缝,他心头不禁突突一跳。
  此时破屋里面又走出一个男人,西装领带,打扮斯文,但露出的却是狰狞的笑容。
  “徐云龙……”李靖暗叫一声,“他此时为什么会出现?”
  “把她请出来!”徐云龙这时狞笑下令。
  立刻,有人被推了出来,这是一个女子,她的嘴被破布塞住,只能发出含混的叫声。
  徐云龙走近去,重重地掴了女人一记耳光,女人的脸立刻侧向一边,正迎着李靖的视线,她竟然是张少慧。
  李靖握枪的手,不禁一阵微颤,她不是在徐仁杰身边吗?为什么忽然又落在徐云龙的手上?
  “他妈的,你以为藏在帝宫,老子就奈何不得你吗?你知道徐老板是谁,他是我徐某人的老大,你以为他会为你与我反目吗?你也不想想,嘿嘿,他做阿头没有老子替他打天下,他有今日的风光……他到底把你送回到老子的手上了。”
  徐云龙咒骂着,随即又狞笑道:“你既然背叛我,可就休怪老子不念一夜夫妻百日情了……请吧,兄弟,你们喜欢对他怎样,任随尊便!”徐云龙说罢,缓缓地退到一边。
  他身边的五六个男人,立刻发出鬼嚎般的怪叫声,然后一齐动手,把她推在地上,用手或腿压住她的手脚,剥脱着她身上的美丽的衣服,眨眼间,她就被剥脱得一丝不挂了,十几双手掌掠过后,她的乳峰、肚皮、大腿,便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李靖的脑袋一阵昏眩,因为他的血管已几乎涨破了。
  “要干,就快点,他妈的,前世未玩过女人吗!”徐云龙狞笑道。
  “……红玫瑰,她身上有红玫瑰……”有人怪叫道。
  随即有人向地上的她,扑压过去。
  就在此时,破屋外面传来一声惨嚎,破屋里面的人立刻乱作一团,有人从破屋内冲了出来。
  李靖知道,那是约翰按捺不住,在那里悄悄动手了。
  李靖趁机把手枪一甩。李靖甩手一枪,例不虚发,这一枪,立刻把破屋内的风灯击灭。
  这一霎间的黑暗,对李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在电光火闪的瞬间,李靖已在破屋内外来回了一次,他闪电般跃走时,他的腋下多了一个赤裸的女人,这个女人就是“红玫瑰”张少慧。
  这一枪,还有另一个作用,就是向约翰示警,约翰听到枪声,立刻火速撤离油库,因为李靖严令:枪声就是撤走的讯号。
  李靖抱着张少慧,闪电般地撤离油库。
  前面就是缉毒组其他人埋伏的小树林。
  就在此时,李靖的身后强光一闪,随即是一声相当猛烈的爆炸,整座旧油库顷刻倒塌,烈焰冲天而起,把夜空烧得通红
  帝宫夜总会的大老板徐仁杰,此刻正躺在他那间套房,欣赏着电视。
  这是旧油库发生爆炸的两小时后,电视的新闻报告把爆炸现场播了出来。
  徐仁杰笑了,笑得非常甜蜜,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导演的,这是他一生中所导演的最美妙的一幕戏。
  陈丽云是他派潜警方的内奸,由于陈丽云的密报,他早就知道张少慧与李靖的不寻常的关系,他故意把张少慧留在身边,以此来支配李靖的行动。
  唯一失策的是他被李靖抢先找到那个泰国船长欧泰郎,而且从欧泰郎口中获悉了那批“货”的下落,这因此令他损失了陈丽云这名得力的女将。
  到此地步,徐仁杰决定弃车保帅,他故意在张少慧面前露口风,透露徐云龙有一批货在旧油库上落,利用张少慧的口把李靖引去。
  然后他又把张少慧送回给徐云龙,以此表示对他的信任。
  同时,他另派他的心腹执行另一项秘密任务,在旧油库埋下烈性炸药,令李靖和徐云龙一锅熟。
  另一方面,那批“货”他已安然运入帝宫夜总会下面的秘道。
  “……据警方现场透露,旧油库的爆炸案,不排除人为破坏的可能,但破坏旧油库的目的是什么,警方目前正在追查中……”电视台的新闻报道说。
  徐仁杰不禁一阵大笑:“呵呵!什么不排除人为破坏的可能!为什么不干脆一点说,这是一位天才导演的杰作!”
  “不错,这的确是一位天才导演的杰作!可惜这位大导演并非徐老板你!”
  突然,徐仁杰的后面响起冷冷的嘲笑声。
  徐仁杰猛吃一惊,连忙扭头一看,站在他身后数英尺远的,是他预料早就“一锅熟”的李靖和张少慧,而他们的身后,通向这间套房的秘道洞口正张开了黑盘大口。
  李靖的枪口,也冷冷地对着他的胸口。
  徐仁杰知道完了,因为他们既然是从秘道走出来的,那秘道中的那批“货”,必然已落到李靖的手上,而带领李靖进入秘道的人,就是有朵“红玫瑰”的张少慧。
  徐仁杰至此才明白,李靖到底是李靖,他太低估他的能耐了,他不但识穿自己弃车保帅的妙计,相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利用张少慧这个“卧底”,故意中计,在他不备时,便突然来个暗渡陈仓,把他的黑窝连根拔起。
  徐仁杰盯着李靖和张少慧,缓缓地站了起来。
  “不准动!”李靖沉喝道。
  李靖喝声未落,徐仁杰的腰突地向下一缩,双手同时猛力向前一推,他坐的带轮沙发椅便闪电般地撞向张少慧。
  李靖暗吃一惊,他怕张少慧受伤,便疾速一闪,挡在张少慧前面,他的手枪也响了,但只击中沙发椅的靠背,沙发椅反而撞中了他的膝盖,李靖身体一晃,几乎跌倒。
  徐仁杰闪电般地一跃而上,飞起一脚,踢掉李靖手握的枪,李靖挥拳直击徐仁杰的头部,右手趁势把张少慧推开了。
  李靖推开张少慧,他的右手却被徐仁杰反腕扣住了,然后纵身一跃,用右手锁住了李靖的咽喉,李靖登时一阵窒息。
  张少慧一见,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你放开他!”她嘶声叫道。
  徐仁杰猛挥一拳,击中张少慧的胸口,她叫了一声,按着胸口倒下了。
  李靖趁徐仁杰出拳的刹那,猛力一扭脖子,拼力转过身来,顺势提膝向徐仁杰的下腹猛力一撞。
  李靖的这一击非同小可,徐仁杰的脸孔登时扭歪了,身体亦弯下,呼呼地直喘气。
  李靖不容他回气,疾扑上前,向他的腹部又狠狠一拳。
  这一拳把徐仁杰打得向后撞去,撞上酒柜,软瘫在地上了。
  李靖扑到张少慧身前,俯身一探,幸好她只是痛得暂时不能移动。李靖太关心她的安危了,反而被徐仁杰瞧穿了这个弱点。
  李靖抬头时,他发觉徐仁杰手上已多了一枝手枪。原来他的手枪就藏在酒柜下面,他被李靖连击两拳,知道在拳脚上他绝非李靖的对手,便故意露出空门,挨了李靖一拳,身子趁机倒向酒柜这面,李靖向张少慧俯身时,徐仁杰已在酒柜里面摸出这枝装了消声器的手枪。
  李靖暗吃一惊,他知道坏了,便双手猛一运力,把张少慧推到墙角,再突地反身闪电般向徐仁杰扑去。
  徐仁杰嘿嘿冷笑,向张少慧那面一滚,避开了李靖近身的一击,乌黑的枪口依然对着李靖的胸口。
  此时李靖距徐仁杰有五英尺远,张少慧却反而落在徐仁杰的身边。
  李靖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先挨一枪了,然后他才有机会反击,假如这一枪并不能置他于死地的话。
  枪声响了,由于装了消音器,只是沉闷的“噗”的一声。
  倒下的却并非李靖,而是张少慧,她突然跃起,向徐仁杰扑过去,子弹就在近距离射入她的下腹部。
  这仅是千钧一发间的事,但千钧一发间,已足够李靖反击了,几乎在枪响的同一时间,李靖的直勾拳便击中徐仁杰的太阳穴。
  徐仁杰连叫声也没有发出,就如死尸般地倒在地上。这本来是李靖欲作的最后一击,这一击所含的力度,是世上任何人,也决计承受不起的。
  李靖一手抱起张少慧,鲜血已把她的下腹部染红了,但尚有些微的气息。
  “支持住!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李靖大叫道,不知为什么,李靖自己觉得,他的叫声竟含有哭音。
  张少慧动了一下,李靖忽然听到她的低语声:“……不,太迟了,人世间已不需要我了……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说!你说吧……”李靖道。
  “……鲜血是否可以洗脱红玫瑰的污迹?”
  李靖怔了怔,他不知如何回答。他见张少慧正焦急地盯着他,便连忙用力地点点头。她终于笑了,笑得非常甜美,就犹如李靖初见她时,是位美丽纯真的少女,但这是她终生的最后一次真正的笑容。
  李靖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泪水与她身上的鲜血混和了。
  约翰沙展这时率队冲了进来,他一见眼前的情形,竟怔住了,“李SIR,你受伤了吗?”约翰惊道。
  李靖怔怔地呆立不动,终于,他能够苦笑了,他叹了口气,道:“不,我没受伤,但这是我李某人最窝囊的一役,因为我竟然不能回答:鲜血是否可以洗脱红玫瑰的耻辱。”
  李靖说罢,抱着绝命的“红玫瑰”,走了出去。

  (完,古龙武侠网“诸葛一真”提供图档,“未来”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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