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支票轮盘 银行大盗
2026-01-18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第二天傍晚时分,按约好的时间,鲁春龄驾车接章仙绮出去吃晚饭。
  这时的鲁春龄可着实打扮了一番,他的胡子刮得光溜溜的,很有特色的发型喷上了名贵发胶,三件头的英国料西装,沐浴时,还特意喷上香味悠久的法国古龙水。
  鲁春龄把这视作做大生意的手段之一,既然是做大生意,那自然丝毫疏忽不得。
  “嘻!挺神气,几乎连我也认不出了,怎么啦?打算去晋见皇帝么?”
  章仙绮上了车,一眼就被鲁春龄弄得一怔,然后她坐在鲁春龄的左面,忍不住就格格的一声娇笑。
  鲁春龄微笑:“对啦,真的是去见皇帝,看,皇帝不是上车了么?不过不是男的,而是美丽的女皇陛下。”他甜甜的说,然后把车子开了出去。
  “油嘴滑舌!也不知你肚里打甚么主意。”
  “不敢,在女皇面前,我是唯命是从啊!对了,仙绮,去吃海鲜好么?”
  “随便吧,但别去女人多的地方。”
  “为甚么?仙绮!”
  “你这一身打扮啊,还不把那些坏女人迷死了么?”
  “你是女人中唯一的例外,是么?我的女皇小姐。”
  “稀罕么!快开吧,说真的,嗅了你那古龙水,连我的肚子也叫起来了。”
  章仙绮撒娇的伸手一拧他的大腿,说,鲁春龄迎合的故意唷了一声,然后车子的速度就加快了。
  鲁春龄特意选了间幽雅的海鲜馆,正贴合了章仙绮此时的心境。他又精心挑选了一条老鼠斑和七日鲜,章仙绮这一顿晚饭吃得开心极了,还陪着鲁春龄喝了满满一杯白兰地。
  也许是酒喝多了点,坐上车子离开时,章仙绮浑身发热,心儿也突突地跳,她不自禁的软软的倚在鲁春龄身上。
  “你不舒服?送你回家吧,仙绮。”
  “不,不要紧,一会就没事了,你知道么?我今晚喝的酒最多了,但很开心,这么快回家干么?冷冷清清的,我是越来越讨厌啦!”
  章仙绮嘟嚷着道。在黑暗中,鲁春龄微笑一下,他知道,这是今晚美妙的路程开始。
  “去甚么地方好呢?仙绮,只要你喜欢。”
  鲁春龄体贴的柔声说,章仙绮软笑一声,舒服的靠在鲁春龄身上,闭上了眼睛。
  “你拿主意吧,春龄,现在你是主人,你去哪儿都成。这段日子闷死人啦,我想热闹一下,你想想有甚么好去处?”
  “那,好吧,我领你去一个地方,你准会满意,是朋友介绍的,我去过一次。”
  “甚么地方?神神秘秘的。”
  “等下你不就知道了,现在先不告诉你,让你更添惊喜,不过你放心,那是名流聚会的场所,不怕传出去,而且进去的人都化了妆,谁也认不出谁。”
  鲁春龄略带诡秘的道,章仙绮的心突地一跳,她有点醒悟那是甚么地方了,因为她亦曾经风闻有那么一处专供名流游戏作乐的秘密场所,她不禁犹豫了一下,她到底还没忘了自己的身份,万一传了出去,这如何见人了。
  “其实光去瞧瞧也行,不一定要参加进去的。”
  鲁春龄连忙添了一句,章仙绮霎间的犹豫逃不出他的眼睛。终于,章仙绮略微点了点头。他不禁在肚子里一阵失笑,嘿,这是典型的名流千金心态,既好新奇玩意,但又怕坏了她的名声。
  车子转了几条马路,就驶上半山区去。在一座豪华别墅的大铁门外,车子停了下来。
  鲁春龄按了长短各三下响铃,这以乎是一种暗号,原来紧闭的大铁门缓缓荡开了,在铁门的两边却出现两条大汉的身影。鲁春龄在身上摸出一张精美的小咭片,伸手出车窗递给右面那大汉,那大汉仔细的瞧了瞧,黑暗中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请进去!”大汉把小咭片还给鲁春龄,作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鲁春龄把车子开进去。
  “你递给他甚么东西?”
  “通行证!也可以说是这个会所专有的会员证,这是有位朋友借给我用的,没有这个,谁也休想通行!”
  鲁春龄解释着,一面把车缓缓地驶进停车场,那儿已停放了不少车子,全是名贵的房车,单是平治汽车便有十部八部。
  “嘻!看这些车子便知来人的身份了!”章仙绮惊奇的悄声道,她虽然是有数的富家千金,但在这种场合出现还是平生第一次。
  在幽暗中,鲁春龄紧搀着章仙绮的手臂,“当然啦,这里面有着名商家、律师、亿万富翁,全是上流社会的知名人物!但不准打探名姓,这是规矩。别害怕,仙绮,现在我领你去化妆,一会就谁也认不出你了!”
  鲁春龄领着章仙绮,向正中那座别墅主楼走过去,走到侧面的一座别致的房间,在门口同样有人守卫,待验看了那小咭片后,才让人走进去。
  这原来是一个设备齐全的化妆间。
  鲁春龄和章仙绮从里面再走出来时,竟然已变了两头怪物,鲁春龄是虎头人身,章仙绮戴了一顶上面插了羽毛的软帽,脸上却变成了“ET”电影中的天外来客。
  “哈,我这‘ET’面具还可以吧,你干么偏拣这副老虎面?怪吓人的!”
  “我的身边有一位女皇,扮凶一点,才能保护女皇嘛!”
  “快走吧,今晚你的话最多!”章仙绮娇嗔的跺跺脚,兴奋的道,这时,她的寻幽探秘心理,甚至比鲁春龄更甚了。
  鲁春龄微笑一下,在虎皮面具上露出的笑容显得诡秘极了。他搀着章仙绮的手臂,向主楼的大门口走过去。进了大门再进小门,经过三道门卫,走过一条通道,尽头是一道隔音橡皮门。
  “这里面才是正式的聚会场所!”鲁春龄扰着章仙绮的手臂,笑了笑道。
  章仙绮这时的心已因惊异而突突的乱跳,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往鲁春龄怀里贴近了。
  橡皮门的作用只是用来隔音,鲁春龄伸手轻轻一推,橡皮门便荡开,两人走了进去。
  立刻,一副令章仙绮脸红耳热的场面便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气派非凡的大舞场,大舞场内又分成一个个自成一格的小舞场,客人很多,每人果然都化了妆,但从扭动的腰肢和臀部,却立刻可以分出男和女来。
  在靠近门边的一个小舞场上,一个戴了狐狸面具的男子在扭动着身子,戴了白兔面具的女子搂住男的摇摆,这活像“白兔”在挑逗“狐狸”,于是“狐狸”的双手便插入“白兔”的胸部,在众目睽睽中一直摸上去,然后就双双的倒在地毡上翻滚,就像“狐狸”开始吞噬“白兔”!四周腾起一阵狂野的怪叫。
  “天!他们在搞甚么花样哪?还是回去吧,让人认出了就难堪死了……”章仙绮伏在鲁春龄肩上,犹豫不定的轻声说。
  “放心,仙绮,谁也不准脱下对方的面具,这是规矩!”鲁春龄说着,坚决的搀着章仙绮的手臂走去,走到舞场的右面。这是一个供客人随意饮用的酒吧间,一切的费用全包括在那张神秘的小咭片上了。
  鲁春龄替章仙绮要了一杯橙汁,他自己却要了一杯冰水。章仙绮呷了一口橙汁,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轻轻吐了口气,这时她的心才安定了点。从酒吧间望出去,是那些狂热扭动身躯的“兽面人身”男女在舞场中寻欢作乐。
  就在此时,音乐声突然一转而变得狂烈,那声音就像野兽的吼叫。几位穿制服的侍者,挽着手提包走到人丛中,向客人派送一包包用白纸包着的东西。
  侍者走到鲁春龄和章仙绮这面来,鲁春龄随手把那包东西接了,又照规矩把那小咭片交侍者登记上面的号码。
  “这是甚么?”
  待侍者走开,章仙绮惊异的问道。鲁春龄轻按一下章仙绮的手臂,带点鼓励又带点诡秘的笑笑。
  “很快你就会知道啦……放心,有我伴着你,甚么也别担心!”
  这时,与鲁春龄相隔了一张台的客人,已把那小包东西拆开了,章仙绮往那面溜了一眼,原来是一小撮白色、晶莹的粉末,那人把这粉末倒进橙汁中,然后捧起杯子,一仰脖子喝干了。
  在差不多的时间内,所有的客人都把混有料子的汽水喝进肚里。
  一会后,大舞场的气氛变得越发异样,音乐声变得缓慢而强劲,有点类似非洲土人的狂野舞曲,那蓬蓬的鼓声,把人敲得热血沸腾,更多的化妆人扭着身躯涌出舞场去。
  就在此时,音乐又由慢转快,舞场的化妆人越来越狂热,疯狂的扭动着身子,女的尖声嘶叫,男的野性沉吼。男女拥抱着,紧贴着,旋转着,转!转!转!
  整个大舞场彷彿千百头醉酒的野兽在发疯般的奔腾狂吼!眨眼间开始互撕对方的衣服,也不管对方是谁,也不管是男是女!活像一副世纪末日的狂欢图!
  虽然隔了一层面具,但章仙绮依然感到双颊像火烧般的涨得通红!她再也沉不住气了,站起来扯着鲁春龄就要离开。
  就在此时,三个分别戴有龙、虎、豹面具的男子发疯般冲上酒吧间,扑到章仙绮的面前嘻嘻哈哈的胡闹起来,其中戴豹皮面具的更伸出手来要撕她身上的衣服!
  章仙绮吓得尖叫一声,躲到鲁春龄的背后。“豹子”又扑上来,“龙”和“虎”也手舞足蹈作势逼近。
  鲁春龄吃了一惊,他极镇静的站着不动,待那“豹子”扑到身前,便疾伸出手扣住“豹子”的手臂,然后一扯一摔,“豹子”便向“龙”、“虎”倒撞过去,“龙”、“虎”、“豹”均被撞翻倒地。
  鲁春龄趁机扯着章仙绮冲了出去。
  车子驶离了那豪华别墅很远,坐在车上的章仙绮才略微定下神来,她喘息着低嚷了一句,因心情的紧张,她的身子几乎倒在鲁春龄身上。
  “刚才幸亏有你,不然准把我吓死了!”
  “怕甚么?仙绮,我早就说过,有我伴着你甚么也不用担心!哈,我这柔道八段的高手,还过得去吧?”
  “还呈英雄!都是你,把人吓死了,我要你赔!那场面吓死人了!那些女人是甚么来路,在这疯狂场所不害怕么?”
  章仙绮嗔道,鲁春龄微笑不语。
  这时已是凌晨一时了,车子缓缓的驶离半山区。港岛上空,晨星寥寥,伸入半空中的大厦却依然灯红火绿,就好像天堂刚从上面掉进那里。
  “去甚么地方好呢?我又不想回家!”
  章仙绮倚偎在鲁春龄身上,仰着脸,轻声说。因刚才那狂热的一幕,此时她的脸颊依然是热辣辣的,心儿也鹿撞般的跳得厉害。
  握着驾驶盘的鲁春龄微笑一下,“上酒店喝杯酒?是多明尼那边的朋友送给我的,专门外销美国,那边的女孩子都喜欢喝!好么?”鲁春龄柔声体贴的说,但眼角却锐利的射着身边的她。
  章仙绮没作声,身子不自然的蠕动一下,但却也没反对的表示。这,鲁春龄立刻就捕捉住了,他在心里打了声忽哨:嘿,单身男子约女子上酒店而没有拒绝,接下的一切她也绝不会逃避!
  车子从海底隧道驶出九龙,向西面拐了个弯便转入尖沙咀么地道,驶进一间酒店的停车场。
  鲁春龄把车子停好,钻出来,急走两步,过去另一面掳扶章仙绮下来,然后搀扶着她走进酒店的大堂。在柜台那儿,鲁春龄取了他租用的房间锁匙。
  这时,章仙绮的身子忽尔轻微的抖了一下,犹豫的低嚷了一句,“不方便吧?”
  鲁春龄回答她的是无声的把她的腰肢抱得更紧,他坚决的扶着她进了电梯升上八楼。
  进了房间,鲁春龄随手就把门关上了。章仙绮把身子掷在梳发上,朝四面看了一眼。
  “这房间不错,你很懂得享受呀,春龄!”
  “一个人孤伶伶,有甚么享受?但多了一个仙绮你,那就不同啦!”
  “哗!油嘴滑舌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说话间,鲁春龄已斟好两杯酒,他把一杯递到章仙绮手上,他自己一仰脖子就先喝光了。章仙绮饮了一半就停下,脸红红的说:“味道真的很美,但我不喝了,我怕醉!”
  鲁春龄微笑一下,接过她手上的半杯酒,仰脖子又喝干了。“是很美,但这半杯更美你猜为甚么?”
  “哟,我怎么知道?”章仙绮软软一笑道。
  “因为是你喝过的,仙绮!”鲁春龄说着,就挨着章仙绮坐下,章仙绮甜软的笑着,脸儿涨得更红了。
  鲁春龄突然很大胆的紧紧的拥抱着她!“嫁给我!仙绮,你是女皇,我就是你忠心的使臣!”
  “唔……别这样么……你这算是求婚么?”
  章仙绮轻轻的挣扎一下,含混的说。这时她触着鲁春龄那独特的橄榄形眸子,她的身子抖了一下,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不由伏在他的胸怀,立刻,阵阵暖流从那儿钻出来,淙淙的注入她的身心,这温暖使她舒服极了,她闭上了眼睛。
  她放弃了任何挣扎的念头,终于在半惊半喜的昏眩中,她感觉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升离了地面,
  缓缓的降落在那张柔软的法式弹簧大圆床上……

×      ×      ×

  许久,章仙绮才惊醒似的叹息一声,把光裸的身子缩在被窝里,紧紧的闭上眼睛。突然,她把躺在她身边的男子的头狠狠的扳进她的怀里,拼命的搂抱着。
  “你!我是你的啦,你可要负责!如果你敢背叛我,我……会跟你拼命的!”
  “唔……哪会呢?仙绮你放心,以后你是我最亲的人啦!我一定好好待你……”
  “那么,我们马上注册结婚!我回去马上对阿妈说……我不准你说个不字!春龄!”
  章仙绮突然虎的爬起来,双手撑着上半身,目灼灼的瞪着鲁春龄。然后又格格的一笑,双手一软,整个人倒在鲁春龄身上了。章仙绮光裸的身子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刻的余热,鲁春龄下意识的把她抱住,但他的嘴角却跳出一丝古怪的微笑。“嘿!女人,女人总有女人的弱点!”
  “高兴还来不及哩,仙绮!你说,我会反对么……但我,仙绮,为甚么我们不好好利用眼下市面的情形,做一笔大生意再谈婚事!到时风风光光的,我要所有人都知道,章仙绮看上的是一个真正本事的男子!”
  趁着浸在眼下旖妮风光的时机,鲁春龄毅然的向他的既定目标迈进一大步。
  直到眼下为止,一切都按着鲁春龄的心腹大计顺利发展,眼下是其中一个关键的环节,他依然极有信心,因为他已确信,章仙绮正是他手中所捏的王牌,他绝不会再任她溜掉的了!
  果然章仙绮受落的娇笑,她骄傲似的蠕动着身子。
  “哟,你别向我尽扣大帽子!现在金融界谁不知道你那请君入瓮的高招?他们说起阿爸如何整治庄仲谋这叛逆,总是把你也扯上去了,你还怕不出名?”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是鲁某人的份内事嘛,章老先生瞧得起我,我当然不能让他失望啰!但男人上了年纪,就应该拥有自己的事业,我早就想着做一宗大生意!当然,这对南托,对你们章家,还有你——我的女皇,都有好处!”
  “你越说越远了,春龄!先别说甚么南托、章家,我倒想知道,这对我到底有甚么好处,我是直接的好处,还有这到底是一宗甚么样的大生意?”
  章仙绮说着,鲁春龄突地心一跳,章仙绮这精明的口吻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随即就放松了,因为这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方玉婵母女开始为自己急谋打算了。
  证实了这点,鲁春龄搭在章仙绮裸背上的手便狠狠的一握!但他的脸上却跳出甜蜜的微笑。
  “近日市面美金汇率节节上升,眼下美元的兑率是六元八角港币,我敢担保,不出一头半月,兑率就是七元八角!你算算看,甚么生意有这丰厚的利润?而且这还会一直升上去,这前景美好极了!”鲁春龄道。
  “炒卖外汇?这风险很大哪!在董事局里提出,那些老古董还不呱呱大叫么?”章仙绮吃惊地嚷道。
  鲁春龄微微一笑,“不,不是炒卖外汇,而是正当的支票买卖!不过这是美金支票,而且是绝对保兑的美金支票!银行不但可以赚取支票的差额利润,而且更可以净赚汇率升高的厚利!”
  章仙绮心动道:“打算卖出美金支票的是谁?开美金支票的又是谁?可靠么?”
  鲁春龄胸有成竹的一笑,“当然绝对可靠!香港始创行有大批货物卖给美国的WK有限公司,WK开出美国万通银行支票付款,始创行做的生意很大,港币的需求量也很大,才愿意把美金支票卖出来,及时兑出港币周转,南托买下始创行的美金支票,转手便可获厚利,这生意可靠保险极了!”
  章仙绮眨眨眼,道:“万一美元汇率下跌,南托买下美金支票,不是有损失么?”
  鲁春龄微笑道:“小风险当然有一点,但那是最小的,因为南托可以通过国际银行系统,把买下的美金支票在美国万通银行兑现!”
  章仙绮犹豫的道:“我……你这生意既可怕又令人迷恋!我就怕这里面有那么一个环节出错那就坏了!”
  “嘿,你信不过我?春龄做事甚么时候出过毛病?我不敢说十足,但起码也有九成九把握,你算算看,仙绮,这百分之一的风险率,就做普通的小生意也超过啦,你还担心甚么?而且,这宗生意在公在私都有好处,老实讲,这种机会不是常常有的,不抓紧就见财化水啦!”
  “这,你总得让我想想再说嘛!你这生意呵,胆子小一点的人也给吓破胆了!”
  “那当然,人人都敢做的生意赚不了大钱。这事你先想想,改天我再和你详细谈,但我敢说这是很难得的机会……嘻,仙绮!”
  鲁春龄信心十足的,他这话倒有一半是他的心声。然后,这房间内,就又响起他充满男性磁力的低唤,随即是章仙绮带呻吟的娇笑声。

×      ×      ×

  三天后的星期五,南托银行照常营业,但按银行的规矩,这天是各主管部门周日假前的盘点。
  这天早上,南托九龙某分行的经理余少然,在分行开始营业前的十分钟,就准时的驾车回到分行来了。
  余少然停好车后,便打侧门直上分行的经理室。一会后,分行的职员也陆续到齐,很快银行就把大门敞开了。
  今天的工作不会多,这是余少然昨天就计划好的,下午的银行盘点他已大致弄妥,分行的月终业绩报告也早就拟好呈上总行去。要他审批的贷款文件也不多,只有三几份,而且全是二、三十万的小数目,这对余少然来说简直微不足道,他只花了三十分钟的时间,便把贷款文件妥善的审批好了。
  然后余少然就点上一支烟,开始轻松的盘算明天周末的节目安排。
  就在余少然沉醉在他的私人天地里时,分行的贷款部主任老欧却不合时宜的踱了进来,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甚么事?欧主任!”
  余少然有点不高兴,通常贷款部星期五是不会再呈送求贷书的。
  欧主任却没理会余少然的神色,反而跨上前一步,把那份文件小心的摊在余少然面前,神神秘秘的低声道:“你看,余经理,这是眼下最吃香的‘美金支票买卖’!许多银行都抢着做,时下美元吃香哩!”
  余少然心中一动,他往那文件上溜了一眼,这果然是一宗大额的美金支票买卖,光支票面值达五十万美元,按时下的汇率,这可是三百多万港币的生意了,虽然这只是拆兑的形式,但对方愿付的拆息优厚,而美元的汇率眼下又节节上升,现利加上潜利,银行的盈利便很可观了。
  余少然心中一阵兴奋,现下银行放贷生意难做,谁替银行做成盈利的生意,谁的才华便更能显示出来,这念头闪过,余少然便拿起文件仔细的阅读起来。
  渐渐地,余少然脸上的兴奋缓缓的褪去,代而之的是凝重的沉思,他虽然算不上甚么金融业的科班出身,但却是银行业中的典型“红裤仔”,银行业务中的任何疑点,要想溜过他的眼睛,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是丰捷财务鲁总经理推荐过来的,为甚么他丰捷自己不做这宗生意?”
  “鲁总经理说,美元支票持有人始创行陈先生是他的私人朋友,所以他不方便由丰捷处理,既然大家均属南托机构,赚钱都是南托的,谁做也是一样。我看,鲁总经理这话倒是诚心诚意的!”
  欧主任看来对这宗生意很感兴趣,因此针对余少然的疑惑解释,还得他加上自己的见解。但余少然却没点头,依然是满脸的沉思。
  “这始创行是在香港注册的,和南托是第一次交易,他的底细我们摸不清,这生意就比较难做,你看呢?欧主任。”
  “依我看公司的实力并不是大问题,因为这是实时买卖,我们拿港币买他的美元支票,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当然关键是通涨美元支票的保兑啦!”
  “对啦,这就是这类生意的最重要的关键之一!这样吧,这事别忙着下定夺,先审查清楚再说!必要时还要呈报总行,这比较妥当一点。”余少然说。
  实际上余少然亦很想做成这宗生意,但他的敏感本能却警告他千万不可轻率行事。银行是以钱银做货物的店铺,如果销售不讲究分寸,销出的货物收不到钱,那可就连本带利一并蚀掉!“切不可得一失万!”这是余少然在金融业浸泡多年坚奉的信条。
  得失衡量的结果,余少然决定把这事拖住再说,于是他把文件小心的摆进文件柜里去了。
  就在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却响了。
  余少然抄起电话,他一听便微一怔,打电话来的是丰捷总经理鲁春龄,他平日与南托分行的人甚少来往,鲁春龄的话却很干脆,客气两句后便立刻转上正题。
  “丰捷转来的始创行美金支票买卖文件看过了?余经理,你看怎么样?”
  “噢,你看呢?鲁总经理!”
  “总行方面不是指示各分行尽量以美元结存么?这很聪明,眼下外汇市场美元行情高涨,以美元结存是最安全可靠的方法!再说始创行方面也愿付高拆息,条件对南托来说是很利的!”
  “先谢谢啦!给分行介绍这宗好生意!但我们对始创行公司不太了解,开票公司WK有限公司又是在美国注册的,对美元支票的兑现能力我们很难把握哪!”
  “这点好办,WK有限公司的开户银行是美国的万通银行,客户的兑现能力,万通方面有义务向同行提供,这点可以核证清楚!我跟始创行的陈先生虽然是朋友,但在钱银上我就不好处理,有关他们的信用方面,我倒愿意作个担保人!”
  鲁春龄在那面毫不含糊的说。
  余少然沉吟片刻,才道:“这好,有鲁总经理这话,分行方面就安心点啦……但请恕唐突问一句,既然明摆着这是一宗好生意,为甚么丰捷方面不自己接了呢?可别怪我多嘴呵,鲁总经理。”
  “哪里!哪里!应该问清楚,这是余经理对银行负责嘛!这事我跟你们的欧主任在总行碰面时提过,始创行陈先生是我朋友,买卖的对象是他,我在丰捷就不好理啦!我不想人家在我背后说三道四,人言可畏嘛!这事我向总行方面说了,总行也同意由南托接做,所以我就把文件转过来了。”
  “呵,这要谢谢啦,改天请你吃饭……不不,当然是我做东啦!”
  问清了这几点,余少然觉得不宜再纠缠下去了,说到底鲁春龄在南托的来头不小,特别是他处事手段的决断狠辣,惹怒他可不是好玩的,他犯不着冒这个险,因此他圆滑的客气一句,就打住了。
  然而他还是决定暂时拖住,他也犯不着因鲁春龄的一句而“忙中有错”!因为这风险比得罪姓鲁的还大了数倍。
  余少然想了想,便毅然的抄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电话号码,
  很快,便响起一位女子清脆而急促的声音。
  “喂!我是,什么事?余经理!”
  “就是始创行那宗美金支票买卖,章董事,我感觉这事分行不好处理,所以我想先听你的指示。”
  “章董事”——章仙绮沉默了一会,便说道:“这事,先说说你的意见让我听听,余经理。”
  章仙绮是南托常务董事会执行董事,南托拆息放贷方面的事,除了重大的事情要经常务董事会决定外,日常事务通常便由她决断。况且常务董事会主席章承业是她的大哥,副董事长方玉婵是她母亲,章氏家族又是南托的第一大股东,章家决定的事,在南托便几乎是铁定的了,所以余少然不得不向章仙绮请示。
  余少然把自己的看法和疑虑向章仙绮说了,章仙绮出奇镇静的听着,待余少然说罢,她才道:“嗯,始创行的信用,美金支票的兑现能力,你担心这两点会出问题?余经理。”
  “是呀,因为这是现金买卖支票,分行方面必须实时兑付扣除利息外的港币,如果支票的兑现出现问题,银行的损失就很严重,当然,这是我个人的顾虑,章董事。”余少然谨慎的说。
  章仙绮沉默了一会,忽然嘿嘿一笑道:“谨慎有余,闯劲不足,这怎做得起大生意,出票行的兑现能力,不可以直接向美国同行查询么?余经理!”说罢这句,章仙绮不耐烦的把电话搁下了。

相关热词搜索:银行大盗

下一章:最后一页

上一章:第三章 谋定而动 巴结显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