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天香回梦
2021-03-10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点击:

前门跟他们初来时一样。

静悄悄地。

齐敢当然不会再去叫门了。

小牛也知道,那个应门的小丫头,若是见到他们又来了,一定会同佯赏以闭门羹。

小小的山门,怎能挡得住齐敢?

所以,眨眨眼,齐敢和小牛已到了前院之内。

小丫头不在。

从天井到第一处小厅,没有一个人影子。

小牛笑笑,刚想张口说话,却被齐敢敲了一下。

小牛虽然蠢,但他也明白,这一下,是要他别出声。

他伸了伸舌头,扮了个鬼脸。

齐敢领着小牛,步入小厅。

这是个小小的佛堂。

正面是一坐神龛。

绒幔低垂,看不清供的是什么神像。

神龛的前面,有一个香案,简简单单地供着三盆清果,和一个宝鼎篆文的黄金香炉。

炉中,正有阵阵青烟升起。

无钟无罄,当然也没有木鱼、卦爻等之类拜祭陈设。

但是,香案的下面,却摆着一个蒲团。

这显示,这小小的佛堂,还是供人诵经礼佛之处。

小牛东张西望,倒也谨慎,没去乱摸乱碰。

而齐敢却不,他似乎很冒失,不停地在香案上摸触。

小牛很担心,怕他弄出声响。

齐敢没有,他只是做了一件很出乎小牛意料之外的事。

他掀起了神幔。

神龛内的神像,露了出来。

小牛低吁了声:“观音菩萨。”

齐敢摇了摇头。

小牛怔了怔:“送子娘娘么?”

齐敢又摇了摇头。

小牛心想,那一定是妈祖了!

他是自小就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他可以不拜任何神。

但是,妈祖却不能不拜。妈祖是渔民们的救星、圣母。

所以,他吟了—声佛:“妈祖娘娘……”双膝一曲,纳头便拜。

这小子,齐敢笑了。

小牛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才站了起来。

齐敢看看小牛,笑道:“你见过妈祖娘娘的塑像么?”

小牛道:“见过!”

齐敢道:“妈祖娘娘是这种金装么?”

小牛呆了一下,向神像看去。

当然,那美丽的神像居然向他一笑。

小牛心中一跳,妈祖娘娘显灵了?

他揉揉眼,再看。

神像的眼睛似乎眨了一眨。

小牛怔了怔,一弯腰,又跪下磕头。

齐敢也呆了。

因为,小牛这回可不止是三拜九叩,而是像小鸡啄米一样,磕个不停。

齐敢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小牛,你怎么了?”

小牛还在磕头,口中却不停的喃哺吟佛,齐敢问他的话,他半个字也没有听见。

齐敢略一沉吟,忽然掉头。

有人在对他笑。

那个木雕泥塑的人,在对他笑。

忽然间,齐敢明白了。

妈祖显灵,小牛当然会不停的磕头嘛。

但是,妈祖怎会在天香楼?

砍柴的男人还在砍柴。

疯女帮的七名少女,还在看他。

一个男人能让七个这么标致少女看着,总是一个值得高兴的事。

但那砍柴的男人,脸上并没有丝毫高兴的神情。

小青看看小红,笑了一笑。

小红忽然哈的一笑,道:“嘿,我帮你砍柴好不好?”

砍柴的男人,还是在砍柴。

小红的话,对他而言,仿佛充耳不闻。

小红怔了怔,看看小青。

小青也大感意外。

她们出道江湖以来,除了齐敢,几乎还没有别的男人能对她们抗拒过。

这个砍柴的男人,居然也像齐敢,不把她们放在眼中。

一天之内,遇到了两个这样的男人,这七位专门迷惑男人的少女,也自己迷惑了。

小白笑了笑道:“大姊,他也许是聋子!”

聋子?

对!他也许是聋子。

小青忽然心中好过多了。

他如果是个聋子,小红的话他听不到,那也是不足为怪了。

小青笑了笑道:“小白说得对!他可能是个聋子。小红,你去替他……用手势,至少,他还不瞎!”他当然不瞎。

小白也笑了;“大姊,你想到没有?他既然不瞎,为什么视我们如不见?莫非我们都是丑八怪?”

谁说她们是丑八怪,那个人一定是不辨黑白的疯子。

这个砍柴的男人,看来不像疯子。

至少,他不如疯女帮的这七个少女疯。

虽然他穿得不比她们多,但他是在做苦工,做苦工的人要流汗穿少些,很合情理。

可是,他却对她们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小青的心又沉下去了。

小红则走了过去,她比划着,指指自己,指指对方,然后,作出下劈之势。

砍柴的男人,这回倒是看见了。

他咧嘴一笑,照小红的手势回做了一次。

小红点头。

他又笑了笑,然而举起的那柄板斧,忽然就向小红当胸劈去。

小红吓得向后跳了八尺。

她做梦也没料到,他会拿了斧头砍她。要不是她退得快,此刻不是早已香消玉殒,横尸当地了么?

小青等六人也惊呼出声。

小白瞪着那砍柴的男人,叫道:“你……怎么可以拿斧头砍她?她是要帮你忙砍柴呀!”

男人笑笑。

小青沉声道:“小白,他是聋子,你跟他说理,有什么用?”

小白怔了一怔,大笑道:“可不?我……”

男人猛然哈哈一笑:“谁是聋子?”

七个少女又呆了。

他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

可是,他为什么拿了斧头砍小红?他居心何在?

小青忽然怒火上冲,喝道:“你不聋、不瞎,为什么要装聋装瞎骗我们?”

男人哈哈一笑地扫视了七女一眼,道:“我骗你们?我几时骗过你们?我说过我瞎、我聋么?”

他没有!

七少女互相看了看,每个人都发不出火了。

他真的没有,所以,都是她们自以为是,都是她们一厢情愿,都是她们……

但小红却盛气难平,冷笑道:“你没骗我们,没错,但你为什么拿斧头砍我?我……本来是要帮你的!”

男人笑笑:“你做的手势,是要我兜心砍你一斧,对不对?”

小红想了一想,怒意也消失了。

她发现,自己做的手势,还当真是好像在请他用斧头砍她一下。

她笑了:“我——好像是错了!你……你叫什么?”

也许是觉得太不客气,小红嫣然一笑,又道:“对了,你贵姓大名?”

“柴铁夫。”男人放下了斧头;“我天生就是会砍柴,所以主人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小红笑了。

小青、小白一块也都笑了。

柴铁夫,很恰当的名字。

她们忽然发觉,天香楼主人很聪明。

柴铁夫看看七女,道:“你们是疯女帮中人?”

七女一怔,心想,他知道我们来历?

其实,除了疯女帮,天下有几个女人会像她们这样的打扮,还敢跑出闺房?

柴铁夫能瞧出她们来历,根本不足为奇。

小青那双水汪汪地大眼睛转了一下:“柴大哥,你……你……知道我们么?”

柴铁夫大笑:“当然知道!除了你们之外,天下有几个女人敢学你们这样不穿衣服?”

七女也都笑了。

可不是?除了她们七个人,天下还有什么女人胆敢穿得这么少?

当然也不是没有,但那却是在上床的时候,再不然,就是下水的时候。

小白却笑道;“我们穿得不多,可是你——”她指指柴铁夫的肚子,“你岂非比我们穿得更少吗?”

柴铁夫捶了一下自己胸膛,大声道:“我不同,我是男人。”

小白笑道:“柴铁夫,谁规定女人一定要比男人穿得多?”

小红也笑道:“是啊!柴大哥,谁规定的?你吗?”

柴铁夫怔了一怔道:“谁……谁规定的,我怎么知道?我只是……看到打赤膊的,都是男人!”

小青道:“孤陋寡闻!”她忽然一指六女:“柴先生,你看看,现在,打赤膊的,是男人多,还是女人多?”

“女人多!”柴铁夫答得很快:“七个比一个!”

小青笑了。

小红也笑了。

只有小白没有。

因为,她此刻忽然想到了一件大事。

齐敢为什么不见动静?

齐敢不会没动静。

泥塑的女菩萨会笑,他怎能还木立不动。

小牛还在磕头。

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得罪妈祖娘娘。

齐敢可不。

何况,他早已经知道,这尊塑像不是妈祖。

“姑娘,别再装神弄鬼了!老夫可不是被鬼神吓唬大的!”齐敢冷冷一笑,道:“下来吧!”

小牛忽然抬起了头,他看着齐敢:“大叔,你在说什么?谁在装神扮鬼?”

齐敢没回答。

小牛也不必等齐敢回答。

因为,那个受了自己大礼参拜的妈祖娘娘,忽然由神龛中飘然而下。

她不是神,是人。

小牛有些不敢相信,但又不能不相信。

“你是齐敢?”假菩萨的第一句话。

小牛听得还真是吃了一惊。

若非菩萨,怎会未卜先知?她还是神仙么?

小牛呆呆地瞧着那女菩萨。

女菩萨也瞧了瞧他,而且还微微一笑。

小牛忽然有一点儿头晕,直愣愣地看着女菩萨和齐敢,心想她笑得有点儿邪门?

小牛摇摇头。

他退后了三步,遇到了女菩萨,他再也不敢逞能了。

齐敢胆子当然比小牛大得多,他见到了女菩萨以后,一直是在笑着。

此刻,他就是在笑:“不错,我是齐敢。”忽然,他的笑容敛去,“姑娘是天香楼中什么人?”

女菩萨举手掠一掠头上的青丝,笑道:“沈梦竹,天香楼四君子中的一人。”

四君子是梅蓝菊竹。

她叫沈梦竹,那自然是四君子中最小的一个了。

齐敢仔细打量了一下沉梦竹,冷冷地喝道:“老夫的马车是你们偷走了?老夫拖车的白马,也是你们宰的?”

沈梦竹笑道:“齐敢,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何必多此一问?”

齐敢道:“老夫当然要查证一下!”

沈梦竹笑笑:“你已经查证过了,还有什么话要说么?妾身还有事……”

齐敢不容她把话说完,突然跨前一步,大声道:“杀马偷车,为了何故?”

小牛心想,齐大叔问得果然在刀口上,有意思。

沈梦竹却跟小牛的想法不同。

她柳眉微扬,摇了摇头,道:“齐敢,你是聪明人,为什么要问这么笨的话?杀马,当然是为了夺马车嘛!”

她笑了一笑;“为了好把马车藏起来,当然把那匹马宰掉了!”

小牛忽然有点儿不解。

沈梦竹的话,好像是有理,但却听来又极为勉强。

齐敢忽然大笑道:“姑娘,你总算告诉我一件事了!”

沈梦竹怔了一怔道:“哦?我告诉你什么了?”

齐敢道:“马车被藏起来了,是么?”他突然横移两步又道:“说吧!姑娘,藏在何处?”

沈梦竹摇头;“妾身不管这件事,不知道!”

不知道?小牛心想,这个女菩萨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那,谁会知道呢?

齐敢也正在问:“姑娘,你不知道,谁知道?是不是就藏在天香楼之内?”

沈梦竹又摇头,但却笑道:“齐老,天香四君子,是只管君子之事,这杀人、偷马的事非我所司,恕妾身无可奉告。”

齐敢呆了一呆。

他当然不相信沈梦竹的话。

但他却又无法予以驳斥,遇到了君子,想驳斥她,那一定要浪费很多唇舌。

齐敢一向是惜话如金的。

所以,他决心不以君子之道对待君子。

君子是动口不动手的。

齐敢此时就反过来动手不动口了。

他冷笑一声,忽然出手。

天香楼后院。

疯女帮的七彩女,也在动手。

不过,齐敢动手,是用的他那高绝的武功。

疯女帮的七彩女不是,她们动手,是用的女人本能。

十四支手齐动,柴铁夫已经有些目不暇接。

当十四支手停下来的霎那,柴铁夫已经没办法来分辨这七名少女究竟有多少不同之处了。

因为,她们本来用以识别的肚兜儿,全都跌落在地上。

她们每人都像刚出娘胎般赤裸裸地。

柴铁人是人,是男人。

男人就天生有他的缺点,男人是见不得漂亮女人的。

男人也见不得漂亮的没穿衣服的女人。

更何况,像肉屏风一般,身边围着七个这么漂亮丽又不穿衣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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