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八章 舐犊深情
2026-06-13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点击:

罗雁秋仔细向玉虎儿身后一打量,只见雪白的一匹千里神驹之上,端坐着一位俏丽佳人,论姿容风度,都不比凌雪红、于飞琼、余栖霞、万翠苹几人逊色,所不及几人的,只是年龄上显得太年轻了一些。

这少女是谁?罗雁秋打量了半晌,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其他各人更不消说,竟无一人能识出此女来历。

霎时,三骑健马已停于店前。玉虎儿和万翠苹首先下马,那少女身形一晃,也跟着跃下马来。

这时,罗雁秋等一行人,也都迎了出来。

罗雁秋心中感到惊异,忙奔至玉虎儿身旁,道:“玉师兄,随你来的这位姑娘……”

玉虎儿见罗雁秋满面茫然之色,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太粗心大意,忘记姑娘曾对他说过,他们表兄妹尚未曾见过面,于是忙道:“我真是越长越糊涂了,我简直兴奋的忘记了你们表兄妹是从来未见过一面,现在我来给你们介绍吧!”

他说着话,走到那位姑娘身旁,一指罗雁秋道:“黄姑娘,那位就是你的表兄罗雁秋。”说完,又向罗雁秋道:“这位姑娘便是你的表妹黄秀芷,我在路上无意碰到,特地把她引来与你们相见。”

罗雁秋正自想不出哪里来的这么一位表妹?已见那少女明眸闪动,梨涡浅露,樱唇开启,迸出一声“表兄!”她这一声表兄叫的亲切动听,令罗雁秋不自主的也回了一声:“表妹!”

站在一旁的罗寒瑛,这时,也被这突兀其来的事情,搞的莫名其妙。她也想不起眼前这位表妹是由哪里飞出来的。

玉虎儿可不管这一套,尽管罗雁秋和罗寒瑛兄妹二人,一股劲的纳闷,他还是替那姑娘介绍,道:“黄姑娘,你也不认识你表姊吧?我也一起替你介绍介绍吧!”说着话,一指罗寒瑛,继续又道:“那位就是你的表姊寒瑛姑娘。”

那少女闻言,喜悦的犹如黄灵鸟儿一般,跳跳蹦蹦的奔至罗寒瑛面前,拉着寒瑛的秀手,道:“寒瑛姊姊,你们想不起来我这个妹妹了吧?”

他一语双关,确实说到罗寒瑛和雁秋的心眼里去了。

罗寒瑛闪烁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笑容可掬道:“你是……”

那黄姑娘直笑得甜美无比地道:“你们绝对想不到的,我是雷湘珊的女儿。”

罗雁秋和罗寒瑛两人,闻言均不由“啊呀!”一声道:“原来你是小阿姨的掌上明珠啊!她老人家也同你一道来了么?”

黄秀芷道:“他们二老,都依旧住在蓬莱仙岛,只我一人,独自偷来中土。”

罗寒瑛闻听她是偷自跑出家园,不由颇感不安,道:“你这样怎么可以?不是太令他们二老悬挂了么!”

黄秀芷依然笑道:“我已留下信笺,谅他们二老不致太过悬心,只是我返回中原之后,觉得一切均与我母亲告诉我的完全不一样了。竟连你们的住处,也摸不到一点头绪,于是,这两个月以来,我到处打听,东跑西跑,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让我在这半个月以前,遇上这位玉虎儿哥哥,你自称是罗姨父的徒弟,但却不知你们的行止。想不到今天又遇见他,他一见到我,就告诉我,我所要找的人,均在这儿,我便跟他赶了过来。姨父和姨母两位老人家呢?是不是也在这儿?让我叩见他们,向他们请安。”

她如黄雀般的把话述完,罗寒瑛和罗雁秋已泪眼娑娑,罗寒瑛尤感悲切,已是泣不成声。

站在他们一旁的诸少侠,这时也不由一个个面现忧色。

这可令黄秀芷,如坠五里雾里,不知这些人为什么会如此伤心?

这时还只有玉虎儿,较为镇静,虽未与其他人一样,流泪哭泣,但也一脸肃穆。

黄秀芷挨近他的身侧,悄声问道:“你可知我哪句话说错了,会使他们悲伤起来?”

玉虎儿泪盈满眶,强自压抑内心悲恸,道:“姑娘所说的话倒是没有错,只是一件事,太过令人痛心!”

黄秀芷神色一栗,道:“什么事?”

玉虎儿唉声道:“就是你姨父姨母两位老人家……”

黄秀芷见他吞吞吐吐,忙又追问道:“他们两位老人家怎么样了?”

玉虎儿再也强抑不住噙在眼中的泪水,顿时犹如溃堤河流,汩汩而下,道:“二位老人家皆被仇家所害!”

黄秀芷如受雷轰,惊讶的“啊!”了一声,赶忙到罗寒瑛身旁,拉住她的玉腕,悲壮地道:“寒瑛姊姊,是谁害了姨父姨母?你快告诉我,我要替他们两位老人家报仇!”

罗寒瑛内心恍如蛆行蚁啃,强忍住悲恸,道:“秀芷妹妹,我们且不谈这些,容我日后再慢慢告诉你好么?”

黄秀芷自小即娇生惯养,任性得很,想到什么就干什么,这时哪能憋下这股傲性,硬是不依道:“不行,寒瑛姊姊,我要你现在告诉我。”

罗寒瑛心如刀绞,期期艾艾地颤声道:“秀芷妹妹,你一定要我说么?”

黄秀芷道:“姊姊,我要你告诉我,害姨父和姨母他们两位老人家的仇人究竟是谁,我拼了这条小命不要,也要替他们两位老人家报仇!”

她这几句话,只羞愧得罗寒瑛和罗雁秋,无地自容,罗寒瑛恨不得一头撞死,了此一生错综复杂的恩仇。罗雁秋更是痛心疾首,暗自自责:“我为什么几次都把他们放过?……”他觉得他太愧对九泉之下的父母,倏地把手一抡,疾向自己天灵盖罩下。

这一刻,他把一切全都忘记了,心里只有一死,是以,出掌快,劲力也猛,眼看他就要自毁在自己的掌下。

站在他一旁的诸少侠和女杰,均陷于悲恸之中,这时对他的举动,却无一人发觉。

只听“蓬”然一声,罗雁秋一条身躯,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众人闻声,俱皆一愕,一见罗雁秋横卧地上,不由惶急万分,忙一窝蜂似的扑到他的身前。

玉虎儿一叠声的忙唤:“秋弟!”

余栖霞、于飞琼、凌雪红,伏在罗雁秋身上,嚎啕大哭!

罗寒瑛更是悲恸不已,因为这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这时也撒手尘寰,她能不痛心么?顿时,急愤攻心,也昏厥过去。

黄秀芷小小心灵,遭此遽变,竟一时吓的不知所措,瞪着一双圆圆的秀目,呆呆地怔在当地。

就在众人被这惨变,闹得神魂不属之际,猛闻一声哈哈大笑,宛如暮鼓晨钟,起自小店之内,震得数人心神一怔,齐齐向小店望去。

此刻,小店之内,除了矮方朔聂耳师徒,端坐桌头,恍如无事人一样,大口吃喝以外,再未见到一个旁人。

此刻,那矮方朔聂耳把一坛酒喝光,一拍桌子叫道:“店家,快拿酒来!”然后转身冲着玉虎儿等一干人道:“小娃儿们,你们都望着我干什么?还不赶快把他‘期门’穴解开,难道还等我老人家动手么?”

愣望矮方朔的几位少侠和女杰,闻言这才知道罗雁秋是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法点了穴道。

凌雪红闻言,首先拭泪替雁秋推宫拿穴,于飞琼和余栖霞分握着他的一双手,无比关切的注视他的反应。

霎时,罗雁秋长长一叹,睁开双目,射出两道极其悲恐的寒光。围着他的诸人,见他已然苏醒,均皆松了一口气。

而那罗寒瑛这时也被万翠苹与黄秀芷两人救醒。

诸少侠把姊弟两人救醒之后,便都往小店内望去,这时哪里还有这一代怪杰师徒的踪影。

罗雁秋霍地站起来之后,悲痛无比地叹道:“各位兄弟姊妹,你们为什么要我活在这个尘世上?我实在再无颜活下去了,还是让我死吧!”

玉虎儿忙道:“秋弟,你怎能有这种想法?父母生下我们,是寄望我们将来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你若是自觅绝路,岂不愧对父母养育我们一场?!”

凌雪红这时更是咽声道:“秋弟,你什么都可以不顾,难道就不为我们的孩子想想?”

罗雁秋闻言,浑身一栗,凝视着凌雪红道:“红姊,你说什么?我们的孩子?”

凌雪红羞赧的低下螓首,幽幽地说道:“一个人事不知,嗷嗷待哺的婴儿!”

这时,罗寒瑛和黄秀芷、万翠苹均赶过来。罗寒瑛疯狂的抓住罗雁秋道:“秋弟,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罗家就只有你这一条命根子,难道你……”

罗雁秋被众人哭诉得心境清明了过来,尤其是凌雪红和罗寒瑛两人的话,深深地激动了他,他想他要坚强,他要勇敢的活下去,纵若以前错了,却不能永远让它错下去。

他枯萎的精神,在亲友的抚慰下,重又振作起来。

他看看天边一抹如丹枫般的晚霞,坚毅的喃喃自语,道:“我要手刃亲仇!再也不放过仇人!”然后面色一正,瞥了身旁众人一眼,道:“我们走吧!”

众人都知罗雁秋这一二年的遭遇特殊,性情转变也很大,此时相聚不久,均还摸不清他的用意,是以,众人均未表示意见,都随他回店牵马赶路。

黄秀芷虽是满腹狐疑,这时再也不敢开口了,她默默地走在罗雁秋一旁,足见她弱小天真的心灵,受了很大的刺激。

一行人有的骑马,有的驾禽,迤逦西行。玉虎儿一对伉俪,见这时行程正与他们相反,于是便驱骑奔到雁秋身旁,玉虎儿道:“秋弟,愚兄要与拙荆前去大雪山,你们……”

他的话犹未了,罗雁秋精神一怔,满面感激之色,道:“玉师兄,你与师嫂暂时不必去了。”

玉虎儿闻言一愕,道:“怎么?……”

罗雁秋道:“一则因为师兄路途不熟,再则雪山派虽然旧人死去不少,可是雄霸武林之心,却依然未减,是以,兄嫂此去,小弟实在不能放心。”

玉虎儿岂是胆小怕事之徒,闻言正欲辩驳,罗雁秋又道:“我知道玉师兄心有不服,但这事却非当前急务,就是晚上一年半载,也无甚紧要,现在我们应当找个落脚之处,然后再从长计议!”

玉虎儿一想,觉得这话也对,便也不再坚持。孰不知那杜月娟弃下的遗孤,也是罗雁秋的骨肉,只不过罗雁秋懵懵懂懂,尚不知道罢了,若他得知,此时怎肯如此宽松?!怕不早就急得不像人了。

再行顿饭工夫,天已大黑,微风习习,颇感宜人。

就在他们感觉心坦神怡之际,突然由官道上冲来两匹快马,虽然天黑不易视物,但仍依稀可以辨出,马上两人均是一律秃顶,身着大红金格僧袍,僧袍迎风起舞,猎猎有声,霎时已由众人面前飞驰而过。

罗雁秋掉转头来,见是余栖霞紧蹑身后,便道:“霞妹,你看适才过去这两个僧人,身着颇为古怪,不知是哪一条线上的?”

余栖霞道:“好像是喇嘛。”

罗雁秋颇感不解地道:“他们住在边疆,何以会突来中原?”

余栖霞道:“难道你还不知道,这些突然来中原的一些喇嘛,乃是大雪山和崆峒两派,联名邀来的帮凶。”

罗雁秋不由吃惊,道:“竟有这种事?”

余栖霞没有作声,继续向前赶路。

眼看前方灯火闪闪,便知已近镇甸,众人心头一喜,扬鞭策骑,不大工夫,众人已来到一座镇甸。

这镇甸虽然不大,但夜市也颇热闹,镇头便有一家“福星客栈”。罗雁秋一行人在这客栈门前下了马,栈内店小二早已奔了过来,尤其见这一行人人数颇为不少,又多为女流,招待的更是格外殷勤,直把众人安顿在幽静的后院之后,这才告退而去。

这一夜,众人均是久别重逢,自然有道不完的离绪。尤其是凌雪红、于飞琼、余栖霞三人,面对渴念已久的心上人,但碍于有旁人在场,很多体已话不便启口了。

玉虎儿和万翠苹乃是过来之人,何尝不知这个中滋味,于是,相叙一会儿别后情形,便告退回房安息。

罗寒瑛自落店之后,便拉着小表妹黄秀芷躲在一间房中,说长道短,根本就没参加罗雁秋他们的聚会,这时玉虎儿夫妇又已告退,房中仅剩下罗雁秋、于飞琼、凌雪红、余栖霞四人。

罗雁秋见房中三人,都是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反而令他感到发窘,不知说什么才好了,他想了很久,终于道:“今天真巧,不意竟一齐遇到你们三位。”

凌雪红嗔了罗雁秋一眼,打趣道:“还有几位没有遇到?”

罗雁秋闻言,心里一急,脸儿涨得飞红,道:“红姊,你简直太捉狭我了,我除了认识你们三位之外,再也不认识其他女人。”

余栖霞和于飞琼见雁秋直窘得束手束脚,不由格格一笑,凌雪红又道:“你敢说!”

罗雁秋笑道:“我有何不敢?”

凌雪红噗哧一笑,道:“难道赵紫燕就不算数了。”

罗雁秋给凌雪红这么一提,猛然想起太史潇湘,心想:我何以一身竟然招惹上这么多的情孽?!不由对面前三位红粉佳人,暗自感愧不已。

凌雪红见罗雁秋默不作答,笑的更是合不拢口,道:“我一点不冤枉你吧?”

罗雁秋红着脸道:“红姊,你该知道,这些事似是都是上天安排。”

凌雪红忙接口道:“↙痴情姑娘恋上你,本也怪不得你,但现在我只想问你,今后你怎样安排我们三人?”

凌雪红这几句话,着实令罗雁秋为难,因为在此以前,他从来未曾想过这一问题,他琢磨很久,也想不出一个良善之策,只得道:“红姊,依你说呢?”

凌雪红笑道:“你肯听我的话么?”

罗雁秋道:“你说说看,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我自然遵从。”

凌雪红沉吟了一下,道:“那么就让我先由我本身说起。”话此一顿,面现羞赧道:“你已知道,我们有了孩子,难道你就打算永远这样糊里糊涂的下去么?你总该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同时霞妹和琼妹,对你一往情深,尔后也是属于你的人了,只因为我已尝过了这个中苦衷,才特别向你提出,免得以后孩子生了,娘尚未过门,这让我们做女人的如何见人?以后竟连生下的孩子也跟着受了牵累,难道你忍心么?”

罗雁秋愧怍难安,道:“红姊,我实在对不起你,但请你原谅,我决非有心如此。”

凌雪红情不由己的淌落下两行清泪,道:“我知道,同时现在已经事过境迁,我也不会再责怪你,只希望我们一家人,能有一个团聚的日子。”

雁秋见她感伤不已,忙安慰道:“红姊,我们现在不是团聚了么?”

凌雪红咽声道:“可是还有我们的孩子。”

罗雁秋道:“他现在哪里?”

“被我安顿在一个农家。”

“那农家距此远么?”

“大概总须十日行程,方可到达。”

“那么我们先把他接来如何?”

“这就全凭你自己了!”

“红姊,你怎么说这种话,自己骨肉,焉有不要之理。你快告诉我,他现在何处,我们这就去接他。”

凌雪红闻言,破涕一笑,道:“看你这人,说急也就真急起来了,可是也不能急成这个样子呀!纵若我们要去,也得等玉师兄和瑛姊姊他们起来,一起动身呀!”

罗雁秋摇了摇头,道:“我想不必这样劳师动众,只要我们两人前去就行了,这里请他们几人,暂时等待数日,岂不更好?但不知琼妹和霞妹意下如何?”

余栖霞性情温驯,最能顺从旁人,闻言抿嘴一笑,道:“我没意见,但是你们两位在动身之前,最好还是先与瑛姊姊和玉师兄说一声,比较妥当。”

于飞琼闻言也道:“瑛姊姊乃是我们长辈,一切该由她作主。”

罗雁秋第一次作爹,当然希望早一点见到自己的儿子,心里虽然甚急,可是却也不能不顾忌旁人的意见,于是道:“既然你们两位都认为应该如此,那么就让我去看看,她们可曾睡了没有?”

话完,即便出房而去,他首先来到罗寒瑛与黄秀芷两人所住房门之外,只听表姊妹两人,正谈得兴高采烈,于是他便道:“瑛姊、芷妹,你们两位还没有睡么?”

房内罗寒瑛,一听房门外有罗雁秋的声音,便道:“我正与芷妹谈那蓬莱风光,所以也就忘了时光,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怎么你还没有睡呢?”

罗雁秋道:“大概才是三更光景,我可以进来同你们谈谈么?”

罗寒瑛道:“你尽管进来好了。”

雁秋闻言,推门而入,道:“我怕你们已经休息了。”

黄秀芷望着她这位倜傥潇洒的表兄,嫣然一笑,道:“你把我们当成瞌睡虫了吗?哪里会这么早就睡呢?”

罗雁秋想不到,这位表妹,小小年纪,口齿也竟这般犀利,不由望着她笑了一笑。

罗寒瑛指了指对面空着的椅位,对罗雁秋道:“你要谈什么?坐下来讲吧!”

罗雁秋依言坐下之后,便把他的来意说了。

黄秀芷闻言,首先拍手笑道:“你们结婚喜酒我没赶上,这回弄璋之喜的喜酒可就跑不掉了,你什么时候去接小外甥,我也跟你一道儿去。”

她这几句无心话,又说得雁秋尴尬不已。其实她决非有心,实因她一切均懵然不晓而已,同时罗雁秋的遭遇,一切又均出常情,说起来这也怪不得黄秀芷了。

罗雁秋闻言,俊面一红,既不好承认,也不便辩驳,只好任由她说了。

罗寒瑛这时却心怀犹豫,想了又想,才道:“反正我们留在这里也没有事情,不如与你们一同前去走一趟。”

罗雁秋听罗寒瑛的说法,与于飞琼、余栖霞的相同,忙道:“瑛姊姊的说法,正与琼妹和霞妹的说法相同,只是这些许小事,不便劳师动众,累大家奔波,同时我的宝驹和红姊姊的灵雕行程较快,比大家一起行动,也要节省时间,所以我想,只须我们两人前去就足够了。”

罗寒瑛觉得这话不无道理,便道:“但是希望你们两人,务须早去早回,免得我们在这儿枯等。”

罗雁秋见头一关通过了,不由喜道:“姊姊说的是,事情一完即回。”

话完,喜孜孜的回房而去。

黄秀芷忙唤道:“表兄,你回来!”

罗雁秋依言转过身来,道:“表妹尚有何话要讲?”

黄秀芷道:“你能不能带我一同去?”

罗雁秋面现难色,犹豫了一下,道:“芷妹你已旅途劳顿,何能再多事奔波?我看你还是陪瑛姊在此多休息几天吧!”

黄秀芷小嘴一嘟,道:“我不怕劳顿奔波,只问你愿不愿意带我去?”

“这个……”

“别这个那个的,你只要爽快的说一声就是了。”

罗雁秋虽满心不情愿,但不好意思直说,只好尴尬的道:“这叫我怎么说呢?”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一个‘行’!一个‘不行’!”

罗寒瑛知道黄秀芷的要求已经过份,罗雁秋不便拒绝,忙插口道:“表妹,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难道你不愿同我谈了么?”

“什么话?”

“很多很多,一时怎么能讲得清,你让他去吧!咱们好慢慢的讲。”

“这……”她也只好点点头,道:“表兄,你去吧!可是你得答应我,以后要带我出去,饱览一下中原风光。”

罗雁秋闻言,忙道:“好,他日若有机缘,定当带你畅游。”

话完,一溜烟似的疾向玉虎儿夫妇卧房奔去。

当他刚刚来到玉虎儿房外,玉虎儿在房内问道:“何人在外走动?”

雁秋忙答道:“玉师兄,是我,你们夫妇可安息了么?”

“还没有,有事么?”玉虎儿边说边由房内迎了出来。

雁秋哦了一声,道:“有一点小事,特地来同你打个招呼。”

“什么事,请进来说吧。”

“不必进去了,我在这儿同你说说就可以了。”

“那像什么话,快到里边坐。”他说着话,已拉罗雁秋走进房去。万翠苹替罗雁秋斟上一杯茶,道:“师弟请坐!”

罗雁秋道过谢后,道:“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们,真不好意思。”

玉虎儿忙道:“师弟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之间还须这许多客套么?”

万翠苹也附和道:“是啊,快别这么说啦,你有什么话,就同你玉师兄慢慢的谈吧!”

罗雁秋歉疚的点了点头,随把来意向两人说了一遍。

玉虎儿夫妇闻言,均异口同声道:“这是理所当然,应该越快越好。”

于是,罗雁秋随和凌雪红漏夜启程,迳往她寄托娇儿之处赶去。

罗雁秋和凌雪红两人,一个驾了千年以上的灵雕,一个骑了日行千里的乌云盖雪神驹,披星戴月,星驰丸泻的往前直奔,天明时节,两人已到汉阳。经此一夜跋涉,两人均不由觉得腹饥起来。

罗雁秋昂首看了看天际,见蓝天如洗,嵌着几颗闪闪星辰,那红姊姊的青雕,不疾不徐的正在他顶空上约有十丈左右飞翔。

罗雁秋望着头上的青雕,便试与雪红通言,道:“红姊,你看,我们已经快到汉阳了吧!”

飞在半空中的凌雪红,蓦地听到一声惊天价响,只震得耳鼓嗡嗡作响,半晌才知是雁秋叫她。便忙拨下青雕,使两人距离较近,才道:“秋弟,你说话声音小点好不?始才震得我耳鼓发麻,根本未听清你讲些什么。”

雁秋想不到初试“百妙佛珠”中所载的“狮子吼”功夫,就具这般威力,不由心中暗自钦佩前辈高人不已,可是他再也不敢尝试,便以常人口气向雪红道:“我是说我们已经快到汉阳了吧?”

凌雪红向前一打量,道:“前面正是汉阳,你有什么事么?”

“事倒没有,只是奔波一夜,肚子有点空虚,想进城打个尖,不知你……”

“我也正有此意。”

“现在天色还早,恐怕城门尚未开,我们就暂时休息一下吧!”

凌雪红道了一声:“好!”人便恍如飞花巧燕一般,轻飘飘的直由青雕上降落下来。

罗雁秋也跨下乌云盖雪神驹,望着凌雪红笑了笑,道:“红姊姊轻功愈来愈好,恐怕真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凌雪红嗔了罗雁秋一眼,笑道:“你何必挖苦我。”

罗雁秋唉了一声,道:“我怎么会挖苦姊姊呢!”

“自大雪山分手之后,每日为寻找你而担忧,哪里还有闲情逸致练功?因此,你不说我荒废了功课,反夸我有了进境,这不是挖苦我么?”

言此,不由勾起历来满腹辛酸,顿时珠泪滚滚,沿颊而落。

罗雁秋一见几句言笑,竟然招致无限烦恼,不由感叹一声,走近凌雪红,悄声安慰道:“红姊,我实非有心,请你原谅我吧!”

凌雪红闻言,不但不能就此中止,反而把郁积内心已久的幽怨,一股脑儿的随着眼泪倾泻下来,霎时竟宛如一个泪人儿,同时娇躯颤巍巍的摇摇欲倒。

罗雁秋见势忙出手搀扶。终于,她倒在他的怀中低泣起来。

罗雁秋怀抱抽搐不已的凌雪红,不由脑中浮起多少往事。他觉得红姊姊实在待他太好了,但他却令她尝尽辛酸,想想实于心难安,歉然的道:“红姊姊,我宝在对不起你,你打我吧!骂我吧……”

凌雪红闻言,幽幽的摇摇头,却不言不语,罗雁秋又道:“红姊,你打你骂吧……”

说着话,他拉着凌雪红细如凝脂的纤手,去掴他自己的面颊。

凌雪红霍地抬起娇脸,使劲缩回罗雁秋拉出的手,道:“你……”一双含怨的双目盯着罗雁秋。

显然,她一腔爱潮,湮灭了一切。

这时,罗雁秋像是知道了自己的愚蠢,紧紧的搂着凌雪红纤腰,道:“红姊,我……我……”

凌雪红这时重又抬起粉颈,泪眼汪汪,情意款款的看了罗雁秋一眼,身形宛如一缕轻烟一般,飞出罗雁秋怀抱,落于在半空中翱翔的青雕身上。

只听那青雕引颈高吭一声,便已飞出十数丈外。

罗雁秋见势,还真怕凌雪红生了闷气,一走了之,于是,赶忙拉过他的乌云盖雪,一纵身,跃上马鞍,即蹑雪红身影,飞驰而去。

原来距汉阳已不太远,乌云盖雪这一放开脚程,何须片刻,便已莅临汉阳城下。

这时,天色微熹,城门尚未打开。

罗雁秋追人要紧,哪里还能顾忌城门开与不开?他把缰绳一勒,那乌云盖雪宝驹,竟然随着他的意念,霍地身形一起,已然越过六丈余高的城门,直向街心飞落。

这可惊动了城上守城的卫士,忙的一声呼啸,紧接着,由城墙上飞落下二十余锦衣卫士,持弓拔剑,迳向罗雁秋追去。而罗雁秋,惊动了城上卫士尚不知晓,犹沿途向前直追。

他见青雕束翼降下,便忙拍马追了过去,当他转弯抹角找到了凌雪红,数百名锦衣卫士,已由四面八方蹑着蹄声向他围来。

他刚望着满面含笑的雪红叫了一声:“红姊!”蹑影追踪赶来的卫士已然赶到。

只听——

“哪儿钻出来的小兔崽子?难道吃了熊心豹胆不成?你哪里不好去?偏偏往这儿闯!你可知道谁在这儿么?这要是惊了芳驾,你不要命,我们可还想多活几天……”

另一个锦衣彪形大汉,虬须根根倒竖,虎目圆睁,骂道:“小王八羔子!你找死也不能拉上我们这些人替你垫背呀!”

“他娘的,存心捣蛋,先宰了再说。”

说这话的是一个鹰鼻鹞眼,身长体瘦的马脸锦衣汉子,话未完,已欺身扑上,一出手就以小擒拿手紧扣罗雁秋脉门,身手果然还不含糊,一时里竟占了快、狠、准三字诀。

但罗雁秋是何等人物,若凭他这点小玩意儿,在罗雁秋面前显露,那真是班门弄斧了。只听罗雁秋冷哼一声,身子不避不让,戳指一点,那人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仆倒于地上。

围在周遭的其他一些锦衣侍卫,见罗雁秋小小年纪,一招即把他们同伙制住,心里有些不信。

只听一窝蜂的噪嚷:“捉奸细!”

“好杂种,有你的!”

“他娘的,我就不信邪,看我来捉这小兔崽子!”

骂声中,只见人影翻飞,霎时已有八九人,抡起手中兵刃,并肩而上。

罗雁秋虽非少年气盛,而是忍不下他们的辱骂,于是把心一横,道:“你们一起上吧!”

他是存心教训他们一番,所以出手也留下分寸。顷刻,围拢上来的八九人,均是三招未到,便一个个被罗雁秋跌出圈外。

这时,早已惊动了自从现身,就一直站在一旁作壁上观的一位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披发老人。

只见他把仅余的一只暴凸眼一楞,敞开歪在三角脸一旁的无牙嘴,发出嘿嘿一声冷笑,道:“乳臭未干的娃娃!尽敢口吐狂言,今天要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你真不知天高地厚!”

声落,他人已站到罗雁秋面前丈远之地。

罗雁秋看了看他,见他身着打扮,不像侍卫,便道:“老前辈可是专为打抱不平来的?”

那丑恶老人哈哈一笑,道:“我可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

“那么……”

丑恶老人暴眼一横,道:“就为你这小狗!”

罗雁秋原先还有敬老之心,此时听他出言不逊,不由把脸一寒,道:“你自认能把我罗雁秋怎么样么?”

“谅老夫还用不着吹灰之力。”

罗雁秋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他如此轻蔑的言词,不由剑眉一挑,道:“你少卖狂!”

那丑恶老人又是哈哈一笑,道:“现在轮到你说我卖狂了么?好!好!咱们是一对狂人,就让狂人对狂人,比试比试吧!”

罗雁秋虽然恨他出言不逊,可是究竟没有什么深仇大怨,随又道:“我看你还是憩憩去吧!这不关你的事!还是……”

那丑恶老人未等他的话说完,陡地把暴眼一蹬,叱道:“娃娃住口!你若知错,束手待擒,我老人家自然转头就走,如若不然,嘿嘿!今天就没有你的命在!”

话声甫落,一股掌风,疾向罗雁秋飚去。

他所施的这一掌,乃是属于百步穿杨一类的掌式,但所厉害的是那丑恶老人本身练就一身毒功,只要对方被他掌风袭到,立感寒痛,不出对时,全身溃烂化脓而亡。

可是罗雁秋哪里识得这其中厉害,他自恃大小阵仗不知经过多少,同时功力不敢说比这丑恶老人差得多,但也绝不致栽在他的手下。是以,他一发觉那丑老人出掌,便存心与他较量较量,于是,气纳丹田,也当胸推出一掌。

两股掌风在半途中一碰,只听“嘭”然一声,那丑恶老人身子向后晃了一晃,而罗雁秋却连动也未曾动一下,显然,那丑恶老人已输了半招。

这一来,可令那丑恶老人,丑脸无光,他想不到自己在宫廷受仰三五载,今日竟栽在一个娃娃手里,传扬开去,日后还有何颜再在皇宫之内,享受荣华富贵。于是,他把心一横,非要拼了这条老命不可。

所谓一夫卖命,万人莫当,他这一存了拼命之心,顿时,掌风霍霍,疾如狂风骤雨,霎时,把个罗雁秋竟罩在他那密不透风的掌势之内。

虽是如此,可是站在一旁的凌雪红,却看得真切,她知道丑恶老人这一身艺业,卖了这条老命,也休想奈何她秋弟弟的一发一毫,是以,她悠然自得的看着他们拼招,却把罗雁秋每个出手招式,都默记在心里。

眨眼间两人已拆了百十余招,那丑恶老人已无以前那般矫勇,而罗雁秋,则是愈战愈强,到了二百招左右,已渐渐的把丑恶老人围住。

这时,输赢胜负已显而易见,那丑恶老人已非罗雁秋敌手。一般宫廷侍卫,有的已经偷偷将弓箭上弦,准备万一。

凌雪红把这阵势瞧在眼里,不由内心焦急。

她希望罗雁秋打败丑恶老人,自不在话下,但这场激战完了,暗藏在暗处的这百八十把弓箭,若一齐向罗雁秋施为,漫说罗雁秋只有一双肉掌,无法挡敌,就是十双、百双,恐怕也无济于事。于是,惶不迭的脱口叫道:“秋弟,小心暗箭!”同时翻手抽出轻易也不使用的“青冥剑”,以备在万不得已之时,抢救罗雁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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