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章 蟒怒蛟腾
2026-06-13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点击:

罗雁秋此言一出,杜月娟站在一侧脸色大变,担心激怒了掌门师兄。

哪知紫虚道人不但毫无怒意,而且微微一笑,道:“东海三侠,啸傲江湖,从不卷入武林是非恩怨之中,贫道对三位道兄早已心慕甚久了。”

罗雁秋暗自忖道:此人被誉为目前江湖上心地最阴险、手段最毒辣的一代枭雄霸主,如今却瞧不出一点阴鸷之气,言词和蔼,风度如苍松古月,令人油然生出敬仰之心。

只听紫虚道人低沉笑声,荡漾耳际,又道:“你到我十二连环峰来,可是探望令师兄么?”

罗雁秋暗道:我只身陷入龙潭虎穴,大师伯、红姊姊和吕老前辈,眼下都不知身在何处,他既对我这般的和蔼客气,倒不如和他虚与委蛇一阵,拖延时间。心念一转,微笑答道:“晚辈虽和师兄心志各异,但总算同出一师门下,彼此师兄弟间,情义仍然存在,不过.晚辈除了探望师兄之外,还有一事相求……”

紫虚道人不待雁秋说完,抢先接道:“你可还要见见天南剑客散浮子么?”

罗雁秋吃了一惊,暗道:此人当真有点神通,我心中所想之事,竟被他一语说中。略一沉吟,答道:“老前辈料事如神,晚辈佩服至极!”

蓦闻钟声长鸣,遥遥传入耳际,紫虚道人脸色微微一变,但瞬即恢复镇静,淡淡一笑道:“天南剑客散浮子,乃贫道知己之交;”突然提高声音,叫道:“松月何在?”

静室外应声跃入一男一女,拜伏地上,同声答道:“松风、月影叩见师尊。”

这两人也不知隐身何处,声出人到,来势疾如电奔,身法快速绝伦。

紫虚道人瞧了两人一眼,道:“你们起来,带这位罗小侠去拜见天南剑客。”

罗雁秋侧脸望去,只见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男女,并肩站在一起,男的身着青色道袍,发挽道髻,面如冠玉,眉清目秀,俊美可比严燕儿,女的一身红衣劲装,双辫垂肩,颜润春花,色凝皓月,唇红齿白,艳丽如画里佳人,两人背后各背宝剑,四道眼神,也正凝注着罗雁秋。

那青袍道童瞧了罗雁秋一眼,合掌笑道:“罗小侠请恕我先走一步带路。”举步当先出室。

罗雁秋想不到紫虚道人竟然有这等浩大气度,让他轻轻易易的去见散浮子,反而心中有了怀疑,转眼青紫虚道人时,只见他已闭上双目而坐,神色庄严,凛然生威。杜月娟静静的站在身侧,垂首闭目,已不复见她嘴角间常现的笑容。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那红衣少女已颦起两道柳眉,说道:“我师父已然入定,你还要噜𱓁什么?快些走吧!”

雁秋听她一开口就毫不客气地给了一个钉子,心中甚是忿怒,剑眉一扬,要待发作,忽然想到万一惹出麻烦,延误了拜见师祖散浮子的大事,那可太不划算,立时忍下胸中一口怨忿之气,大步走出静室。

那红衣少女紧随罗雁秋身后而出,前面由那青衣道童带路,后面有那位红衣少女紧随,把个罗雁秋挟持中间而行。

罗雁秋暗中留神,瞧那青衣道童,步履之间,轻灵异常,心中暗自忖道:此人年纪不大,但瞧去武功却是不弱。忖思之间,到了一片水潭前面。

那青衣道童停下脚步,回头说道:“渡过这逍遥湖,就到散浮子老前辈养息之处了,不过此湖乃山底泉眼主流积成,表面上平静无波,但潭底却波急浪涌,如若不小心跌入湖中,不管有多好的水性之人,也难逃得性命。”

言下似是警告罗雁秋,不要妄图涉水渡潭。

罗雁秋抬头看去,只见水波荡漾,一片墨绿,两岸相距大约有五、六十丈,上游层山耸立,也不知这片水如何积成,下游曲入峰后,也不知流向何处;湖面除了山风吹起的微波荡漾之外,却是一片风平浪静,数百只各色水鸟,翔舞游戏水中,山光水色,翠羽文禽,风景幽绝,如登仙界。

忽见那青衣道童,仰脸一声清啸,啸声破空,震的满山回鸣不绝,罗雁秋暗暗吃了一惊,忖道:这青衣道童中气这样充沛,看来倒是不可轻视的人物。啸声刚落,忽见对面山坳之中,摇荡出一叶小舟,裂波分水而来。

罗雁秋回头看了挡在身后的红衣少女一眼,那绝美女童,也正瞪着一双亮如秋水的眼睛在瞧他。

两人目光一接,那红衣女童突然一扬秀眉,冷哼一声,说道:“瞧什么?不懂规矩!”

罗雁秋看她年龄甚小,微微一笑,道:“我罗雁秋岂肯和你一个女孩子家计较高低?”

转脸凝目湖波,不再理会于她。

但闻衣袂飘风之声,眼前红衣一闪,那垂着双辫的红衣少女,已然转到罗雁秋面前,问道:“你骂谁是孩子?”

罗雁秋笑道:“这孩子两字,难道也是骂人的么?”

红衣女童道:“如果不算骂人,那么我就说你两句吧!哼!没规没矩的孩子。”

这时,那一叶扁舟,已然靠岸,青衣道童首先一跃登舟,回头合掌肃客道:“罗小侠请上船吧!”

罗雁秋正在想着该不该教训眼前的红衣女童一顿,却听得青衣道童呼唤,心中暗自忖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如逞一时意气,和她冲突起来,势必闹出事情,倒不如忍下这口怨气算了。心念一转,纵身向小舟跃去。

红衣女童不知是有心和罗雁秋较量轻功,还是事情赶巧,就在罗雁秋跃上小舟,她也同时纵身而起,向舟中飞去。衣袂飘风声中,竟抢前了罗雁秋一步,落在小舟之上。

罗雁秋微微一笑道:“姑娘好快的身法,宝叫在下佩服。”

如在平时,罗雁秋决不会这般谦恭示弱,但目下情势不同,对方又是一个年轻好胜的小姑娘,虽被她抢得一点先去,也未放在心上。

红衣女童听得罗雁秋颂赞之言,心中似甚高兴,秀眉微扬,脸上欢容隐隐,口中却故意冷哼一声道:“谁要你巴结我?”

罗雁秋转头他顾,不再理她。

小舟划行极快,片刻之间已渡过湖面。

青衣道童当先跃下小舟,向前走去,罗雁秋仍然走在中间,红衣女童走在最后,鱼贯而行。

穿过了一片翠竹林后,到了一片广大的草坪之处。

这是一座很奇怪的建筑,六七亩方圆大小的一片空场中,孤零零地修建着三间瓦屋。

青衣道童提气一声清啸,说道:“松、月二童带客求见老前辈!”

那孤立的瓦屋,本来门窗紧闭,听得青衣道童大喝之后,紧闭的双门,忽然大开,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说道:“什么人?请进来吧!”

青衣道童回头对罗雁秋道:“散浮子老前辈就在那孤立的瓦屋之中,你自己去吧!”

说完话,也不待罗雁秋回答,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之后,那红衣女童突然回过头说道:“你进了那独立瓦屋……”

她还待说下去,却被那青衣道童拉住衣袖,倏的回身而去。

两人去势极快,转眼间走得踪迹全无。

罗雁秋怀疑那广大的草坪中,有什么机关埋伏,拔剑点地而行,哪知走了一阵,竟然毫无异状,不禁心中大感奇怪。

他这年余时间之中,连经大战凶险,阅历方面,增进不少,觉着这片广大的草坪十分怪异,遂不自觉的存了戒心,提聚丹田真气,准备随时应变,虽然深入数丈后仍然不见异状,但他并未因此而松懈戒备。

这一段转眼即到的距离,足足耗去了罗雁秋一盏热茶的工夫,才走到那瓦屋门外。

抬头看去,屋中空荡荡地,毫无布设,只在正中放着一个红光耀目的奇大石墩,散浮子盘膝坐在石墩之上。

这一段短短的时日中,他似乎苍老多了,双目微闭,合掌而坐,满脸深重的忧苦之色。

散浮子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步履之声,忽地睁开双目,惊叫一声:“是你……”

下面的话还未出口,罗雁秋已纵身入室,扑跪散浮子身前,道:“师祖可是被紫虚道人囚困在瓦屋中么……”

忽然想到自己一路行来,毫无阻碍,四周又无可疑之物及防守之人,不禁左右顾盼,想看看这瓦屋中,有何可疑之处,竟能使武功高强的一代剑客散浮子,难离此室一步。

但见四面白壁如雪,地上纤尘不染,不但没有可疑之处,而且房内似还经常有人打扫,顿时疑窦大生,暗道:难道他们伤了师祖的身体,使他无能行动不成?

散浮子似已瞧出罗雁秋心中所想,长长叹息一声,道:“秋儿,你怀疑我为什么不离开,是么?”

罗雁秋点头道:“难道他们伤损了师祖的身体不成?”

散浮子道:“虽然没有伤害到我的身体,但却比伤害更为阴毒!”

罗雁秋奇道:“师祖请恕秋儿愚昧,不解话中含意。”

散浮子缓缓举起双臂,只见五条极细的金线,分缚着散浮子腰间、双手、双足,五条金线都直向石墩下面伸去,想是结在石墩之下。

罗雁秋暗忖道:这等细小绳索,纵然是金线发丝合成,也难困得住人。他心中虽是这般想法,但口中却不敢说出,皱皱眉头问道:“这绳索不知是何物制成……”

散浮子道:“这个紫虚道人阴险无比,酒中暗下迷魂之药,把我迷倒之后,就把我困禁此处,唉!这五条金线并非普通的绳索,而且每条金线之下,都系着一条毒物,只要我一有举动,离开石墩,牵动石墩下之毒物,这石墩上面的盖子,立时将被金线缚系的毒物冲开,五物齐出,纵然我手足自由,只怕也难制服,何况我手足尽为绳缚,势非伤在五毒攻袭之下不可!”

罗雁秋听得呆了一呆,道:“有这等事?”

散浮子道:“除了五种毒物之外,这石墩下面还暗藏一种极厉害的毒瘴,五毒冲开石盖后,毒瘴缓缓上升,纵有绝世武功,也难逃毒瘴侵伤之危。”

这等囚人之术,实是天下未闻未见之事,听得罗雁秋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

散浮子黯然一叹,又道:“不仅如此,他们在我食物之中,还暗下了慢性的毒药,我虽无法判定是什么药物,但想来必是蛊虫一类之毒。”

罗雁秋反手拔出背上白霜剑道:“秋儿此剑削铁如泥,先把师祖身缚金线斩断,再筹逃走之法。”

说完,挥动宝剑劈去。

散浮子袍袖一拂,一股强劲潜力逼住剑势,摇摇头,道:“我曾暗用大力金刚指,想捏断此线,哪知空耗半日之力,此线仍然毫无损伤,只怕你那白霜剑也难断此金索;”他微微一顿之后又道:“紫虚道人肯让你带剑而入,想必早已知这金索非剑所能斩断。”

罗雁秋道:“他虽知秋儿带剑,但却未必能知我宝剑削铁如泥。”

散浮子道:“你身负剑鞘和剑式,一见之下,即可辨知不是凡品,纵是平常武林之人,也不易欺瞒得过,何况紫虚道人。”

罗雁秋道:“师祖束手坐待,总不如让我试试的好,也许能够斩断。”

散浮子突然双目圆睁,道:“想试可以,但必须听我一句话!”

罗雁秋垂首答道:“别说一句,就是千句万句,秋儿也不敢不听。”

散浮子道:“不管你能否斩断我身缚金索,都可能惊动石墩之下的五毒,只要石墩一有动静,你必须立即离开此室。”

罗雁秋暗忖:我如不答应他,他决然不肯让我试斩金索。当下答道:“秋儿敬领师祖令谕。”翻腕拔出背上白霜剑,寒光闪动,冷气逼人。

散浮子目注宝刃,冷然道:“如有异状,你就立时将宝剑留此,奔到室外,须知你留室中,不但不能帮我,且将有碍我的手脚。”

罗雁秋道:“秋儿已记心中,请师祖放心。”暗中潜运真力,一剑劈下。散浮子盘膝而坐的巨石,应手而开,被切下尺许大小一块,但那极细的金色索绳,仍然完好如初,丝毫无损。

罗雁秋瞧的呆了一呆,心想我这宝剑切金断玉,削铁如泥,怎的连这极细的金索也斩不断?心中不服,第二剑紧随劈下,但闻嚓的一声轻响,坚硬的黑石又被宝剑劈下了一大块,但这细小的金索仍无破损,不觉火起,连连挥动宝剑,一连猛劈了十几剑。

只听那巨石之下,隆隆之声大作,他不禁心生惊骇,暗道:看来师祖之言不虚,这巨石下果然藏有怪物。心念初动,散浮子已挺身而起,右手伸缩之间,已夺过雁秋手中宝刃,厉声喝道:“快退出去!”

罗雁秋探手入怀,摸出一把银莲子,蓄势戒备。

散浮子怒道:“还不出去!”袍袖一甩,直拂过去。

罗雁秋突然觉到一股强大的推送之力,扑了过来,身不由已的腾空而起,直向室外飞去。

此时,罗雁秋的武功,已非小可,只因对方是长辈之尊,不敢运气抗拒,被那一甩之力,弹震出两三丈以外,直待力尽将落之际,才突然一挺蜂腰,脚下头上的站在地上。

定神看去,只见散浮子双目圆睁,挡在门口,望着自己,脸上已微现怒意,高声说道:“你还不退开去,站在这里干什么?”

罗雁秋道:“秋儿站在房外,用暗器相助师祖一臂之力。”

散浮子冷笑一声,道:“你这削铁如泥的宝剑,未必就能奏效,何况手中暗器!”

说至此处,突闻隆隆之声大作,一股浓重尘烟弥漫全室,散浮子立时陷入石沙之中。

罗雁秋大吃一惊,正待飞跃入室,忽见沙石弥漫的室中,闪起一道白虹,立时辨出正是自己的白霜剑光,心中暗自忖道:难道那巨石之下,金索之上,当真拴有什么毒物、怪兽不成?看剑光强烈,分明师祖散浮子已和怪兽、毒物之类动上了手,疾跃而起,直向室中奔去。

蓦闻衣袂飘风之声,起自身后,一只手迅快无伦的抓住了他的左臂。

他这一骇非同小可,赶忙潜运真力,猛然一甩。哪知对方抓住左臂之手,有如一道铁箍一般,劲道奇大无比,只觉左臂一麻,全身气血突然回攻内腑,劲力全失。

回头望去,只见那紧握自己左臂之人,正是叛离师门的大师兄诸葛胆,不禁看的一呆,还未来得及开口,诸葛胆已抢先笑道:“那室中都是千年以上的毒物,我也不敢招惹它们,你进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罗雁秋脸色一整,大义凛然地说道;“师兄好意,我感激异常。不过,陷身室中之人,乃家父授业恩师,长辈身陷危境,做晚辈的岂能坐视不管!”说话之间,猛然用力一甩,挣脱了被诸葛胆握着的左臂,大步向那尘土沙石弥漫的室中走去。

诸葛胆骤不及防,被他挣脱,不禁微微一笑道:“师弟功力进境很快!”双臂一晃,疾逾飘风,抢在罗雁秋前面,回头拦住雁秋道:“看在你情面之上,我擅自作一次主……”

话至此处,仰面一声长啸,恍如龙吟,直冲霄汉,袅袅散入长空。

罗雁秋道:“师兄可是不忍对我下手,长啸召人来么?”

诸葛胆道:“召人倒是不错,不过受召之人,并非为了对付你,而是救人。”微微一顿,又道:“室中地下囚禁毒物,连我也不清楚是些什么怪兽,只知其中有一条千年毒蟒,能够口喷毒气伤人,这等毒物、怪兽,已有极久年月的道行,非武功所能对付得了,除去特制的药物和驯服它的人外,纵有绝世武功,也难制服它们,小兄此话,却非危言耸听。”

正说之间,忽闻有杂沓步履声,罗雁秋定神看去,只见两个装束怪异之人,急奔而来。

这两人的衣着,十分特殊,从头到脚,都是极厚的象皮衣服,双目也是用水晶石做成的薄片掩住,是以奔行起来,看来很笨。

两人一见诸葛胆,齐齐躬身说道:“师爷可是召唤我们吗?”

原来两人闻那隆隆巨震之后,已知出了事故,刚刚穿好衣服,又闻得诸葛胆长啸相召之声,故此急急奔来。

诸葛胆冷然对两人说道:“那石室下囚禁的毒物、毒兽,已撞开石盖,快些想法把它们制服!”

两人略一沉吟,左面一人答道:“毒蟒、角蛟,四五年来,都未发过野性,如非那囚禁石室之人惊扰于它,决不致陡然发起狂来,掌门师祖在囚扣他时,亦曾再三警告过他,不要惊动地下蛰藏的毒物。”

诸葛胆看室中沙石愈来愈浓,隆隆之声震耳不绝,一道白光疾转于沙石弥漫之中,立时辨出乃是剑光,知道那剑定非凡品,而且施剑的人,武功亦达出神入化之境,正以本身深厚的内力,身剑合一,封住了毒蟒、角蛟洞穴出口,于是急忙回头对两个身穿象皮衣服之人说道:“你们还不动手,如被洞穴中深藏的怪物冲了出来,岂止被囚的一人遭殃!”

两人齐声答道:“掌门师祖有令谕,囚禁之人如若惊了深藏地下的毒物,任他让毒物伤去,也不准下手解救。”

诸葛胆冷笑一声,道:“掌门师祖如若怪罪下来,由我承担,你们若是再延误时刻,可不要怪我出手惩罚你们了!”

两人果然不敢再事延抗,同时一抱拳,直向石室之中奔去。

诸葛胆侧脸对雁秋道:“你告诉他一声,这两人是去救他的,别要引出误会。”

罗雁秋高声叫道:“师祖不要惊慌,降伏毒物之人入室来救你了!”陡然一跃,紧随那两个身着象皮衣服之人进入石室;诸葛胆亦紧跟随雁秋身后纵入室中。

这时,室中的沙石尘土逐渐减少,景物已清晰可见。

凝神望去,只见石室正中约有两三尺方圆大小一个洞口,洞中伸出一颗笆斗大小的蛇头,散浮子手舞白霜剑,化成一片银虹,封住了洞口,剑光闪闪,寒芒电掣,幻出满室银光,森森剑气,逼得人顿生寒意。

但那巨蟒却灵敏无比,蟒头忽伸忽缩,竟然能适时地闪避那飞舞的剑光。那石洞似是积尘甚多,每当蟒头伸出之时,必然带出一片沙尘。

两个身着象皮衣服之人,奔入室中后,各从怀中取出两粒药丸,左面一人冷冷喝道:“那巨蟒腹中毒气浓重异常,逼得它性起时,喷出毒雾,纵然功力通神,也无能逃过劫难,还不快些停手!”

散浮子手脚之上,都为金色索绳所缚,运剑之间,并不灵活,听完倏然收剑而退。

剑光一住,蟒头忽然疾伸而上,咕的一大声,红舌伸出二尺余长,猛向散浮子停身处冲去。

两个身穿象皮衣服之人,同时发出一声极难听的怪叫,手腕一扬,四粒龙眼大小的丹丸,齐向巨蟒口中打去。

说也奇怪,那巨蟒听得两人怪叫之声后,忽然把巨口张开,四粒药丸齐齐飞入口中。药一入口,立时猛然一伸蛇颈,似是得到了极可口的美味,一下吞入腹中,两只碧光闪闪的怪目,首先闭了起来,身体紧接着向下缩去。

诸葛胆探头向下望去,只见一片黝黑,难以看到洞中景物,腥臭之气,强烈无比,触鼻欲呕,不禁一皱眉头,侧脸望着两个穿着象皮衣服之人,问道:“这毒蟒可是已被制服了吗?”

两人迅快地脱去了象皮衣服,左面一人躬身答道:“巨蟒一次吞下我特制的药丸四粒,三个月内,都在半眠状态之中……”

忽闻水声隆隆,从洞内直传出来。

罗雁秋看那脱去象皮衣服之人,一老一少,老者大约六旬开外,五短身材,留着雪白的山羊胡子,另一个年约二十四五,一身劲装,腰系药袋,黑面无须,除了身材稍显高大一点之外,面形轮廓和那老者极为相像,两人显然是父子之亲。

那老者侧耳听了一阵之后,脸色突然一变道:“角蛟亦被惊动,此物虽不似毒蟒,喷出毒雾伤人,但其凶残犹有过之,而且行动之间,带着波涛洪水……”

隆隆之声愈来愈响,一阵冷雾由洞中直喷上来,使人陡生寒意。

老者回头望了那少年一眼,道:“角蛟显然发动,这怪物如果冲了出来,必然要闹得天翻地覆,快些准备好对付它的药物。”

那少年探手药袋,摸出两粒其红似火的药丸,分扣两手之中,将头向下张望。

水雾连续喷出,愈来愈浓,逐渐变成一股水箭,直喷上来。全室中人的衣服,俱被那水柱溅起的水滴喷湿。

那个执药丸的少年,双目瞪得又圆又大,满脸虽被喷出的水柱打得通湿,但两只瞪得大大的眼睛始终不稍眨动一下。

罗雁秋凝神望去,看他身子已开始微微在抖动着,不禁暗感奇怪,忖道:此人手中既有降蛟药物,不知为什么还是这等害怕,难道那角蛟果真难降的很么?

一念及此,好奇之心大动,忍不住缓步向洞口走去。

只听那老者冷哼一声,道:“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罗雁秋回头问道:“你说的哪个?”停住脚步,不再前进。

那老者怒道:“自然说的是你!”

罗雁秋道:“角蛟其物,在下从未见过,难道瞧瞧也不成么?”

老者道:“有什么好瞧的?”

诸葛胆微微一笑,急上两步,抓住罗雁秋的一只手臂,说道:“角蛟是什么样子,我也没有见过,咱们一齐上去看看吧!”

说话之间,人已举步向前行去。

那老人虽然气的满脸通红,但却不敢发作。

散浮子手中横握白霜宝剑,静站一侧,脸色庄肃,一语不发。

罗雁秋被师兄拉到洞口,探头向下一看,只见洞中白浪翻动,水声隆隆,濛濛水雾,笼罩全洞,两团碧光,在水雾中忽隐忽现。但见那水浪愈起愈高,水珠如雨,由洞中直翻上来,声势的确十分惊人。

蓦闻散浮子闷哼一声,似乎身不由主,直向洞口冲来。

罗雁秋回头望去,见散浮子手足上的金索,疾向洞中缩下,以他深厚的功力,竟然也无法稳住身躯。

幸好他身躯冲到洞口之时,那金索突然松了下来,散浮子站住身子,想是洞中各种毒物,吃那角蛟带动水势冲击所致,因而带动金索,把散浮子的身躯向前拖去。

罗雁秋忙低声问道:“师祖可受了伤……”

话还未完,忽见石洞中冒起一股水柱,粗如水桶,直射而上,卷护着一只满生鳞甲,似手非手的怪爪,直伸上来。

诸葛胆大喝一声,一掌劈去,但闻风声呼呼,威势非同小可,一股强劲绝伦的劲道,横里直撞过去,击在那水柱之上,登时被击的化成一蓬水珠,四散飞开,溅得满室一片水雾。水柱虽散,但那满生鳞甲的怪爪,并未缩回,且直向洞外伸来。

那当口而立,手握药丸的大汉,惊骇得疾向旁侧横跨三步。

散浮子白霜剑一挥,银光闪动,劈在那怪爪之上,但闻咕嘟一声大吼,那怪爪陡然缩回石洞之中,三片手掌大小带有血迹的鳞甲,落在石洞之外。

一直站在数尺外冷眼旁观的老者,突然冷哼一声,大步疾上,由药袋摸出两粒红色药丸,分握双手,探头向洞中凝视,也不知是水珠还是汗珠,由他紧张的脸上,滚滚滴下。他虽比儿子勇敢许多,但那支撑身躯的双腿,仍然不停的抖动着,显然他也有着极大的惊震,也许是年龄大了些,虽无法按捺下惊惧之心,但还能沉着不乱。

大约过了一杯热茶工夫,石洞中重又射上来一道水柱,这次来势更加猛烈,不但水柱加粗了很多,而且也较上次凶恶了许多,激射在屋顶上,如溅珠喷玉,满室水珠横飞,打湿了室中所有之人的衣履,个个有似落汤鸡一般。

罗雁秋凝目望去,只见晶莹透明的水柱之中,有一颗笆斗大小的怪头,顶上生了一条独角,鳞甲倒竖,血口盆张,红信伸缩,看上去似蛇非蛇,似龙非龙,狰狞可怖已极了。

只听那老者大喝一声,双拳齐出,直向水柱之中击去。砰的一声,水柱吃他双拳击裂,借势一伸手掌,把双手分握的药丸,投向那怪头盆张的血口之中。

这药丸投入那怪头口中之后,立见奇效,只见它盆张的血口一合,忽然向洞中缩去,水柱随消,那洞中翻动的波浪,也随着息止,一切均随着极快地恢复了平静,只余满地碎石,积水缓流。

那老者侧脸望了诸葛胆一眼,说道:“托仗行令堂堂主的洪福,总算把两个最为凶残的怪物制止住了。”

诸葛胆接道:“这角蛟如此凶猛,实是未闻未见的怪物,行动又能带动滔滔洪流,现在虽然稍敛野性,只怕它药性过后,野性重发。”

那老者笑道:“这个请堂主尽管放心,不是我吴大涛夸口,我这对付毒物怪兽的药丸,效力之强,敢说天下无双,角蛟虽然凶猛绝伦,但我手中之药,却是此物的克星,只要它吞入腹中一粒,即将眠息个四五十日难醒,现在它一口吞下二粒,至少要三四个月后,才能醒来。”

诸葛胆笑道:“当今武林之中,盛传你们父子降伏怪兽、毒物之能,今日一见,果是不错。不过,这等借助药物使怪兽、毒物失去抗拒之力,虽然独步武林,但总未免难算尽善尽美,如能借药物降伏之后,再能加以训练,使它为人所用,那就尽善尽美了。”

吴大涛微微一笑,道:“天下役使怪兽、毒物的能手,无人能出玄阴门苍老前辈之右,以他老人家的天生异禀,和深厚的功力,役使毒物怪兽,自是不必仰仗药物……我们父子当难及其万一……”

他微微一顿之后,又道:“不过,像这石洞潜伏的千年毒蟒和角蛟两种怪物,不但力大无穷,而且蟒能喷毒伤人,蛟可掀水作怪,实非人力所能抗衡,纵然武功通玄,只怕也难降伏!”

诸葛胆聪明绝伦,微微一笑,接道:“这么说来,你们父子,也能役使各种毒物怪兽了。”

吴大涛道:“这个……”

他既不敢欺骗诸葛胆,又不能随便泄漏隐秘,过了半晌,才接道:“虽薄有小技,但比起苍老前辈,那就相差千里了。”

其实,诸葛胆早已知道他们父子有逐蛇役兽之能,雪山派中役逐蛇兽之人,都是吴氏父子一手训练而成,他这般故意相询,一则可使罗雁秋听得十二连环峰上,藏龙卧虎,各种奇人都有,二则他心中一直怀疑紫虚道人把吴氏父子留在“逍遥山庄”之中,定然有所作用,故此这样说法,想借机引他说出一点隐秘。

哪知吴大涛竟是守口如瓶,始终不肯以真相相告。诸葛胆也不再追问,微微一笑,道:“这石洞之中,除了那千年毒蟒和角蛟之外,还有什么毒物怪兽么?”

吴大涛道:“这石洞原来是角蛟之穴,数十年前逍遥湖畔,突然出现了一条毒蟒。这两个毒物,每隔一月左右,总要在逍遥湖畔附近大战一场,双方势均力敌,一斗就是几日几夜,难分胜败,直斗到彼此筋疲力尽之时,才停下休息,角蛟回到湖底养息,毒蟒就在附近搜捕鸟兽食用,这逍遥山庄附近的鸟兽,被它惊人的食量搜捕将尽。但却有一宗奇怪之事,就是毒蟒、角蛟二怪不管如何缠斗凶烈,但始终在一定的距离之内,不肯远离。因那巨蟒口中喷出的毒雾异常强烈,是以掌门师祖派去探看之人,无一生还,后来我被掌门师祖罗致上山,奉派对付两个毒物,仗恃家传药物,可避蟒毒,才敢接近两个怪物,一经接近,发觉这两个怪物身上,都被一条极细的金索所缚,那仅如烧香粗细的金索,竟能把这两个力大无穷的怪物制住,如非亲见,实是叫人难以相信。”

他脸上闪掠过一抹笑容,似是对往事极感愉快,略一停后,接着道:“我费了两三天的时间,查出了这座石洞之处,依着金索寻找,又发觉这石洞之中,除了那毒蟒角蛟之外,还有另外三种毒物,不知道若干年前,已被人用天山蚕丝织成的金索,缚困在此处……”

诸葛胆听他滔滔不绝,尽泄逍遥山庄隐秘,越说越不对劲,赶忙摇手阻止他再说下去,接道:“好啦!毒蟒、角蛟既被你药物所制,想已不足为患,那三种毒物既无什么动静,想是没被惊动,今日之事,全是由我做主,如果掌门师祖怪罪下来,你就说我要你们做的就是。”

吴大涛抱拳一礼,向室外退去。

散浮子暗自一收捆缚在手脚之上的天蚕索,觉着松动了很多,忽的纵身一跃,迅捷无比的冲了上去,左手疾出,施个擒拿手法,抓住了吴大涛的左臂,右脚同时飞起,踢中了那年轻大汉穴道,手中白霜剑划起一片剑圈,护住身子,跃到石室壁角,说道:“这天蚕索如何才能断去?快说!”

他出手动作迅快无比,连武功高如诸葛胆,也抢救不及,他不禁一皱眉头,对罗雁秋说道:“我看在你的面上,召人相救于他,想不到他竟然突起发难,如我现在出手,你大概不会再怪师兄太过寡情了吧!”

说完一笑,急上两步,凝神而立,双目圆睁,神光湛湛的注视着散浮子。

散浮子冷笑一声,对诸葛胆道:“你如再擅进,我立刻把他劈死剑下。”

相关热词搜索:风尘侠隐

下一章:第七九章 死里逃生

上一章:第七七章 掌门人 传讯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