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章 愁云崖大势去 梅影仙芳心矛盾
2026-06-13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点击:

一股潜力挟着腥风,当头罩下,其势迅猛至极。

悟玄子是何等人物,吕萱五毒掌力刚一发出,已警觉到。他虽有一身精深内功,但也不敢硬接吕萱奇毒掌力,闪身一跃,避开五尺。

吕萱这一运用五毒掌力,招惹起了悟玄子的真火,冷笑一声道:“你既然练成这等阴毒掌力,存心不问可知,贫道今于要开杀戒了!”

左手袍袖一拂,打出内家罡力,震飞两柄劈来单刀,右手虚空一扬,猛劈过去。这一记劈空掌,力道奇猛,一股罡风,排山倒海般直撞过去。

吕萱双掌合胸,平推而出,同时身子也凌空而起。他自知功力不敌,绝难硬接,所以,在双掌推出之后,人也跟着跃起。他心中早已打好主意,想借悟玄子这一记劈空掌,脱身逃走。自崆峒派几位高人先后被歼之后,他已看出苗头不对,但他身为愁云崖雪山分堂首脑,如果事先逃走,又怕落人话柄,不走则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想借接挡悟玄子劈空掌力机会,装做不支受伤,好借故脱身。

哪知悟玄子发现他练有五毒掌之后,心中大为忿怒,劈出的一记掌力,虽非毕生功力所聚,但已用了六成以上真力。

吕萱如何承受得住,甫和悟玄子劈出罡力接触,已觉出不对,再想收掌,哪里还来得及,只感两臂一震,双腕一阵剧痛,腕骨已被震断,全身真气,亦被震散,跃起的身子,也掉了下来。

最惨的是他劈出的五毒掌力,也被悟玄子内家罡力弹回,反向自身内腑攻去。

这时,他已无法自闭要穴阻挡五毒回击,知难幸免,想到五毒攻心的惨状,更是肝胆碎裂,厉啸一声,转身狂奔而去。

悟玄子劈空掌震伤了金眼神佛,也震住了雪山群匪,纷纷后撤奔逃。

尚乾露蛇锤一招“探臂引龙”,狂笑声中,又毙了一名雪山匪徒,柳梦台不甘后人,子母鸳鸯圈“双龙抢珠”,碎了一个匪徒的天灵盖。

余下的人,哪里还敢恋战,一哄而散,四面分逃。

尚乾露、柳梦台挥动兵刃要追,却被悟玄子劝住。

瞬息之间,群寇已逃的干干净净,单单余下闭眼僵尸苗一飞和三龙二凤还在拼命苦战。

苗一飞被儒侠华元的铁骨扇,围在一片光影之中,虽早已无斗志,但却无法脱身,只有拼命苦撑。三龙二凤,也都被武当派几个小侠,黑罗汉、小乞侠等逼的险象环生。

梅影仙满含泪水,在替乾坤手包扎伤势,原来他左肩骨被尚乾露软索蛇锤打碎。

她刚替师叔包扎好伤势,忽又闻一声惨叫传入耳中,转脸看时,闹海龙童庆,被欧阳鹤右手判官笔点伤右腿,鲜血泉涌而出。

梅影仙目睹几个师兄师姐,全都只余下了招架之功,再战片刻,只怕都得伤亡,芳心中大是焦急,一个纵身,跃到了张慧龙身边,拜倒地上。

她还未开口,张慧龙已抢先笑道:“你有什么话,请起来说,是不是要我放了你几个师兄姊妹?”

梅影仙泣道:“晚辈自知所请太过,但望道长能网开一面,放走我师叔和几位师兄师姊,我愿代他们受过。”

张慧龙微微一笑,缓缓移到萧俊旁侧,望着铁书生道:“你要他们全都停下手来。”

这时,他损耗真气已经复元不少,声虽不大,但却是清越悠扬。

萧俊哪里敢不听吩咐,立言喝止住欧阳鹤、小乞侠等。

这当儿,三龙二凤都已战的筋疲力尽,欧阳鹤、小乞侠等停手不攻,他们自是求之不得。

张慧龙回头对梅影仙道:“他们都已暂时停手,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对他们讲吧!”

梅影仙对几位师兄师姊,每人行了一礼,说道:“愁云崖大势已去,雪山派中的人早已借机会溜走,各位师兄、师姊再战下去,亦无甚意义,不如早些回山好些……”

话到这儿,倏然住口,盈盈下跪,对公孙明横陈尸体,连拜三拜。

四龙二凤,心中都明白,这是他们最后逃命的机会了,错过这个机会,只怕再难活着离开愁云崖,他们互相交投几眼,目光一齐转投师叔乾坤手闵雕身上。

但听乾坤手一声长叹,转身向前走去。四龙二凤鱼贯跟在身后,缓步相随。

银翅凤贾宝菁从梅影仙身侧经过之时,低声对穿云凤道:“师妹,你要多珍重了……”

梅影仙凄然一笑,道:“小妹罪深孽重,实愧对恩师一番教养……”

她话还未落,崔海清陡然转身一跃,欺到身侧,冷冷地问道:“怎么,你不走了?”

梅影仙道:“我……我……我……”

她我了半天,还是我不出一句话来。

崔海清冷笑一声,道:“你还是让我替你说罢,你要背叛师门,转投到武当门下,好和那姓萧的长相厮守。”

梅影仙脸色一变,正想发作,转脸见诸坤等一个个面现怒色,心知一发作对崔海清大是不利,强按下心头怒火,摇摇头,道:“大师兄,你快些走吧!你看闵师叔已到数十丈开外了。”

崔海清冷笑道:“师父恩养你十几年,现在恩师尸骨未寒,你就忍心叛离师门吗?”

梅影仙被他问得垂下头,默默无言。

小乞侠冷笑一声,接道:“放你条生路不走,站这里大放厥词,是不是想死了?”

崔海清对诸坤之言,晃如不闻,继续对梅影仙道:“师父生前,对你最是宠爱,我们七个师兄弟姊妹,虽然同受师父亲传,但成就方面,你以最小的年龄,却驾同门之上,这固是你天资聪慧,才智过人……”

他又接道:“但师父对你偏爱,不能说没有原因,你是师父最钟爱的弟子,却是最先叛离师门,如果恩师阴灵有知,只怕难瞑目泉下了!”

梅影仙被他一顿数说,不禁双颊飞红,回忆师恩,更是愧惶无地,含泪垂首,无言以对。

崔海清看她已经心动,长长叹口气,又道:“如今师父和周、于两位师叔,都已遭人毒手,只余下闵师叔,还伤了一条左臂,今后能否重振我们崆峒派的声威,全仗我们兄弟姊妹七人,师妹武功最好,但却不肯相随我们回山……”

严燕儿站一边,只听得满脸怒色,指着崔海清,骂道:“你这人最是不要脸了,刚才你恨不得一下子把你师妹打死,现在又低声下气的陪尽小心,要不是我师父命令放你们走,我一枪穿你个透心窟窿。”

崔海清转脸看了严燕儿一眼,继续说道:“小兄几句话,实是出于肺腑,尚望师妹早些有个决定才好。”

梅影仙突然一正脸色,随手抹去泪痕,冷冷答道:“你劝我相随回山,当真是为了崆峒派未来门户着想吗?只怕你另有用心,大师兄,十余年来,我们朝夕相处,我对你了解很深!”

崔海清脸色一变,道:“那么师妹是不肯回山了?”

梅影仙道:“什么事都不能勉强,你何苦自找烦恼?”

崔海清淡淡一笑,转身而去,刚走两步,倏然一个转身,凤翅打穴镢,猛的横扫一招“排山填海”,疾打中盘。

双方距离既近,发难又很突然,虽有很多高手,一时间,也救援不及。

梅影仙虽知大师兄恨透了自己,但他不动声色的陡然发难,倒非意料所及。

待发觉要躲,哪里还来得及,凤翅打穴镢挟着一股锐风,扫中了她的右臂,寒芒过处,鲜血喷射,只听梅影仙哎了一声,宝剑也脱手落地。

这一镢,本可把梅影仙置于死地,但他在打穴镢出手之后,心中忽生了怜惜之情,那迅如电光石火的一击,也随之一缓,梅影仙才得逃命镢下。

这本是瞬息间的事情,崔海清还未来得及转第二个念头,萧俊已虎扑而到,出手一招“分浪斩蛟”,把崔海清逼退一步。他目睹梅影仙负伤之后,心中十分急痛,出手再也不留余地,长剑左扫右劈,又连续攻出三招。

这三剑凌厉至极,崔海清根本就没有还手机会,已被铁书生圈入了一片剑风之中。

小乞侠、欧阳鹤、梁文龙、黑罗汉,都亮了兵刃,围守四面,一个个怒形于色。

严燕儿在萧俊出手的同时,跃到梅影仙的身后,他年纪幼小,百无禁忌,一伸手按在梅影仙右肩后“风府穴”上,叫道:“姊姊不要动,让我先替你包扎好伤处,再请万师叔给你疗治。”

梅影仙伤势很重,疼得她一张粉脸变成了惨白色,一滴滴泪珠儿顺腮而下,但她却仍咬着牙关不肯出声。

严燕儿仔细查看她的伤势后,不禁由心底冒上来一股寒意,只见伤口由小臂直达肩头,深触筋骨,血若泉涌,染红了她半个身子。

他掏出绢帕,捆住她伤处,叹口气道:“你伤得很重,快些运气闭穴,制住血道,别让血出的太多!”

梅影仙强忍伤痛,摇摇头笑道:“小兄弟,别费心了,只怕我这条右臂要成残废。”

严燕儿正待答话,儒侠华元和万永沧已双双跃到,万永沧取出两粒丹丸,交给穿云凤服下,然后又从身上取出一大包白色药粉,命严燕儿替她敷在伤处。

儒侠华元一直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直待严燕儿替梅影仙敷好了药后,才低声对严燕儿道:“快扶她到一处清静地方休息一下,你万师叔的止血生肌散,虽是圣灵药品,功效奇大,但她伤的太重,如果她不能心平气和,抛去杂念,调息静养,使伤筋在一个时辰内相续一起,那条右臂就算完了。”

梅影仙如何会听不出华元话中含意,那番话明是对严燕儿讲,其实是说给她听,她本是绝顶聪明的人,听完话立时转身对华元、万永沧躬身一礼,说道:“承蒙两位老前辈援手相救,使晚辈保得右臂……”

万永沧摇摇头道:“你伤很重,波及筋骨,能否医得好,还难预料……”

他话未说完,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梅影仙转脸望去,只见铁书生横剑而立,满脸寒霜,飞天龙崔海清一条左膀,被齐肩斩落,右手凤翅打穴镢,也丢落在地上,全身颤抖,面无血色。

梅影仙目睹眼前惨状,芳心大为感动,一时间脑际中浮现出崔海清相待的诸般好处,顾不得自己伤势,惊叫一声,直扑过去,左手一伸,扶住崔海清,哭声叫道:“大师兄,大师兄……”

她骤见单恋她十余年,始终不变的大师兄,被劈斩断一条膀臂,忽然触动了怜惜之心,一时间情绪激动,使她失去了镇静,也无暇多作思索,扶住崔海清摇摇欲倒的身子,泣不成声。

崔海清十余年来,从未能一亲芳泽,现在被梅影仙半扶半抱着,只觉得她身上一种淡淡的幽香,沁入心肺。

那幽香减去了他不少痛苦,不禁有点受宠若惊,一咬牙齿忍着伤疼,笑道:“师妹,我刚才失手伤了你,是不是伤得很重?”

梅影仙道:“不要紧,可是你自己的一条膀臂,怎么办呢?”

崔海清纵声大笑道:“失去一条膀臂,也死不了,你不必为我担心。”

梅影仙凄婉一笑,道:“这十余年来,你对我处处爱护,但我却对你冷漠异常,如今又害你失去一条膀臂,我心里惭愧死了!”

崔海清被她一阵软语诉说,不知如何应付,摇摇头答道:“这都是我自己找的苦吃,哪里能够怪你……”

一语未完,突感得伤处一阵刺心剧痛,再也接不下去,顶门上黄豆大小的汗珠儿直向下滴。

萧俊横剑一侧,看得感慨丛生,最可恨的是小乞侠那一双精光炯炯的眼神,不停在他脸上溜来溜去,他虽是豪放英雄,也不禁微生妒意。

严燕儿看梅影仙忽然和崔海清亲热起来,心中甚是不解,慢慢地走到了诸坤身边,低声问道:“小要饭哥哥,那位姑娘不是和我大师兄很要好的吗?”

诸坤点点头,道:“不错。”

严燕儿道:“那她怎么又和她师兄亲热起来了?”

小乞侠道:“女人的心,最是难以捉摸!这等事嘛,小要饭的从未经过,你要是不敢问你大师兄,等回武当山时,去问你秋哥哥吧!”

严燕儿摇摇头,叹口气,道:“我知道啦!”

小乞侠转过脸问道:“你知道什么?”

严燕儿道:“她见我大师兄斩断了她师兄一条膀臂,所以心里恨上我大师兄了,唉!这也不能怪她,他们兄妹相处了十余年,自然要有些情义。”

两人谈话声音,愈来愈大,萧俊听入耳中不少,转脸看师父静静地站在旁边,脸上既无怒意,也无欢愉之色,看情形,他是存心要看铁书生如何来处理这件事情。

目前情景,确使铁书生大感为难,梅影仙同情崔海清生出怜惜之情,萧俊相当尴尬,面对着这种场面,使素来机智的铁书生也难定主意,他心中风车般打了几百个转,仍是想不出妥当的办法。

严燕儿几句无心之言,触动了萧俊的灵机,走近梅影仙,深深一揖,笑道:“令师兄断臂之伤,十分严重,你们有着十余年同门之谊,于情于理,都应该送他一程。”

几句话,说得非常婉转,但梅影仙却听得呆了一呆。

萧俊陡然一跃而上,点了崔海清两处穴道,止住他泉水般急涌的鲜血,然后又从神医侠万永沧处,讨来些止血生肌散,替他包扎好伤势,笑道:“令师叔和你几位师妹,恐都已到了山下,崔兄也早些快请便吧!”

飞天龙俯身拣起被斩断的一条手臂,转身而去。

这时,雪山、崆峒两派的人已走得一个不剩,单余下了个梅影仙还站在当地发呆。

称雄川东数年之久的愁云崖,半夜间瓦解冰消,只余下青山依旧,绿水无恙。

张慧龙望着公孙明横陈的尸体,心中感慨万千,这一代武林奇杰,只因一念错动,落得个横尸寒山。

他命萧俊等用兵刃挖了一个大坑,把一字神剑公孙明、八臂哪吒周金鹏、三手真人于天豪等三人的尸体合葬在一起。

尚乾露看不惯张慧龙的举动,一拉柳梦台,低声说道:“牛鼻子想积点阴德,将来好修成正果,但我老要饭的看不惯这些,咱们去放它一把火,烧掉愁云崖这座贼窝子,免得留给黑道人物们一处啸聚之所。”

柳梦台笑道:“咱们俩是英雄所见略同。”

说罢,和尚乾露联袂悄然而退。

两人一个从后寨往前引火,一个由前寨往后面烧,这等绝峰之巅,山风异常强劲,风助火势,刹那间烈焰腾天。

张慧龙一皱长眉,抬头望去,只见尚乾露和柳梦台鼓掌大笑而来。

大家都在注意那冲天火势时,却有一个人借机会悄然而去。

她满怀一腔愁苦悲伤,偷偷地溜了萧俊几眼,只见铁书生端立师父身侧,仰脸望着那冲天火光,半晌工夫,连动也未动一下。

梅影仙心中明白是因为刚才她对大师兄崔海清过份的关怀,刺伤了萧俊的心,她想叫他过来,详细解说明白。

但却提不起这份勇气,在那样多的人面前,她被一种少女的羞涩约束着。

这情景已使她无法忍受,另一个念头又闪展脑际,她看到张慧龙对师父的尊敬,芳心中更是惶愧,武林中人,最讲尊师重道,但她却救了杀死师父的仇人……

她觉得愧对师父阴灵,又感到无法涤除萧俊心中疑窦,芳心千回百转,无以排遣愁怀。

她愈想愈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暗暗叹息一声,忖道:我就求得俊哥哥谅解,也难免被他一般兄弟朋友轻视,如其日后受人冷眼,倒不如早些死了好些。

想到死字,登时感觉万念俱灰,趁众人专注那烛天火势时,悄然溜走。

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小乞侠诸坤的眼中,这位在江湖上出了名的鬼精灵,一直冷眼在观察着她的举动。

他看着她望着萧俊背影暗弹泪珠,看着她悄然退去的黯然神色。

这位义胆侠心,嫉恶如仇的风尘豪客,最是爱管别人的闲事,他心中虽对刚才之事存有芥蒂,但见梅影仙临去时黯然神色,心中又软了下来。暗自忖道:她在半夜之间,连经大变,自是难免有失镇静,这也是人之常情,怎能怪她。

原来诸坤和萧俊最是投机,他见梅影仙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崔海清那等关顾怜惜,心中甚是不满,暗道:“这等水性善变女子,岂足以配萧俊,看来崆峒派下弟子,决不会有什么好人。”

睽小乞侠这见解太过武断,要知道梅影仙幼受公孙明教养长大,师徒之间,情义如山,她虽不满师父所为,但如不因倾心萧俊,也不致生弃暗投明之心。

因为武林中,对背叛师门之人,最是痛恨不耻,所以,常常有很多资质才具均属上选人才,只因错投师父,落得玉石俱焚。

所以,凡是武林中正大门户,对于收弟子一道,十分严谨,梅影仙冒死出手,抢救了松溪真人之后,心中就为一种矛盾的苦恼困扰。

她觉得自己救了杀死恩师的仇人,是一种大逆不道之行,所以,她告求张慧龙放走闵雕和四龙二凤,以求减少心中一分愧咎。

武林中这些规矩,是是非非,实使人难作论断。

不过凡是在武林中立有门派的,都有它特定的戒规,尽管各门各派的戒律不同,但那灭师欺祖,背叛师门的戒律,都是一样的列为首戒。

久而久之,这一条成了武林中各门派相约守的一条戒规,因而收录别派叛逃弟子,也成了武林中大忌。

小乞侠艺得江南神乞,情形又自不同,因为尚乾露是一个最怕俗礼繁琐困扰的人,也没有立过门户,游侠江湖,随心所欲,看到不顺眼的事,就伸手去管。诸坤跟着这样无拘束的师父长大,自然养成了他一种豪放不羁的性格,什么事都是从天理、人情上评量,什么王法戒律,都约束不了他。

但他究竟是极明事理之人,略一思忖梅影仙处境,不由心平气和,反而觉得她能在情爱之中,顾及到师门恩义,替崆峒派保留下一点元气,不致在江湖上灭门绝迹,心中又生出敬重之感,知她这一走,只怕要生变故。

他赶忙一拉严燕儿,低声说道:“咱们两个人去做件好事,你去不去?”

严燕儿一脸茫然答道:“什么好事,你先说给我听听?”

诸坤笑道:“去救人。”

严燕儿大眼睛转扫一周,看几个同来师兄都在,奇道:“去救什么人?我们来的人,不是都在这里吗?”

小乞侠双目一翻,道:“我要你去救人,决错不了,你究竟去不去?”

严燕儿知他心计最多,又素不打谎语,点点头,道:“好吧,我跟你去!”

当下两人一先一后,顺着梅影仙去路追去。

穿云凤心中填满了痛苦、烦恼,既伤师父惨死,又痛失意萧俊,这半夜之间,连遇数番大变,就是生性刚毅的男人也受不了,何况她是个年轻女子。

她心中汹涌出千般事端,一件件都都又是那等凄惨,只觉这茫茫天地之间,没有一个能呵护爱惜她的亲人,没有一块地方,可以使她安身立命,断肠情场,飘零身世,这悠悠岁月,如何度过……

一面走,一面涔涔泪下,当真是肠转千折,心伤百回。

严燕儿和诸坤追过了一个山角,已望见她凄凉的背影。这时,天色已五更过后,东方天际,泛出一片鱼肚白色,晨风吹拂着她零乱的长发,倍增凄然之感。

严燕儿一扬手正要高声喊叫,却被诸坤一把拉住,道:“不要惊动她,咱们看看她究竟去干什么。”

两人跟在她身后,绕过两片树林,来到一处断崖所在,那断崖边,生着一株千年古松,半个树身,延伸到崖壁外面。小乞侠拉着严燕儿,提气凝神,追到梅影仙身后丈余之处,借一块大岩石,隐藏住身子。

若在平时,梅影仙定可发觉,但此刻,她正值心烦意乱,伤痛交加之际,耳目早已失了灵敏,两人到她身后,她却丝毫不觉。

诸坤探头向下看去,只见那悬崖异常险恶,下面千丈绝壑,深不见底,立壁内陷,触目惊心,不禁心头一震,暗暗想道:“此处形势,这等险恶,她如跳崖寻死,加何能抢救得及……”

小乞侠心中念头还未转完,突听梅影仙长长叹息一声,盈盈跪倒,仰脸望天,泪若泉涌,单手抚心,高声祷道:“皇天啊!皇天啊!你为什么降给我一个弱女子这么多苦难!萧郎啊!我今生已无福伴你白首,愿来生梅影仙仍是女儿身,侍奉箕帚。”祈祷完后,霍然起身,跃向断崖。

小乞侠、严燕儿双双大吃一惊,想待跃身相救,但哪里还来得及,只吓得两人都出了一头冷汗。

只见梅影仙跃到那悬崖边缘后,突又停止身子,退了回来。

严燕儿随手抹去脸上冷汗,心道:“原来她并不想死。”

小乞侠一皱眉头,心中也是不解她为什么陡然收住不跳,暗道莫非她改了主意不成。

只见梅影仙伸手从头上取下金簪,在树上写了几行字后,把金簪钉在树上,然后又向断崖走去。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两人隐在大石后面,把梅影仙的举动看的十分清楚。

只见她紧颦着黛眉,神情凄伤,但在凄伤中又透着一脸坚毅之色。

小乞侠鉴貌变色,已看出她存了必死之志,来不及招呼严燕儿,当先一跃而出,快如弩箭离弦,直向梅影仙身后扑去。

严燕儿跟踪跳出,他年轻心急,哪里能沉得住气,人跳出隐身大石后,高声叫道:“姊姊,死不得……”

这一声姊姊,梅影仙忍不往回头一看,就这一看之势,小乞侠已飞近身侧,右手一探抓下。

哪知穿云凤寻死之心已决,娇躯一闪,道:“两位盛情,我只有来生报答了!”

诸坤探手一把,被梅影仙闪身避开,手指掠她衣角扫过,竟没有抓住。

她借那一闪之势,已到了相距悬崖三尺之处,小乞侠心头大急,正待纵身冒险抢救,突见眼前人影一闪,不知严燕儿用的什么身法,竟抢到了他的前面。

严燕儿来不及出手救人,心里一急,一错身,竟抢到断崖边缘,拦在梅影仙的前面。

梅影仙正要纵身扑崖,突见人影晃动,严燕儿已拦在前面,她要向前一扑,势非要把严燕儿一起撞入断崖不可,只好一沉真气,把已经跃起的身子收住。

定神看去,只见严燕儿脚触地之处,正在那断崖边缘,晨风吹得他衣袂和头上散发飘动。

相关热词搜索:风尘侠隐

下一章:第六七章 梅影仙肠转千折 断崖寻死

上一章:第六五章 慧质兰心儿女柔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