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章 姐弟重逢 疑假似真恍如隔世
2026-06-13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点击:

罗雁秋说着话,一转眼看见萧俊身后的罗寒瑛。这时,她两目蕴泪,满脸戚楚,一个身子也摇摇欲坠地向下倒去。

罗雁秋顾不得再与萧俊讲话,一个腾步抢到寒瑛身边,扶住她欲倒娇躯,急喊道:“姊姊,姊姊……”

罗姑娘妙目微张,泪若泉涌,反臂抱住雁秋,哭道:“弟弟,我几乎害得你葬身潭底……姊姊惭愧死了……”

罗雁秋也不禁悲哭出声,流泪答道:“姊姊,这不能怪你,都是怨我,没有把话说清楚,姊姊,现在,我不是仍然好好的活着吗?你不要再为这点小事气苦吧!”

他口里虽在劝着寒瑛,其实,他也哭的和泪人一样,罗姑娘那里更是哭的哀哀欲绝。

本来姊弟俩七年未见,骨肉情深,一见面难免伤心,何况,父母又溅血惨死,茫茫人世间,只剩他们姊弟两个亲人。姊弟俩越哭越伤心,一时间,谁也收不住悲泣。

铁书生等本来想劝,可是,看他们姊弟相抱而泣凄怆神态,谁也没法子开口。

正当姊弟俩哭的不可开交,猛闻一个洪亮的声音,喊道:“两个没出息的孩子,怎么哭起来就没有个完,快点住声,不准再哭啦!”声若长风震林,恍似古刹晨钟。

两个人心里一震,同时住声。寒瑛瞪着一双哭红的大眼睛,循声看去,只见两个人,并排站在大殿台阶上,左边是一个道装老人,长眉入鬓,须发似银,看风标如苍松古月,令人油生敬仰之心,右边站的是江南神乞尚乾露,他这时面色微黄,倦容隐现,似是大病初愈不久。

罗雁秋低声对寒瑛道:“姊姊,那位道装老人,就是爹爹生前恩师,天南剑客散浮子老祖师,快上前去,叩头见礼。”

罗寒瑛慌的用衣袖一抹泪痕,急急跑到老人家面前,盈盈下拜,道:“徒孙儿罗寒瑛,叩候老祖师金安。”

老人袍袖微拂,立时有一种极大劲力,捧起寒瑛娇躯,笑道:“你这丫头,最没有出息,动不动就要寻死,我问你!那天你要真的沉潭送命,父母亡灵谁祭?”

罗姑娘一听话风,心知那天相救之人,必是此老,哪里还敢答腔,垂手侍立,不敢再看老人一眼。

这当儿,萧俊等都赶了过来,依序拜见散浮子和江南神乞,尚乾露老毛病,谁给他叩头就挨骂。

雁秋俟几人见过礼后,把他们引入殿内,在神案前席地而坐,萧俊看殿内神像彩漆剥落,墙壁破损,但却打扫的异常干净,看样子三人似乎在这里住了不短时间。

几人坐好之后,萧俊再也忍不住,不由开口问道:“尚师叔,你老人家身体,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很舒服……”

铁书生问话未完,江南神乞面色一变,继而哈哈大笑一阵,说道:“穷师叔这一次,两世为人,如非散浮子老前辈,和你们秋弟弟及时援手,老要饭的恐怕要曝死荒野,埋恨崂山了。”

几句话,犹如迅雷击顶,听得萧俊等几个人紧张异常,十几只眼神,齐注着江南神乞,每个人神色中,都带着点惊愕,期待!

尚乾露微微一笑,说出他血战崂山灵水崖的一段经过。

原来,尚乾露在莱阳客栈中,说了寒瑛几句之后,催促萧俊等八人,立刻动身西返,自己却单人,提前赴约灵水崖去。

江南神乞艺高胆大,纵横江湖四十余年,未吃过败仗,虽然明知六指仙翁白元化五鬼阴风掌技绝武林,但仗自己精湛内功和劈空掌力,也没有把对方放在心上。哪知正巧赶上雪山派掌门师祖三弟子追魂手魏英,也赶到了灵水崖,会合鬼手潘洪之力,几乎使这位风尘怪杰送命崂山。

尚乾露轻功卓绝,翻山越岭步履如飞,当天下午已到灵水崖下。

白家庄依着灵水崖山势而建,白石楼阁隐现于苍松翠柏之间,四周山峰环抱,中间是一块三四里方圆的盆地,芳草绿茵,野花处处。

这灵水崖一峰特高,峰腰中清泉交错,如铺着几百条白色绫带,隐闻到峰后面三合瀑流激射而下的阵阵水声,景物幽静中带着秀丽,确不失一世外桃源。

尚乾露看的暗暗点头,心想:白元化老儿,真还有一点眼光,怎么会选到这样一个好地方。

江南神乞心念初动,遥闻几声长啸破空传来,啸声未落,白家庄院中,同时飞出来两条人影,沿道而下,捷逾巧猿,不大工夫已停在尚乾露前面数丈之外。两个人都是一身黑的短服劲装少年,但都空着双手来,未带兵刃,他们四目凝神,看了江南神乞一阵,左面一个年龄较大者,抱拳笑道:“恕晚辈兄弟眼拙,未识老前辈大驾何人?敢请赐示名号,以便通禀家父迎客。”

尚乾露仰面一阵大笑,道:“怎么?白元化回来了吗?那好极啦!我老要饭的正想找他,你就说江南老叫化子登门拜访,顺便来赴岭南鬼手潘洪的约会。”

尚乾露几句话,两个少年人面色突变,刚才发话的少年,又冷冷接道:“原来是江南神乞尚老前辈,晚辈兄弟失敬的很,潘师叔曾面示过,近日内侠驾光临,想不到老前辈竟提前赶来。”

江南神乞冷笑一声,答道:“老化子走遍了天下名山,灵水崖一片穷山幽谷,难道说还能和五岳争胜,你们两个娃娃儿,少给我麻烦啰嗦,快点叫白元化和岭南鬼手潘洪出来见我,老化子没工夫和你们两个后生小辈斗口。”

尚乾露说完话,环眼圆睁,两道冷电似神光,逼视住两个黑衣少年。

这两人都是六指仙翁白元化的儿子,左面年龄较大的叫白天雄,右面一个那是白天玉,六指仙翁威震一方,白家弟子们,素受武林中人物敬仰,哪听过这种刺耳的话。

白天雄气的脸色变青,长笑一声,答道:“灵水崖虽然是一片穷山幽谷,可是,从没一个人敢在这地方撒野卖狂,你江南神乞的名头,可以震住大江南北绿林道上,可是吓不住灵水崖三尺童子,我们对你客气是武林中应有的礼貌,并不是怕你姓尚的绝世武功,白家子弟门人,不惹事,不是怕事,你要再口出狂言,我白天雄先接你三百个回合。”

尚乾露仰天一阵狂笑,道:“凭你们两个毛孩子,也配说按我三百个回合,只要你们能接我十招,老化子金盆洗手,从今后,永不在江湖上露面。”

白氏兄弟,在六指仙翁庇护之下长大,从没受过别人小觑,江南神乞几句话,激得两兄弟顶门冒火,双双怒吼,一齐出手。白天雄两掌合击,一招“双风贯耳”猛攻上盘,白天玉右脚飞出,“魁星踢斗”,直挑小腹。两兄弟含怒发招,势快力猛,内劲外吐,非同小可。

偏偏遇上江南神乞这个大行家,这位风尘怪杰,哪把两人放到心上,看他们联手抢攻,急如流星,不由微微一笑,道:“好啊!这算是第一招。”

话出口,人影一闪,呼的一声,从两人头顶上一掠而过。

白氏兄弟拳脚落空,回头一看,尚乾露一袭百结鹑衣,飘飘大袖,站在三丈以外的地方,摇着头望两人,笑道:“快是够快,只是准头差点。”

白天雄看尚乾露闪避身法,快速超凡,心中暗想:这老要饭的,果然名不虚传,看来,不下辣手绝难取胜。心念一动,立时狂吼一声,左掌护胸,右掌一招“金豹露爪”,再次飞击。

江南神乞若无其事地喊道:“这算第二招。”

话未落,白天雄护胸左掌突然打出,一阵强风当头罩下,尚乾露一晃身,飘飘大袖一拂,人踪顿渺。

白天雄掌风遥击地上,立时断草横飞,再看尚乾露,停身在右侧二丈多远的地方,仰面望天上白云变幻,一派悠闲神情,连看也不看两人一眼。

白氏兄弟这一气,非同小可,两人一左一右分进合击,眨眨眼连攻六招,尚乾露只是一味闪躲,并不还手。

两人攻到第七招时,猛听江南神乞一声大喝:“十招太多,你们接我老化子一招如何?”

右手袍袖猛挥,一招“腕底翻云”,强风起处,白天雄被震退了七八步,一交跌倒,同时左手一个“牵龙手”扣住白天玉打来右臂,一牵一带。白天玉只觉着半身一麻,劲力顿失,不自主向前冲出去八九尺远,才拿桩站住。

这当儿,猛闻破空传来一声大笑,道:“两个无知蠢儿,你们有多大本领,敢和尚老前辈动手,还不快起来回去,诚心要给我现眼丢丑吗?”

尚乾露闻声看去,见三个人联肩并立在三丈以外。左面一人枯瘦秃顶,三角眼,黄眉毛,塌鼻高颧,大嘴巴,留着稀疏的山羊胡子,正是鬼手潘洪。中间一个,蓝绸长袍,修躯寿眉,赤红脸,福字履,飘胸长髯,右手大指一分为二,这人正是威震一方的六指仙翁白元化。右面一个,年约三十八九,身材瘦长,手如鸟爪,面色白中透青,一脸阴气,衬着嘴角上冷峻笑意,直似死过几次的人还魂复生一样,这个人尚乾露并不认识,但看他那两道神光炯炯的双目,就知是内外兼具的武林高手。

六指仙翁喝退了白氏兄弟后,才对尚乾露拱手,笑道:“什么风吹来了佳客贵宾,恕我白元化未能远迎,两个犬子无知,露兄不要见怪才好。”

尚乾露听完话,晃晃大脑袋,答道:“老要饭的一辈子,不会讲客气话,这次到灵水崖打扰你,自非无因,前几天我在三合飞瀑下,失手打伤了你门下弟子……”

白元化不等尚乾露说完,就接口答道:“江南神乞,威震大江南北,绿林道闻名丧胆,败在你手下,不算丢人,何况,劣徒伤势已经好转,为这点事,咱们老朋友,翻不了脸。”

六指仙翁几句话,听得尚乾露脸上一热,心想:白元化这老儿,一向刚愎自用,今天怎么会这样大方起来。

心在想,嘴可没停,也笑着答道:“承你抬举老化子,我心里可实在感激,不过,这件事中间另牵缠着一段恩怨因果,我老要饭的也弄不清楚个中详情,自然没法子给你说明白。”

尚乾露继道:“其实,这事也用不着老化子管,罗雁秋要是真的死在你们灵水崖沉鹅潭中,他是东海三侠的唯一弟子,自有东海三侠出头露面,查问这件事的经过。至于我老化子和你门下弟子那段纠纷,承你放手,不愿追问,这一层,老化子当永放在心上,什么事冲着你,一了百了,我老要饭的就此告别。”

说完话,一拱手转身就走。

白元化突然喊道:“露兄慢走一步,小弟还有话说。”

尚乾露停步回头,白元化又笑道:“劣徒伤势虽已好转,但距复元尚远,等他痊愈之后,我必追查其中因果,只是小弟门下一位女弟子,在露兄掌伤劣徒那天,亦为露兄同来的几位武当门人一起带走。”

六指仙翁白元化继道:“小弟归来始悉经过大概,正准备再过几天,亲赴武当山拜晤松溪真人,请求交回私逃的女弟子,这件事有关小弟祖传门规,我也做不得主,露兄和松溪边长,交称莫逆,人又是露兄带走,小弟只望追回私逃弟子,以正门规,其他一无所求,这件事,想露兄必可答允吧!”

尚乾露听完话,一皱眉头,怔了半晌神,答道:“确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个女娃儿就是遭难沉鹅潭的罗雁秋的姊姊,这档事,中间既另有恩怨牵缠,不如等你查明其中因果之后,再找我要人不迟……”

江南神乞一语未完,白元化突然一声长笑,道:“这么说起来,露兄一人做的全对,我白元化无一是处了。灵水崖虽然是一片荒山穷地,白元化也没有创宗立派,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白家几代相传的家法,总不能毁到我白元化手中。露兄,你打伤白家子弟,我可以放手不问,如果拒不交出白家私逃女弟子,是逼着我走极端。做事不可做的太绝,还请露兄三思,免得老朋友翻脸成仇。”

白元化一席话,软中套硬,尚乾露一时间,真还想不出适当措词回答人家,细想别人说的颇近情理,这就难坏了素以精明著称的江南神乞,他沉吟半晌,抬头答道:“白兄说的话,亦在情理之中,老化子既感且愧。不过,白兄门下女弟子,已随松溪真人大弟子萧俊等西返武当山去,老化子离此后兼程西赶,我见了张慧龙,必善谋解决之法,这件事,总要还白兄一个公道。”

那六指仙翁听完话,面色突变,冷笑一声,道:“灵水崖从没有介入过江湖恩怨,武当派凭什么带走我白家女弟子?你抬出张慧龙,是不是吓我?”

尚乾露看白元化脸色铁青,话锋咄咄逼人,知道和善解决已告绝望,不由也憋出心头怒火,仰面一声狂笑,道:“白兄既早存留难之心,又何苦故示大量,老化子既然敢来你灵水崖,就没有打算再出崂山,白兄五鬼阴风掌独步武林,鬼手潘洪名震岭南,老化子一日间得会两位高人,埋骨灵水崖夫复何憾!”

这当儿,站在白元化右侧那个身材瘦长的人,听尚乾露只提白元化和鬼手潘洪两人,全不把自己放到眼里,不由阴恻恻地一声冷笑,但他为人阴猾,杀机深沉,心中虽不满尚乾露小觑自己,但只冷笑一声,却不接话,冷眼看白元化如何对付江南神乞。

果然六指仙翁被尚乾露几句话,激的无名火起,两条长寿眉一竖,怒道:“尚乾露,别的地方客你老化子撒野卖狂,需知灵水崖却容不得你,今天,不交出白家私逃女弟子,你就别再想离此一步。”

江南神乞冷笑答道:“白兄有本领尽管施展,不见得老化子就出不了崂山。”

白元化气的浑身颤抖,尚未来得及说话,鬼手潘洪已抢先飞出,冷冷接道:“你老要饭的少逞口舌之利,咱们已有约在先,今天,不是你曝尸荒野,就是我姓潘的埋骨鲁东。”

说过话,翻腕取下背上铁鬼手,又厉声喝道:“老化子,快亮你软索蛇锤,今天,我们俩总要有一个血溅崂山。”

就话声中,铁鬼手“分云取月”,挟一股冷风点去。

尚乾露“鹞子钻天”,全身腾空直上,半空中右手探腰松开蛇锤扣把,再落地,手中已多了一条奇形软兵刃。

潘洪不待尚乾露还手,铁鬼手二次进招,直点江南神乞“丹田穴”。尚乾露一声长笑,左掌一扬,打出劈空掌力,右手软索蛇锤抖的笔直,反点潘洪“天牖穴”。

潘洪见尚乾露掌风疾猛,蛇锤出手又快如离弦飞矢,两招齐出,同时打到,不禁暗暗一惊,心想,无怪这老叫化狂妄异常,实在是真有几下,掌吐内劲,锤找穴道,如非内外兼修高手,自难一下打出两种不同的力量。潘洪本来是攻人,这一下不得不易攻为守,右臂猛的一拉,硬把打出的劲力收回,铁鬼手变招“玄鸟划沙”,迎着蛇锤,左掌含劲一吐,也打出一团劲风。

两人一较内家掌力,卷飞起一片沙石,尚乾露制敌机先,略胜一着,潘洪吃亏在收力发力劲道不足,当堂震退三步。

江南神乞一招抢先,争回主动,攻势立时连绵而来,软索蛇锤,飘带起阵阵劲风,眨眨眼抢攻了十四五招。名家交手,错在毫发,尚乾露一阵快打急攻,招招辛辣,不容潘洪有缓气还手的工夫。

铁鬼手一陷被动,全成了招架之功,看得一旁观战的白元化心里直发急。那个身体瘦长的人,却挂着一份阴森森的笑意,看着两个人舍命狠斗,他心里大概是在想,最好能打死一个。

且说,鬼手潘洪被江南神乞抢了主动,软索蛇锤打、点、扫、缠,招招攻的要害穴道,一时间,把潘洪迫的团团乱转,穷于应付。

不过,鬼手潘洪的内外功夫,都到炉火纯青之境,十回合之后,渐渐的稳定下来,一只奇形铁鬼手,展开生平绝学“三十六式追风巧打”,和尚乾露抢取主动,只见他捷如鹰隼出尘,快比流星赶月,龙腾虎跃,奋猛扑击,铁鬼手变化无穷,忽点忽刺,纵送横击,直似怒涛裂岸。

尚乾露见潘洪变招抢攻,其快如风,确为生平仅见敌手,长啸一声,施出软索蛇锤上独特奇技“夺命八锤”。

别看夺命八锤只有八个招式,可是每一个招式,都费了尚乾露无数心血。这是他一生中积研各种武技精华,采长补短,创出这八式奇招,八招翻覆运用,变化层出不穷,最妙的是,每出手一招,后面七招暗藏于出手一招之中,八锤连环,绵绵不绝,形如八只软索蛇锤一齐出手。

这夺命八锤,尚乾露很少施用过,今天情势迥然不同,强敌当前,双雄环伺,如不下辣手先寒敌胆,恐怕真的难出灵水崖了。

何况,鬼手潘洪施出三十六式追风巧打,易守为攻后凌厉异常,铁鬼手一招紧似一招,愈打愈快,江南神乞逐渐被迫的改取守势,长此下去,必败无疑。

心念一动,奇招立出,随着尚乾露一声长啸,展开了夺命八锤,刹那间,软索蛇锤光影翻滚,直似无际大海中涌起来万丈波涛,好像千万只蛇锤当头落下。

鬼手潘洪反守为攻后,刚庆得手,猛见尚乾露身法突变,一柄蛇锤,由四面八方合围而来,不由心中一慌,自己三十六式追风巧打,专门以快打慢,尚乾露身法一变后,好像凌空多出来无数个江南神乞,无数个软索蛇锤,不要说还手,简直是无从招架,刚觉不好,已被罩在蛇锤光影之中,一瞬间,连遇险招,竟自不能还击。

这时候,旁观的白无化,见潘洪命悬于须臾顷刻之间,再也顾不得武林中单打独斗的规矩,和自己的身份了,立时扬手打出五鬼阴风掌力,一阵凛冽寒风,急卷而出。

白元化功力深厚,五鬼阴风掌力自不能和碧眼神雕胡天衢同日而语,尚乾露激战中,猛觉一阵急劲寒风袭来,知是白元化打出来的五鬼阴风掌力,赶忙一收蛇锤,跃退一丈多远,一扬手也打出内家真力劈空掌风,两团掌风在半空里一阵激荡,飞起一片沙石。

尚乾露应变虽快,但亦觉着身上微有寒意,不禁一怔,幸得他内功精湛,又未吃掌风真力击中,经一阵运气调息后,立刻复元,可是,心中暗暗吃惊,白元化五鬼阴风掌力,的确不凡。

正当他心念转动时,白元化已抢前两步,冷笑道:“你江南神乞既是冲着我白某人东来崂山,冤有头,债有主,自然有我白元化和你结算,潘兄是我白家客人,他犯不着和你拼命。”

尚乾露听完话,纵声一阵狂笑,道:“望重四海的六指仙翁,原来不过如此,我老要饭的早已有言在先,到你灵水崖来,就没再打算要活着出去,你们用车轮战法也好,合力围攻也好,老要饭的全都舍命奉陪。”

尚乾露几句话,说的白元化和潘洪一阵面红耳热,六指仙翁恼羞成怒,厉声喝道:“老化子,今天要让你出了崂山,白元化更名易姓。利口伤人,算什么英雄人物,先接我三百个回合再说。”

说完话,含怒出手,双掌平推,打出去五鬼阴风掌力。

尚乾露刚才已接过六指仙翁一掌,哪里还敢大意,赶忙一提丹田真气,两掌一前一后,打出劈空掌风。

这一下两个人都是运足了内家真力,只听呼呼两阵强风交接,震得几丈外松枝摇摆,白元化只觉两眼一黑,全身血气一阵翻滚,尚乾露也当堂退出去四五步远。

六指仙翁一定神,全身腾空飞击,左掌横打,右掌纵击,再次打出五鬼阴风掌力。

尚乾露一生好强,自是不肯示弱,劲贯两臂挥掌一迎,又硬接一招。

这一次,白元化一个身子,被尚乾露内家反弹之力,冲起一丈多高,在空中打了两个转才落实地。可是,江南神乞也被震的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个人硬打硬接,两招过后,尚乾露和白元化脸上全变了颜色,彼此都知道,再这样内劲交击打下去,至多落一个两败俱伤。

尚乾露挺身纵起后,断喝一声:“白元化,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有本领,再接我老化子一掌。”说话中,又打出劈空掌力。

江南神乞见对方三人均属高手,心知今天要想逃出崂山,势比登天还难,一时间,竟存下和白元化同归于尽的决心。所以,他还手反击时,仍图以内家真力交拼,只要白元化再硬接这一招,两个人都得当场重伤。

六指仙翁和尚乾露两人交拼内功真力之后,不由暗地胆寒,自己独步江湖四十余年的五鬼阴风掌力,竟无法震伤和鬼手潘洪战后的江南神乞。

如果不是潘洪先挡一阵,耗去尚乾露部分精力,恐怕刚才两招内功交拼之下,自己早已伤在对手掌下。

他本来不愿再和江南神乞硬拼,偏是尚乾露存了宁为玉碎的心意,出手之前,故意用话激怒六指仙翁,使他不好不硬接自己一招。

这一掌,尚乾露用尽全身真力,掌风疾劲,快如迅雷下击。

果然,白元化被尚乾露激出心头怒火,咬牙出声,亦尽全力推掌猛迎。

这当儿,那瘦长身材,挂着一脸阴森冷笑的人,和鬼手潘洪,都看出苗头不对,同声喊道:“白兄,使不得,你何苦和他硬拼……”

话出人动,飒飒两声风响,两个人一齐出手猛扑过去。

他们动作够快,可是,仍然晚了一步,只听蓬的一声,白元化和尚乾露,三次内劲比拼已然交手。

这次,两人都用了全力,六指仙翁闷哼一声,耳鸣眼黑,五脏六腑似乎要涌出口腔,一个身子摇摇欲倒,他赶忙运气疗伤,强自镇定。再看尚乾露,双目圆睁,脸色惨白,黄豆大小冷汗珠儿,一颗接一颗由顶门簌簌下落。两人内伤都够惨重。

这时,那身材瘦长的人,已抢先到白元化跟前,冷笑一声,扬手一掌,猛向江南神乞劈去。

尚乾露仓促间忘记了自己已元气耗尽,身负内伤,本能的挥掌一接,及自警觉,已然过迟。幸得他神志未昏,在掌力发出后,随着对方打来掌风,向后一跃,虽未能完全避开,却也减少很多硬接压力。

饶是如此,江南神乞一个身子,仍被人家掌风弹震出去一丈开外,一张嘴,吐出来一大口鲜血,头一昏,仰面栽倒地上。

鬼手潘洪见有机可乘,哪肯放过,腾空下击,铁鬼手“金针定海”,猛向尚乾露前胸点下,他是诚心要毁去江南神乞。

眼看铁鬼手挟一片寒芒点中前心,蓦地尚乾露双目一睁,喷出一股鲜血,血如水箭,打中潘洪脸上,人却着地一翻,又挺身而起。

鬼手潘洪怎么也想不到,尚乾露人已昏迷栽倒,竟还能运用内功,喷血作箭,事出意外,距离又近,再想躲避,哪里还来得及呢?只得把双目一闭,先护住要害,拼受一击。

别看是一口鲜血,打在潘洪脸上,犹如一片铁沙,把潘洪一张怪脸打得皮破血流,痛的这个岭南魔头落地后,连声怪叫。潘洪流的血和尚乾露喷出的血,在他脸上混合一起,不停地向下滴着。

江南神乞却拼尽最后一点余力,软索蛇锤又卷风打到。

鬼手潘洪受伤后,惊痛未复,尚乾露出手又是夺命八锤中最狠的一招“降龙伏虎”,鬼手潘洪只觉眼前一花,已被软索蛇锤顶端蛇头形锋尖透胸穿过。

静寂的山坳里,响起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如狼嗥袅鸣,震得空谷传响。随着这惨叫声,潘洪手中铁鬼手机簧连响,铁鬼手奇形兵刃顶端,中指和大指内,十支毒针电射而出。

尚乾露力尽筋疲,哪还能够躲过,左手袍袖一拂,护住面门双目,十支飞针,打中五支,三支打中左臂,两支打中右肩。

尚乾露中针后,只觉伤处一麻,知道飞针有毒,右手顺势一收蛇锤,一股热血喷射,鬼手潘洪尸体,当场栽倒。

这不过是刹那间的工夫,江南神乞目视潘洪尸体,一阵哈哈大笑,道:“一命换一命,血债血还,老叫化死得不冤……”

他话未说完,那身材瘦长一脸阴气的人,突然阴恻恻一声冷笑,接道:“你想就这样死去吗?没有那么容易,我要你尝一下零剐碎割的滋味再死。”

说话时,松掉手扶的白元化,猛向江南神乞扑去。

尚乾露和六指仙翁三较内功掌力,已经真力耗尽,又接那瘦长身材的人一掌,虽未接实,但已震伤内腑,吐出鲜血,全凭几十年内功火候,勉强支持着巧毙潘洪。

潘洪尸体栽倒后,尚乾露也松了最后一口真气,就是那身材瘦长的人不出手,江南神乞也顶不到十二个时辰,何况,他在锤毙潘洪时,又中了铁鬼手中暗藏的五支淬毒飞针。这时,那瘦长身材的人再一出手,尚乾露自是无力招架。

就在那瘦长身材的人,猛扑江南神乞的当儿,同时一条人影,也卷着急风,破空落下。

瘦长人还未近尚乾露,那人已先他而至,在江南神乞面前一挡,右手宽大道袍一拂,立时卷出一阵强风猛推过去。

那身材瘦长的汉子,挥掌一接,立判优劣,道人屹立不动,瘦长汉子却被震得两耳雷鸣,全身飞出去一丈四五尺远。

瘦长汉子定定神,看道人须发如银,飘飘仙风,不由一呆,半晌才带怒说道:“道长功力不凡,自是有来历的人物,敢请赐示仙居道号,以便日后再赴宝观拜领教益。”

道装老人微笑着,道:“贫道萍踪四海,居无定址,不过,你一定要找我,自然有再见之日,天涯若比邻,人生何处不相逢,我知道阁下是来自大雪山十二连环峰,但不知和紫虚道长是怎么样个称呼?”

那身材瘦长的人,一听道装老人提起紫虚道人,心中一惊,气焰顿减,一张阴气森森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拱手答道:“那是本派掌门师祖,亦是晚辈恩师,晚辈是他老人家的三弟子魏英,道长和家师相识么?”

那道装老人笑道:“阁下原来是紫虚道长高足,贫道失敬了,回去见着你师父面时,就说天南旧友怀念故人,登山拜访,来日不远。”

说到这里,回头望望重伤倒卧地上的江南神乞,又道:“此人业已身受重伤,出家人慈悲为怀,请阁下看贫道薄面,放他一命如何?”

魏英听完话,沉吟一阵,抬头答道:“道长既是家师好友,吩咐的话,晚辈本应遵从,不过,这姓尚的老化子震伤此地主人之后,又用狡计打死此地主人好友,道长请看,死伤俱在,晚辈如果应允放他,何以对得住两位伤亡好友,这一点,只好请老前辈原谅了。”

说完话,手指潘洪尸体和盘坐草地,正在运气护伤的白元化。

道装老人神目如电,看了看鬼手潘洪的尸体,和闭目调息的六指仙翁,微微点头,说道:“如以双方这次伤亡论断,贫道自是不应提此无理要求,不过,这中间另牵着一段恩怨因果,而且,和贫道还沾着关系,所以,我就不能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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