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章 一见醉芳心 皓月傲骨化柔情
2026-06-13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点击:

雁秋存了同归于尽的想法,对本身安危已不再顾及,剑走边锋,人抢中宫,施了一个“玉带围腰”之势,人剑并进,反向怪物迎击过去。

双方一迎一进,已然接近。妖物双臂一分一合,环向雁秋身体抱来。

罗雁秋此举,惊得翠苹一声娇呼。萧俊、玉虎儿同喊一声:“秋弟使不得!”亦不顾生死,双双扑去。欧阳鹤等亦各拔兵刃纷纷赶去。

哪知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闻破空一声断喝:“尔等住手!”跟着一股奇劲罡风正打在怪物身上。那妖物吃这罡风之力一震,打出七八尺远近。一个身披月白袈裟之白须老僧随至,落在雁秋旁边。

萧俊等经此骤变,全都一呆,再看那怪物受此一击,已然凶睛暴突,碧光如电,狰狞之态,比之过去更觉可怕。

老僧倏的一声虎吼,左手一扬,又打出一股奇劲罡风,右手袍袖展处,飞出一道耀人眼目的青光。

怪物吃老僧左手掌风一击,身不由主,又退数步,尚未站稳,青光已然飞到,拦腰一绕,只闻那怪物一声凄厉的惨号,栽倒地下。萧俊等也不顾去看那怪物生死,慌忙走向雁秋身边。

刚才罗雁秋吃那妖物腹内元丹毒气所伤,幸得他及时自闭要穴,封住毒气,不使散开,仗一身精纯内功,人尚可支持,正想仗手中宝剑图和妖物一拼,幸得忽来救星除去妖物。萧俊等往上一围,雁秋真气一松,刚想说话,那老僧突然把右手一扬,施展凌空打穴的神功,击中了雁秋右肋“太乙穴”,幸得玉虎儿一把抱住雁秋身子,人算没有倒下。

这一来变生仓促,连萧俊也弄得丈二金钢摸不着头脑了,正想发问,哪知李福爱主心切,一声不响,单刀一送,“顺水推舟”,向老僧后心刺去。那老僧似无所觉,李福一刀刺个正着,但好像扎到一团棉花上面,腕子一软,心知不妙,刚想收刀,猛觉手中单刀似有百万斤劲力向外一弹,幸得李福把手一松,那柄刀竟若飞鸟样破空直上,直到三丈多高,方才力完落下。

老僧的神功弹力,不但吓坏了李福,连萧俊等几人全都惊个目瞪口呆。老僧所演,分明是一种武门神功“凝气化力”之法,这种功夫用者本身内功必须达练精化气,练气还虚的至高境界,而后方能把全身功候连贯于全身任何一点,克敌于一吸一呼之间,可以说全身没有一处不潜藏功力。

萧俊惊魂附体,刚要说话,那老僧已然回身哈哈大笑道:“这位施主心性太急,不问情由就暗下毒手,如非老衲,即让他有一身武功,你这猝起发难,怕不透胸而过么!姑念你为友情急,尚有可原谅之处。”

说毕转望萧俊继道:“你们暂时不要心急,待老衲救治人后再和各位细谈吧!”

那老僧说完话,匆匆走近雁秋,两道冷电也似的目光把雁秋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阵,然后自言自语的说:“果然是美质异才,难得至极,老衲如再迟来一步,武林中要少一后起之秀了。”老僧说毕,两手一阵互搓,然后在雁秋七窍五官一阵乱擦,随手起处,只见一片极细的白烟四散飞去,如此者十余次,老僧从僧袍内取出一粒白色丹丸,回头对李福笑道:“你扎老衲一刀,就罚你取清水一碗,速去速来。”

李福哪敢怠慢,片刻工夫手捧一瓢清水交给老僧,老僧把丹丸放在清水中化开,替雁秋解了穴道,让他饮完丹水,然后笑道:“不碍事了,这位施主略息一下即可复元。”

萧俊已看出这个老和尚是位得道高僧,慌忙跪地下去拜谢救命之恩,这样一来众人纷纷跪下,老僧哈哈一笑道:“各位小施主快快请起,不要折煞我和尚了!”

萧俊等只得叩了个头站起身子,问起老僧那怪物是何东西,竟如此凶狠。老僧点头笑道:“我佛慈悲,今天和各位小施主萍踪偶聚,也算善缘巧合,此际明月当头,皓光照人,今夜借月光星辉,和各位小施主一席清谈,也算人生一件快事,你们坐下吧!”

大家依言随席地而坐,虽然地上有点雨后潮湿,但也不管许多了。

那老僧见众人围着自己坐好后,始继续说:“你们这群年轻孩子,一个个都是英俊秀拔,将来必能为武林中放一异彩。关于那个妖物,并非什么夜叉鬼怪之流,也许你们听师门前辈谈及世上有一种僵尸吧!大凡这种僵尸,多为凶死壮年,本身的凶阴灵气不散,再停棺不葬,放在人迹罕到之处,日积月累,受天气间一种纯阴暴气浸入,合他本身一种阴戾之气,再过若干年便成僵尸。不过成形之初并不怎样凶狠,因他本身僵直,行动不便,如知降伏之法,一被打倒,即恢复本来面目,仍是一具尸体,凭各位小施主的武功足以制伏。

但是各位施主今夜所遇僵尸又自不同了,一则此庙荒废日久,各派侠义中人很少经过此处,而且这个妖物又较灵巧,深藏不出,每至子夜阴气正盛之时,即借月华精英,练他那腹内腐臭尸气,竟被这个妖物逐渐参悟奥秘,已有百年道行,胆子也较大了,每至深夜,竟在附近寻食生物。但幸此地荒芜,百数十里无人居住,这妖物又不远行,故尚未伤人,只是附近野兽被他吃掉不少。

本来这位小施主手中宝剑原非常物,本可置这个妖物于死地,但他却灵巧异常,竟用尚未练成的内腹元丹尸气,伤了这位小施主。这种元丹尸气原是妖物本身戾气合以天地间阴晦之气日久练成,一向视如珍宝,爱惜异常,非不得已不愿喷出伤人,及见这位小施主剑光若冷虹,正是自己克星,这才不惜消耗元丹以命相拼。总算这位小施主身法灵巧,功力精深,闪避快速,未被妖物喷出元丹尸气击中。但那妖物元气原系无形,虽未被击中,已在吸气之时邪毒侵入,幸得这位小施主能立闭要穴,不使邪毒散开。

我由东海归来,无意经此,发觉这个妖物已将成形,如不早除,为害非浅,故准备今夜子时赶来,趁他在苦练元丹之时猝然下手,后忽因风雨,阴气大盛,我料这个妖物可能提早出现,随匆匆提前赶来,不想正遇到这位小施主陷身危境,吃我用武家内功罡气打了这妖物两掌,挫其凶焰,尔后下手除去。

刚才你们关心良友,急于慰问,不知如此一来,使这位小施主真气一弛,闭穴立开,老衲恐妖尸的毒气散开医治困难,心中一急,才用隔空打穴之法,又闭了这位小施主的穴道,不想引起你们误会,害得老衲白受一刀。现在这位小施主邪毒已清,又服我大还丹一粒,已然无害,尚有小补。老衲尚有事,急于他往,言尽于此,我们异日有缘再见吧!”

萧俊等见老僧要走,心中一急,喊声:“仙师止步!”

哪知话未出口,那老僧已霍然起身,两只宽大的月白袍袖展处,宛如一道白烟,飞起十余丈高,快如电光石火,在那皓月辉华下一闪而逝,萧俊的话未完,那老僧已是踪迹全无了。

罗雁秋见老僧身法奇快,比之自已大师伯犹觉迅捷,似已达凌空虚渡仙侠一流的人物了,不觉敬仰之心油然而生,回亿今夜所涉奇险,恍如隔世,不由自主脱口说道:“这位师父分明是一位得道高僧,既不愿再和我们见面,强之无益,只是这救命大恩我罗雁秋欲谢无门,只有永铭肺腑之中了。”

雁秋说完,亦对长空一揖,然后和萧俊等六人走到妖物跟前一看,竟是一堆嶙嶙白骨,如非亲见,绝不信他生前那样凶狠。

几人又到刚才妖物吃马所在一看,恰好七张马皮,替几人代步健马都作了妖物口中美味,大家相互一视,苦笑一下,往大殿走回。李福顺手捡起单刀一看,只见刀尖处有半寸左倒卷回来,吓得舌头伸出,半响缩不回去。

进入大殿一看,那盏鱼皮孔明灯仍吐出荧荧青光,各人物品清晰可见,萧俊见天色已近四更,对六人道:“天已不早,我们历此惊险,都觉劳累。入庙之时,秋弟担心明日入山马儿同行不便,如今倒不必再为草料发愁了,现离天明不过一个更次,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明晨还要赶路。”

欧阳鹤却忍不住问道:“刚才那老僧袖内飞出之青光斩去妖物,是否是传言中所说仙侠之流的飞剑呢?”

萧俊听后说道:“此老行时我已留神,亦无见有御风之声,不过此老武功已达化境,举手投足之间已能飞越百丈,这也许就是武家所说的凌空虚渡之神功了,至于那飞斩妖物青光,在月光下晃如霜华冷电,耀眼刺目,寒气侵入肌肤,绝非一般五金兵刃,是否是传言中之飞剑,这就非小兄所能答了。”

玉虎儿接道:“据小弟所见,那老僧袖内射出青色光华较秋弟白霜剑光犹自不同,且其所用手法又似非发射暗器手法,收发随心,真是前所未见。”

罗雁秋听他们一说,亦忍不住道:“可惜小弟被闭了穴道,未能亲见。昔年小弟学艺摩云峰时,我大师伯慧觉长老在剑湖寻宝时除一怪兽,亦用内家气功发射短剑刺入兽腹,小弟如见他手法或能猜知一二。不过大凡一个内功进修臻于绝境之人,仗他内修罡气能够折柳作剑贯穿金石,用不着兵刃了,但大哥等所说那老僧发射出之青光,分明是一种宝光,究是何物,就非我们所能猜测了。”

七人谈了一阵,分头和衣而卧,略息一下,天已大亮。立即起身收拾行囊,随身带好,离了“巴山古刹”,步行向前进发。

一路上谈起昨夜奇遇,好像是过了几年。那老僧仙踪,留给七人无限敬佩怀念之感,尤以罗雁秋身历奇险之后,已感天外有天了。

七个人都有着一身很好的武功,见四野荒凉无人,一齐展开飞行功夫向前疾走,到中午时分已入大巴山区。只见那山岭起伏,万峰重叠,山天相接,一望无涯。七人环绕崎岖山道,一路上腾岭越峰,过了几座山岭后,道路更形险要,那羊肠小径已被山石淹没,悬崖峭壁,深涧横阻,七个人虽有武功,经半日急走也觉着有些疲乏,大家寻了一个大石旁坐下,用了干粮,饮些泉水,休息一下,又起身向那层乱峰林中走去,到天晚的时候来到一个悬崖谷底。

萧俊看天色已快入暮时分,横拦去路的又是一座百丈高峰,峰腰中满生着古松葛藤,这深谷由西向东绕峰而去,随笑对六人说道:“此峰甚大,越渡不易,天色已晚,我们不妨就在这个谷底寻一个宿处,渡过此宵,明晨再越此峰如何?”

六人原有同感,萧俊一说,自无异议,万翠苹忽然娇笑一声说:“各位师兄既然都愿在此谷息宿,待小妹给各位引路吧!”

说毕,小剑靴在停身山石上一点,全身腾空而起,就这一起落之间,有一丈三四远近,抢到萧俊前面,沿谷底向东走去,大家只好跟到万姑娘身后前进,翠苹仗身形轻快,一路上轻蹬巧纵,一口气走了二三里路,仍未见一处可以栖身的地方,不由芳心暗暗焦急起来。

此时已到掌灯时候,暮色四合,景物模糊不清,万姑娘凭藉幼小即得武当派真传,练就的超人眼力,穷目向前看去,忽见距自己十丈以外峰根下面有丈余大小一片葛藤,形如垂帘,心中一动,立即飞奔过去,拔出长剑一挑,葛藤不由分开,女侠欢呼起来。

萧俊等六人听女侠一叫,急急赶到跟前一看,原来那形如垂帘的葛藤里面竟是一个两丈多深、丈余高低的山洞,洞底离峰根有三尺多高,里面尚铺有不少干茅草之类,四壁光滑,如一块大石凿成,洞口是一个五尺高二尺阔的长方形,由峰上垂下的葛藤刚好把洞掩住,如不留心很难发现。

大家见有这样一个好住处,全都高兴起来。欧阳鹤笑道:“苹妹灵心慧目,竟寻到这样一个好住所,古云女孩子心细如发,可见诚非欺人之谈了。”

众人听后,一齐交口称赞起来,这一来弄得万翠苹不知是喜是羞,只觉粉面一阵热辣辣的,欲辩无言。

欧阳鹤晃着千里火筒点燃鱼皮孔明灯,引众人入洞,萧俊借灯光详细衡量下石洞情形,对六人说道:“荒山野涧,悬崖石洞,必应有猛兽出没,但看此洞内设施,似是有人住过的样子,这片干草铺摊整齐,洞外垂藤亦系是人工所成,说不定是雪山、崆峒贼党在入山口处的歇脚之地,或为樵夫猎人的息身之所。总之这个天然的石洞已经过了一番人工的布置,我们既入大巴山内,不啻已入贼巢,应多加小心才对。今夜我们可轮流值更,以防万一,各位贤弟先行休息,小兄任第一班如何?”

六人见萧俊处处谨慎,调度有方,不由暗中敬佩。

萧俊又把孔明灯拨小以防灯光外泄,然后轻拨推开葛藤,跳出洞外,查看一下四周的形势,始返回洞内静坐养神。

直到三更左右轮到梁文龙值更,忽闻一声轻响发自洞外不远之处,梁文龙忙拉银光刀轻推葛藤,跳出石洞,寻个山石隐身一望,只见皓月当空,银辉四射,四外景物清晰如昼,停身的深谷内却是万籁无声。心疑刚才听错,或为蛇兽夜行,触动山石互撞,正想退回石洞,猛闻头顶上一棵古松枝叶,“沙沙”一阵轻响,接着一声“照打”,梁文龙慌忙提气贯神,向旁一闪,一支奇形蝙蝠镖霍霍精光,挟一缕锐风掠耳打过,差寸许击中,惊险已极。梁文龙受此突袭,怒火已起,右手一扬,一支三棱没羽纯钢箭回敬过去,“啪”的一声钉到古松一根母枝上,跟着身子向外一纵,退后八尺,一顺银光刀朗声说道:“何方鼠辈,胆敢乱施暗算,有本领的亮出相来,和你梁三太爷拼斗三百个回合,这种鬼鬼祟祟的举动不怕太小家子气吗?”

梁文龙喝声未住,崖腰古松上一阵哈哈大笑,接着枝叶一分,飘身落下一人,一身黑色夜行紧身短装,斜挂镖袋,年约三十左右,方面大耳,豹头环眼,气宇轩昂,右手握着一个三尺长短的奇形兵刃,似剑非剑,似钺非钺,护手处有两叶钢片,形如凤翅,全身通用纯钢打成,前半段有八个寸余长的钢齿,尖端扁平,形如鸭舌,月光下银芒四射。

这种奇形兵刃梁文龙真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料必有非常之招术,正想喝问对方姓名,来人已然发话道:“姓梁的,你不必发着狠,满口喷出大话,其实你们几人形迹早已在我们监视之中,大巴山愁云崖就是尔等葬身的地方,你也不必通名报姓,你们几个人除了那个姓罗的来历尚不太清楚以外,余下的都不过是武当派出身的一窝鼠辈,我劝你们识时务些,趁早滚回去告诉你们掌门人松溪老道张慧龙,就说崆峒、雪山两派不日即要派人登山问罪,这样你们几个尚可多活几天,如果不听你崔大爷良言相劝,硬想凭你们那点微末武技上愁云崖一试身手,不啻飞蛾投火,自寻死路……”

来人一席话尚未说完,梁文龙已被激动真火,“嘿嘿”冷笑两声道:“我还以为你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你竟是雪山、崆峒两派贼党中的眼线,不错,梁三爷们都是武当门下,这次千里风尘来到大巴山内,就是想到你们自称铜墙铁壁的愁云崖开开眼界,看看雪山、崆峒两派有什么像样子的出色人物。不过据我想,那愁云崖上无非是一群杀人放火,啸聚山林的无恶不作的强盗罢了,难道真还有什么蟠龙卧虎的厉害人物么?”

梁文龙这一席话尖苛已极,来人哪还忍耐得住呢?不由环眼怒睁,厉叱一声道:“武当鼠辈不要利口伤人,接招吧!”口中说话,手里那个奇形兵刃一个“神龙出水”,向梁文龙“华盖穴”打去。

梁文龙嘴里如此说,可是内心实没有轻视来人,见对方出手竟寻自己穴道,知是一个劲敌,又不知这种怪兵刃有些什么路子,哪敢大意,忙移步转身避开来势,手中银光刀“腕底翻云”,横向对方右小臂截去。来人见文龙甚为乖巧,并不用刀硬封自己的“风翅打穴镢”,一声长笑,全身向右一旋,退回四步远近,跟着右脚向前一欺,马上右手镢“孤雁展翅”平推中盘。梁文龙在这一交手间已看出对方变招快速,身法轻灵不在自己之下,忙展开银光刀,宛如雪花舞空呼呼生风,砍、劈、封、刺,一片刀光还攻过去。来人见文龙刀法迅捷狠辣,亦把一柄三尺长的“凤翅打穴镢”全力施展,急如骤雨,捷如闪电,点、打、扫、推、锁、拿,若游龙戏水,一味进手招术,以攻打攻。

两人这一动手全拼上了命,谁也不留余地,兵刃交击之声早惊醒石洞内的一群小侠,只见藤帘起处,恍如巧燕穿云,几条人影连翩飞出。

萧俊第一个穿出洞外,脚尚未稳,头顶上松树枝叶一响,一声娇叱“看剑”,飞鸟似的落下一个面容娇美、玄色短装的少女来,身子尚未沾着实地,手中剑“巧蝶穿花”,向萧俊后心刺去。好萧俊,乍觉背后金风袭来,竟不闪不避,右手长剑“回头望月”,向上一封,“啪”的一响,喷出一溜火星。

萧俊这一剑用了七成劲力,心想对方剑纵不脱手也要直荡开去,哪知大谬不然,萧俊长剑一封对方的剑,那少女竟借招变式,右手向左一沉,易刺为劈,玉腕一翻,“横断巫山”,拦腰扫去。

萧俊一剑未封住门户,又觉劲风飒然,心中一惊,不敢大意,蜂腰一挫,直窜前六尺,回过身来,见对方竟是一个廿岁不到的秀美少女,一身裹着玄色紧装,纤纤柳腰横束着青色汗巾,香色绣绢笼发,齐眉勒住,后拖燕尾,全身修短合度,秀眉妙目,粉面朱唇,足下套着一对小剑靴,左腰跨着一具镖囊,轻盈妙曼,清丽绝俗,较之翠苹似犹觉过之,右手横着长剑,薄含嗔意,不由心中暗暗称奇。

那少女见萧俊猿臂蜂腰,玉面银牙,俊美中另带有一股逼人英气,右手长剑如封似闭,看着门户,并不进招,两道冷电也似的目光,直望着自己,像两支无形的剑刺入自己心的深处,不由芳心突的一动,心神微微一震,差一点把手中长剑掉在地上,不觉两团红晕直透双颊,慌忙定一下神,娇喝道:“武当派的小子竟敢进入大巴山来,莫非真想自寻死路吗?”

那少女一面娇喊,右手的长剑快如石火,“金剪断水”,横腰砍来。萧俊身形微闪,剑锋偏进,“金丝缠腕”,反削少女左腕。少女倏的收剑,沉臂领剑,柳腰微摆,让过萧俊剑锋,左手二指一圈,领了剑诀,右臂玉腕一挫,“寒梅吐蕊”,唰的一剑直刺前胸。

萧俊看这少女剑招身法轻灵稳实,变化迅速,不再试招,微微一笑,拗步转身,展开武当派一百零八路“八仙剑法”,一时之间寒光吞吐,映月生辉,银锋飞旋,冷芒四射。

哪知少女身手颇不平凡,单剑展开,恰似雪花舞空,化成了一片寒光剑幕,把娇躯遮个风雨不透,两人对拆了十几个照面,全是见招破招见式破式,萧俊心中不由暗暗佩服此女小小年纪剑术竟有此造诣,可惜未入正道,陷身匪党。正胡思乱想的当儿,少女突把剑光一收,眼目送情,朱唇含笑,身形一个“寒鸦归巢”倒窜一丈多远,娇声喝道:“本姑娘战你不过,休要追赶,当心我的凤尾夺命针。”说罢,扭转娇躯向前跑去。

萧俊见少女剑法未乱,忽然败退,知必有原因,又听她说出凤尾夺命针的暗器来,分明是说自己如果怕凤尾夺命针的厉害就不要追赶,不由心中有气,怒叱一声:“小姑娘不要卖狂,别人怕你凤尾夺命针,我姓萧的偏不怕,慢走一步,肖某人赶来了。”

萧俊说完话,挫蜂腰,抖两臂,施展“蜻蜓三点水”的轻功,“唰唰唰”一连三个飞跃,已追出七丈开外。此时距那少女不过丈余远近,萧俊知凤尾夺命针是江湖上最歹毒最霸道的暗器,因体积细小,比花针略大,发时无声,最难闪避,不敢过于逼近。

两人一前一后如流星赶月,晃眼追出三四里路,少女在一个山根下面一停,猛的转身,右臂粉腕一扬。

萧俊一路追赶少女时就留了心,见少女转身拾臂,忙拢了眼萧俊在一路追赶少女时就留了心,见少女转身抬臂,忙拢了眼神看去,月光下三条极细的银线向自己一排飞到,知道厉害,哪敢怠慢,左臂健腕疾翻,打出一枚金钱镖,先把正中一条银线击落,跟着身子向后一仰,施展铁板桥功夫,全身向后倒下去,背脊刚刚贴地,立即向左一翻,滚开五尺,蜂腰一挺,全身已然起立。就在这一翻一挺的工夫,右手长剑已交左手,探囊取出三枚金钱镖,正想回敬过去时,忽见那少女妙目圆睁,面含娇笑,长剑倒提,纤腰轻摆,莲步姗姗的走近自己,两道眼神怔怔的盯在自己脸上,毫无嗔念恶意。

这下子全出意外,把个铁书生萧俊弄得右手扣着金钱镖呆呆地停立那里,正想说几句话问问对方究是何意,那少女已先开口说道:“看你剑术及闪避我凤尾夺命针的身法均是上乘工夫,莫非你就是威震中原道上,绿林中闻名丧胆,武当派内杰出的英才白面秀士铁书生萧俊相公么?”

这一问又出意外,把个见多识广的铁书生问得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得抱拳说道:“不错,在下正是萧某人,薄具虚名,承姑娘夸奖更觉惭愧,姑娘剑术已得真传,凤尾夺命针尤称一绝,萧某不胜敬佩,不知姑娘把萧俊引到此地有什么教言吩咐么?”

这一下,可真难为了那个少女,粉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娇羞不胜,欲言又止。半晌始结结巴巴地说道:“妾名梅影仙,幼随恩师崆峒派掌门人公孙明习剑,此次奉师命由滇北入川,原是助愁云崖闵师叔及雪山派吕堂主和贵派一较长短,及见相公一表人才,武功剑术均达火候,确为武林中难得的全材,无怪乎年纪轻轻侠名已传遍江湖了。妾此意一则不忍见相公再涉奇险,因此诈败诱引相公到此,欲进一己衷言,愁云崖上奇材异人甚多,别看相公你一身武技,却是去得回不得,望能听妾言即时退出大巴山,暂返武当,后徐图之。且雪山和本派中各师叔师兄均知相公为武当派后起精英,如交上手绝不放过,妾自知和相公站在敌对之位,欲助无能。妾不会忘负师恩,背叛师门,相公更不会改张易帜投入本派,只恨今夜无端相见,空留下满怀怅惘愁绪,正是相见不如不见。妾此时心乱如麻,纵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务请相公能以诚相看,三思而行,珍重自己,能安出此山,则妾心愿足矣!”说到此处已是低咽难继,一双明媚秀目挂了两行盈盈泪珠了。

这一席话原够缠绵凄怆,又出自一个秀媚少女之口,把个铁书生萧俊听得心神动荡,不自觉道:“萍水相逢,承蒙梅姑娘如此关照,肖某有生之年亦难忘大德了。不过,我们兄弟此次进入大巴山,原为寻找我五弟昔年一个仇人,并非向贵派寻衅,无奈贵我两派结仇已深,绝非言语所能和解。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我萧某人何尝不知道这大巴山不啻是龙潭虎穴,既然敢来,则早把生死置之度外。梅姑娘,你劝我暂返武当后徐图之,确是金玉良言,但我萧俊入山时一行七人,即让我接受姑娘良言忠告,他们也未必就会听我萧某片面之言,我也不能丢下他们独自离此,只好有负姑娘这番美意了。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姑娘清丽绝俗,美质慧心,谅必能善自为之,正邪之分一望便知,不用萧某再进不需之言,梅姑娘,你这份深情厚谊萧某当永铭肺腑之中,绝不敢有负错爱之意。”

萧俊心想这番话虽然婉转曲折,但无疑是拒绝了人家一片好心,人家纵不发作也必掉头而去。

哪知少女听完之后,忽的妙目一睁,柳眉深锁,口中“嘤”了一声,凄然说道:“相公义薄云天,更使妾敬佩得五体投地。只要你永远记住这荒山月夜之下,有一个苦命女子梅影仙不顾羞耻,向君倾诉出一片纯情诚意,那我就死亦瞑目九泉了。”话至此处,梅姑娘忽仰起头来,望着那一轮皓月说道:“天啊!天啊!江湖上多少双手血污满身孽债的恶人,都不见你临施报应,何独对我这苦命弱女如此摆弄,梅影仙强煞,也终是个女子啊!”

萧俊也是个天生情种,梅影仙如泣如诉的一说,那神情,那姿态,又是凄楚欲绝,再加上那一双勾魂秋波,含着莹莹泪光的妙目,似怨似爱的凝注着他,把一个铁书生看得心神飘摇,变成了纸书生,只觉着梅影仙两道目光,发射出万缕情丝,把自己一片侠骨英气缚个结结实实。那种欲哭欲诉的样子,真叫人又怜又爱,不由睁大了星目,呆呆的对立凝视,想说几句话吧,又不知从哪里说起才好,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对立了半晌。

梅姑娘忽把妙目一闭,簌簌地落下两行泪来,手中长剑“当啷”一响掉到地上,一个身子亦仿佛摇摇欲跌的喊了一声:“萧郎,相公,你害……”随着这声娇呼,全身向前一扑。

萧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一声惊叫,慌忙向前一进步,双臂一展,想扶那少女,也许是易扶为抱吧!

正在这万分危险的当儿,忽闻不远处一声叱叫:“愁云崖鼠辈哪里逃走,留下命来。”

随着这叱声,在离两人三丈左右一块山石后面,飞起一团黑影,月光下随那个飞起人影映射出一大片寒辉银光,那人身法奇快,起落之间竟斜向右方飞跃三丈多远,背向两人在路中一站。

梅姑娘被这突然的变故一惊,从那恩怨缠绵的情爱迷醉中醒了过来,忙一理香色拢发绣绢,一俯腰拾起落在地上长剑,跟着身子向后一翻,用一个“金鲤倒穿波”,退后丈余。

就在梅姑娘脚尚未稳之际,忽闻来路上一声怒叱道:“避我者生,挡我者死。”

一个手提凤翅打穴镢的汉子,手中镢一个“仙人指路”,照拦路的少年打去。那少年只轻轻的一闪已然避开,手中剑“金童献鲤”,竟抢中宫欺身进招,施剑汉子似是无心恋战,见一招落空,两足一点,向右前方斜窜出丈余远近,接着施展“燕子纵云”,两个起落,已近少女身边,匆忙中喝了声:“仙妹快走。”语出口,人已如离弦之箭向前飞奔。

少女口里应了一个“好”字,身随剑走,一个转身,两只秋水似的妙目又依恋地盯了萧俊一眼,低声娇喊道:“萧郎自重。”身形一个倒翻,“仙鹤亮羽”,拔起一丈多高,一起一落已到两丈开外。

此时,那示警拦路的少年已跟踪追到,正想施展“苍鹰攫食”的身法紧追下去,萧俊忽然低喊道:“五弟住手,放他们走吧!”

那少年停步回过头来望萧俊一笑,喊了声:“大哥。”

铁书生不禁面上一红,说:“五弟,大概你都看到眼内了吧!”

罗雁秋点点头,尚未及答话,欧阳鹤、梁文龙等已全都追到,萧俊只好说道:“贼人已经逃走,我等地理不熟,不可穷追,大家回去吧。”

众人见萧俊无恙,这才放下心,随一同转回石洞去了。

雁秋如何会到此,又在那危急的当儿现身示警,大有一述必要,免得各位读者心急。

原来梁文龙一和崆峒派四龙三凤中的飞天龙崔海清动上手,三合之后已感到对方不但兵刃新奇、招术老练,而且出手又狠又辣,哪里还敢大意,把一柄银光刀施个风雨不透。

此时几位小侠均已到达洞外,萧俊一现身就和梅影仙接上手,万翠苹见梁文龙战崔海清不下,娇叱一声飞纵过去,手中剑“梅花落地”、“神龙摇尾”、“白鹤展翅”,唰唰唰一连三剑,变招既快出手又狠,把个飞天龙崔海清逼退数步。

崔海清为崆峒派公孙明门下弟子四龙之首,武功已得真传,虽被万翠苹施展三才剑法中连环三绝逼退数步,但心神不乱,狂吼一声,凤翅打穴镢一紧,力战两人。

罗雁秋却抱剑远立,以防贼人逃走。后来看萧俊只身一剑追赶那个女贼下去,雁秋虽知萧俊武功剑术造诣均深,但闻那少女逃走时说出凤尾夺命针的暗器来,雁秋听师叔一萍生说过这种暗器异常歹毒,又怕贼党在别处设有埋伏故诱萧俊深入,心念初动,两人已似风驰电掣般向东奔去,这才展开身法一路上急追下来,晃眼工夫已追出三四里路。忽见那少女在一个山根边停住身子,回手一扬打出三支凤尾夺命针来,萧俊施展“铁板桥”功夫躲过。雁秋恐少女再放暗器,心中一急,手里扣好两粒银莲子,正想打出,助萧俊一臂之力,忽又见那少女长剑倒提,莲步姗姗走向萧俊,且流盼送情,毫无恶意。雁秋心中一呆,只好静静的看下去。雁秋耳目灵敏,两人所说所为看个清清楚楚,这一来又不好立即现身,只得寻个山石隐好身形,乐得看出好戏,及到那少女娇呼萧郎……玉体欲跌,萧俊欲扶欲抱的当儿,恰巧赶上崔海清战文龙、翠苹不下,逃了下来。罗雁秋恐春光外泄,心中一急,这才大喝一声,现身拦住崔海清,也惊开了萧俊、梅影仙两人的迷醉柔情。

本来崔海清力战文龙、翠苹两人,虽然求胜不能,但也不致落败得如此之快,因他看到欧阳鹤、玉虎儿等站在圈外,尚未动手,和自己一起来的小师妹穿云凤梅影仙又不知去向,心中着急起来。因为梅影仙在四龙三凤之中排行最小,年纪最轻,但武功剑术均属杰出,就是自己,虽为四龙三凤之首,如讲武功也得让她三分,且有独门暗器凤尾夺命针,怎会落败得如此之快呀?何况梅影仙不但剑术武功超越同门,而且人也长得最美,一字神剑公孙明在这七个得意弟子中对梅影仙尤觉钟爱,自己面对这个天人般的小师妹实存着一种怜惜爱恋之心,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梅影仙对几个同门师兄除了一种同门间应有的情谊之外,却装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气,真是艳如桃李冷如冰霜,逗得崔海清牙痒痒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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