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章 异旅逢故人 五小侠结盟通江城
2026-06-13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点击:

一个是罗雁秋,另一个却是一个廿五六的黑装少年。

欧阳鹤一看来者竟是自己的大师兄,江南绿林道上闻名丧胆的白面秀士铁书生萧俊。

萧俊这一现身,忙喊道:“龙弟,苹妹,快点住手,自己人。”

这一喝,梁文龙和那少女同时住手,梁文龙正被少女把自己逼得施展不出,心中暗称奇,想不到这个看去千娇百媚的小姑娘竟有这样好的武功,正想施展辣手取胜,听人一喊,回头一看,原是年余未晤的大师兄来了,忙住手近前施礼。那少女亦带无限忸怩羞态走近萧俊跟前一站,粉面低垂,一语不发。

萧俊哈哈一笑道:“这才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我来给你们引见引见吧!”指着那少年道:“这是二师叔六年前收的弟子玉虎儿,这位姑娘就是二师叔唯一侄女万翠苹师妹。”

萧俊看了看玉虎儿、万翠苹,继指着欧阳鹤、梁文龙两人说:“这两位就是我们要找的欧阳鹤、梁文龙,你们尚未见过面的两位师兄了。”

一看到雁秋,觉得素味平生,正发愣,罗雁秋早已含泪抢前一步,对玉虎儿道:“虎哥别来无恙,尚认小弟罗雁秋否?”

玉虎儿初看到雁秋时,觉得很像自己多年阔别的师弟,但雁秋别时不过是一个孩童,如今已是个英姿秀俊的少年,一时之间不敢相认,听雁秋这一说,不由张大了眼睛喊声:“秋弟!苦坏你了!……”

下边的话还未说完,早已忍不住一腔辛酸,热泪夺眶而出,师兄弟相抱而泣了。

欧阳鹤略一怔神,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忙拉下罗雁秋的衣袖道:“秋弟,此地不便谈话,还是回到店房再说吧!”

雁秋、玉虎儿抬头一看,尚有部份看热闹的人没有散去,忙和玉虎儿手拉手走回自己住的店房,大家落坐后,欧阳鹤抢先把如何遇到雁秋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萧俊听后,忙站起身向罗雁秋深深一揖说:“多承小侠援手,使敝两师弟未遭群贼毒手,萧某人这里致谢了。”

罗雁秋慌忙起身还礼,谦恭不已。

李福促店家摆上了一桌上好的酒席,大家边吃边谈。

玉虎儿紧靠罗雁秋并肩而坐,师兄弟说不完别后情怀,玉虎儿听到雁秋学了一身绝技,自是欢喜异常,遂把自己别后投师太湖的经过也详述一遍,及谈到每日和翠苹一起练武习技之时,罗雁秋不由抬头看看对面坐的女侠,只见她面似芙蓉,秀眉瑶鼻,樱唇微启处,皓齿如雪,两瞳似水,清翠照人,可称得上娇艳如花,秀逸若仙,又加上一身淡装紧衣,越发显得双肩秀削,柳腰妙曼,姿容可人,不由暗替师兄欢喜,有此美人朝夕相伴切碰武技,心在想,不由多看了两眼。

那蓝衣少女见雁秋一面微笑一面只管打量自己,心中暗想定是玉虎儿对雁秋说了些什么话,不由抬头一望玉虎儿,妙目微瞪,梨涡起晕,射来一份薄嗔佯怒之辉,一掠而过,更觉妩媚倍增,令人神往,端的是一个秀媚可爱的美姑娘。

罗雁秋童心未脱,想到便说,回头便对玉虎儿道:“虎哥有此良伴共习武功,朝夕苦练,想进境必速,小弟衷心为虎哥庆幸矣!”

他也不管这话说出来,别人有多难堪,果然万翠苹一听连耳根都羞红起来,把粉脸几乎垂到胸前,酒也不吃了,如在平时,也许早反了脸。

萧俊知雁秋原是无心之言,忙道:“苹妹怎的如此害臊,小侠师兄弟久别重逢,畅叙别后,不过无意涉及苹妹一句,你怎的仍难脱除世俗儿女之态,不怕失礼么?”

万翠苹抬起头看看大师兄,似想说话,罗雁秋已觉到自己失言闯出了祸,慌忙说道:“这位万姊姊不要生气,我幼失父母,随师入山,在荒峰野岭中一住六年,把人间礼法大部忘去,刚才我一时失言,对不住姑娘,我给姊姊赔礼了。”说毕,真的起身深深一揖。

这可把个万翠苹姑娘弄得左右为难了,想不到小侠童心稚气,方才说话稚言无讳,现在满口姊姊叫得人哭笑皆非,只有红着脸站起身,抿嘴一笑道:“我也是幼长湖泊水中的渔家女,不知礼貌,小侠不要见怪。”说着也对雁秋福了一福。

萧俊见罗雁秋一派纯真,毫无一点江湖做作习气,不由生出一种敬爱之心来,哈哈一笑道:“小侠、苹妹都不要客气,大家虽都是萍踪初聚,但却一见如故,我辈武林中人,不要讲求凡俗礼法,大家干了此杯吧!”说完,首先举杯一饮而尽,雁秋等都举杯互敬。

这一席酒,吃得非常愉快,到月挂中天,二更敲过,欧阳鹤才问师兄何以亦入川来。

萧俊听后笑道:“师父自你们两人川之后,即亲自下山寻到太湖,化解了和二师叔的微嫌,一同返回武当山上,因怕你们两人有失,随和二师叔亲自赶来,在路途中又遇到三师叔,告知你们已准备动身回山,这才叫我和虎弟、苹妹赶来接迎你们,不想会在此遇上,如非误引争斗,也许会错过会面之机,可见事有凑巧了。”

玉虎儿也笑道:“我们本来亦想住在三盛客栈,恰巧大哥有点小事到街上一行,留下我和苹妹,又巧李兄购物归来看了苹妹两眼,不想苹妹一句闲话引起争斗,就这样误打误撞,又会到多年来绕绪心边的秋弟,真可算机缘巧合。”

李福听玉虎儿说完,忙站起身说道:“我在青云观时常听马玄清等谈及,崆峒派掌门人一字神剑公孙明,收传七个得意弟子,号称四龙三凤,那三凤原是三个美艳的少女,一个个武功均甚了得,今一见万姑娘秀姿中带着三分英气,且身边带着长剑,不由心中一动,多看了两眼,恐怕是崆峒三凤中的人物,失礼之处,尚请万姑娘海涵了。”

萧俊忙接道:“还真亏你这一看,要不然恐错失会面之机了。”

萧俊话说完,引得大家哈哈大笑,翠苹亦忍不住樱唇微哂了。

此时大家兴高采烈,举杯互饮,猛见欧阳鹤把杯一放说:“我们都系一脉武学,亲如兄弟,秋弟虽是萍水初逢,但却一见如故,小弟欲效昔年桃园之盟,结作异姓骨肉,彼此患难相扶,同生共死,不让古人专美于前,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梁文龙第一个赞成,萧俊点头称好,雁秋、虎儿亦欣然允诺,大家立排香案,序了年庚,只有李福再三推托,说自己乌鸦难入鹤群,一生只望能追随雁秋身旁作个执鞭随蹬的马童仆夫心愿已足,实不敢高攀等等,大家也强他不得,翠苹芳心已属玉虎儿,又系女流,大家也没有勉强。

这样一来只有萧俊等五人供了神位,焚起檀香,行了三拜九叩大礼,饮过血酒,各起重誓,萧俊廿六岁居长,欧阳鹤廿四占了二哥,梁文龙比欧阳鹤小了五个月算是老三,玉虎儿廿三岁倒数第二,罗雁秋十八岁敬陪末座。五小侠这一结拜不要紧,给以后江湖平添一番惊天地动鬼神的事业,引出无穷风波,为武林中放一异彩,此是后话不提。

五个小侠序年庚排了行位之后,结作异姓骨肉,重又排了酒席畅叙,席间萧俊说道:“二弟三弟也不必回山了,师父已知前事,趁此雪山、崆峒两派尚未全面发动之时,我们可由此过大巴山,顺便一查两派动静,然后再助五弟查访追命阎罗马百武的下落,先替五弟报了亲仇再说。”

萧俊这一说,不由使罗雁秋感激涕零,玉虎儿也是由衷的敬佩,大家自无异议。

此时三更已过,众人正想分头安寝,猛闻窗外“噗通”一声,似是一个人跌倒的样子。李福一晃身从门口直抢出去,万翠苹玉腕轻扬推开后窗,正想飞身跃出一看究竟,忽见一道白影一闪,破窗飞入,直奔雁秋打去。小侠一抬右腕接在手中,竟是一个小白纸团,也无暇展看。

众人纷纷抢出屋外,只见夜幕低垂,乌云掩月,冷风袭人,哪有半点人踪。只有在右边一个屋角墙下,似有一团黑影。李福飞身一落,抬腿一脚踢去,“噗通”一声,那人应声而倒,竟是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大汉,一身夜行劲装,爬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弹。李福顺手一提转回房内,大家分头搜寻一阵,见无异状,才纷纷回座,再看那个大汉已面如金纸,奄奄一息了。

萧俊剑眉一皱,在那个半死的大汉身上详细查看,果见那大汉中盘“云台穴”上微透血迹,忙一分血衣探视,发现一粒比黄豆略大白光晶莹的菩提子已透入穴道一寸够深,已是无法可救了。萧俊一展剑眉道:“这人已被别人用武林神功豆粒打穴之法,击中云台要穴,纵有灵丹亦难回生了,只不知何人有此神技。”

罗雁秋至此又把自己失马,李福被人打穴高吊的事说了一遍,萧俊听后心中惊奇不已,罗雁秋又把刚才接到纸团打开一看,上面寥寥数语,大意是:“你们行踪已为人侦知,沿途险阻重重,宜小心为之。”字迹娟秀,赫然又是盗马人手笔。

罗雁秋看完后目定口呆做声不得,萧俊沉吟不语,欧阳鹤微笑点头,梁文龙、玉虎儿、万翠苹,却面现不服之色,良久后萧俊始道:“天已不早,大家早些安歇,明天赶路要紧,这具半死的尸体留交小兄处理吧。”

各人只好分头安寝。

萧俊候众人去后,轻声对欧阳鹤道:“二弟,这个能用菩提子打穴之人,分明是一代奇杰高手,看样子似是有意暗助我们,如果是敌人,那就不堪设想了。别看五弟一身绝技,也绝非此人对手。”

欧阳鹤听毕笑道:“岂云不是敌手,实不啻天壤之别矣!”又把成都郊外雁秋被戏,留柬示警,凌空击落自己三人的事说了一遍,萧俊更觉惊讶不止。

欧阳鹤继道:“据我在成都近郊仓促一面,看此人颇似女扮男装之身,且又故意戏秋弟,如果真是一代红粉女杰,恐最少亦当四旬开外,就凭这豆粒打穴一门神功,在良师陶育之下,也要三十年苦习了。”

欧阳鹤一语未完,忽闻后窗“嘻”的一笑,萧俊一回身,右腕疾翻,两支金钱镖先后打出,谁知如石沙投海,毫无反应,连响声也没有,忙纵身追出一看,仍无所见,这才回到房内对欧阳鹤说:“天下事往往出人意料之外,你如不见秋弟会想得到他那样的年龄竟身怀绝技吗?现在你把这个大汉找个地方放着,我们既不能救他,也不再伤他,看样子绝难熬过今夜。”

欧阳鹤应命,提了大汉跳上屋面而去,约有一顿饭工夫方回店内,对萧俊说:“走到路上大汉已死,我把他尸体抛到荒野一片乱坟墓地上了。”

萧俊点点头,和欧阳鹤同室分榻而眠。

次晨天亮,大家起床,盥洗吃喝后,即整理行装上路。罗雁秋原想先到徐州找舅父雷振天,探听马百武的贼踪和姊姊罗寒瑛的消息,玉虎儿因听说马百武已隐居川东大巴山内,却主张先找出马贼下落迫出口供,再以口供线索追寻侵犯衡山群寇以清血债。罗雁秋听说马百武既在川东,当然先找马贼算帐,于是六男一女七匹马出了通江,在那条满目荒凉的小道上放辔疾驰。

路愈走愈荒凉,前面起伏的一道土岭分向两面延伸,罗雁秋等七人七骑已入土岭上一道崎岖的小路,土岭上满生着枯黄的秋章,被冷风吹得沙沙作声。忽然有两匹急驰的快马,从身后赶来,马上坐两个青衣汉子,全穿着一身深青色紧身劲服,外面各披一件蓝缎斗篷,顶多也不过有三十左右的年纪,马鞍旁各挂有一个长形的黄色包袱,像两道疾箭似的很快就抢到了七人前面。

雁秋等方感到这两个不是寻常人物,那马上两个汉子已回过身来望了望雁秋等七人,发出两声“嘿嘿”的冷笑。

梁文龙头一个忍耐不住,一提马辔向前冲去。无奈两人骑术甚精,见梁文龙向前一冲,立即拨转马头,两骑如矢,又向前跑去。梁文龙本想发作,但人家又未招惹自己,不便无事生非,只得忿忿的一收马辔。

萧俊等六人已然赶上,雁秋回头问李福道:“刚才那两个人你是否认识,是不是雪山派中的人物?”

李福见问,忙躬身答说:“那两人小的并未见过。雪山派人多势大,小的虽在青云观留居两年,但对内部详情却无所悉,除去青云观几个首脑人物外,又不准弟子们随便问起派内情形,偶有谈及,亦无非是三言两语。知大雪山十二连环峰,是该派总堂所在之地。大巴山愁云崖,有一个姓吕的,协同崆峒派一个姓闵的主持其事,青云观一切行动,均要听命大巴山方面的令谕。究竟愁云崖在大巴山什么地方,有多少贼党,小的也不清楚了。”

罗雁秋见李福亦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正感气闷,萧俊笑道:“雪山派党徒狡猾异常,李福不过入派两年,当无所知。刚才两人看似平常,但只要留心他们马鞍旁边携带的兵刃却不似一般刀剑之类,定是一种奇形的外门兵刃,刚才他们转身的时候,我已留神两人目射精光,英芒内敛,内功实已有极深的造诣,外形似文秀,一派书生气派,愈如此愈不应轻视。

我和四弟、苹妹入川之时,师父曾亲口面告小兄,崆峒派掌门人一字神剑公孙明门下有七个心爱弟子,四男三女,均是秀外慧中,奇质异禀,迴异一般匪类。三女一同习剑,四男则由公孙明别出心裁,用三百斤上好缅铁合以百炼精钢,治炼成四条同样的奇形兵刃,名叫做‘凤翅打穴镢’。这不过是听师父言及,究竟这种兵刃是什么样子,妙用如何,我亦不知。风闻此七人已奉公孙明之命由滇北入川,勘查鄂、蜀一带武林形势。昨夜李福提起三凤之名,我就有所感,刚才两人或为四龙中的二人也未可知。

可笑我们七人昨夜只管吃酒叙旧,被人暗中盯梢监视亦无所觉,如非一位异人暗伸援手,用菩提子打穴神功伤了敌人暗桩性命,真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笑话哩!江湖之上,风险重重,应该处处留意,一个失神,不但会先受制于人,有时连性命也要糊涂送掉。不少前辈武林健者,空怀一身绝技,而仍遭宵小暗算,断送了一世英名,含恨九泉,这多为大意所致。

思师常常告诫小兄说,一个人在江湖闯荡,机智较武功尤觉重要。这并不是说武门中人都要学得狡诈阴险,而是教人处处慎防暗算。因为江湖上一般盗匪自恃武技,官兵们奈何他们不得;他们最怕的,却就是一般武门中正派人物,也最恨这般人物。所以对付正派人物的手段,也无所不用其极,险恶奸诈,狡计百出,名利女色更是他们运用杰作,常常使你在不知不觉之中即陷入他们圈套;到你陷溺既深,欲拔不能,只得和他们结成一气为恶作歹,渐渐失去本性,改换面目,永沦入孽海之中,任其骗使了。所以有不少才高质美,出身武林正门的年少英杰,初入江湖,数年之中,因误交匪人而叛门逆师,造成不少同门阋墙,共室操戈的惨剧。这往往都是一念之差,造成终身之恨。

如今小兄每忆恩师告诫良言,总是悚然而惊,遇事三思而后行。”

萧俊说到此处,感慨丛生,不由长长的叹口气,继续说道:“本来一个人不管你如何聪明,有多好的武功,总难完全摆脱世间名利纠缠。贪念一生,智门立闭,一步走错,前功尽弃。何况四海之大,无奇不有,草莽风尘之中,更隐藏着无数的异人奇才。我这几年在江湖上所见闻,已遇不少惊心动魄之事,把昔年的豪傲之气一扫而空,知自己所学,不过是米粒萤光,沧海一粟,如再不能步步谨慎留意,恐难免要到一败涂地,自己生死事小,如玷辱师门清名,那就百死莫赎了。”

萧俊的年纪虽然不大,但在他五岁的时候即巧遇张慧龙,这位武当大侠见萧俊资质优异,天生一付练武骨格,迥异常人,不由动了爱才之念。正好萧俊自幼父母双亡,寄居在一个同姓的叔叔家中,毫无牵挂,随和松溪真人张慧龙飘然远走武当山上。

张慧龙诚心要造就萧俊,就从最根本的奠基功夫着手,意欲传其所能,以便将来接替自己,光大武当门户。一连三年,只让萧俊学些武家养神调气之术。萧俊不但聪明过人,且肯苦学,张慧龙见自己所识不错,心中大喜,随把一身功夫倾囊传授,就是自己知道的几种绝技,也是尽力指点萧俊苦学。

这样又过了十二个年头,萧俊在武当山后壁风月洞中,整整渡过了十五年岁月,把武当派中武技精华大部领会,所差者不过火候而已。张慧龙这才让他下山到江湖上作些侠义人的本份,以积善修功增长阅历。

果然不到三年,白面秀士铁书生萧俊的威名传遍江湖,中原江南一带绿林盗匪更是闻萧不战。直到近年因雪山、崆峒两派和武当结仇已深,到处和武当派为难,张慧龙知萧俊锋芒过露,江湖上都知道这个武当派后起之秀,一方面怕爱徒遭人暗算,一方面不愿引起武林门户之争,这才把萧俊谕召上山,追随自己身边。

欧阳鹤入山时,萧俊已学技五年了,欧阳鹤大部的武功,都是萧俊代师所授。所以萧俊不但见多识广,武技冠同侪,而且随恩师日久,常听老侠谈及江湖事迹和作人之道,总是默记在心,因而养成少年老诚干练之性。张慧龙亦知萧俊胆大心细,忠于师门,好多事情常常师徒们相互研究。欧阳鹤对这个大师兄,更是奉若神明,言听计从。而萧俊对待各师弟门人却也情逾手足,从不摆出师兄的威风而恃宠凌人,于是别人对他也愈敬爱。

刚才萧俊一席话,婉转动人,处处显出一种干练之风,听得雁秋等六人,一个个面上微现愧色,默默无语。罗雁秋更是深动情怀,想起摩云峰明月之夜,大师伯提及的先进师兄诸葛胆来,听师伯所说,这位叛师师兄已得师伯武功真传十之七八,可惜一步失错,自入孽海,今后万一遇上自己这个师兄,应该怎么办呢?刚才萧俊一番无心之言,在自己听来,如同利剑穿心,他未曾想到我罗雁秋就有这样一个背叛师门的师兄。

此时七骑缓进,大家都在各想心事,良久后才听欧阳鹤说道:“大哥这次入川,师父是否又告诫不得和雪山、崆峒两派作正面冲突呢?”

萧俊闻后,微微一笑说:“师父已知雪山、崆峒两派对我们仇怨已深,形同水火,欲解不能,无如迫而出手自卫。且本派中一个归隐前辈和江湖上几个多年未出的奇人,对雪山、崆峒所为均已感到愤慨异常,均又重入江湖,愿助师门一臂之力,在小兄入川之时,有两位武林前辈可能已先小兄入蜀中了。”

萧俊这几句话,无疑已解除了张慧龙的禁令。只见欧阳鹤、梁文龙两人眉毛一扬,哈哈大笑说道:“大师伯令出如山,使小弟等年来受尽人家正面挑衅之苦,均得忍气吞声,现听大哥一说,大师伯对他们两派所为,亦觉忍无可忍了,不再使我们这般弟子辈受人欺侮了。”

萧俊笑道:“我知你们听后必然高兴,须知雪山、崆峒两派近十年来积百年养精蓄锐之势,欲达独霸武林之愿,门下奇才能手辈出不穷,青云观不过是米粒萤光、九牛之一毛,武当今后难关正多,杀机四伏,三弟不可逞一时之豪兴,而忘在虎口之危!”

萧俊虽如此说,但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侠一听掌门师尊禁令解除,从今后再遇上两派人士,即可正面动手,不必再藏头露尾,心中喜极,虽极力压制,不使其形露于外,但那眉梢眼角,不时显出一种欢愉之色。萧俊看到眼内,暗暗叹一口气,想到年来他们受师尊诫言的束缚,忍气受辱,今忽闻禁令已除,均欣喜如获至宝,也正显出雪山、崆峒两派人对本派弟子是如何欺侮了。

几个小侠一高兴,心中的郁闷也消散了。

七个人七骑马,鱼贯从那荒岗荆林中一条弯曲小路上向前走,直到中午,仍是一片荒芜凄凉的土岭。极目瞩望,一片野草乱丘突起突伏,不要说想找个打尖的所在,就是一所茅屋也没有,行人也不见一个。所幸七人带有随身干粮水壶,就在道旁乱石上坐下,取出饱餐一顿。

翠苹笑道:“我们走了半天,荒草野坡,鬼影也不见一个,刚才那路上遇到的两人也不见哪里去了,一路行来也未见一丝蹄迹,莫非另有岔道?如果错了路,那才冤枉呢!”

玉虎儿听后接道:“苹妹,你平时总是缠着师父要到江湖上闯闯,以增进阅历,怎的才走了半日野坡,便感不耐起来。要知道,前面就是大巴山区,到处都是蔽天古木、悬崖危峰,数日不见人烟,有时连水也没有一口喝的,那你不要坐哭皇天才怪呢?”

翠苹一听玉虎儿把自己说得连个三岁孩子也不如了,心中一急,脸也红了,两只俏目狠狠的瞪了虎儿一下道:“你不要在各位师兄面前损我,我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没有出息。别说是陡峰峭壁,就是刀山剑林,只要你们能到,我绝不甘落后,要是真遇上大师兄说的什么四龙三凤,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他们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人家一时性急,说溜了嘴,你就在这多人面前欺侮我,好!等一下我单人独骑给你们前面开路去,不要又让你说我们女孩儿家胆小了吧!”

翠苹虽已是个年华双十,一身武技的巾帼女杰,但幼小即在万永沧深爱之下长大成人,仍带着一份童心稚气,这次和虎儿、萧俊等入川,还真是第一次离老侠而只身远走。大家看这位万姑娘急得那个样子,樱口连启,粉面通红、竟是和人赌了气似的,谁也禁不住乐了起来,连李福也失笑出声了。

萧俊边笑边说:“苹妹!你不要错怪四弟,大巴山内确是峭壁深壑,森林蔽日,虎弟并没有夸大其词。苹妹幼受二师叔百般爱护,哪吃过这种苦呢?”

翠苹一听,心中更急了,柳眉一锁,恨声说道:“好,大师兄!你也帮着虎哥一样来欺侮我!你们看我一个女儿之身出门在外,举目无亲,好受闲气!”说着,娇嗔大发,像要泣啼了。

这边翠苹愈急,那边梁文龙等看她这份娇劲,处处现出一个少女特有的风韵稚气,也就愈笑得厉害,还是雁秋说道:“苹姊,你不要理他们嘛!你愈焦急,他们越觉好笑,你不理,他们就没有办法了。”

翠苹一听,心想:“这也对,他们故意看我这份急性取笑。”便把两只充满着佯嗔薄怒的俏眼,再看看玉虎儿,好似在说:“你现在欺侮我,等一下再和你算账!”玉虎儿一见,低头挤眼把舌头一伸。这一来更引起大笑,梁文龙笑得前仰后合,雁秋更是拍手叫乐。只笑得女侠脸上飞起一片片娇羞红晕,低头骂了虎儿一声“死鬼”。

萧俊见取笑已够,怕真的把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师妹惹发了脾气,就不好收拾了,忙道:“各位贤弟不要笑了,我们也该上路紧赶一程。这一段野坡看去不短,过去后又不知是什么地方,前面不知是否有村舍店家。不要晚上冒刺骨寒风在野草乱石中露宿一宵,才真叫冤了。”

萧俊说罢,大家一齐上马,又看了翠苹两眼,一放辔绳,七骑长程健马再向前奔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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