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2024-08-13  作者:司马轩  来源:司马轩作品集  点击:

留香院是一个很有名的地方,现在这种时候,本该是留香院里人最多的时候,可是今天却只有五个人,也就是刚刚从车上下来的五个人。

五个人坐了四张桌子,陆扣青从一张张桌子上看过去,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钱袋。

钱袋虽然在,可是钱好像不见了。

钱变成了桌子上的酒菜。

桌子上有一壶酒,一个酒杯,四样小菜。

酒杯持在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上,这只手的中指上带着一枚汉斑玉戒指。

这个人当然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女人。

陆扣青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胆的小偷,她偷了别人的东西,不但没有一丝担心,居然还生怕别人不知道。

陆扣青抓贼抓了不少年,这种胆大妄为的小偷还是第一次看到。

更有趣的是,这个女扮男装的女人还站了起来,向陆扣青和傅宗云抱了抱拳道:“两位仁兄,请了。”

陆扣青不由笑了。

傅宗云也不由笑了,看来外面的世界还是比家里好,如果一个人天天呆在家里,怎么能遇到这种事情。

陆扣青笑道:“这位仁兄也请了。”

女扮男装的女人道:“四海之内皆兄弟,我看两位囊中羞涩,这里的东西偏偏贵得要命,如果两位仁兄不嫌弃,不如就在这里喝上两杯。”

这种事情恐怕没有人遇到过。

竟然有贼要请苦主喝酒,用的居然还是苦主的钱。

这种事情难道不有趣?!

陆扣青笑道:“你真的要请我喝酒?”

女扮男装的女人笑道:“当然,难道你怕我付不出酒钱?”

陆扣青笑道:“这一点当然不用担心,因为反正你用的不是自己的钱。”

女人也笑了,她笑道:“你的钱本来是不是用来喝酒的?”

陆扣青道:“不错。”

女人笑道:“现在你不是已经可以喝酒了吗?”

陆扣青对这一点也不得不承认。

女人笑道:“所以不管这钱是你的也好,是我的也好,岂不都是一样?”

陆扣青笑道:“只是有一点不一样。”

女人道:“哪一点?”

陆扣青笑道:“我是从来不会请人喝可以毒死人的酒。”

女人的脸色立刻变了,不是那种因为阴谋被揭穿而露出的那种表情,绝不是。

她的脸很快就变成了灰色,灰得就像是一个死人。

就在这时,“噗嘀”一声,有人倒了下去。

在这间屋子里,除了陆扣青和傅宗云,所有的人都倒了下去。

他们的脸色也像那个女人一样,都是那种像死人一样的灰色。

傅宗云惊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扣青道:“有人在酒里下了毒。”

傅宗云道:“谁?”

陆扣青叹道:“我怎么知道。”

他的身子忽然变成了一道闪电,一下子就冲到屋后,一个伙计打扮的人正在屋后偷看。

陆扣青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道:“你在干什么?”

伙计惊慌不已地道:“我只是,我只是……”

陆扣青道:“你只是看看热闹?对不对?”

伙计道:“是有一个人让我看的。”

陆扣青道:“谁?”

伙计忽然笑一了笑,道:“我。”

陆扣青忽然看到眼前一亮,一道锋利的短刀从伙计的脚尖飞出,直射伙计的咽喉。

这个伙计当然不是在自杀。

他只要将头一偏,这柄短刀正好可以射中陆扣青的咽喉。

这招“飞燕回翔”是很有名的杀招,陆扣青不得不放开伙计的后衣领侧身避开。

伙计早已一跃二丈,已到了傅宗云的身边。

他对付傅宗云也像陆扣青对付他一样,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笑道:“跟我走。”

可是傅宗云没有跟他走。

傅宗云还是好好地站在那里,伙计的身子却慢慢地软了下来,躺在傅宗云的脚下。

一个人正收回他的剑,正在用一块丝巾擦拭着剑上的血迹。

这个人竟是那个车夫。

车夫冷冷的一张马脸上还是没有一点表情,不过他的声音却很恳切,他对傅宗云道:“少爷,江湖上危险得很,老爷一直惦记着你,你还是和我一起回去吧。”

傅宗云定定地看着车夫,忽地大叫道:“你是楚九?!”

车夫不答,还是道:“少爷,你和我回去。”

有人笑道:“他既然来了,又怎么能回去。”

两个人慢慢地走了过来,竟是刚才喝了毒酒倒下去的生意人。

还有一个人伸了伸懒腰,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正是那个歪戴帽子的小伙子。

他笑道:“想不到马老六还是这么不长进,还是用那种老掉牙的“腐骨断肌散”。”

瘦生意人笑道:“不过他能死在“斩铁神剑”手下也值了,想不到他居然成了一个低三下四的仆人,可惜啊,可惜。”

楚九冷冷地道:“欧阳兄弟,孙无忌,你们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

陆扣青忽然发现,自己实在是荣幸极了。

他想不到这两个毫不起眼的生意人居然就是号称“大菩萨、小菩萨”的欧阳大,欧阳小两位兄弟。

而这个歪戴帽子,打扮得就像是舞台上的小丑的人居然就是“百无禁忌”孙无忌。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楚九,他想不到这个人居然还活着。

江湖上有很多该死的人,楚九无疑算是其中的一个。

所谓该死的人其实就是恶人,楚九是一个恶人,一个天大的恶人。

在二十年前,江湖上的七大武林世家就联手发出赏红,无论谁能抓住楚九,无论是死人还是活人,都可以得到三十万两的白银。

可惜这些银子如今仍然还在南宫世家的府库里。

楚九能够活到今天,当然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江湖上高手如云,楚九的武功当然也称不上天下无敌。

如果楚九唯一可以活下来的原因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个靠山。

也就是楚九口中所说的“老爷”。

是什么人居然能让楚九心甘情愿地叫他“老爷”。

陆扣青早已想到傅宗云绝不仅仅是因为得罪了李通,可是他还是想不出傅宗云的身份。

无论是欧阳兄弟还是孙无忌,甚至包括被楚九一剑刺死的马老六,都是不寻常的人物。

他们为什么对傅宗云这么感兴趣?

这正是陆扣青感到有趣的原因。

陆扣青还看得出这几个人暂时还不会动手,他看得出他们相互之间都非常忌惮对方。

陆扣青并不关心这四个人的战斗,他和这四个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和傅宗云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是现场唯一可以轻松观战的人。

现在他只担心一个人,就是那个偷了自己的钱又请自己喝酒,结果却中了毒的女人。

虽然这个女人的身份无疑也是一个谜,可是陆扣青总不能看着她死。

“腐骨断肌散”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毒药,可是还是可以要人命的。

陆扣青走了过去,他正想把这个女人的头从桌子上抬起来,这个女人却忽然抬起头,对着陆扣青笑了一笑。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顽皮,从这个笑容看起来,她只不过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她虽然是一个小姑娘,可绝不是天真烂漫的那一种。

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是对付不了“腐骨断肌散”的。

陆扣青也只有笑一笑,这时场上的战斗还没有开始,大家好像都在等。

好像都在等一件可以打破僵局的事情。

孙无忌忽然道:“欧阳兄,你们知道我用的是什么兵器?”

欧阳兄弟道:“我们不知道,虽然我们兄弟和你相交数年,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你用兵器。”

孙无忌道:“我用的是剑。”

他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了一个狭长的包袱,打开包袱,是一个古旧的鱼皮剑鞘。

孙无忌手持剑柄,轻轻地抽出了剑。

欧阳兄弟脱口道:“好剑。”

的确是好剑,就连陆扣青也不得不认为这是一柄好剑。

真正的好剑就是可以杀人的剑,孙无忌的这柄剑甫一出鞘,就有一种森寒的杀气逼人眉睫。

杀人无算的兵器本身就有一种催人胆寒的杀气。

这柄剑未取人命,已先夺人魂。

孙无忌无疑也很得意。

他笑道:“天下可以称得上名剑的剑只有十柄,我这柄剑无疑可以算是一种。”

楚九一直都没有去看他,既没有看他的人,也没有看他的剑。

陆扣青并不明白孙无忌在做什么,他只知道一点,他知道像孙无忌这种高手是绝不会做无聊的事情。

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一定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幸亏这一场战斗和陆扣青并没有关系,所以陆扣青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地看下去。

他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这时从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人。

这个人看上去就像那种上京赶考的秀才,当然是那种很穷酸的秀才。

秀才得意洋洋地走了进来,他的样子就好像他已是今科的状元郎。

他一走进来,就坐在离他最近的一张桌子上,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很大的苹果。

这一个苹果也许就是他今天的午饭,所以他先伸出鼻子来嗅了一嗅,然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样子无疑很好笑,可是大家都没有时间去笑他。

孙无忌忽然就到了他的面前,一伸手,就将秀才手中苹果取了过来。

剑光闪动,苹果忽然就到了孙无忌的剑上。

秀才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孙无忌忽然平平地将苹果送了回来,放在了桌子上。

谁也不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

秀才刚才无疑是想叫“有强盗”。

可是这世上并没有无聊到抢苹果的强盗,何况人家又把苹果送了回来。

可是这苹果和刚才并不同。

首先是苹果上的皮一圈圈地脱落下来,然后苹果忽然裂成五瓣,甚至连苹果里的果核都被整整齐齐地削下来。

这一手功夫是很漂亮,最起码陆扣青知道自己就做不到这一点。

秀才仿佛也觉得很有趣。

他笑嘻嘻地看着苹果,忽然道:“小剪子。”

一个青衣小童从外面大马金刀地走了进来,他的年纪不过十一二岁,可是他的样子却比秀才还要神气得多。

如果说秀才只不过是今科的状元郎,那么他就是当朝的宰相。

这个叫小剪子的小童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道:“你叫我做什么?”

秀才笑道:“我请你看苹果。”

他说的是看,而不是吃。

小剪子果然在看苹果,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看,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秀才道:“难道你认为这个苹果不好看。”

小剪子冷冷地道:“我只知道一件事。”

秀才道:“什么事?”

小剪子道:“剑是用来杀人的,并不是用来削苹果的。”

这句话从一个小孩子口中说出来,大家都不由有一点吃惊。

秀才道:“那么这个人为什么要用杀人的剑削苹果?”

小剪子道:“第一,他想证明他的剑法很快。”

秀才道:“那么第二呢?”

小剪子道:“第二是因为他无聊。”

秀才道:“有没有第三?”

小剪子道:“有。”

秀才道:“第三是什么?”

小剪子道:“他想让他的对手认为他用的是剑。”

秀才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小剪子道:“因为他最拿手的并不是剑,而是刀,一旦别人只注意他的剑,就不会注意他的刀了。”

陆扣青实在不得不佩服这个小孩子,虽然他认为这些话都是这个秀才教的。

想不到这个穷酸的秀才竟也是一个见识不凡的高手。

可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就能有这种神气,也算是很难得的。

孙无忌在笑。

除了笑他还能做什么。

他既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他只笑一笑,表明小剪子的看法只不过是无稽之谈,不值一驳。

小剪子的目光却真如剪水双眸,眼睛一转,就转到了陆扣青的脸上。

他看着陆扣青,很不满地道:“你不相信?”

陆扣青笑道:“我不相信什么?”

小剪子道:“你不相信那些看法都是我自己的看法?”

陆扣青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相信?”

小剪子傲然道:“我就是知道。”

陆扣青道:“你还知道什么?”

小剪子道:“我还知道这个用剑的人一旦和人真正动手,恐怕连剑还没有拔出来,就会被人击败。”

陆扣青不由笑道:“为什么?”

小剪子的目光居然带着深思之色看着楚九,道:“因为这个人只有一个人才能对付。”

陆扣青笑道:“那个人是谁?”

小剪子傲然道:“当然是我。”

不过他又承认道:“现在我当然不行,可是只要再等几年,他就一定不是我的对手。”

这个小孩子的确很骄傲,也很有自信,陆扣青不由想起了白衣郎。

小剪子的样子几乎就和白衣郎一模一样。

孙无忌当然也只有笑一笑,小孩子说的话怎么可以放在心上。

楚九忽然转身看着孙无忌,然后他摇了摇头。

孙无忌道:“你是不是真的想动手,你真的想一个人打三个。”

楚九慢慢地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一招就可以杀死你。”

孙无忌笑了,虽然他笑得一点也没有开心的意思,可是他还是笑道:“真的吗?为什么你不来试一试?”

楚九静静地等着他的话说完,然后慢慢地走到孙无忌的身边。

孙无忌不由紧张起来,可是他看到欧阳兄弟正在慢慢地取出他们的兵器,不由地又笑了。

他一个人当然不是楚九的对手,可是三个人就不同了。

他认为这世上没有人能是自己这三个人的对手。甚至海龙王也不行。

这时楚九忽然动了。

他不动的时候静如山岳,一动则如惊龙在天。

他只一动,四个人便全部倒了下来。

就算三十年以后陆扣青回想起这一战的时候,他还能对每一个细节记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楚九当时首先进攻的是欧阳大。

在这三个人中,欧阳大的武功无疑最高,所以没有人会想到,楚九选的第一个人会是他。

可是在欧阳大仓惶防守,欧阳小和孙无忌联手进攻的时候,大家才发现,楚九的目标其实是孙无忌。

孙无忌不用右手,正如小剪子所说,孙无忌真正的武器的确不是剑,而是刀。

一柄二尺一寸的小刀。

就在他的刀刚刚出现在左手,刚刚准备击出时,楚九的右手已到了他的咽喉。

这时楚九左手上的剑已轻轻刺出,轻得就像天边的流云。

这柄剑和欧阳兄弟的兵器奇迹般地粘在了一起,就好像有一种强大的吸力将三种兵器紧紧地压在一起。

楚九用这柄剑克制住欧阳兄弟,而他的右手无疑想将孙无忌一击致命。

这时孙无忌笑了。

当一个人的咽喉被一只可怕的,几乎可以轻易捏碎这世上所有东西的手抓住的时候,这个人本不该笑的。

就算是笑,也应该是苦笑、绝望的笑。

可是孙无忌的笑容绝没有一丝绝望的意思,他笑得很开心。就像那种狡猾的狐狸终于欺骗了善良的乌鸦一样的笑容。

然后是楚九的脸色变了。

他的那一张并不好看的马脸变得更加难看,他的脸上一下子变成了青色。

一种绝不美丽的青色。

变色的还有他的手,就是那只抓住孙无忌咽喉的手。

产生这种变化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一根针。

一根本来非常隐密地藏在孙无忌的脖子上,现在正露了出来,并且正刺在楚九手上的针。

一根粉红色的针。

楚九道:““忘情针”。”

他在说着这三个字的时候,陆扣青可以听出他在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那种恐怖的情绪。

孙无忌的笑更加灿烂,他笑道:“是的。”

陆扣青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三个字-----

忘情针!

多情自古伤离别。这世上最难忘的是什么,是不是情?

朋友之情、男女之情、父子之情,甚至是仇人之间的“情”。

无论是哪一种情,都很难忘记。

可是这种针却叫做“忘情针”。

一针忘情,二针夺命。

在三十年前的十六大正邪江湖人大会上,曾共同发布过一次禁令。

这一次禁令中,列举了三十一种绝不能使用的武器,其中第七种武器,就是忘情针。

这种武器的可怕之处,并不在于它可以要人的命。

江湖人存在的目的本就是要人命的,这种武器的可怕在于,它可以让人忘记一切,忘记所有的仇和恨。

更重要的是,它可以让人忘记自己是一个人。

它可以让人变成了一只野兽。

它可以让人做出只要是人都绝做不出来的事情。

陆扣青当然可以理解楚九这时的感受。

陆扣青叹了一口气。

这本是一件和他毫无关系的事,可是孙无忌本不该用这种武器。

既然他用了这种武器,陆扣青绝不能不管。

可是他在将动未动之时,已有人动了。

楚九并没有因为中了针而放弃,他的手还是扣住了孙无忌的咽喉,他还想努力将孙无忌击败,他甚至一点也没有放松施加在欧阳兄弟兵器上的力道。

他希望可以在最快的时间里将三个人击败,然后再想方法救自己的命。

这是他唯一可以选择的方法。

所以在楚九动手的一刹那间,四个人都不能动了。

这时有一只手伸了出来,一只纤细白皙,柔若无骨的手。

这只手非常轻松地就点住了四个人身上非常重要的穴道。

所以这四个人都倒了下去。

“楚九一动,四个人就倒了下去。”就是这个意思。

那只好看的手又收了回去,顺势在本已很整齐、很光滑的头发上轻轻一抹。

这样的动作带着一点点的得意、一点点的娇情、一点点的风姿。

这个女人当然就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女人。

陆扣青道:“那根针……”

他并没有说下去,他已看到女人从发上拔下了一根金钗,她用这根金钗将楚九手上的针挑出,然后将金钗一折两断。

金钗居然是空心的,空心的金钗中居然有药。女人就把这种白色的药倒在了楚九手上的伤口上。

陆扣青还是静静地看着。

这件事又变得和他没有关系了,他还想看下去,看一看下面还会发生什么事。

小剪子也在看,他的表情显然是一付不屑的样子,陆扣青却看出他的目中充满了好奇之色。

这时秀才趴在桌子上快要睡着了。

除了他,还有一个对这种变化毫不关心的人,那就是傅宗云。

所有的事情都是由他而起,而他却偏偏最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无人的原野,表情平静,平静得就像此时的风。

这时并没有风。

孙无忌道:“小姑娘,你是谁?”

女人笑道:“我可不会告诉你,难道你还要报复?”

孙无忌毕竟是一个老江湖,他笑一了笑,道:“我总算也是一个有名头的人,我怎么会报复你,只是,你要是解开我的穴道,我包你有好处。”

女人笑道:“什么好处?不妨说来听听。”

孙无忌笑道:“我虽然是一个穷光蛋,可是如果你想要十万八万的银子,还不在话下,所以你不妨开一个价来。”

女人笑道:“我知道不管我开出什么价来,你都一定会答应。不过一旦等到我真的放了你,恐怕就不是我做主了。”

她虽然看上去比谁都天真,可也无疑是一个老江湖了。

孙无忌还是笑了一笑,道:“你该知道江湖人最重的是名声,我怎么会骗一个小姑娘?”

女人笑道:“如果为一般的事情,你当然不会骗我,可是为了海龙王,那可就说不定了。”

孙无忌的脸色立刻变了,不但他的脸色在变,欧阳兄弟的脸色也在变。

三个人的目光交接,都不由地点了点头。

陆扣青已看出,他们已动了杀机。

女人笑道:“你们是不是在想,一旦有机会脱身,就一定要杀了我?”

孙无忌叹了一口气,道:“小姑娘,你惹了天大的麻烦,你知不知道?”

女人笑道:“这是我的事,不过在我的麻烦还没有来之前,你们的麻烦已经到了。”

她忽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掌切在了孙无忌的咽喉上。

“咯”的一声,孙无忌的咽喉已碎。

这个女人看上去只不过是一个很天真、很顽皮的小姑娘,可是她杀起人来,居然像吃豆腐一样容易。

陆扣青不由叹了一口气,虽然他知道孙无忌并不算好人,可是他是一个捕快,总不能看着别人在自己的面前杀人。

所以当女人的手又伸向欧阳大的时候,陆扣青道:“等一等。”

女人笑道:“你是不是认为我想杀了他们,你难道认为我真的那么喜欢杀人?”

陆扣青道:“可是这个人好像就是你杀的。”

女人的脸红了一红,道:“刚才在车子上的时候,你也是知道的,他对我……”

孙无忌的确曾对这个女人无礼过,对一个女人来说,最重要的当然是名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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