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云飞《血剑屠龙》

第二十一章 鬼侠威震阴阳界

作者:欧阳云飞  来源:欧阳云飞全集  点击: 
  黄泉府。
  就在黄泉的源头附近,邋遢公子徐不凡,正与绿姑黄绵绵在窃窃私语。
  “哥,这个老魔头真狐狸,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他的面。”
  “会的,听老铁说,魔尊者要为我们这几个新进的教徒,举行盛大的接风宴。”
  “整个幽冥教的实力,哥认为如何?”
  “很强,虽然数目尚不足百名,但以打擂台的方式吸收来的徒众,却个个俱属一流好手,不可轻估,像神刀铁汉,在教内只能算是二流货色,魔尊者能够重创血魔王,功力之高,不言可知。”
  “再加上褚家兄弟,柳清风、赵跛子,更是如虎添翼。”
  “是的,这在阴曹地府来说,是一股最大的力量。”
  “情势如此严重,哥作何打算?”
  “既已查明魔尊者的身份,当然要摘下他吃饭的家伙,褚氏昆仲、柳清风,赵跛子还押十殿,请阎君去处理。”
  “可是,敌众我寡,实力悬殊,这……”
  “所以我才叫天木去通知何总,以及两位师叔、尤叔他们共襄盛举。”
  “天木去这许久了,还不回来,要是被老铁发现,一定会起疑的。”
  耳边风声一紧,花木颤动,高天木已飘然而返。
  徐不凡道:“天木,怎么样,事情办妥了吧?”
  高天木道:“一切俱已照主人的吩咐,安排妥当,何总及黄大侠他们,正在向怀义寺集结。”
  神刀铁汉从花间小径走过来,老远就搭讪道:“公子,黑兄,绿姑姑娘,这黄泉府的景致如何,还习惯吧?”
  徐不凡从容不迫的笑道:“景色如画,美极了。”
  神刀铁汉道:“金銮殿内酒宴已端整齐备,请三位入席。”
  绿姑黄绵绵道:“枉驾铁大侠招呼,真不好意思。”
  说着,跟在神刀身后,走进金銮殿。
  金銮殿内,筵开十桌,九桌多已坐满各式各样的武林人物,当中一桌未满,只有柳清风、赵跛子坐在那里。
  褚鹏杰则正与两位兄长,在另一桌上谈的津津有味。
  徐不凡、高天木,黄绵绵一入金銮殿,立即曝出一阵迎新的掌声,被神刀铁汉郑重的请到当中那一桌,同时亦将褚鹏杰请了过来。
  “有请教主!”
  “教主到!”
  神刀铁汉余音未竭,另一个洪亮的声音已自殿后传来,珠帘轻拂,形如鬼魅,出来一个白发苍苍,整个上半身全被长发包住的怪物。
  魔尊者的身后,紧跟着二名轻装大汉,眸光灼灼,神光气沛,无疑是一等一的高手。
  金銮殿内全体起立,掌声如雷,在热烈的欢迎教主大驾。
  行至桌前时,魔尊者将面前的白发一分,露出一张红喷喷,油光光,状似少年的脸庞来。
  神刀铁汉像侍候太上皇似的,拉开椅子,请魔尊者入座,并将徐不凡等人介绍给他。
  魔尊者跟大家一一握过手,寒喧几句,便开席了。
  一代魔尊的确不是一个等闲之辈,对徐不凡、黄绵绵、高天木、褚鹏杰、柳清风,赵跛子,每一个人的过去皆垂询甚详,如有疑问,必严加究诘,打破砂锅问到底,幸好徐不凡事先已想好了一套说词,未出纰漏。
  听完大伙的陈述,魔尊者脸色微微一变,敬了大家一杯酒后,说道:“本教主发现各位有志一同,都是被血轿主人搬走了吃饭的家伙,这徐不凡真的这么厉害?”
  大伙黯然无语。
  “难道你们没有一个能胜得过徐不凡?”
  来到冥城,就是不争的事实,谁还有脸说大话。
  一代魔尊的眸中射出二道寒芒,环视着大伙,以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好,各位等着瞧,如果姓徐的小儿敢再踏进九幽,本教主保证替你们加倍讨回来。”
  黄绵绵故意吓唬他,替徐不凡猛吹牛道:“教主,想找徐不凡讨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初我们师兄妹的三颗脑袋,是被姓徐的一剑斩下来……”
  她这儿话还没有说完,其他桌上的徒众已一片哗然。
  “什么?一剑能砍下三颗脑袋?”有人提出反问。
  “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黄绵绵态度认真。
  武林暴君甚是不悦,道:“就算他有一剑能砍下别人八颗脑袋的本事,本教主照样也要摘下他项上人头。”
  黄绵绵展开心理战,继续打击幽冥教的士气,道:“教主,绝不是属下有意长他人之威风,目的是希望大家提高警惕,徐不凡的血剑非常霸道,剑刃削金断玉不谈,单是剑气,就可在十丈外取人首级。”
  魔尊者阴恻恻的一笑,道:“绿姑,你可知血剑的来历?”
  “知道,是血魔王的成名之物,说上次徐小子来冥府时,已尽得血魔王的真传,将七七四十九招血剑剑法练得滚瓜烂熟,尤其是血剑三绝招,更是精纯绝到,炉火纯青!”
  “绿姑!”
  魔尊者有点沉不住气了,声音也变粗了,道:“我告诉你,半月前血魔王夜闯黄泉府,接不住本教主的十招!”
  “教主,冥府内好像有人替血魔王抱不平,说他疏于修练,功夫荒废,此刻再认真打起来,教主不一定能讨了好,下次他再来,一定要好好揍揍这个老小子。”
  “那当然,就怕那老小子不敢来。”
  “最可虑的还是徐不凡。”
  “血魔王都不是对手,徐小儿算什么东西。”
  “最怕青出于蓝胜于蓝。”
  “哼!”
  魔尊者被黄绵绵撩拨的毛躁起来了,放下酒杯,不再言语,独自暗暗生闷气。
  蓦然,金銮殿的大门之上传来一声:笃!被人插上一面血红色的三角小红旗。
  “血旗!”
  “血旗!”
  有那识货的,立刻叫出声来。
  魔尊身后的两名大汉好快的反应,立如两支箭一样镖出去。
  王石娘是何等身手,他们当然追不到。
  两名大汉见四下无人,齐声说道:“教主,我俩建议即刻封锁黄泉府,另派教中高手,将姓徐的毁在黄泉府外。”
  一代魔尊毫不考虑的道:“不必!本教主正愁他不敢来!”
  “教主的意思是,放那徐小子进来瓮中抓鳖?”
  “不错,假如连一个黄口小儿都治不住,我们还谈什么椎翻十殿,称尊幽冥。”
  大家的眸光,全部都集中在大门口,王石娘已神鬼不觉的,在侧门上贴上血帖,还插了一柱香。
  褚鹏杰眼尖先发觉,道:“教主,血帖也贴上来了,我们准备的时间还剩下半个时辰不到。”
  大伙的眸光,齐又转向侧门,魔尊者寒着脸道:“在正常状况下,姓徐的什么时候出现?”
  柳清风道:“差不多剩下一寸多的时候,褚提督所言不差,我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一代魔尊大声说道:“不必准备,各位继续吃,等一下,徐不凡到了以后,老夫请你们喝血酒。”
  话是这样说,众教徒的心却七上八下,没有几个能吃得下去的。
  徐不凡的名头太大,威震阴阳二界,大伙的视线皆不约而同的投向香头。
  魔尊者似亦受到感染,屁股也开始不稳了。
  大约剩下两寸香不到的时候,魔尊者首先站起身来,大踏步的向殿外走去。
  教主一动,谁还敢再坐着,就在金銮殿外,一代魔尊居中,徐不凡等人在后,众教徒向两冀延伸,摆开了一个准备迎战的阵式。
  黄绵绵好热心,还特意将香火头拔了过来,插在魔尊者看得到的木柱上,道:“教主,请注意,据说香火头燃尽的时候,就会有人脑袋落地。”
  一代魔尊瞪了她一眼,再瞧瞧香火,目光远射,声若焦雷:“徐不凡,老夫知道你们己潜入黄泉府,别再躲躲藏藏,再不现身会误了你的好时辰。”
  远处有了动静,花丛中,树荫下,成群结队,涌上来一大片。
  王石娘、何三虎、王勇,黄明德。黄宏德、尤猛,排成—排,走在最前面,后面是数十名小鬼及牛头、马面。
  等王石娘他们在丈许外一站定脚,魔尊者马上趾高气扬的说道:“谁是徐不凡,给老夫站出来。”
  “是我!”
  话未出口时,三人早有默契,先点了褚氏昆仲、柳清风、赵跛子的麻穴。
  话一出口,人已飞起,魔尊者还没有弄懂是怎么回事,徐不凡、高天木、黄绵绵已落在王石娘一旁。
  魔尊者一怔,道:“邋遢公子,你……”他气得连话都说不下去了。
  徐不凡抹掉脸上的污垢,擦去剑上的锈泥,刻意拍拍背在背上的冥银,朗声说道:“在下徐不凡,谢谢教主的厚赐。”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把敌人当作贵宾,还送人家大把白花花的银子,魔尊者双眼发直,怒火冲天的道:“徐不凡,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在老夫的面前耍花样,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黄绵绵、高天木也早已恢复本来面目,黄绵绵冷冷笑道:“魔尊者,充其量我们只是跟阁下开个小玩笑,并不曾耍什么大花样,否则,你的脑袋瓜子早就搬家了。”
  一代魔尊暴跳如雷的道:“丫头闭嘴,老夫要问姓徐的小儿,你我阴阳阻隔,人鬼有别,为何要大兴无名之师?”
  徐不凡有条不紊的说道:“我们是无任何仇恨可言,在下是替死在你手下的冤魂枉鬼讨债的,也是代表十殿阎君,执行公务!”
  魔尊者虎吼道:“好狂的雏儿,给我毙了他!”
  神刀铁汉、那两名贴身的汉子,如响斯应,电纵而出,如三支利箭,箭头均指向徐不凡。
  褚鹏杰、柳清风等五人,却像个二百五,僵在原地,一代魔尊这才明白,已着了徐不凡的道儿。
  王石娘、高天木、黄绵绵廷身而上,硬将神刀铁汉等在半途截下来。徐不凡也不再客气拔出血剑,大踏步的走上去。
  “徐不凡,看老夫活劈了尔!”
  魔尊者先发制人,猛地一个箭步,劈面攻来一掌,满头的白发,根根竖起,像一把张于的铁伞,更像是无数的长针铁线,向徐不凡扫过去。
  好家伙,一代魔尊掌力浑厚,汹涌的暗力如浪涛不绝,尤其他那满头的白发更厉害,可扫,可刺,可卷,徐不凡施出浑身解数,却始终近身不得。
  发丝如刀,魔尊者已将内力贯注发尖之上,刀刀皆可伤人。
  发性极韧,徐不凡施展出血剑三绝招,依然斩它不断。
  徐不凡心里雪亮,知道遇上了真正的顶尖高手,他更明白,与顶尖高手过招,切忌躁进,必须先稳住阵脚,然后才有致胜的机会,于是,立将攻守的节奏放慢下来。
  黄绵绵对付神刀铁汉的约在伯仲之间,王石娘、高天木的两个对手亦非易与之辈,虽略占上风,短时间还不见得能制住对方。
  倒是十殿总捕何三虎,黄明德等收获丰硕,展开围捕行动,已捆起二三十个来。
  猛可间,魔尊者一掌劈空,徐不凡乘虚而入,扫出一剑,魔尊者提足纵起,再攻—掌,徐不凡变扫为刺,剑往上送,顿呈一上—下,首尾相接的火拚局面。
  这个局面,实在惊险万状,魔尊者一掌劈下,徐不凡不死也会重伤,而徐不凡那一剑如果送上去,魔尊者准会开肠破肚。
  魔尊者的身子,已横着高悬在半空中,徐不凡也已离地而起,继续冲刺。
  一代魔尊的手掌,当然比徐不凡的剑尖要短,换言之,如果目前的这个格局不改变,自然是魔尊者要先挨剑。
  但是,魔尊者的头发太长,几乎与徐不凡的手臂加上血剑相等,血剑一伤到魔尊者,徐不凡必也会为发尖所伤。
  情势危殆,生死须臾,徐不凡蓦觉头顶掠过一缕劲风,蓬!巨震之声传处,魔尊者横飞出一丈三四,飘落地面,徐不凡再冲飞五尺,始回旋落地。
  一旁多了两个人,一位是血魔王,另一位赫然竟是眇目神尼。
  二人并肩而立,神采奕奕,看气色,都比他们单独的时候要好得多。
  魔尊者怒吼一声,道:“血魔王,刚那一掌,可是你的赏赐?”
  血魔王虎目一瞪,道:“老夫是怕你被血剑开膛,失去与你再一争高下的机会,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魔尊者瞟了眇目神尼一眼,道:“这位是谁?只有一支眼睛,想必是阳世的眇目老尼,怎么,寂寞难耐,居然偷情偷到阴曹地府来了。”
  这话说得多难听,眇目神尼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未予计较。血魔王却按耐不住了,道:“老匹夫,闭上你的乌鸦嘴,再口没遮拦,小心你的老命。”
  魔尊者冷笑道:“手下败将,黄泉府可不是你发威的地方,不怕丢人就再接本教主的十掌看看。”
  血魔王气极怒极,咬牙说道:“老匹夫,慢说十掌,就是百掌千掌,老夫也照接不误,看剑!”
  从徐不凡手中取过血剑,分心就刺,魔尊者毫不退缩,当即扬掌迎上来,斗在一起。
  血魔王最精到的功夫就是剑法,少了一把血剑,就好像缺了一条胳膊一样,何况又有神尼在旁,自是精神百倍,打从第一剑开始,就毫未放松,一路抢攻到底。
  一剑紧似一剑,一招猛似一招,场中剑气如虹,一片血影,从第一招施至第四十九招,魔尊者尚可保持不败,血剑三绝招一出,情势立变,丝丝之声大作,血红色的剑气之外,又多了一层白茫茫的霜雪。
  当然不是霜雪,是魔尊者被削断的白发。
  白发越来越短,最后仅剩下一尺不到,血魔王不为己甚,突然收招撤剑,掷还徐不凡,退到眇目神尼身边去。
  徐不凡看得一呆,道:“前辈,你怎么半途而废?”
  血魔王仰天一啸,道:“都几百岁了,仍不忘争强斗胜,惭愧惭愧!”
  此时,所有幽冥教的徒众俱已被制服捆绑,一代魔尊眼见大势不妙,不敢再逞强恋战,拔足就走。
  徐不凡身形三闪,已在十丈外将他截住,厉色说道:“一代魔尊,你气数已尽,插翅难飞!”
  魔尊者怒目相视,道:“徐不凡,你要怎么样?”
  徐不凡的脸上出现一抹浓浓的杀机,道:“我说过,替鬼友讨债,执行公务,不过,你如觉得力不从心,可以歇一下,徐某绝不占你的便宜。”
  话是几句好话,魔尊者却引为奇耻大辱,勃然大怒道:“狂小子,你好大的口气,老夫称霸武林时,连你祖奶奶都还没有出世呢!”
  盛怒之下,连攻十二掌,招如排空浊浪,一波比一波强劲,力可碎石开碑,一掌比一掌威猛,徐不凡的整个身子,全被淹没在掌影之中。
  好个倔强的徐不凡,临危不乱,处变不惊,舍命力战到底,恶斗五十合后,掌影渐疾,剑气陡炽,已将失去的先机主动抢回。
  徐不凡攻势凌厉,剑剑不离他的吃饭家伙,连攻十余剑下来,丝丝之声再起,白茫茫的霜雪再现,魔尊者最厉害的白发已削斩殆尽。
  “徐不凡,老夫跟你拚了!”
  “魔尊者,你的时辰到了!”
  魔尊者双掌齐出,欲作孤注一掷,徐不凡剑气如虹,硬往上撞,二人各不相让,展开生死—搏。  惨叫声,割裂声,同时响起,接着是一蓬血雨,半截断掌,一代魔尊的左掌已断,痛得他咬牙咧嘴,歪歪斜斜的踉跄出五六步。
  “杀!”
  徐不凡挺剑再上,毫不容情,血红色的光幕直往魔尊者的脖子上窜,一代魔尊不甘就戮,作困兽之斗,连人带掌扑上来,徐不凡扬腕挥剑,原式不变,喀嚓!武林暴君的脑袋应声落地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魔尊者气息己断,右掌还是印上了徐不凡的胸膛。
  可惜,脑袋没了,后劲断绝,终于废然而倒,扒在地上。
  徐不凡洒下药水,抬头看时,血魔王与眇目神尼冲着他颔首一笑,随即携手飘然而去。
  本想追上去,查问一下到底谁是常小琬,但既而一想,二老“久”别重聚,此非其时,只好作罢。
  柳清风、赵跛子都是肆虐黄家的元凶主犯,尤猛对褚家兄弟亦衔恨极深,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黄明德等争先扑纵而出,意图讨债索仇。
  徐不凡急忙上前阻拦,道:“两位师叔,尤叔,算了,柳清风他们的血债已在阳世清偿,至于冥狱之罪,自有十殿惩处,交给何总就行了,请勿用私刑!”
  此来冥城,主要目的是为追赶杜伯元,现在老魔授着,幽冥教已彻底摧毁,自无久留必要,徐不凡跟大伙打了一个招呼,立与王石娘、高天木离开黄泉府,直奔枉死城而去。
  落暮时分。
  在北京的一条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锦衣卫飞驰而过,路边鸡飞狗跳,行人纷纷退避。
  另一条街上,刑部总捕头马致远尹带领着数十名捕快,也在发足疾驰,行色匆忙。
  一顶暖轿,就紧跟在马队的后面,轿夫汗流浃背,脚步稳健决速,始终与马队保持一定的距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暖轿的旁边,有二人扶轿狂奔,一个是钟玉郎,一个是钟雪娥。
  后面,是一大群四衣卫,一个个皆脚底抹油,快逾奔马。
  马队很快的转弯了,转进王府井大街。
  刑部的捕快,则抄小路转到后面的—条街上去了。
  他们的目标相同,全部指向燕亲王府。
  暖轿刚刚停在燕亲王府的大门口,锦衣卫指挥廖九雄便迎上来说道:“总管大人,燕亲王府的正面已完成封锁。”
  褚良从轿内跨步而出,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刑部总捕头马致远也气喘吁吁的赶到了,道:“报告总管大人,燕亲王府的后面完成包围。”
  “好,好,咱们进去!”
  话毕,褚良在前,钟玉郎、钟雪娥廖九雄、马致远等人在后,还领着一群四衣卫,闯进燕亲王府。
  守门的警卫上前拦阻,道:“请郝总管稍待,容小的去通禀。”
  褚良脸色一沉,道:“不必了,老夫自己会进去!”
  伸手一推,守卫踉跄而退,褚良率众长驱直入。
  消息早已传进去,燕亲王匆忙的冲到屋外来,褚良在丈许外停下步子,随随便便的拱拱手,叫了一声:“王爷。”
  燕亲王怒火中烧,却将声调压得尽量平和一点,道:“郝总管,这个时候来我王府,有事?”
  褚良大模大样的冷笑道:“没有事咱家斗胆也不敢打扰王爷的清静。”
  “是什么事?”
  “咱家得到密报,说血轿主人徐不凡窝藏在王府内。”
  “郝总管,”褚良来此何事,燕亲王当然心里有数,故作讶异状,反口诘问:“你这话听谁说的?”
  “且不管消息来源,”褚良歪着嘴,冷笑的意味更浓了,根本没将燕亲王放在眼内,“咱家只想知道是否确有其事。”
  “绝无此事。”
  “抱歉,空口无凭,咱家要搜。”
  “郝良,你说什么?居然胆敢搜我的王府。”
  “不是咱家要搜,老夫是奉命行事。”
  “奉何人之命?”
  “自然是皇上。”
  “拿圣旨来。”
  “是口谕!”
  “哼,我看你是假传圣谕,搜不出徐不凡来,小心本王奏你一个欺君之罪。”
  “哼,如果搜出徐不凡来,王爷的罪更重,窝藏钦命要犯,可是要杀头的!”
  一扭头,作了一个开始行动的手势,褚良朗声说道:“给咱家搜,放心大胆的搜,谁敢阻挡就放手去杀,天大的事由本总管替你们担着!”
  燕亲王虽身兼九门提督,但兵马皆在提督衙门,王府内仅有少数警卫,并无一兵一卒,面对大军压境的褚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四衣卫、锦衣卫、还有刑部捕快,像潮水似的涌进前楼后厅,涌进后院花园里。
  褚良在钟雪娥钟玉郎的簇拥下,也冲进燕亲王府的后花园。
  燕亲王怒发冲冠,气冲斗牛,无奈彼此实力太悬殊,根本不可能与褚良一争短长,索性叫王安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廊檐下。
  褚良才踏进花园,马致远便上来报告:“总管,密告中的小木屋找到了,就在假山的左前方。”
  顺着马捕头手指的方向,褚良已看到屋角,道:“冲进去,逢人便杀,一个都不要留着!”
  钟玉郎动作好快,身形三起三落,通!已将柴门踢开。
  徐不凡名震武林,没有一个人政轻敌大意,不管三七二十一,柴门一破,马上射进—把飞刀,无数暗器。
  奇怪!居然没有一个人敢闯进去!
  更奇怪!里面也没有一个人冲出出来。
  这时候,大家才看清楚,小木屋内根本空无一人。
  也没见血轿。
  甚至,搜遍全室,连半丝曾经住过人的痕迹都找不到。
  褚良气得直跺脚,道:“怎么会这样呢?”
  钟雪娥道:“干爹,也许消息来源有误。”
  “不可能,消息是王府的内线传出来的。”
  “徐不凡那小子精得像猴子,可能发现风声很紧,溜了!”
  褚良未置可否,径向前院走出。
  由于人手充足 大家的动作又快,约莫持续了一盏热茶的工夫,已将王府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搜了个够。
  褚良对迎上来的廖九雄说道:“廖指挥,有没有?”
  廖九雄双手一摊,道:“没有。”
  “没有?”
  “是的!该搜能搜的地方都搜过了。”
  “莫非姓徐的小儿当真已闻风而逃?”
  “有可能,最近这几天,北京城就不曾见到血轿的踪影。”
  褚良朝王府内四下察看一下,以命令的口吻说道:“廖指挥,不管事实毕竟如何所有的锦衣卫全部留下来,继续封锁燕王府,不论何人,准进不准出,倘有违命硬闯者,一概杀毋赦!”
  “是!是!”
  廖九雄对褚良执礼甚恭,连说两声是,目送褚总管率众离去后,也立即退至燕王府外,在王府四周重新部署一番。
  二老八骏,还有血轿,究竟到那里里去了?
  就在燕亲王的屁股下面。
  原来自从廖九雄上次来过以后,燕亲王便提高警觉,当徐不凡为追问杜伯元的口供,远赴幽冥时,当机立断,在神鬼不觉的情形下,将血轿分解,连人带轿,全部藏进王府的地窖里去。
  燕亲王所坐的地方,就是地窖的两个出口之一。
  另一个出口,在燕亲王的书房壁橱里。
  燕亲王返回书房,打开壁橱,再拨动一个暗纽,用力一推,看似平整无缝的橱壁,陡然又开了一道门,下面就是石阶,直通地窖。
  二老就守在石阶上,八骏守在另一面的石阶上,三名锦衣卫囚禁的地方,仅隔着半堵墙。
  燕亲王亲切的笑道,道:“你们全知道了?”
  天叟丁威道:“只要姓褚的老贼闯进来,我们准备将他埋葬在这儿。”
  燕亲王望望躺在血轿的徐不凡,道:“徐王爷还没有‘回来’?”
  天叟丁威道:“该‘回来’了,实在令人心焦,如果长时间被包围下去,迟早会露出马脚,连累王爷的。”
  “本王的生死不足论,令人担心的是杜稷江山,假如本王的猜想不错,褚良很可能正有某种阴谋在进行中。”
  “如此,合我们十人之力,保护王爷杀出去,到提督府去调度兵马勤王如何?”
  “不,锦衣卫个个身手矫健,成功的功算不大,一切等徐王爷‘回来’以后再作定夺了。”
  “王爷,我们在王府的消息怎么会泄漏?”
  “可能有内奸,褚良的爪牙无所不在?”
  一提到爪牙,燕亲王马上回头,发现壁橱上的门无风自动,晃了一晃,不由脸色大变,沉喝一声:“谁?”
  “是我,徐不凡!”无形有声。
  橱门壁门都自动关起来了,王石娘、高天木飘然而现。
  徐不凡也一跃而起,来到燕亲玉身边,道:“王爷,王府外面全是锦衣卫,这是怎么回事?”
  燕亲王将经过的情形告诉他,最后说道:“徐王爷,先不谈王府被围之事,快说追到杜太傅没有?”  “追到了。”
  “杜伯元是否招出内幕实情?”
  “自从看到陛下密诏后,老太傅甚感懊悔,已将全盘经过原原本本招出来了。”
  毛奇搬来两个小板凳,请两位王爷坐下,燕亲王说道:“杜太傅乃元老重臣,以他的身份地位,何至于被褚良牵着鼻子就走,供其驱使?”
  徐不凡慨然一叹,道:“据杜太傅自己说,以前,他自己行为欠检点,有不少把柄落在褚良手中,褚良又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以此要挟,逼他就范,久而久之,愈陷愈深,终至不可自拔。”
  “褚良与巴尔勒的关系,他清楚吗?”
  “清楚,贡品只是一个饵,目的在除去先父,解除咱们的边防。”
  “巴尔勒有土地野心?”
  “事实上是,褚良答应割让大同以北的所有土地,给鞑靼。”
  “老贼可以得到多少好处?”
  “整个大明的江山。”
  “这个阉贼狼子野心,果然有篡位的企图。”
  “王爷,不凡的话说的不够完整,应该说褚良与他幕后的主子,有共同谋夺皇位的野心。”
  “阉贼的后面,真的还另有其人?”
  “一点不错,是杜太傅亲口说的。”
  “谁?”
  “鲁王!”
  燕亲王像是火烧屁股一样,呼地站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道:“是鲁皇叔?鲁王一向谦恭和善,忠心不二,怎么可能是主谋人?”
  徐不凡嘴角一撇,起身说道:“会偷吃的猫,没有一只喜欢叫的。”
  “本王还是想不通,阉贼目前大权在握,可以称得上是上欺天子下压臣,假定鲁王登基,他还能怎么样?”
  “不凡怀疑他们是狼狈为奸,各怀鬼胎,一个看重对方的皇族身份,一个借重对方的实际力量,各自心里边作何打算,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燕亲王郑重其事的道:“徐王爷,现在奸贼的阴谋已大致明朗,勤王除奸,刻不容缓,不知有何安邦定国之策?”
  徐不凡振振有词的道:“在下以为,当务之急是先将褚良杀掉,万一杀他不成,最起码要将他在紫禁城里的爪牙、四衣卫全部解决或驱逐,先保住皇上的安全。”
  “对,然后呢?”
  “然后就应该积极展开行动,解决他在北京城内所有的党羽,一旦清除尽净,紧守住九门,便可立于不败之地,再徐图追缉余党,惩治凶顽。”
  “对,对,就照着徐王爷的高见去办。”
  “大内是老贼的大本营,经营已久,根深而蒂固,想要彻底掌握,势必要大费周章,动用九门提督府的兵马,目前最急迫的事,是如何摧毁锦衣卫,解王府之围。”
  王石娘忽然插嘴说道:“主人,奴才有个意见,不知道该不该说?”
  燕亲王笑道:“石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王石娘道:“锦衣卫十分难惹,如正面冲突,很难一网打尽,也就是说免不了会惊动褚贼,为了确保紫禁城行动的成功,必须先将锦衣卫秘密解决掉,始可万无一失。
  燕亲王赞道:“石娘之言极是真,问题是如何进行?”
  王石娘望着徐不凡,道:“由石娘与天木的元神出击,应可圆满达成任务,但我家主人一再严禁我们随意施展法术,必须主人允可才行。”
  相处日久,燕亲王对这位中山王的脾气已有相当了解,他要是不同意的事,天王老子也改变不了,是以只是怔怔的看着他,未便出言央求,更不敢代为作主。
  徐不凡沉吟有顷,道:“好吧,事急从权,我答应你们,但是只准以元神扮鬼,不得施展法术,点了他们的穴道后,应即扔进府内来,不可任意伤人,我与二老八骏自会在里面接应。”
  王石娘、高天木喜不自胜,余音袅袅中,已化作一缕青烟而去。
  徐不凡与二老八骏,也随后离开地窖,利用夜暗,潜行到墙边去。
  丁威刚选好一个位置站定,后花园的墙头上便飞上—个锦衣卫来,天叟先是—呆,再仔细观察,发现已被人点中穴道,像一个活死人,无疑是被王石娘或高天本提上来的。
  “丁老,接着!”无形,声音是高天木的。
  丁威张开双臂,接住锦衣卫,飞快的跨进前院,丢进地窖里去。
  王石娘当然也不会闲着,二人此起彼落,彼落此起,以相同的方法,在不同的地点,一顿饭的工夫,便已先后处理了三十余名。
  四周的锦衣卫多已清除完毕,只剩下大门口,及门口两侧寥寥数人。
  愈是接近大门口,王石娘愈是小心,等廖九雄在门口转了两圈,走进门内时,抽冷子点了一名锦衣卫出昏穴,提着他的领子飞上墙。
  另一边,高天木也采取配合行动,处理了另一名锦衣卫。
  至此,四周的锦衣卫已一个不剩,只有廖九雄的身边还有四个人。
  廖九雄又踱到门口来了,乍然发现两旁的卫兵不见了,极目望去,居然再也见不到半个锦衣卫,不由大吃一惊,转身奔进王府内,大声喊叫着部属的名字。
  庭院深深,四下寂寂,不见部属,没有回音。
  燕亲王从一排木柱后面踱出来,冷冷笑道:“廖指挥在叫什么?”
  廖九雄道:“本使的手下失踪了。”
  燕亲王伸手向后一指,道:“你后面不是有两个吗?”
  廖九雄回头一看,眼睛都直了,明明是四个锦衣卫,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怎么剩下两个了,气虎虎的走上去说道:“他们两个到那里去了?”
  两个锦衣卫如泥塑木雕,不言不动。
  “他妈的,你们都变哑巴了?”
  吼声中,左右开弓,一人赏了一巴掌。
  噗通!噗通! 二人已被石娘、天木点了穴道,当即应声扒下了!
  廖九雄是老经验,看得出是着了别人的道儿,但令他不解的是,既已被人点中穴道,为何还会向前爬行?
  事实上当然是被王石娘、高天木拖着走,很快便拖进守门房里去了,蓬!还将房门关起来。
  廖九雄吓呆了,直着喉咙喊:“鬼!鬼!”
  徐不凡在身后接口说道:“鬼?那里有鬼?我看你是活见鬼!”
  廖九雄再返转身来,见燕亲王的身边又多了一个年轻人,愕然言道:“你是谁?”
  徐不凡笑道:“我们不曾真正照过面,但血轿主人徐不凡这几个字你应该不会陌生。”
  “什么?你……你就是徐不凡?”
  “在下正是你们千方百计要找的人。”
  “好小子,郝总管的消息不差,你果然藏在燕王府。”
  “你是证实这个消息的第一人,可惜你的消息却传不出去了。”
  “徐不凡,你想干什么?”
  “好说,想要你吃饭的家伙。”
  “你凭什么要对本使逞凶?”
  “于公于私,你都死有余辜。”
  “本使与你有何怨何仇?”
  “我濠州老家的族人,就是你与马致远率众屠杀的。”
  “本使与马总是奉命行事,执行公务。”
  “哼,奉的是何人之命,执行的是什么公务,你心里有数。”
  徐不凡脸一沉,“铿锵”血剑已告出鞘,眸中杀机暴现,冷森森的说道:“有没有遗言后事,说吧。”
  单凭徐不凡三个字,就够他吓上三天三夜的,廖九雄眼见剩下自己孤家寡人一个,那还再敢放半个屁,脚底抹油,撒腿就溜。
  不料,左脚才举起一半,右脚突然被人抱住了,回头看时,又不见半个“人”,吓得他魂飞魄散,再度直着喉咙喊:“鬼!鬼!”
  王石娘、高天木乍然现身出来,齐声说道:“你没有遇见鬼,是神!不过你自己马上就要做鬼了。”
  徐不凡、燕亲王、王石娘、高天木,从四面将他夹住,廖九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忽然换了一副嘴脸,苦苦哀求道:“大人不记小人过,请徐爷爷高抬贵手……”
  “哼!”徐不凡嗤之以鼻,道:“廖九雄,这种小人的嘴睑我见多了,少来这一套,上路吧!”
  手起剑落,喀嚓!廖九雄连反击的意念还没有产生,脑袋瓜子便已滚落在地。
  高天木径自处理廖九雄的人头,二老八骏将所有的锦衣卫全部集中到地窖中去,燕亲王命王安去提督府传令,徐不月遣王石娘去寻司徒俊德。
  等待的时间是很难熬的。
  危机四伏,分秒必争的时间更是难熬。
  排遣这类紧张时刻的方法莫过于饮酒。
  在燕亲王的别致小客厅里,琉璃灯下,一张小巧的紫檀木圆桌上,摆着数样可口小菜,一壶陈年老汾酒,燕亲王正与中山王徐不凡浅酌慢饮,借以打发时间,等待王石娘、王安的归来。
  一阵急促的小碎步起自门外,地叟毛奇以小跑步的架式推门而入,徐不凡抢先说道:“石娘他们回来了?”
  地叟毛奇道:“是断肠人想见见主人。”
  徐不凡望着燕亲王,燕亲王不假思索的道:“无妨,就请她到这儿来吧。”
  俄顷,断肠人便在毛奇的引导下进入小书房。
  断肠人依旧是黑巾蒙面,仅仅露出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瞥了徐不凡一眼,向燕亲王拱手为礼。
  徐不凡抢先说道:“那天你去追赶老贼,可有收获?”
  燕亲王亲自搬了一只小椅,请她入座,早有人送上—副碗筷酒樽,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断肠人回敬二人一杯酒扁说道:“有,我一直迫到他们开秘密会议的地方。”
  “在那儿?”
  “在城外的一个隐秘所在。”
  “参加秘密会议的都有那些人?”
  “巴尔勒师徒,鞑靼的三位太子、廖九雄、马致远、还有鲁王爷。”
  燕亲王与徐不凡互望—眼,作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会谈的内容可曾得知一二?”
  “由于距离太远,更由于老贼中途退席,去找杜太傅,我听得不够完整,大意似乎是他们已有周密计划与部署,准备开始采取行动!”
  燕亲王追问道:“可知如何行动?”
  “第一步可能是逼皇上让位给鲁王。”
  “第二步呢?”
  “可能设法毒杀皇上。”
  “第三步是?”
  “如果让位、毒杀都没有成功,第三步就要动硬的。”
  “动武?”
  “嗯,听说巴尔勒的一千雷霆军已先后到达,山东总督褚忠及鲁王的兵马,亦正在兼程来京的途中,只要三方面的人马—旦会齐,可能很快就会采取行动。”
  燕亲王闻言之下更加激愤,忧急,目光不时盯视着小书房的雕花门,焦灼之情,表露无遗。
  对断肠人,徐不凡仍不敢寄以百分之百的信任,道:“姑娘,徐某在燕王府的事,是天大的机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府有奸细,消息早已传到褚良的耳中。”
  “你好像是说,传到老贼的耳中,你就会得到消息?”
  “我在老贼的身边安排情人。”
  “你……”
  徐不凡灵机一动,道:“你莫非是钟雪娥的化身?”
  “嘻嘻,你真会胡猜八扯,断肠人是断肠人,钟雪娥是钟雪娥,请勿混为一谈。”
  “可是,眇目神尼只有一位高足,不可能有两个精通穿心指、绵阴掌的人。”
  “好了,你可以住口了,再说下去,又会将我断肠人误认为是你的未婚妻常小琬了。”
  话毕—转身,随即出门而去,徐不凡以近乎哀求的口气说道:“小琬,不管你有多丑多难看,我都不会在意的,请别再折磨我。”
  断肠人却无动于衷,头也不回的走了。
  在断肠人的眼眶里,含着一眶热泪,被丁威眼尖发现了,道: “公子,她一定是小琬姑娘,不然不会哭。”
  可惜,断肠人已去远,追已无及。
  而且,王石娘领着司徒俊德,王安领着一名将军,这时走进小书房,君国大事要紧,也没时间再顾及儿女私情。
  燕亲王,徐不凡先替彼此引见一下,燕亲王对副提督李立将军道:“李将军,人手调集齐备没有?”
  李立将军立正说道:“照王爷的指令,挑选了七十名精锐,正在王府外候着,另有一队兵马,已开进王府,不知作何用途?”
  燕亲王道:“叫他们在王府围墙之内布防,尤其是地窖,一定要派重兵把守,不相干的人,只要闯入王府,立即就地格杀,王府的人也严禁外出,全部彻底封锁起来。”
  李立将军听得一怔,心知必然事出有因,但他乃军人本色,只知道服从命令,从不追问原因,当即躬身应是退出书房行事去了。
  徐不凡则在询问司徒掌门,道:“司徒大侠,拜托掌门人去打探鞑靼雷霆军的进展如何?”
  司徒俊德道:“老夫业已查明,一千名鞑靼雷霆军,俱已全部到齐。”
  “藏在何处?”
  “在城西山区,锦衣卫的一个秘密营地里,老夫已命断剑门的子弟,在四周严密监视,一有动静,马上便会有消息传出来。”
  “好,司徒掌门处理的很好,但不知三十名贵门高手,可曾抽调出来。”
  “已经到了王府,徐公子随时可以差遣。”
  诸事齐备,不再犹豫,徐不凡与燕亲王略作商议,抬出血轿来,燕亲王也坐了一顶八抬大轿,当即离开王府,向紫禁城奔去。
  夜,已经很深很深,更楼上早已敲过了三更天的梆声,街头寂静无人,徐不凡与燕亲王并轿而行,石娘、天木、二老八骆李立将军、司徒俊怂提督府的七十名精锐、断剑门的三十名高手,全部百十余人,鸦雀无声的穿街过道,很快便来到午门外。
  “笃!笃!笃!”
  午门已关,燕亲王上前叩门三响。
  城门一侧,启开—道小门,一下子走出三名禁卫军来,其中一名说道:“这么晚了,王爷还想入城?”
  燕亲王道:“本王有急事面奏皇上。”
  守门的禁卫军根本没将他放在眼内,冷森森的道:“郝总管交代,紫禁城业已关闭,任何人皆不准出入。”
  “大胆,本王乃皇上的胞弟,竟敢如此放肆,还不快开门公平。”
  “对不起,王爷,皇上已经睡了。”
  “没有关系,皇上要是怪罪下来,由本王承担。”
  “抱歉,没有郝总管的命令,任何人皆不准出入!”
  不禁激怒了燕亲王,闪电出手,点了他的麻、哑二穴。
  徐不凡、王石娘动作飞快,亦将另二人制住。
  李立与高天木、司徒俊德动作也不慢,已乘虚而入,打开午门。
  血轿甫抬进午门,迎面又冲上来五名禁卫军,有人刚刚惊叫—声:“血……”
  轿字还没有出口,已被高天木点了穴道,大伙儿根本懒得再跟他们罗七八嗦,众人一齐动手,四名禁卫军在毫无反抗的情形下被一一制伏。
  找了一间空屋子,先将这八名禁卫军囚禁起来。
  剥下他们的衣服,换穿在提督府精锐的身上,站在他们原先的位置,关起城门,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大家略作停留,司徒俊德领着断剑门的高手,登上城墙,负责扫除城右的禁卫军、大内高手以及四衣卫。
  二老八骏与王石娘、高天木负责城左。
  提督府的人马则再分为三路,由燕亲王、徐不凡、李立将军亲自率领,摸黑进入皇宫后院。
  大伙儿事先已有协议,务必要在神鬼不觉的情形下,拔掉紫禁城内所有的明椿暗卡,然后,剥下他们的衣服,守在原位,将他们全部集中在一起。
  睡梦中的四衣卫等,同样不可轻易放过,制住他们的穴道,取走他们的衣服,让他们动弹不得。
  在可能范围之内,仅可能不要杀人,以免打草惊蛇。
  必要的时候,大可以放手去杀,要快!要狠!要准!
  将二顶轿子抬进太和殿,兵分五路,立即开始行动。
  由于计划周密,人手又多,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半个时辰之后,紫禁城内所有的椿卡警卫便全部换了班。
  所有在睡梦中的禁卫军、四衣卫、大内高手,也均在神鬼不觉的情形下被人点了睡穴,非至日上三竿,不可能醒过来。
  只有褚良身边的核心分子,所居住的偏殿各房间,却空空如也,连一个人也没有。
  燕亲王神色一紧,道:“褚贼到那里去了?”
  徐不凡道:“十之八九在养心殿,咱们快走。”
  此刻,提督府的精锐已所剩不多,断剑门的高手,以及二老八骏,也全部分布各处,只有王石娘、高天木、司徒俊德等三人赶至养心殿外报到。
  燕亲王命李立将军,将养心殿远远的包围起来,与徐不凡、司徒俊德、王石娘、高天木向养心殿走去。
  愈接近,愈觉得情况不妙,四衣卫中所有的精英三名金衣使者、七名银衣使者、六名铜衣使者,全部守在养心殿外。
  殿内灯火通明,显然皇上还没有睡。
  养心殿外的木柱上绑着两个人,已被人开膛破腹而亡。
  是燕亲王的两名亲信。
  燕亲王睹状大骇,拔足就要往里面冲,徐不凡急忙拉住他,噤声道:“王爷请稍安勿躁,此时贸然行事,势必会危害到皇上的安全,不如先摸过去看清楚陛下的处境后,再作计较。”
  将司徒俊德、王石娘、高天木留在原地,二人绕了一个大圈子,费了不少手脚,才潜行至上次来过的龙柏树下。
  从窗口望进去,皇上半躺半卧在龙榻上,正由褚良在喂药喝,钟玉郎、钟雪饿就守在旁边。
  皇上的脸色白苍苍的,精神亦颇颓废,喝完药,一直咳嗽不停,褚良嘴角含着一丝冷笑,道:“皇上,为了明室的万里江山计,希望陛下能够接受奴才的意见,早立储君。”
  似乎,皇上很不喜欢提这个问题,一阵更激烈的咳嗽,脸都涨红了,喘着气说:“太子早已册立,何必再另立储君。”
  褚良偏着头,面冷如冰,声音好像从鼻儿里挤出来:“太子尚在襁褓之中,如何承继大统。”
  “那依你的意思要立谁?”
  “鲁王。”
  “你是说鲁皇叔?”
  “不错,鲁王英明睿智,是最佳的皇储人选。”
  “朕不同意,如嫌太子太小,改立也只能立燕亲王,按照皇室规矩,怎么也轮不到鲁皇叔。”
  褚良冷哼一声,道:“依奴才看,陛下非立鲁王不可。”
  “因为长久以来,皇上所服用的药里面放有毒药,只有鲁王爷的手里边才有解药。”
  徐不凡、燕亲王在窗外大吃一惊,当然最感骇异的还是皇上自己,整个身子都坐了起来,道:“你说什么,朕已经中毒?”
  “已经好几年。”
  “朕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出来?”
  “慢性毒药,渐次加深,皇上当然一无所觉。”
  “毫无疑问,代鲁王下毒的人就是你。”
  “没有人比奴才更接近皇上。”
  “郝良,鲁王给你多少好处?”
  “比皇上给我的要多得多,登基以后会更多,希望陛下能听奴才的活,及早立下诏书,册封鲁王为储君,这样鲁王一高兴,说不定就会将解药拿出来。”
  言毕,命钟玉郎推过一张小桌来,上面摆着有空白诏书,及文房四宝,褚良接着又道:“皇上,写吧,这是陛下唯一的活命机会。”
  皇上气得直发颤,伸手打翻了小桌,怒冲冲的道:“这样朕死的更快,我告诉你,郝良,只要寡人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休想称心如意,燕亲王、中山王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皇上是不是想叫人去通知燕亲王,出兵勤王?”
  褚良嘿嘿冷笑一声,转过身来,命人打开另一扇门,指着木柱,道:“燕亲王派在皇上身边的那两个人,已被我开膛破腹,死了。”
  皇上向外一望,果见柱子上绑着两个死人,气愤不已的说道:“燕亲王已经暗示过朕,寡人相信他早已知道你就是罪魁祸首,用不到朕来召唤,便会出兵勤王。”
  “可惜,燕亲王是泥菩萨过江一一自身难保,从昨夜起,燕王府已被奴才封锁了。”
  “郝良,你……你好恶毒。”
  “奴才突然想到一个好法子,请陛下诏告天下,禅位与鲁王,退居为太上皇,这样鲁王一高兴,一定不会加害陛下,而皇上亦可因而媲美于唐尧、虞舜,流芳千古……”
  皇上实在气急了,打断他的话,大声吼叫道:“住嘴,任你千方百计,肤有一定之规,绝不接受你们的任何威胁敲诈。”
  由于急怒攻心,又是一阵猛咳,终于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褚良根本不予理会,阴恻恻的笑道:“希望陛下不要拒绝的太早,明天—早,奴才还会来听皇上的答复,届时如果再拒绝,鲁王的兵马,鞑靼的雷霆军,二三天之内就会兵临城下,吩陛下三思!”
  话落,根本不理会皇上的反应如何,领着钟玉郎、钟雪娥大步面出。
  霍然,燕亲王与徐不凡从一旁闪身而出,同时喝道:“褚良,你被捕了!”
  褚良愕然一惊,不由自主的退了三四步,道:“燕亲王你是如何逃离王府的?”
  燕亲王道:“告诉你也无妨,廖九雄已死在徐王爷的血剑下,其余的锦衣卫,皆作了陛下囚。”
  徐不凡补充道,“而且,除了你们这一小撮以外,紫禁城里你所有的党羽爪牙,尽皆在燕王爷的掌握之中。”
  褚良脸色大变,燕亲王传令到:“拿下!”
  李立将军率众从正面扑上来,司徒俊德居左,王石娘、高天木居右,包围圈一下子便缩小了。
  徐不凡已握住剑柄,准备要拔剑,褚良突然大叫一声:“快进殿去,先将皇上抓在手中,他们就不敢动了!”
  褚良话一出口,钟玉郎、金衣使者等人,便作势欲扑,燕亲王,徐不凡所站的位置,更接近养心殿的大门,闻言不假思索,当先冲进养心殿去。
  王石娘、高天木等人,也是同样的心意,从斜刺里超过去,打算截堵四衣卫,保护圣驾。
  这一来,正面反而门户大开,正给了褚良一个可乘之机,几乎在毫无阻挡的情形下,便被四衣卫兔脱了。
  当燕亲王、徐不凡从养心殿内进出来时,已仅仅剩下一团黑影,徐不凡气得直跺脚,破口骂道:“这个老家伙,简直是头成了精的老狐狸!”
  追!
  追到紫禁城上,追出皇宫,追上西城的城墙头,始终保持相当的距离,追赶不上四衣卫。
  燕亲王卓立城头,忧心忡忡的道:“徐王爷,罪魁祸首已遁,皇上又中毒在身,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徐不凡胸有成竹的道:“皇上的安全第一,咱们先回紫禁城去,将他在大内的党羽爪牙彻底清除干净,改由提督府的兵马镇守。”
  “然后呢?”
  “第二步,应该即刻展开行动,对锦衣卫、刑部的三班六房、乃至于褚良有勾结的文武百官下手,除恶务尽,一定要将他的余党除尽,北京城始得高枕无忧,立于不败之地。”
  “皇上的毒看来很严重,这可如何是好?”
  “既然是慢性毒,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有危险。”
  “徐王爷何敢认为不会有危险?”
  “道理很简单,褚良拿不到册封鲁王为储君的诏书,他就不能害死皇上。”
  “话是不错,但剧毒在身,总是令人忧心如焚。”
  “可先召太医,会诊解毒,我想即使解不了,应可抑制其发作,待擒住鲁王时,再逼他交出解药。”
  “褚良这个老贼又该如何对付?”燕亲王道:“你看他会不会远走高飞?”
  “不会!”徐不凡的语气很肯定。
  “何以见得?”
  “他不但不会远走高飞,而且山东的兵马—到,我判断他真的会攻缄,九门提督府的兵马一定要死守住北京城才行。”
  “单是死守住北京城,还是解决不了问题,应该杀出城去,将他的力量彻底击溃才可以永除后患,然而,九门提督府的兵马人数有限,守城尚嫌力有未逮,出击几乎无此可能。”
  “所以,不凡想请王爷,设法与近畿的守将联系,请他们发兵勤王。在勤王大军来到前,则请断剑门的朋友们辛苦点,除须确切掌握住雷霆军、鲁军的行踪外,必要时尚可发动骚扰性的袭击,或可发生牵制的作用,减缓或延后叛军的威胁。”
  主意一定,不再迟疑,大家立义返回紫禁城,分头行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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