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匡《巨灵掌》

第七回 客途异遇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全集  点击: 
  笑声尚自在空中荡漾不绝,他又问道:“你是否参加本帮!”
  卜阴整个人,僵立不动,如同一尊石像一样。他面上的肌肉,在微微抖动,显见他心中,正在面临一个极其重大的抉择!
  祁云和金昂霄两人,一见到这等情开,在心中暗叫“完了”。因为,卜阴的第一下回答,如此干脆,而第二下,却已经犹豫了片刻。这第三下,已经是他最后的一个机会了!
  试想,如同无形金环岳期这样,在武林中极具侠名的人物,尚且会加入了勾魂帮,何况孤鬼卜阴,行事向以狠毒著名,从来也没有什么人,肯说他一句好话的人物!他考虑的结果,自然是答应勾魂帮的要求了!可是,事情的变化,却是大大地出乎他们两人的意料之外!
  只见卜阴,在面肉一阵剧烈地跳动之后,额上隐隐有汗珠闪出,但是从他口中所迸出来的,却仍然是一个“不”字!
  他那个“小”’字一出口,那人一声长笑,陡地身形如烟,绕了一个圈子,尖声道:“卜阴,你能接得我十掌,我算你英雄盖世!”
  卜阴身形一沉,只听得“格格”两声响,脚下的两个大砖,已被他踏碎,他足底陷人砖内,足有半寸来深,右掌下垂,左掌当胸,双自之中,神光大盛,望定了那个人。
  而那人转了一转之后,也停了下来。
  两人相隔,只不过七八尺远近,双方尽皆呆立不动,对峙了片刻,只见那人双足一点,陡地如箭离弦,向卜阴疾冲了过去!
  因为那人的动作,实在太快,佥昂霄和祁云两人,根本看不清他所使的,是什么招式,只觉得人影一闪,那人已来到了卜阴的身边。
  而他们虽然身在石棺之中,也可以听得劲风排荡呼号之声。
  电光石火之间,只见卜阴身子滴溜溜地一转,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巨响,两人只听得一阵如同骤雨似的声响打在棺盖之上,再定睛看时,那间房间,已经坍了一角!
  在碎砖碎石狂飞乱舞之中,只见卜阴高大的身形,向外激射而出,而那人则如影附形也向外追了出去,这两人的身法之快,倶都快到不可思议,两人在向外掠出之际,都是双足离地尺许,向外面平平射出像是凌空飞渡-样!金昂霄和祁云两人,一见这等情形,已经知道,一招之下,孤鬼卜阴,已经落了下风!
  只见卜阴,来到了天井之中,身形陡凝,猛地转过身来,双掌翻飞,月色之下,只见漫天掌影,将那人的全身,尽皆包没!而那人则双臂一振,一声怪笑,只听得“轰轰”两声,在天井中的两株古树,首先应声而折倒了卜来,卜阴掌影聚敛,身子又向后退出!
  在他退出之际,一株大树,刚好倒下,向他身上压了下来!
  卜阴左手,向上一托,托住了树身,紧接着,猛地向前一送!
  他一送之力,何等强大,天井之旁的房子,窗框门墙,乒乒乓乓一阵乱响,那一大段树干,已向那人疾飞了过来!而他一将树身托出,一声长啸,身子已经凌空向上拔起了一丈五六!
  看他的情形,是准备借那株大树问那人飞去之机,溜之大吉!但也就在他身在半空之际,只见那人,右手一扬,只见五点银星,嘘然有声,激射而出,才一出手时,呈梅花形排列,飞到了半空,两点银星,向卜阴射到,另有三点,陡地分开,竟在半空之中,绕了一个半圆,由卜阴身后,电射而来!
  卜阴身在半空,若是前面有暗器射来,实是难不到他。但这时候,五枚暗器,两前三后,竟成了前后夹攻之势,他其势难以再向后掠出,百忙之中,双袖一向前,一向后,疾卷而出,他武功之高,武林之中,也已罕见,衣袖卷动一股劲风,五点银星,陡地熄灭,已被他卷人衣袖之中。
  也就在此际,那人一闪身,避过了那一株大树,大树轰然飞过,将首当其冲的三间房间,一齐压坍,那人身子一晃,已来到卜阴身卩!
  卜阴一出手间,将五枚暗器卷去,身子不免向下落来。
  他一见对方,已然以逸待劳,等在泡己的身,一声长哺,真气硬提,将身子硬生生地在半空之中停了一停!
  那一停,当然只是电光石火,霎那间的事,但已足够令得卜阴双袖齐展,将五枚暗器,幻成五溜银光向下射出!
  他只当句己将对方的暗器冋敬过去,至少可以将对方逼开,而一将对方逼开,自己双足落地之后,便可以再应付几招,伺机逃走!
  他和那人,交手虽然只有三招,但是卜阴心中,已经知道,如果再打下去的话,当真不出十招,自己非落败不可!
  本来,卜阴还以为那人,装神弄鬼,可能是“二魔”之中的苗强蛊魔林残。
  但一动上手之后,他只觉得对方,一举手一投足之间,所发的内家真力,阴阳兼具,刚柔互济,简直不可抗拒,蛊魔林残,绝无这份功力!
  那时候,卜阴也顾不得去猜那是什么人,只求脱身再说了!
  当下,他将五枚暗器,激射向下,只求那人避开几步,便不致太以狼狈!怎知他这里,暗器才一射下,那人大笑一声,双臂一振,迎着暗器,竟也拔身而起!
  卜阴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
  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铮铮”两声,两点银星,射在那人的青铜头罩之上,反震了开去,紧接着,便是“拍拍拍”三声,三枚暗器,射在他的身上,其声如中败木,也是反震出去,震出老远,有一枚,“叭”的一声,竟飞人室内,嵌人了石棺的棺壁!而那人身形,拔起了七八尺高下之后,反手一掌,已然向上击出!
  那一掌,祁云和金昂霄两人,也可以听得轰然而响的掌风!只见掌风过处,卜阴的身子,陡地被托高了丈许卨下!
  而那人身在半空,双臂又自一震,竟然立即硬生生地平空,又掠起了丈许,已然来到了卜阴身侧,五指如钩,向卜阴当胸抓到!
  祁云一看到这等情形,忙道:“昂霄哥哥,卜阴不是敌手,我们出去帮忙!”金昂霄心中,痛苫已极,道:“卜阴不是敌手?我们出虫何用?你看那人刚才的绝顶轻功没有,那分明是传说中的‘级级升天’功夫,再进一步,便是‘凌空步虚’了!”
  他们两人,低声交谈之间,只见卜阴的身子,在半空之中,猛地一翻。同时,只听得“嗤”的一声响,那人五指过处,将卜阴身上的衣服,扯下大片来,而且,卜阴的胸前,也出现了五道血痕!
  祁云低声叫道:“野鬼,快逃啊!再不逃,你便没命了!”
  卜阴勉强避过了那人的这一抓,身子迅速地而下,沉了下来,那人身形一侧,也向下赶到,两人疾如流星,迅即落地。
  卜阴双足点地之际,那人离地,尚有三尺,一掌自上而下拍出。
  卜阴一沾地,身子便向外疾闪而出,那人的这一掌,“轰”的一卢,击下地上,不但将青砖击裂了十七八块,而且,地面下‘陷,竟出现了一个土坑!只见卜阴向旁闪出,带起了“砰砰”两声巨响,硬生生地撺穿了两堵墙壁,向外掠去。
  祁云和金昂霄两人,看到此处,松了一口气,以为卜阴总可以逃出去了。怎知,晃眼之间,只听得卜阴一声怪叫,身形其快若烟,又已反射了进来。紧接着,人影连闪,三个人,从被卜阴撞破的墙洞之中,紧闪而入!
  那三个人,也是黑衣白边,头带狰狞已极的青铜面具,正是勾魂帮中的人物!想是卜阴刚才,甫一冲出,便遇到三人阻路,㈥此立即退了回来,可能还吃了一个大亏!
  那三人才一现身,手中三柄长剑,剑光霍霍,已一齐向卜阴递到。
  卜阴反手一捞,竟然捤住了一柄长剑的剑锋,一抖手间,“拍”的一声,将那柄长剑,生生抖折,握了半截断剑在手,向后激射而出,另一人急挥剑来迎,“铮”的一声响,火花四溅,那人不自由主,“腾”地向后,退出了一步!只听得勾魂帮主尖声道:“住手,你们只要不让他逃去便行了!”
  那三人连忙后退,躬身道:“是!”
  勾魂帮主双掌舞,似拍非拍,似抓非抓,又已向卜阴攻到。
  卜阴面色铁青,身形飘忽,手掌翻飞,又与之各递了三招。
  勾魂帮主一声怪叫,道:“好野鬼,居然接得我八招之多嘛?”
  他一面说,一面身子陡地一晃,在他那一晃之间,电光石火之间,看来竟像有三个勾魂帮主一样,将卜阴围在中心!
  照理,卜阴应该立即发招应付才对,可是霎那间,只见卜阴面色大变,道:“你……你……”
  看他的情形,像是在瞬息间已从那怪异的身法中,认清了勾魂帮主的来历,而那又是大大地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因此一时之间,他竟惊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而就在他第二个“你”字,出口之际,只听得“叭叭叭”三声,三条人影,敛去了两条,卜阴身子一晃,砰地跌倒在地!
  这一瞬间的变化,实在发生得太快,快得祁云和金昂霄两人,根本未曾看清那变化是怎么来的!等到三条人影一敛,卜阴倒地之际,两人心头评评乱跳,定睛向前看去。只见卜阴已经倒在地上,身子蜷曲成为一团,手足皆缩,一动不动。而勾魂帮主,则正站在他身前三尺之处,冷冷地望着卜阴!
  祁云和金昂霄两人躲在石棺之中,手抓得更紧,手心中汗出如浆。
  只见卜阴的身子,突然缩得更紧,简直成了一个圆团。但转眼之间,又见他的身子,猛地一挺,双睛怒凸,本来已是难看的而色,看来更是凄厉之极,看情形,已经死去!
  勾魂帮主一声长笑,足尖一挑,将卜阴整个人,挑了起来。
  祁云和金昂霄两人,只听得棺盖之上,“砰”的一声,想是卜阴的身子,已经落在石棺之上。紧接着,只见勾魂帮主身形一晃,在那三个侍立在旁的勾魂帮众手中,取过了一柄长剑,再是一闪,已闪到了石棺之旁!
  祁云和金昂霄两人,从石棺棺壁之旁的小孔望出去,只见勾魂帮主的两条腿,就离自己不过尺许,两人心头大骇,竭力屏住了气息,他们只觉得心口“枰怦”乱跳,唯恐被勾魂帮主听到了心跳之声,一时之间,只觉得全身麻木!
  勾魂帮主在石棺之前,并没有站立多久,便离了开去。
  两人看到他手臂一振,将已染满了血迹的长剑,振了出去,还给了那个勾魂帮众人。接着,又见他在天井中,迅速地绕了一绕。
  在他绕那一转的时候,曾停下了两次,俯身拾起了两件东西,接着,又见他四面一望,竟向石棺,疾掠了过来!
  金昂霄和祁云两人,一见勾魂帮主向石棺掠了过来,心中更是大惊,只见勾魂帮主来到了石棺之旁,陆地手起一掌,向棺壁击出!
  两人心中同时暗叫道:“完了!”
  在那一瞬间,祁云儿乎忍不住要跳了出去,与勾魂帮主拼一个死活。因为,当勾魂帮主再度掠向石棺之际,他们都只当自已的行藏,已被他发现!但也就在勾魂帮主那一掌拍出之际,金昂霄心中,猛地一动,想起勾魂帮主,刚才曾发出了三枚暗器,其中杳一枚,嵌在石棺之上。刚才,他在天井中,连俯身两次,当然是拾起暗器,这时候,一定是想取冋那枚暗器而已!
  他觉出祁云的身子,微微一动,连忙紧紧地将她按住,不令她动弹。
  果然“拍”的一声响过处,只见一枚暗器飞了起来,勾魂帮主一伸手,便已将暗器接住,身子也立即向后退出!
  勾魂帮主一退出之后,一挥手,向那三个勾魂帮众道:“没有事了,你们走吧!”那三人躬身答应,身形一晃,便已疾掠而出。
  勾魂帮主背负双手,在天井之中,踱了几步,向着石棺,冷笑了两声,也未见他有什么动作,突然间,已见他身子,离地而起,向外激射时出,跃出了围墙,一闪+见。
  祁云和金昂霄两人,见勾魂帮主已经离去,才松了一口气。但是他们唯恐勾魂帮主再冋来,一时间,仍躲在石棺之中不敢出来。
  约莫过了两盏茶时,祁云道:“他已去了,大约不会来了。”金昂霄点了点头,两人正待顶开棺盖出来时,忽然听得棺盖之上,传来了“拍拍拍”三下响。
  两人已是惊弓之鸟,这三下声响,虽然不高,但是听在他们的耳中,却是惊心动魄,两人连忙又屏住了气息,不敢出声。
  只听得三下声响过处,棺盖之上,竟传来孤鬼卜阴的声音,道:“他……只当……我死了,不会回来的了,你们……出来吧!”
  两人一听得卜阴的声音,心中不禁大喜,连忙一躬背,用力顶开了棺盖,他们才一将棺盖顶开,只见卜阴的身子,滚丫下来,“砰”的一声,跌在地上,背朝上,面朝下。
  两人定睛一看间,心头又不禁“坪评”乱跳!
  只见孤鬼卜阴的背上,两道交岔如同“十”字的伤口,各长两尺,伤势之重,实是无以复加!
  两人呆了一呆,连忙俯身下去,要将卜阴扶了起来,但卜阴却道:“别”…碰我,一碰我,我……只有死得更快!”
  金昂霄和祁云两人,对于孤鬼卜阴,本来毫无好感,但是刚才,他们亲见孤鬼卜阴,宁死不屈,绝不肯加人勾魂帮,而且,对于他们两人,躲在石暗中一事,临死也不曾泄漏,心中对他实是敬佩已极!
  当下两人各屈一膝,跪了下来。
  金昂霄道:“卜老前辈,我们一定要设法将你救活!”
  卜阴“嘿”的一声,道:“不行了!我先中三掌,立即自闭气息装死,背卜……又受了两剑,绝……活不了,你们两人……快逃生去吧……我一生一个朋友也没有,但是和一个人却颇是投缘,你们到他那……里去,他或肯收留你们……”
  卜阴讲到此处,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金昂霄和祁云两人,心中悲愤之极,尽皆热泪盈眶,难以自主。
  卜阴喘了几口气,道:“哭什……么,你们这一辈子,最好不要……再有报仇之念了……我那朋友……人称野魂,生单,名独鹤……在青城……闲云峰屮居住……”
  他讲到这里,眼睛已不住往上翻白,看来更如厉鬼一样!
  那“野魂单独鹤”之名,祁云和金昂霄两人,也都曾听说过,武林相传,‘三佛四真,孤鬼五侠,二魔一魂“中的”一魂",便是指野魂单独鹤丨衍言。
  卜阴和单独鹤两人,一人外号“孤鬼”,一个自称“野魂”,两人脾气都蔡不多,江湖相传,他们曾经约地比试,胜负不分,打成了相识,但是两人的性格,却又全是落落寡合,因此虽然心中都将对方认为知己,但是却并不相往来。
  两人听卜阴说要他们去找他,也没有什么异议,但是又听卜阴说,叫他们两人,不要冉兴报仇之念,这话不但有悖人情,而且出诸孤鬼卜阴这等英维人物之口,更是不可思议!
  金昂霄陡地想起,刚才在勾魂帮主身形疾转,幻出三条人影,向卜阴发攀之际,卜阴陡地呆了一呆,才突然中掌的。
  卜阴的那突然一呆,像是认出了勾魂帮主的本来面目。
  而他如今又这样说法,莫非事情,真是如此?
  他只想了一想,连忙问道:“卜老前辈,我们何以不要报仇?可是敌人是淮,你已经认出来了吗?”卜阴呆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祁云忙道:“是谁?是谁?”
  孤鬼卜阴全身骨散,“格格”作响,猛地一个翻身,翻了过来,道:“是是……”看他的'淸形,像是竭力想讲出最后的一句话来。
  但是他却终于力不从心,讲出了两个“是”字,“喉”间“咯”的一声眼已向上翻去!
  金昂霄忙道:“卜老前辈!”
  卜阴的头,向旁一侧,只见他右手抬了起来,向石棺指了一指,便自一动也不动了!
  金昂霄和祁云两人,呆了半晌,祁云道:“昂霄哥哥,他临死之前,向王棺指了一指,那又是什么意思?”
  金昂霄黯然道:“他大约是要我们,将他葬在石棺之中!”
  祁云缓缓地点了点头,两个人,一个抱头,一个抱足,将卜阴抬了起来轻轻地放人石棺之中,盖了了棺盖,点上了几枝断烛,各自拜了三拜。
  拜毕之后,金昂霄首先站了起来。
  祁云也想站起之际,陡然之间,看到了一样东西,呆呆地跪在地上不动。金昂霄道:“云妹妹,卜老前辈已死了,我们再难过也没有用,你快走来,我们设法脱身。”祁云手向棺壁上一指,答非所问,道:“昂霄哥哥,仏看,这是什么东西?”
  金昂霄循她所指看去,也不禁为之一怔。
  只见棺壁之上,有一个凹痕,那凹痕只不过指甲般大小,但是却可以孝得极其清楚,纹理分明,乃是一只长尾盘身,正在舞翔的凤凰图形。
  两人呆了片刻,金昂霄猛地想起,道:“云妹妹,那是勾魂帮主暗器所备下来的。他发了三枚暗器,有一枚嵌在棺壁之上,他虽然将暗器取走,怛却未料到,他的暗器在石上留下了那么清晰的痕迹!”
  祁云默默地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才道:“你说得对,但是那暗器的样这样怪,究竟是什么人用的,却是未曾听说过!”
  金昂霄伏下身去,向那个四拇,仔细地又看了好一会儿。
  只见那凤凰的图形,极其精细,虽然只不过是大拇指指中那么大小,是翎羽细纹,也历历可辨。而这只不过是印上去的而已,可见原来的暗器一定打得更是精细之极!
  金昂霄看了半晌,已经将那个图形深深地印入了心中,道:“云妹妹,们认不出来,总是有人认得出来的。”
  祁云点了点头,两人站了起来,金昂霄道:“只怕林胜他们,仍守在肖而,我们不妨由后墙跃出去,先离开了宜昌再说。”
  祁云道:“离开了宜昌,我们又到什么地方去?”
  金昂霄叹了一口气,道:“天下虽大,无立足之地,以前,我总不信这句话,如今身历其境,方知道是事实!”
  祁云也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不如依卜老前辈的话,一出宜昌,便溯江而上,到四川青城山去,找野魂单独鹤!”
  金昂霄道:“眼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这时候,天色将明,正是黎明之前,最是黑暗的那片刻。
  两人来到了后墙,足尖一点,跃上了后墙,伏在墙上一听,四周静悄悄地,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两人忙又轻轻地跃了下地。
  他们对于宜昌城中的街道地形,一点儿也不熟,落之后,只是向前面乱窜,不一会儿,天色已渐渐光亮,两人才将脚步,慢了下来。
  四面一看,只见自己正在一条死巷之中,前面,乃是一列高墙,阻住了大路。
  祁云道:“天亮了,街上有行人,我们可以向他问一问到码头去的途径。”金昂霄道:“好!”两人正在说着,陡然间,“飕”的一声,一枝短箭,从高墙之中射了出来!
  那枝短箭的来势,快疾之至,金昂霄连忙一低头时,那枝箭,竟在他发髯之上穿过,停在他的头顶!金昂霄吃了一惊,祁云连忙喝道:“什么人?”金昂霄抬头一望间,只见高墙之上,一个人也没有,而墙内林木扶疏,隐隐可见楼阁亭台,想是什么富宅大豪的居所。
  金昂霄忙道:“云妹妹,咱们不可多事,快退出去!”
  祁云见那支短箭,来得蹊跷,一伸手,取了下来,只见那箭,不过半尺长短,竟是象牙为杆,雉羽为翎,而月。,箭簇竟是白金铸成的。在象牙的箭杆上,还刻出极其精美在山水画。
  祁云“哼”的一声,道:“也好,这支箭,尽够咱们路上做盘费了!”金昂霄心中,也一样觉得这支短箭来得十分奇物,他唯恐是勾魂帮的人,已经前来,看祁云的情形,竟是想将放冷箭的人引了出来,他忙道:“云妹妹,咱们再不走,只怕要生变了!”
  祁云也知道道昌宜城中,实非久留之地。
  当下便将那支箭揣人怀中,两人身形展动,便出了那条死巷。
  他们两人,才一出了死巷,突然又听得巷中,传来了“嗤”的一声。祁云立即冋转身去,只见一条人影,自下而上跃起,隐没在高墙之中。金昂将转身慢些,只来得及看到人影一闪而已!
  他忙道:“云妹妹,宜昌城中,危机四伏,咱们早一步走好一步!”
  祁云本来想追了过去,看个究竟的。听得金昂霄如此说法,才点了点头,两人走出了几条小巷,来到了街上,向人问明了码头的所在,句前走去。
  宜昌乃是大城,天色一明,行人便十分众多,两人到了码头附近,更定热闹。他们转了一转,打听有无溯江而上的船只。
  打听来打听去,溯江而上的船只有是有,但是他们想要自己两个人趁-艘船,却是没有。两人低声商议了几句,决定乘坐一艘小些的客船,则纵付有勾魂帮中人,混在中间,也容易应付些船要到中午时分才启碇,两人不敢再在街上乱晃,便躲在船舱之中。
  那艘船虽说小些,但是船舱之中的陈设,却也十分精致,他们拣了船办的一角,两张椅子,坐了下来,舱中只有他们两人。
  过了两个时辰,才见两个商家模样的人上了船。
  那两人上船之后,便大谈各地药材的价钱,看来是做药材生意的。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书生,晃着四方步,踱了进来,一进舱,便捧住了书,看个不已,低声吟哦,又过了片刻,只听得一阵十分沉重的脚步声踏这舱来。
  祁云和金昂霄两人,一听得那阵脚步声,心中便自一激丨。
  他们两人,倶是名家子弟,自然一听便听得出,那进舱来的人,至少夕门武功已有极高的造诣。两人互望了一眼,偏过头去,偷眼看时,只见进诗两人,一高一矮,矮的肥,高的瘦,两人在一起,样子非常惹眼。而更惹即的是,他们身边,并没有带着行李,却每人在背上,背了一块宽约尺许,可两尺,厚达一寸,黑沉沉的大铁牌!
  金昂霄一见船舱屮来了武林中人,心中更是吃惊,但他们如果离开了条船,只怕更着痕迹,是以只得硬着头皮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