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梦中呓语 泄露秘密
2026-01-21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点击:

敖子佳听到这里,似乎已听出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凌天志无意中杀了一个姑娘。

这姑娘可能便是自己的妹妹,他是无意如此做,但为了掩饰这事,他开始杀人,杀了很多人。

敖子佳望着半昏迷而发出呓语的凌天志。

想不到这个一见如故的好友,竟是自己的杀妹仇人!他在梦呓,他实在不敢肯定。

他想起他的妹妹。

他好像看见含着泪的妹妹,正用哀求的眼光望着他,似要为她报仇似的。

敖子佳心底一阵凉一阵热。

看着躺在地上的凌天志,他拔出刀来,他说过要把杀死妹妹的凶手,碎尸万段。

眼前便是这个凶手。

他举起了刀,正想一刀插下。

忽然,凌天志似是醒来,道:“水……水……”

敖子佳把刀呆在半空。

凌天志道:“你,你在做甚么?”

“我……”敖子佳放下了刀,道:“我去找些水给你喝!”

他用树叶,兜了一些水滴下他干焦的口唇。

凌天志失血很多,脸色十分苍白。

如果在这个时候,一刀插下,凌天志完全没有逃离的机会,这个仇实在可以一刀了却。

不过,这对凌天志并不太公平。

因为他可能是因发高热而乱说而已,这些话应该是算不得准。

也许,事情的真相与他的梦呓有些出入,不让他有一个机会坦白,似乎也并不太公平。

敖子佳终于把刀收藏起来。

可是,这一切一切,都看在凌天志眼内。

他身体虚弱,不过,这时他是非常清醒,他明白,敖子佳可能已知道了事实,并且想杀自己。

他真想他一刀快快下来,这样可以了却良心受苦,可惜他并没有。

他实在想死,不单想弥补罪过,而且身上的痛楚,也使他想得到一个快捷的解决。

但敖子佳并没有下手。

他反而退了出去。

凌天志又开始昏昏迷迷的睡,在睡梦之中,他忽寒忽热,一时是被敖姑娘进逼,一时又被胡人恶霸追杀……

可是,当他睁开眼睛,眼前却是宁静一片。

并且有阵肉香传来。

凌天志伸开双手,勉强可以伸了一个懒腰。

敖子佳捧了一碗汤进来。

“天志,你醒了?”

凌天志慢慢起来,道:“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了!”

“我怎么了?”凌天志试探道。

“没有甚么,你失血多,身体一定非常疲倦,你试试我熬的这肉汤……”

凌天志想坐起来。

敖子佳放下肉汤,扶了他起来。

凌天志心下纳罕,敖子佳并没有恨他的意思。

“你喝一口!”

凌天志轻轻啜一口,那肉汤像山珍海味般。他再一口气喝了几口。

敖子佳道:“你慢慢喝,我外面还有!”

他喝完了之后,又再问:“我在发热昏倒其间,有没有说过甚么?”

“没有……有也只是一两个字,我不知你在说些甚么!你不用担心,好好养伤,痊愈了再说。”

凌天志实在不明白,为甚么他不会恼怒?

他喝完之后,又躺了下来。

他那日醒了之后,是亲眼看见敖子佳拿起刀来,要一刀插下他的胸膛。

但他没有。

而今他仍然是那么友善,他的葫芦里究竟卖些甚么药?其中有何阴谋?

凌天志在胡思乱想。

不过,他的身上的伤口仍然有痛楚,因此,他不再多言,转眼之间,又沉沉睡去。

他不担心敖子佳会在他梦中杀死他,他大有机会在任何时间内杀死他,他没有下手,自然有他的道理。

难道他果真等待自己痊愈?

假若真有一天,自己又如何去面对这个好友,去解释这一连串的事情?

他不知道,他更不敢想下去。

凌天志醒来,便有肉汤。

敖子佳一直服侍着他,不在的时候,他便是往外面打猎去。

一直过了五日。

凌天志的病其实是好了七七八八,不过,他仍然假装不能起床,神智不十分清醒。

敖子佳也没有怀疑,仍然为他煮肉汤,也替他换身上一些药。

第七天,凌天志知道自己已完全恢复,他趁敖子佳不在的时候,下床走动,活动筋骨。

一切都正常,只是那些伤口仍有些痛,但已不碍事。

他想:“假若敖子佳在这个时候回来,一定会再质问自己,那时,自己如何作答?他对自己是个大恩人,而自己却是他的大仇人?”

他内心很惆怅。

忽然,他想一走了之,是的,一走了之。

他匆匆穿上一件外衣,那可能是敖子佳留下的。

他走出山洞,听见不远之处,有马嘶声。

凌天志跑了过去,他那匹马仍在,他走上前去,拍拍马头,那马似乎仍然认得他。

他跳上了马。

马儿没有受他缰绳所控,自己便开步跑。

他也乐得让马儿跑,他心下并没有目的地,他只想离开这里一切,不见所有他认识的人。

他半躺在马背之上,任由马儿跑。

他不知跑了多久。

马在一个湖边停了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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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敖子佳回到山洞,不见了凌天志,他便知道他已走了,他恨自己的柔弱,下不了决心。

他策马去找,找了半天,完全没有凌天志的踪影。

他又回到山洞,希望他会回来。

当他一回来,他便要好好质问他,如果他果真是杀死妹妹的凶手,他无论如何,也要一刀杀死他,以慰妹妹在天之灵。

他等着,等着,凌天志当然没有回来。

凌天志不敢回来,这是明显的表示,他是畏罪,不敢来面对自己。

他非常后悔,竟然一直把他当作一个推心置腹的朋友,他看错了人。

最后,他收拾了所有东西,赶回凌家庄。

当他一回到凌家庄门,便有人迎上来,佃工道:“敖少爷,你到那里去了,我们整个山庄的人都在找你,找了十多天!”

敖子佳没有答话。

这时,他的父母与凌霄听了通传,一起跑出来迎接他,他的母亲看见失踪了十多天的儿子,忍不住上前,拥着他抱头痛哭。

敖夫人哭道:“我还以为你又是像你妹妹一般,一去便不回来了!”

敖子佳道:“娘,我怎会如此?”

敖世杰也道:“子佳,你究竟去了那里?天志呢?他不是与你在一起的吗?”

凌霄也问道:“天志呢?”

敖子佳道:“他走了。”

“走了?”

“往那里走?”

敖于佳道:“这事说来话长……”

敖世杰道:“我们进内再说!”

众佃工伴了他们入大厅,然后预备饭菜,为这位敖少爷压惊。

他们分别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

敖子佳道:“我与凌天志在西边的一个山洞内,过了十天,因为他受了极重的刀伤!”

“为甚么不回来?”

“因为我害怕移动,会令他身体更加受损。”

凌霄问:“他好了没有?”

“好了,否则他怎能离开!”

凌霄实在不明白,有些气恼道:“他离开,他为甚么要离开?”

“因为他是杀死我妹妹的凶手!”

这话一出,三人都非常愕然。

敖世杰道:“子佳,你这话怎说?”

敖子佳道:“当他受了重伤之时,口中发出呓语,我在断断续续的梦话之中,发觉了他才是杀死我妹妹的凶手……他是用箭射死她的……”

他哭着。

凌霄道:“子佳,你能否证实?”

敖世杰也道:“子佳,梦呓不能作准!”

“是的,我也是像你们所想。”

敖夫人道:“子佳,你把整件事情说一遍!”

“好的!”

于是敖子佳便把他从胡人恶霸的营地,救了凌天志出来,为了避免胡人追踪,没有直接回来凌家庄,然后在山洞为他疗伤的经过,一一细述。

众人听了以后,默然不语。

敖子佳道:“我也知道,梦呓作不得准,否则,当日他仍躺着的时候,我便一刀了结他的生命!”

“你为甚么不?”敖夫人毕竟是爱女心切。

“我只是希望,他伤势好转之后,才正式问他,那知道他早已洞悉一切,并怀疑我知道了真相。”

“凌庄主,请恕我冒犯,我一直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天志一直都抢先为我们杀敌!”

敖子佳道:“是的,当他一知道胡人恶霸那边,有些风声是有关我妹子的,他便是第一个去探查!”

“他杀死了那个会说汉语的胡人!”

“他要偷袭胡人恶霸,找出那个侏儒,目的不在问他们口供,而是目的在毁灭他们的口供!”

“还有,他这次一走了之,无疑是表明心迹,承认了他的罪孽!”

凌霄听了,也知道这件事一定与自己儿子有重大的关连,否则他没有理由,连家也不敢回来。

敖夫人听了,不断地落泪。

她知道自己丈夫与凌霄是八拜之交,而且,他们举家来此,也是投靠他,可是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她忽然站了起来,向她相公道:“相公,这事一切都由你决定!”

“娘,你没有甚么?”

敖夫人摇摇了头。

敖世杰道:“子佳,你先陪你娘亲去休息!”

敖子佳陪着敖夫人离开。

大厅之内,只留下凌霄与敖世杰两人。

他们都没有出声,大厅内的气氛非常沉闷。

终于,凌霄打开了沉默,道:“世杰兄,这事我也不知如何说好!”

“我明白你的为难,一切都不关你的事!”

“不,如果这事真的是天志所为,我一定把他交出来,由你处置!”

敖世杰默然。

凌霄道:“我一直以为,隐居于此,与草原牛群为伴,便可以摆脱江湖之事。”

“我也是如此,不过……”

敖世杰也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一个是生死之交的儿子。

他想了一会,道:“凌兄,这事还是要先找天志回来,大家说清楚,才作决定。”

凌霄道:“是的,最重要还是找他回来!我首先派出人手,在方圆五百里之内找他回来,我看他也不会走到那里去的!”

“他会不会走入中原?”

“我想他是在这地方长大,他不能适应中原的生活,不过,无论如何,先在附近找找看。”

敖子佳已换过了衣裳,走出大厅,知道了他们的决定,也没有多言。

凌霄召集了众佃工前来,他吩咐了陈一、李二与张三三人,把手下分作三组,往三个方向分头去找。

三人领命,分头而去。

凌霄道:“我们三人,也分别去找。”

敖世杰道:“好的……”

凌霄道:“你信不过我?”

“不,”他顿了一顿,才道:“这件事我们无论如何也需要解决的!”

敖子佳道:“我会自己去找,我一向与天志十分投契,他喜欢躲藏的地方,我会知道!”

事情便这样决定。

凌夫人一直没有出大厅,因为她有病在身,不过,她的侍婢早已把凌天志的事告诉了她,她一直非常担心,等待她的丈夫进来。

凌霄满怀心事的进来。

凌夫人道:“你相信这事是天志所为?”

凌霄愕然,道:“你知道了这事?”

“当然知道。”

“既然知道,你也明白!”

凌夫人道:“我不相信天志会杀人!”

“为甚么?”

“他一直那么乖巧孝顺,他平日也不是一个暴躁、蛮不讲理的人!”

“他是你的儿子,你才会这么说!”

“他不是你的儿子?”

凌霄道:“夫人,你一向明白我的性格,无论这件事是否天志所为,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问个明白!”

“如果真是他做?”

“那便要交与敖世杰处置!”

夫人听了,哭起来。

“你哭甚么?”

“难道你忘记了,他是我们唯一的香火继承人?”

“那又如何?”

夫人无言以对。

凌霄道:“他是大丈夫,好汉子的话,他一定要面对这事实!”

凌霄这话,已表明了他的心迹。

凌夫人明白,她的丈夫个性耿直,以往在江湖的日子,也是因为这样的性子,而无端树立很多仇敌。

他们之所以来这塞外避世,也与此有关。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知道再劝他下去,也是无益,反而增加怨愤。

她不再说话,下了床去。

“夫人,你往那里去?”

“没有甚么……我听了这件事,心里一直非常不安,心头十分翳闷,我想到花园处走走!”

凌霄道:“我陪你走!”

“不用了,你自己好好休息!”

凌夫人来到花园,但她并没有找她的侍婢,也没有在花园中流连。

她一直往佣仆的住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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