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苍先回头叫了一声道:“拿酒来!”
然后,他重重的道:“‘百干会’的瓢把子佟宏和‘千戈门’的掌门,寒眸严咎本是同门师兄弟,当然便不会疏远了,姓佟的有了麻烦不找自己人帮忙找谁?像我们还不是一样,但‘千戈门’的堂口在千里之外的‘金石岗’,我却没有估到他们会跋山涉水大老远的跑来协助‘百干会’触我霉头,照说呢‘猛虎不离岗’,他们不该做这种不划算的事!”
仇忍道:“可是你错了,元老苍,一待‘百干会’开始启衅,你便应考虑到‘千戈门’的动向的,他们隔着远是事实,但空间的长短却不能限制内心情感的依附,以你我来说不也隔着这么一大段路途么?我们之中如果哪个有了问题无法解决,不也照样会长途跋涉找着对方要求助力?凡是人,对敌友知交的向心力是不可改易的,任谁也是如此,就算自己的好朋友帮不上忙,相对哭一场也觉得痛快呀!”
此刻,许波匆匆又奉上一壶酒来,并替各人一一斟满了,元苍举起杯子先干了多半,一抹唇角的酒渍,道:“是我疏忽了,奶奶的……”
仇忍也喝了口酒,道:“先说‘百干会’吧,他们现有的力量如何?”
元苍道:“他们有‘百字行’的硬把子五人,‘千字行’的好手五人,下面领着三百来个相当剽悍的土匪,就只这样。”
翘起二郎腿,凌重接口道:“如此说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元苍道:“所以说我一直便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哪知道这些王八蛋竟然胆大包天,动脑筋动到我头上来了!”
仇忍冷冷的道:“你别忘了,元老苍,他们有‘千戈门’撑腰,情势又自不同,没有点把握,他们敢轻举妄动?”
古上才道:“据我看,他们只怕早就准备好了,给你那封要求割让地盘的书信不过是找个借口而已,他们一定会料到你将断然拒绝的,这正好中了他们的诡计,抓住这个理由抢先动手!”
眼珠子一翻,元苍冒火道:“就算没有这个借口,他们还不是一样会动手?操他二舅子,玩这种孩子都不要玩的把戏!”
仇忍皱眉道:“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元苍精神一振,道:“好办得很,我已将人手调集到对岸去了,只等布署停当,我的攻击大计拟妥,便立即挥兵直捣他‘春岭’宰他个鸡飞狗跳墙!”
有些责怪意味的望着元苍,仇忍道:“换句话说,你的主力全在对岸?”
得意的一点头,元苍道:“我已急令所有的‘鲸手’、‘鲨手’、‘蟹手’,往对岸集中,在我回来之前,他们大半全已赶到,余下的几个也正在路上,怎么样?我的行动够快吧?不到一个上午,便将散布在江面、阵地各处七八十里方圆的人马全调集了……”
仇忍迅速问道:“江面上有多少船多少人?”
元苍想了想,道:“只有十八条快艇三十来个人在负巡守之责,小子,你别穷紧张,我们要打的是陆战,不是水仗!”
仇忍不理他,又问道:“那么,其他各处的防守情形呢?”
元苍不解的道:“这边岸上只有十八二十乘巡骑而已,再就是许波和甄瑞左右的五十名弟兄了……我说仇忍,你要搞清楚形势,我们的敌人在对岸,又不是在水面这边,你急什么?”
仇忍低沉的道:“但是,元老苍,你可考虑到了一点?”
元苍道:“哪一点?”
仇忍轻声道:“对方可以在暗里渡江打我们后背!”
大大摇头,元苍道:“不可能,不可能,从事情发生以后,对岸,江面,码头,水滨,全已在我们严密监视之下,连只鸟飞过来都看得清清楚楚,何况是大队的敌人,他们是决无法偷渡过江来的……”
叹了口气,仇忍道:“你真糊涂了,老苍,你就没想到他们可以在夜间渡江?等你们发现,他们早已安稳上岸了!”
屈无忌亦道:“对,说不定他们在对岸及江面挑衅寻事,目的也在故意吸引你们的注意力,好将你们的大半人马转移过去,然后趁隙攻击你们老巢!”
元苍不以为然的道:“不会吧?这几天就因为风声紧,我业已下令严加戒备了,他们怎有法子偷渡过来?”
一挥袖袍,仇忍大声道:“元老苍,潜隐渡江的方法很多,多得难以计算,‘寒鸣江’蜿蜓几百里,你能全顾周到?他们随便利用渔船,伪装渔夫,或躲藏在货舱底下,或在深夜里用羊皮囊,小划子,漂木板,甚至泅泳全行,他们可以化整为零,分散过江,你那些负责警戒的手下岂能一一察觉?这是不可能的!”
沉默了一下,元苍道:“说了这么多,事实上这里却没发生一点变故呀,奶奶的,你们真是杞人忧天,自找烦恼,喏,我们不仍是好生生的在谈着话么?也没见有‘百干会’‘千戈门’半个鸟人的影子!”
顿了顿,他大大喝了口酒,笑道:“如果确如你们所言,对方乘夜渡江,准备攻击我们后背,扑袭我们的总坛,现在也该发动了,怎的却仍没有异状?我看哪,你们是紧张过度了!”
目光瞅向窗外,仇忍缓缓的道:“很可能他们已像我方才判断的那样做了,因为这是个避敌锐锋,打击敌人弱点的好法子,况且我们更也照着他们的理想去做了;如若他们确已渡江而来,现在一定隐伏某处,他们至今尚迟迟未曾动手的道理,不外乎人手犹未聚齐,发觉你们总坛的攻击价值不如想象中的高,或者临时有了什么其他变化等等……但只要他们不来,他们便会如我推测那样行动,而只要他们这样行动了,便必不会徒劳往返,所谓‘身入宝山岂可空手而回’,换句话说,我们只稍再等一下,若无动静,便表示他们未曾如我们所料偷过江来,否则,必有情况发生!”
摇摇头,元苍道:“我不信,一定是你判断错了,哪有这么回事?胡思乱想,真是胡思乱想!”
侧过身去,仇忍向许波道:“许兄请你立即传话,下令你的手下们加强戒备——还有跟着元大哥回来的那些人也一样得小心!”
许波忙道;“方才那二十几条快艇乃是要往对岸布防的,只是顺便跟着当家的在码头上停歇一下住了脚,如今早已过江去了!”
元苍道:“我是准备回来休息一会,再亲自交侍许波和甄瑞几句话,然后午前再赶过去的,哪知回来得正巧,刚好碰上了你们,否则,还得派人到对岸找我呢……我对我的堂口安全也特别注意,所以才亲自回来察看一下,你们放心,我这谨慎法不输于任何一个人……”
仇忍沉沉的道;“只希望不出纰漏更好。”
说着,他回头道:‘许兄,请立即传令所属加强防范!”
元苍一瞪眼道:“你听见我老弟的话了?”
许波连声答应转身奔出。
元苍吁了口气,道:“庸人自扰,仇忍。”
仇忍平静的道:“那要等会看看,事实的变化与否才知道!”
自己举壶又斟满了酒一口干下,元苍笑道:“坐下吧,小子,别他娘走来走去的惹得我也心慌,来,喝杯酒消消闷,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管他娘的!”
凌重笑吟吟的道:“你倒看得开。”
哈哈大笑,元苍道:“混这种闷气日子,老凌,看不开成么?”
凌重也陪了一口酒,道:“你也别太放心狠了,等下如果真出了乱子,可不是开玩笑的啦,这个人可丢不起啊!”
斜了仇忍一眼,元苍道:“包管不会有问题的,仇忍就爱瞎操心!”
仇忍淡淡的道:“老实说,元老苍,我却衷心希望我的判断是错误的,要不然,你这当头亏就怕吃定了!”
“嗤”了一声,元苍道:“他们没这本事,娘的,说句狂点的话,老子根本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不起来个刀对刀,命搏命,血溅人血红,什么不得了?”
仇忍啼笑皆非的道:“你真是嚣张得没有道理!”
元苍咂了咂舌头,道:“来,坐下坐下,仇忍,你也陪着我来几杯。”
仇忍道:“我没有你那闲情逸致。”
又干了杯,元苍咕哝道:“真英雄大丈夫,要有气定若山,静峙似岳的风范,哪似你这样毛毛糙糙的坐立不安?”
仇忍一笑道:“你喝你的,别管我。”
元苍伸了个懒腰,道:“今天一起床,从天没亮起就忙到现在,又憋了一肚皮怨气,咳,现在人倒有点乏了。江对岸连张像样的床铺也没有,真不如我那坡顶上的居处来得舒服——”
他话还没讲完,屋外,已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这声音在天空划过,摇曳而去——
“叮当当”,“叮当当”……
屋中各人全自一怔,就在这一怔之间,传自坡脚两边,宛似从地底下发出的声音:“咚”“咚”“咚”……
人皮鼓声!
肃立门边的甄瑞突然脱口低呼道:“不好,是‘百干会’的‘招灵鼓’。”
仇忍面无表情的道:“可不来了!”
“砰”的放下杯子,元苍猛的站起,暴叱道;“我们冲出去!”
一抢步,仇忍道:“慢着!”
元苍形色悍野,气冲牛斗的叫道:“又为什么?”
仇忍冷冷的道:“敌暗我明,不宜叫他们看出我们虚实!”
走到窗口往外探视,古上才道:“来了,从两边坡脚下转出来了,全是身着蓝色劲装的朋友,嗯,个个手执‘银钩刃’,人数至少在两百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