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残阳《生死锤》

第四章 释前嫌两派联合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全集 
   一声号令,每具风筝旁边的四名扶持者立马冲向前面的垂连黑绳,四个人动作又快又齐,扯着黑绳往坡下拼命拖奔,轮轴手迅速放长索,巨大的风筝平面兜风,在四个人的拉扯下,“呼”“呼”急速摇晃摆动着往前跟进。但是,却越往前移,越往上升,风筝吃满了风鼓涨紧绷,又发出“噗噜”“噗噜”的震荡声来,终于逐渐升高,升高……
  轮轴在转动着,吱吱直响,十个鸟形巨大风筝,已在暮色幽幽,云雾灰苍中凌空而去,刹时,伸着脖子观看的“勿回岛”人们也匆匆展开了他们的行动。一直生活在地面上的人,将难以想像出当飞凌于云霄之际全是一种怎样的滋味,那绝非光凭形容或描述可以领会的;这等的感受,与人站在岭峰之顶,危壁之上的心情又不一样,因为不管攀升到多高的所在,却仍然知道在地上,而脚站实地的安全感,同虚空驭风的飘荡反应,便大异其趣了。卫浪云这时才晓得,空中的风与地上的风竟是如此的不同,而光景也完全迥异,视界广阔,百里一望,虽然时已入暮,远近业已浮漾起一层灰黯的姻霭,地上仍然看得比平时要遥远深长得多,便是带着朦胧吧,那种朦胧也竟这般的新鲜同怪异了。现在,他发觉,平面与立体的世界是两种何等的差别。天上的风异常凛烈,势劲力强,人贴在风筝上,随风摇晃起伏,震荡摆动,不但觉得地面也在旋转浮沉,甚至连呼吸也有窒碍紧迫了。更高处。灰絮般泛紫的云彩在跟着风势流动移走,而幽遽的云深处更是一片绵绵无底,看不透,摸不着的迷茫,空中和海底相比,都是神秘,浩瀚,又不可期的……
  手脚紧套在风筝十字叉架上下两侧的皮环中,卫浪云用力把背脊后贴稳,他惊奇又晕眩的品尝着这次凌空驭风的滋味,如今他明白乘这玩意只靠得操纵的技巧尚不够,更须要有胆量才行,没有点胆量的人,一旦上了空,就算不被吓晕。也要被风筝在气流中剧烈晃摆给弄瘫啦。连接风筝的绳索扯绷得紧紧的。随着风筝的摆动也在摆动,卫浪云觉得操纵这东西颇为不易,他更在担心——若万一绳子断了怎么办?
  咬咬牙。他不敢再想了,不敢相象一待失去了地面这根绳索的牵引,风筝会将他带到哪里?是南天门,仰是世界的尽头?
  放眼望过去,其他九支巨大风筝的人似乎情形也并不比他舒服,在地面的时候,吕迎风说得轻松容易。现在亦相当吃力。而且。同卫浪云一般的窘迫。大约因为被这种奇异又刺激的感觉占住了心思吧,当卫浪云定下神来想到该要观察一下。他们如今已飘到什么地方的当儿,吕迎风已在三丈外的风筝上拼命向他挥手了。吕迎风是在向他表示,业以抵达目标上空。
  卫浪云急忙往下看,果然,“六顺楼”正在脚底。六幢楼阁排列成六角之形围绕在一圈石墙中,由半空望下去便好像是经由巧匠细心砌就的一座精致城堡模型一般,但即使从这么高处看下去,仍然能感觉到“六顺楼”建筑之雄伟与险峻,它背倚的那片绝壁,便仿若是一道天然的石屏保护着它一样。
  风筝迅速往那飞去势若奔马。
  此刻,吕迎风又在打手势。
  卫浪云明白,这是在告诉他要放落地信号了。刚想开口,便被一股劲烈的罡风灌满了嘴巴,几乎把卫浪云憋晕过去,他懂忙抗拮着突来的一阵窒息感,忍住胸腹之间的那股子挤迫,连连用力点头回示。
  于是-----
  吕迎风的手一挥。他那架巨型风筝的鸟翼上,立时便闪亮起一片莹莹眨动的磷光,这片磷光耀映的亮度不算太强,但却是够给地面上的人发现了。很快的,风筝先起了一阵剧烈的晃摆,像在挣扎,然后逆着风,十分艰辛缓慢的开始往回移,每一移动,便逐渐减低高度。
  已经往下降了。
  天色更暗,人已近黑,由眼前的情景看,“六顺楼”与“紫凌宫”的人,皆很难发觉这十头“巨鸟”的自空而降。一刹间,卫浪云兴起一种奇异的想法——好像他们正是冉冉来自天庭的神兵神将一样,多么玄妙,又多么难以思议。天兵神将是降临人间扫除妖氛,驱撵魔邪的,卫浪云衷心希望,他们的降临,也能把“六顺楼”的妖氛扫净,将“紫凌宫”这干魔鬼遂走。
  紧绷的绳索连接在风筝的架底上,已经扯得笔直,可能是因为风筝吃力大重,便不时的响起一阵“吱”“吱”的磨擦声与挤压声,像是呻吟似的,而卫浪云呼吸急迫,双目睁圆,—颗心也提到喉边了。缓慢的,滞重的,十具风筝几乎是一寸一寸的往下落。
  在风筝上的人,每一个都像经过了一段漫长得若无尽头的时间,过程和煎熬着心肝的难受,风筝不时如痉挛般抖动着,更是抖得人颤栗不已……
  终于,风势弱了,气流稳了,—股较为温热的空气由地面升上来;当人们的肌肤感觉到由如割的冷峭中突然变为柔风拂面的轻腻时,十具巨大的风筝便快得有如陨石般往下坠落!
  这时。距离“六顺楼”的高度尚有二十丈以上。
  风的强浮力消失,任何物体都会落得快,而风筝借着它宽阔而轻薄的体积仍能兜乘空气的余劲,还算是下降得比其他东西缓和了。
  不必招呼,风筝上的人纷纷,以快速的动作拔刀削断连接的绳索,一来是减少地面物体阻碍,再则,告诉那边转动轮轴的伙伴,他们已经降落了。十个全黑的风筝有如十只来自九天的鹏鸟,急速围转动飘回着下降,离地还有五六丈,卫浪云已抢先抛脱手足环,跃身地上!
  在他足尖着地的一刹,眼角余光所见,其他风筝的人也都在脱离风筝扑落,只是,他们降下的范围却太广,间距不近。十个风筝落下的所在正是“六顺楼”的后侧靠立峭壁的下方,这里像是辟为一片园圃,想是石底铺泥的缘故,没长什么草树,便有几叶花影。也都枯萎得不堪一瞧了。不过,显然这仍是一处最佳的降落场地,地方尚算平坦,而且,可能是面临绝壁之下,防守非常稀松。说这里防守稀松,是有事实证明的,在他们落地之后好一会,才出现了两名汉子。东张西望的朝这边走了过来。伏在地下的卫浪云尚未采取行动之前,黑暗中人影暴闪,这两名过来查视的汉子,已半声不吭的仆跌成一堆!
  一刹的沉寂后,那出手者迅即击掌三声,清脆得宛似碎冰砸地。卫浪云一边也击掌相应。一面急急迎了上去。嗯,那发出信号的人乃是吕迎风。
  暗影里,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窜到。他们是“青龙冠”杨宗、“大响鞭”辛德、“莽牛刀”熊大开,以及三名动作矫健的“勿回岛”弟兄。
  吕迎风压着嗓门问辛德:“还有两个人呢?”
  五短身材,浓眉大眼的辛德呆了呆,忙道:“我也没看见……”
  吕迎风脸色一沉,怒道:“干什么吃的?。连两个大活人也盯不住?快去找!”
  辛德半声不吭,立即又窜进黑暗中,吕迎风瞪了牛高马大,满脸横肉的熊大开一眼。冒火道:“你也去帮着找呀,还愣在看什么把戏?”
  熊大开的厚唇一咧,道:“头儿,那个浑小子一定是从风筝上跃下的时候摔糊涂了,要不,便是撞上什么东西,像是屋顶檐顶或树木之类……”
  吕迎风低吼道;“我不需你来解释,快去找人!”
  熊大开赶紧扯腿走了。吕迎风转向卫浪云道:“少主,你没跌伤吧?身子还支持得住?”
  吁了口气,卫浪云苦笑道:“还好!就是在半空中那一阵险些叫劲风窒过气去,另外那种摇晃也吃不消,现在没事了。”
  吕迎风小声道:“漫说少主是首遭乘坐这劳什子,我已有过六七次的经验,如今一旦弄上了半天仍然提心吊胆,紧张万分,恨不能一上去就赶快下来!”
  卫浪云四周一看,道:“除了你方才放倒的两个人之外,再没有对方的哨卡了?”
  吕迎风道:“像是没有了。否则也早该围上来示警啦‘”
  一侧,细心观察着的杨宗沉声道:“吕少兄说得不惜,这四周不像再有‘六顺楼’设下的警卫了……”
  卫浪云若有所悟的道:“这里恰好是峭壁之下,而‘六顺楼’的防守重点又在前面及两翼,大概他们不认为会有人从峭壁上端侵入,这里的防卫才显得松散——这也是我们的运气,临落地上前,我还一直担心会不会被他们发现我们的行迹呢!”
  吕迎风道:“少主、‘六顺楼’正在强敌压境之际,光顾正面及平面也已有些力不从心了,哪会想到再对上空注意?别说在战况紧迫的关头;就算在平时,他们也不会留心到空中的,谁会料到有人自天而降昵?我若非本岛所属,也一样不信有这种邪门儿。说起来,简直匪夷所思嘛……”
  笑了,卫浪云道:“二叔玩意,有些确是连我们自己都觉得惊异怪诞的……”
  杨宗接口道:“少主,我们要快点行动了,外面我们的人就展开对‘紫凌宫’的攻扑啦……”
  点点头,卫浪云道:“我晓得,等辛德和熊大开把我们失散的两个人找回来便马上行动!”
  望了一眼沉沉的黑暗与远处楼阁的闪闪灯光,吕迎风咬牙道:“简直两个废物,什么情势之下,居然不能按时会合?”
  卫浪云道:“别急,他们一定遇上了麻烦一一”
  吕迎风悻悻的道:“少主,再等一会,若尚不来。我们就先行展开行动,不必等他们了。”
  吕迎风道:“如果你蒙骗我们。兔崽子,你这身肉就要一块一块的分开零售了!”
  打了个寒栗,那人惶悚的道:“不……不敢。我不敢……”
  猛的又用足尖点了汉子的“晕穴”,吕迎风道:“少主,我们去吧?”
  卫浪云正要回答,黑影中,辛德与熊大开两个已分别肩抗着一个人奔了回来。吕迎风皱着眉,气汹汹的问:“怎么回事?”
  急喘着,辛德低促的道:“果其不然出了麻烦,头儿,我们这位仁兄弟在跳下风筝的当儿,没看清地形,一头撞进了那边的一方干涸池子底,不但撞得头破血流,腿也摔断了一条。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人还晕在池底哩,幸亏池子没有水,否则,早就淹死了!”
  吕迎风哼了哼,道:“这一个呢?”
  抹了把汗,熊大开忙道:“他的风筝在落地之时挂着前面的檐角,风筝打旋,把他抛撞到墙上,三根肋骨折了,人倒还很清醒…”
  吕迎风怒道:“一对饭桶;连个风筝都跳不好,还管什鸟用?!”
  熊大开呐呐的道:“这也不是他们有意的……”
  一瞪眼,吕迎风叱道:“你闭嘴,轮到我问你的时候你再开口!”
  卫浪云道:“就扛着他两个跟我们一道走吧。”
  吕迎风一招手,道:“把这一对废物交给手下人,你们空出身子来准备厮杀!”
  辛德与熊大开连忙将肩着的两个伤者换交到两名属下手上,吕迎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有没有露了形迹?”
  辛德低声道:“出事的地方十分阴暗,并未曾发现有任何骚动或传警的迹象,那里仍很平静……”
  熊大开接着道:“那里附近连条鬼影也不见,哪来的人?‘六顺楼’的全部主力都用到前面对付‘紫凌宫’的攻扑去啦……”
  吕迎风拎冷的道:“希望不要出纰漏才好。”
  卫浪云道:“我们走吧。”’
  借着黑暗的掩护与地形地物的遮蔽,他们非常迅速同时又非常轻易的摸到了“小桂楼”附近,在这个位置上,他们已闻及前面及两侧石墙上隐隐传来的叱喝声与人语声,不错,“六顺楼”确已把全部的兵力布署到第一线外围上去了,内部的防卫乃是相当空虚的;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疏忽,在他们以前那场与“勿回岛”的火并中,也已损折惨重,元气大丧,帮内好手几乎有一多半牺牲掉,剩下来的不足十亭中的四亭,又要应付眼前“紫凌宫”强猛的攻击。却叫他们如何顾虑周全?他们能以坚守防线。至今不被“紫凌宫”攻破,已经算是颇为不易了,再让他们分了人手警戒内部,实际上没有可能,况且,“六顺楼”这边又哪里会想到另还有敌对者自天而降呢?
  这样的情形,是“六顺楼”不为外人道的苦衷,但这这却成了卫浪云等人安然通行过关的机会,否则,在平常的时期,说什么也不会这样容易的。
  “小桂楼”是一幢小巧的,精雅的木造小楼,一色的原干松木筑成,呈现着树皮自有的黄褐色调,古朴脱俗,清气盈心,它就依靠在那巨大的双顶楼阁之后,有若一个灵秀的女孩子傍着一个壮健的大汉,一大—小的两楼一比,越见这小楼的细致与纤美。
  楼外,也有石墙相绕,却似城堡中的禁地,别有洞天在内了。
  这里,却有四名守卫监视着,那扇小门也紧闭不启。在一座假山之后,吕迎风问卫浪云:“少主,那几名守卫,是否干掉?”
  摇摇头,卫浪云道:“不,我们要尽量减少杀伤‘六顺楼’所属的行动,若非必要,不可轻施辣手,要知道,多伤他们一个人,便为将来的和议多添上一层阻碍。”
  吕迎风低声道:“但怎么进去呢?”
  卫浪云道:“我们也不能弄晕那几个守卫,否则万一有人前来查视,发觉守卫不见了,便又是一场麻烦,我担心到时解释不清!”
  舐舐唇,吕迎风道:“少主意思是?”
  卫浪云道:“诱开他们片刻,我们越墙而入!”
  吕迎风道:“如果墙里也有守卫,而又被他们发觉了呢?”
  卫浪云道:“那就可以将里面的守卫弄晕了,但切记不要杀人!”
  伏在一边的杨宗道:“少主,不知道里头尚有多少敌人警戒,请少主分配一下扑入之后的行动层次,以使各司其责,一举伏敌!”
  点点头,卫浪云道:“很好—一我与辛德直冲上楼,杨长老由楼左往右扑,迎风同大开从楼右朝左扑,兜成一个圆圈清除任何可能的敌方警戒哨卡。其余三名弟兄除了守卫伤者之外,并注意协同拦截万一漏网的敌人。”
  目光一闪,他又道:“我再强调一次,尽量不要流血伤人!”
  吕迎风道:“少主放心,我们会遵令而行。”
  杨宗缓缓的道:“希望里面不要有高手,否则,便须多少下点狠劲了。”
  卫浪云苦笑道:“若是遇到这种情况,也只有怨双方彼此运道不好,但却仍以不伤性命为原则,杨长老,难为你了。”
  杨宗正色道:“少主说的乃是实情,为了大局着想,我们都会尽量委屈求全。”
  吕迎风道:“总之,只要不令他们有机会传警示惊也就是!”
  卫浪云道:“不错,待我们见到冰心,问明一切情况,把那里安定下来之后,再相机于最适当之时间出面向澹台又离进言劝谏,若是这边尚未弄妥,便引起‘六顺楼’的哄动混乱。再要想说个清楚,就更难了!”
  杨宗有些感叹的道:“这件事,要办得熨贴,解说明白不容易,但要搞出误会却简单,稍—不慎,便将结怨越深,描之越黑……”
  卫浪云道:“如今,也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
  凑近了些,吕迎风道:“少主,我去将那几名守卫引开吧?”
  卫浪云道:“要小心了。”
  闪身而出,吕迎风手中一块拳大的石头用力猛掷,砸在远处响起“噗啦”一声回应,守在小楼墙外的四名守卫才自一愣,吕迎风的身形已一龙冲天,快得无可言喻的掠空而过,直往楼影里落去!
  “谁?”
  “什么人?!”
  几声叱喝处,那四个守卫立时本能的往吕迎风影子消失的方向追出,只此—点短暂的空隙,辛德与熊大开已各挟着一名受伤的手下越墙而入,卫浪云同杨宗也迅速协助三个轻功较差的弟兄一齐翻进!
  围墙内,遍植花木,环境十分幽美雅致,他们才一跃进,两个执刀大汉恰好匆匆奔了过来,遇个正着!
  不待辛德和熊大开动手,杨宗身形如电,暴起飞旋,那两名迎过来的仁兄连哼都未及哼出一声,立时烂泥一样双双颓倒!
  卫浪云低促的问:“怎么样?”
  杨宗忙道:“少主放心,也只是点了他们的‘晕穴’而已!”
  半空中人影猝闪。吕迎风翩然而下,于是,卫浪云一挥手;“立时依计而行!”
  杨宗一阵风也似旋向楼左,吕迎风同熊大开急奔楼右,三名“勿回岛”儿郎分散暗处。卫浪云和辛德猛然扑进楼下前门!
  楼下的那扇栗木门是虚掩着的。卫浪云伸手一推,呀然自开,一个“六顺楼”的大汉方才转回头来,卫浪云的手指业已准确无比的戳上了此人的“晕穴”。
  “吭”声闷哼,那人身子一挺,从椅子滑下,他才躺到地上,厅侧的暗门内,霍然闪出一壮健的身影,自袖缝连处缀钉着三条宽边金线!
  这位三道金的人物一见眼前的情形,也是大大的一呆,他尚未及采取行动,辛德的那条若逾儿臂般的紫褐色牛皮鞭已兜头卷去!
  那人怪叫一声,扑地闪躲,辛德动作如电,牛皮鞭纵横飞劈,鞭梢子破空锐响“叭”“叭”连声的暴响!
  卫浪云翻身直往楼梯上冲,才来到梯口,一个粗壮的大脚婆子已喝叫一声,抡起手中一根木棒便砸,卫浪云一闪而过,看也看不看的往后伸手飞点,那位大脚婆子像叹气似的发出声音,软软躺了下来。楼上只有三间房子,左右一间,正对梯口—间,门扉全是闭着的,卫浪云急切中推开右边房门,房里一片黑暗,但黑暗中却有两柄牛耳尖刀猛刺过来!
  身形暴侧,卫浪云双手横插,两声嗥叫,接着便是两团重物翻倒的声音传来!
  往后急追,卫浪云又推开左边的房门,这间房里的灯光却是亮着的,迎接卫浪云的却成了一根闩门用的木杠一一一个粗眉大眼的婆娘双手举着当头挥下!
  银袍斜起,“呼”的卷着了木杠,卫浪云振臂一带左脚倏弹,那位泼辣悍妇立即连人带家伙一头撞向了墙上!
  这间房子不大,一眼即可看清楚屋里没有其他的人。
  现在,卫浪云开始紧张了,他手心冒汗,喘息急促,神色也有了变化——他害怕水冰心不在楼上,如果不在此地,则找起来就大大的费事了!
  转身冲到那间正对着梯口的房门前,卫浪云几乎祈祷着要伸手推门了,背后风声飒然,吕迎风、杨宗、辛德三人飞掠而上。
  卫浪云目光一闪,神情悒郁的道:“外面没有麻烦吧?”
  吕迎风站到门侧。悄声道:“楼外园子里尚有两个暗哨,全摆平了,我们刚才进来又帮着辛德弄翻了那个‘三道金’的野种!”
  杨宗左右查视,道:“怎么?少主还没找着少夫人?”
  卫浪云低声道:“两边的房间全看过了,没见冰心在里面,却遭到了几个婆娘的偷袭,如今,只剩这一间还没查过了。”
  吕迎风视线移动,笑笑道:“这几个悍妇准是澹台老兄派来监视少夫人的,少主,不管了,无论少夫人在不在这剩下的一间屋子里,总得进去看个分明。我知道少主是怕失望!”
  咬咬牙;卫浪云道:“迎风,你进去看看吧。”
  飞起一脚,吕迎风“砰”的一声踏开了房门,他才往里扑,门后两柄单刀已同时砍来,吕迎风冷冷一笑,身形暴翻,双脚劈开倏挑,“唉唷”怪叫,两名壮妇齐齐抛刀滚跌,但是,锐风如削,一抹青影抹喉划向吕迎风!
  急切间,吕迎风已看清抹向喉间的玩意是一把“青罗扇”,而执扇的人,眉目如画,美艳端秀,好一位绝色佳丽,只是此刻粉脸如霜、煞气盈眸,又自乃另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仪!
  立时,吕迎风知道了这位执扇的女子是谁——水冰心!
  骤然缩拳弹滚,吕迎风躲开了水冰心这凌厉一击,而水冰心动作如风,运扇轻灵,青影晃掠中,又是十七扇流闪攻上!
  吕迎风穿飞腾跃于这间并不宽大的屋子里,非但局促,便且吃力,他一边掣掠翻走,边急急低喊:“住手,请住手……”
  门外,辛德冲入,手中粗牛皮鞭“劈啪”暴响,凌空飞笞水冰心,这位“大响鞭”一边口中咆哮:“臭娘们,老子看你能撒泼撒到几时!”
  水冰心脸色凛寒,嗔目切齿,有几分憔悴清减的面庞,便更显得在至极的愤恨中掺合着一股无比的幽怨。
  吕迎风慌忙叫道:“辛德,不要乱说话,你知道这是谁?她——”
  青罗扇的扇沿“啐”的一记险险擦过吕迎风的耳边,惊得他一缩头,猛旋三步,模样又急又窘!
  辛德挥鞭狠攻,一边叱喝;“头儿,看我来收拾这贱人!”
  水冰心游走闪挪,出手快捷犀利,她像是横了心,着着紧逼向房中的两个不速之客!
  这时——
  卫浪云才满心迷惑的走进房门,目光一瞥之下,已不由惊的抖了抖,又惊又喜的脱口大叫!
  “冰心,住手,冰心,都是自己人……”
  一听到卫浪云的呼叫,水冰心猛然哆嗦了一下,她“霍”的转回身来,看清了站在房门口的竟是卫浪云,她似是极度怔愕的呆了呆,抛下手上青罗扇,在泪水夺眶中伸展双臂扑向了他的夫君:“浪云哦……”
  卫浪云迎上一步,用力将妻子拥入怀中,忍不住也泪盈欲滴,他紧紧抱着水冰心,声音哽咽着:“冰心,冰心……”
  一刹间,他们是拥得如此紧密,贴得这般黏腻,宛如齿轮的吻合,两颗心凸凹的衔接,两个身体融成了一个,天地混沌,今古茫然,他们再也不知尚有别人了。悄悄的,吕迎风一把扯过在举鞭发愣的辛德,恶狠狠的压着嗓门道:“你他娘的你!叫你不要叫骂你却非要吆喝几句不可,这是少夫人呀;你他娘迷里马虎乱吼乱冲些什么玩意?!”
  辛德张口结舌的道:“头儿……天老爷做见证,我要晓得这就是少夫人,活腻了我我也没这大的狗胆出言不逊啊……”
  吕迎风瞪着眼道:“娘的,你不会看么?这屋子只有少夫人这么一位妙龄美女,使的又是‘青罗扇’,少夫人的称号即是‘青罗扇’,这么多征兆,你犹猜不出眼前的人便是少夫人?”
  辛德呐呐的道:“我是一时上了心火,没考虑那么多,我只想到和头儿你动手的人必是敌人无疑,所以我唯一的反应,便是帮着头儿拿下对方……”
  跺跺脚,吕迎风道:“糊涂——你没见我一直没还手?”
  不好意思的笑笑;辛德道:“看见了我还以为头儿是挺不住了呢!”
  吕迎风啼笑皆非的道:“你可真是‘雪中送炭’帮了我的大忙啦!”
  门口,杨宗含笑注视紧拥在一起的卫浪云与水冰心,这位“花子帮’长老的表情,带着那样浓重的喜悦及庆幸,好像这一对子夫妻的聚合,予他的快慰也是相等的……
  终于,还是水冰心首先自过度的激奋与甜蜜中清醒过来,她赶忙推开卫浪云,泪痕未干却又脸儿酡红的,她悄声道:“还有人哪——””
  卫浪云也立时恢复了神智,他松开怀中的妻子,傻傻的笑道:“我几乎忘了……”
  踏上一步,杨宗躬身道:“杨宗拜见少夫人……”
  水冰心立时盈盈还礼,羞涩的道:“没见长老偕临,一时失态,请长老包涵。”
  杨宗忙道:“少夫人言重了……近日来少夫人为成全大局,历受折磨,饱经忧患,可喜的却是依然无恙, ‘勿回岛’与‘花子帮’的所属,莫不对少夫人钦佩有加,爱载越深,少夫人太使你委屈了……”
  眼圈儿微红,水冰心强笑道:“长老太夸誉我,惭愧的却是我们枉有一番苦心,却于事无补,我回来这一趟,并没有促成什么,我——”
  说到这里,水冰心不禁语声哽塞了。
  杨宗恳切的道:“少夫人请莫沮丧,大局转易的趋势,井非全似表面那样恶劣,少夫人,事情总会朝好处演变,困难也将一一迎刃而解……”
  一边吕迎风单膝着地,恭声道: “‘勿回岛’ ‘千涛门’首座吕迎风谒见少夫人!”
  辛德紧跟着跪倒:“‘勿回岛’‘千涛门’护门辛德叩见少夫人并请少夫人恕过方才鲁莽之罪!”
  水冰心一旁急忙还礼,一面赧然道:“二位请起,二位请起,先前全怪我粗心大意。未曾弄清底细,贸然动手,得罪二位,倒要请二位原谅才是。”
  吕迎风垂手肃立,道:“少夫人大人大量,如此宽宏,更令我们汗颜了……”
  辛德也惶恐的道:“少夫人不怪我们,我们已是万分庆幸,哪里还敢担待少夫人的自责?”
  水冰心正想说什么,突然间,远处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震响,宛似成串的霹雳轰击,千百个焦雷齐鸣,顿时地面颤抖,房基轻摇,承尘之上,灰沙纷纷飘落!
  紧接着,爆炸声,翻腾声,号叫声便响成了一片!
  在片刻的惊恐过后,水冰心愕然问:“这,这是什么?”
  卫浪云解释道:“我们埋伏在外面的大军开始用火器轰击了!”
  脸色惨白,水冰心又是颤栗,又是惶急的道:“不,浪云,不可以这样,你答应过我不使用武力的,你不能向‘六顺楼’进兵,不能向‘六顺楼’施辣手,浪云,求你,你答应过我……”
  伸手扶住了水冰心的双肩,卫浪云忙道:“你误会了,冰心,这并非向‘六顺楼’。相反的,我们正在协助你们,外面火器的轰击。不是以‘六顺楼’为目标,目标乃是正在包围‘六顺楼’的‘紫凌宫’人马?”
  怔忡了一会,水冰心疑惑的问:“真的?”
  卫浪云深挚的道:“冰心,我几时骗过你?”
  杨宗接口道:“少夫人,这是实情,试想,火炮轰了这一阵了‘六顺楼’可有半点损伤?这不是最确凿的明证么?”
  脸儿又泛了红,水冰心歉然道:“对不起,我又错怪了你们……”
  卫浪云笑道:“其实处在你的立场,也难免会紧张。”
  水冰心苦笑道:“浪云,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几乎不想活了……”
  卫浪云怜惜的道:“这想像得到,冰心,苦了你。”
  叹了口气,水冰心幽幽的道:“惭愧的是,我并没有做到什么,我是个成绩低劣的失败者……”
  卫浪云严肃的道:“不,冰心,你已尽了你的力量,做到你的本份,一个人的成就不在于什么结果,而在于曾经如何去努力的过程,这一次,虽然你义父没接受你的要求,甚至更伤透了你的心,但你却已付出了所有的心力,能否达到期冀的愿望是另一回事,至少,你并不愧对任何人……”
  水冰心苦涩的道:“事情的经过,你们全知晓了!”
  点点头,卫浪云道:“我们已问过谷宣。”
  抖了抖,水冰心忧虑的道:“这么说……义父派去攻击你们的人马,果然已经……覆灭了?”
  卫浪云道:“是的,但你要了解,我们为了自保,不得不这样做,我们不侵犯‘六顺楼’,可是,也不能任由‘六顺楼’来杀戮,这一点,冰心希望你明白……”
  水冰心沉重的道:“我不怪你们——浪云,是义父做得太过份了,老实说,我担心的不是‘六顺楼’的胜负,而是你们的安危,因为我知道你们的力量有限,我一直怕你们遭到那支‘六顺楼’人马歼灭,那支队伍的实力非常雄厚,照常情判断,你们是敌不过的,直到他们该回来的时候尚未回来,我才渐渐兴起了一线希望,我暗暗祈祷奇迹出现,使你们能够反败为胜,至少,安然脱险……”
  卫浪云道:“事实上,可也真是发生了奇迹呢。”
  水冰心迷惘的问:“哦;那是什么奇迹?”
  卫浪云道:“你说得不错,‘六顺楼’派去进袭我们的那支人马,实力颇为坚强,我们措手不及,且本就人手不足,交锋之下,虽然竭力抵挡,到了最后仍受困重围之中,岌岌可危,但就在将要全军尽没的一刻,岛主大军刚好及时赶到,解救了我们,也整个扭转了不利的局势……”
  水冰心的表情说不出是欣慰仰是悲楚,她用力挤出一丝弄着悒郁意味的笑容,语声显得有些暗伤的道:“这真是劫数……浪云,胜负不谈,每滴血都流得不值,流得令人心酸——”
  卫浪云轻轻的道:“冰心,你一定会明白我们的无奈—一我们是不得已………”
  水冰心叹息道:“我知道……”
  忽然,她双目中又隐泛泪光,略为激动的道:“浪云有件事告诉你……我没有存心吐露你们的秘密,我更没有背叛你们,浪云,我是因为……因为……”
  连忙伸手握住了水冰心凉凉的柔荑,卫浪云的神色真挚,眼中是—片谅宥的温和,他道:“我全晓得,冰心,我全晓得,你没有责任,大家都知道此事的内涵----是你义父欺骗了你!”
  水冰心痛苦的道:“我实在想不到……义父会这样做,浪云,当我得悉义父的真正企图时。我简直要疯了……我不敢想像如果你们失败后我将怎样来面对现实,我已决定,设若你们失败,我会找着你说明真情,然后自绝,如你不幸丧生,我更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支持着我等待到今天的唯一力量,便是那股要见你向你倾诉一切的热望,就是死,也要还我清白,也要使你知道你的妻子并没有出卖你……”
  卫浪云把水冰心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他感动的道:“冰心,不要自责,我们一直就格信你的坚贞,我们谁也知道你不会背叛我们,永不会,冰心,你无须解释,你的禀性,你的本质,你的教养与为人,早已向我们做了保证,何况,你还是我的妻子!”
  水冰心咽泣着道:“你们…真这样……相信我?”
  用力点头,卫浪云道;“当然。我们是真的相信你。”
  水冰心抽噎了—声,道:“浪云,这些天。好难熬,我怕你死了,你万一有个长短,我就连个剖白洗刷的机会也没有了……我成天成夜的想,如你不幸战死,就等我随你而去,若是没有个阴间世,我又到哪里去找你解释呢?传说中的另—个世界如是虚渺的,那我岂不被冤定,被坐实了!水冰心会背叛卫浪云,该是一个多么可笑的谎言?但谎言不曾戳破,也就成了事实,我变成鬼也不甘心啊…… ”
  将水冰心轻拥入怀。卫浪云抚慰的拍她的肩头:“你想得太多,也太灰暗了,世间事并非样样都是这般不如意的;冰心,一切都成过去了,没有人怀疑过你的忠贞与清白,你看,我们不是又在一起了?从今以后,我们永远不会再分开。我们要好好地过一辈子……”
  吕迎风笑着道:“少夫人,少主说得是,大伙对少夫人都是由衷的崇敬与爱戴,少夫人为了顾全大局所做的牺牲和所遭的折磨,更使大家钦佩莫名,而如今苦难已过,往后的日子,必是一片坦途,直达康庄了……”
  水冰心拭着泪,羞赧的道:“多谢吕首座的关怀一—方才对吕首座失礼,我还得再道一次歉……”
  吕迎风垂手道:“少夫人要折煞迎风了…”
  卫浪云笑问:“冰心。你怎么糊里糊涂对着迎风动起手来?”
  泪痕未干的面庞上又泛起一片红霞,水冰心尴尬的道:“我没想到会是‘勿回岛’的人,外面突然有杂乱的打闹叱喝声传来,我还以为‘紫凌宫’已经攻破楼墙冲杀进来了,谁又晓得竟是——你们呢?”
  哈哈一笑,吕迎风道:“少夫人功夫好了得,若非少主及时点明,我几乎就要吃亏了!”
  水冰心怪不好意思的道:“吕首座太客气,你这一夸,反叫我汗颜无地了,明明是吕首座认出了我承情相让,否则,我那会是吕首座的对手?”
  吕迎风谦虚的道:“不敢不敢!”
  抿抿唇,水冰心道:“吕首座还谦呢,你看从头至尾,你腰后背着的‘比翼刀’便未曾出鞘过。若非承让,人的兵器尽有出鞘的空隙———”
  吕迎风稍稍—愣,道:“少夫人好眼力,居然一瞥之下,便认出迎风的兵刃名称,少夫人,这‘比翼刀’能在未出鞘前便被人认出的机会可不多……”
  腼腆的一笑,水冰心道:“这不是我眼力好,是浪云早向我提过了……”
  卫浪云笑道:“何必这么诚实?这样一来,迎风想捧你都没个下手处啦!”
  于是,大伙儿全明白了,水冰心也头一次真正有了欢容,她道:“浪云,你们是怎么来的?来了多少人马?”
  卫浪云简单扼要的将他们此行经过及目的述说了—遍,水冰心听在耳中,那股子感动溢于言表:“浪云你们对我太好了……你果然遵守了对我的诺言,非但没有乘机进犯‘六顺楼’,更以德报怨的解救‘六顺楼’于濒临灭亡的生死关头,浪云,以‘六顺楼’的行为与你们一比较,实在亏负你们太多……”
  卫浪云柔和的道:“你我乃是结发的夫妻,何必说得这么客气?”
  水冰心愧疚的道:“浪云,我不是客气,我是真对不起‘勿回岛’,‘六顺楼’更对不起‘勿回岛’,你们是何等的大度,而我们又是多么的偏狭?你们委屈求全。容忍宽宏,是‘六顺楼’所永远也赶不上的……”
  卫浪云道:“冰心,我想你的义父在经过这一连串的事实证明以后,总会回心转意,握手妥协吧?”
  表情又变得凝重了,水冰心沙哑的道:“我认为义父应该觉悟了,你们的诚意如果感动不了他,则‘六顺楼’溃灭的末日便在眼前!”
  杨宗谨慎的问道:“少夫人,依你看澹台楼主会不会同意言和?”
  水冰心十分忧虑的道:“我不敢说,杨长老,我的义父是位刚愎自用又性烈如火的人,他是不是会因为你们这样友善的表现而妥协,我委实没有把握………”
  卫浪云不禁有些冒火道:“冰心。如果你义父尚要执迷不悟,我们随时随地可以将他逼到死角圈牢!”
  眼圈一红,水冰心幽怨的低叫: “浪云,你又来了……”
  卫浪云烦躁的道:“冰心,你说句公道话,为了达到和‘六顺楼’化干戈为玉帛的心愿,我们只要能做的全做了,可忍的都忍了,该怎么让步我们亦皆让到了最大极限,凭实力,‘六顺楼’大不如前,凭人手,‘六顺楼’兵折将损,缺额颇重,凭道理,‘六顺楼’哪一点占到半个理字?我们以浩大的力量带着无尽的委屈而来,非但没向业已成为‘强弩之未’的‘六顺楼’下手打落水狗更帮着‘六顺楼’解围却困,我们不记仇,不记怨,一心一意只要交个每下愈况的朋友,难道说,尚须我们跪下亲吻‘六顺楼’的脚板?天底下有没有这样混帐的事?!”
  水冰心难过的哽咽起来:“浪云……你也知道,我比你更焦急,更惶恐……”
  杨宗忙道:“少主且先息怒,我们如今尚不知澹台楼主的心意,妄自猜测。到底并非事实,何不待到澹台楼主正式表明态度之后再做定夺?”
  卫浪云因为愤怒激动。脸色苍白如纸,他咬牙道:“我们容忍也该有个限度,老是低声下气,迁就迎和,什么时候才有个完?我为了我的老婆吊颈都没关系,可是我不能拿着‘勿回岛’的英名,拿着二位叔叔和你们全体的尊严陪着我任人践踏!”
  水冰心双手捂面无声的嗓泣起来……
  卫浪云惨白的脸色立时又泛了青,身子也连连摇晃不定,吕迎风急忙上前扶住了他,辛德已迅速搬了一张椅子将卫浪云挽坐下来。杨宗凑在水冰心耳旁,悄声道:“少夫人,千万别让少主生气,他日前身受重创,经过这一阵子调养却仍未全愈,稍一激动,恐怕于元气大大有损,少主坚持要冒险来此见你,为了这事,还和田二爷引起老大的争议呢……”
  放下双手,水冰心满脸泪痕的颤着声问:“真……真的?”
  杨宗正色道:“怎敢相瞒少夫人?”
  一下子转身直扑在卫浪云脚前,水冰心仰起脸来,疼惜无限的道:“浪云……你受了伤?你为什么要冒险到这儿来?你……你太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浪云……你不要生气,你平静一点,是我的错,我不该惹你心烦,浪云……浪云,只要你好好的儿,叫我做什么都行……”
  卫浪云微微睁开眼睛,自齿缝了吁出一口气,沙哑的开口道:“没什么……我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
  水冰心哽咽道:“不,你骗我,你看你的气色,好灰败……”
  卫浪云苦涩的道:“这是一时冲动所致,歇口气,自然就会好。”
  吕迎风踏上一步,小心翼翼的道:“少夫人不要焦急,少主会好起来的,只要情绪稳定,便不关紧……”
  抹抹泪,水冰心站起身来,愁苦的道:“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才好。”
  卫浪云坐直了身体,低哑的道:“冰心—一你无须忧虑,一切由我们承担……”
  水冰心摇摇头,苦笑道:“外面打的天翻地覆,又不知道义父的态度怎么样,你身子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切发展全在未知的黑暗里,浪云,叫我如何静得下来?”
  在她忧戚的话声里,不远处仍可闻及“轰隆隆”的爆炸声,“噗嗤嗤”的曳空声,“砰咚咚”的撞击声,人在此处,可以想见“勿回岛”的“硫磺弹”,“白磷火箭”,“千里起焰球”等那种霹雳飞舞,火雨漫空的情景……
  从这里的窗口上,瞧不见那边楼外的景像,但却有一阵阵的火光焰影映照,红毒毒的光闪夹杂着时浓时淡的烟雾,空气中呛鼻的火药味也似更重了……
  杨宗轻轻的道;“少主,只怕我们的大队就快发动攻击了。”
  点点头,卫浪云道:“差不多了,他们一开始攻击,我们便去找澹台又离说话!”
  水冰心吃惊的道:“浪云——你们想做什么?”
  卫浪云道:“去找你义父谈和一-”
  水冰心忐忑不安的道:“如果——他老人家不肯?”
  卫浪云沉默了一会,道:“我想他会考虑考虑,人心,总是肉做的,我们这样向他示惠表德,再怎么说,他也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水冰心惶然道:“假如他不肯妥协呢?”
  卫浪云硬梆梆的道:“真到事情绝望,我们就只有救你闯出‘六顺楼’,你义父如就此罢手,也就算了,他若想加以拦阻甚至兵戎相见,那么,就会里应外合,一举将‘六顺楼’击溃!”
  惊恐的叫了—声,水冰颤怵的道:“不,你们不可这样做——”
  卫浪云皱眉道:“冰心,你说我们该怎样做?任他拆散我们夫妻?束手由他宰割?抑是‘勿回岛’的大军灰头土脸的自行退走?”
  水冰心伤心的道:“浪云,我们可以好好劝他老人家……”
  卫浪云大声道:“当然要劝他,我来此的主要目的之一也就是要劝他,我是说,如万一他不理呢?”
  水冰心哑然了,又再泪水盈眶。
  卫浪云气愤的道:“你不要光为了你的义父着想,也该为我们想想,我们为了减轻人命的伤亡,为了保持亲家的情份,为了息止不必要的干戈之争,更为了我们日后过得心安,我们有什么不曾做的?我连全岛的威信都给垫上了,完全是将就你义父,如果他尚不知好歹,硬要逼人走到绝外,却叫我们怎生再忍?如何再让?他假设真个不兴我们活了,我们便只有硬干上去!”
  水冰心哭泣道:“但……但我…”
  卫浪云吼道:“你是我卫家人,是‘勿回岛’的少夫人,你得跟着我走,我不会辜负你,为了你,我除了生命之外任什么也搭上了!”
  水冰心又泣不成声。
  吕迎风忙劝说:“少主息怒,少夫人宽心……”
  叹了口气,杨宗也道:“少主,事情尚未演变得不可收拾,何须如此气苦?澹台楼主一方霸才,亦非不通情理之人,向他好言劝谏,料想不会毫无功效的……”
  吕迎风连连点头道:“杨长老所言极是,少主,目前还没有事实证明,犯不上自个气怒,尤其引得少夫人伤心……”
  卫浪云喘息了一阵,吃力的道:“这半辈子,还没有遇上—桩如此棘手事…”
  吕迎风陪笑道:“少主少夫人吉人天相,必会事事顺心,美满如意…”
  卫浪云沉重的道:“但愿是如此的了……”
  忽然—一
  杨宗道:“少主,火器轰击声疏了……”
  大伙立时侧耳静听,果其不然,外面一直串连不停的爆炸声响业已疏落,由方才那几能翻天的震荡巨响变成偶而单发的冷寂回答,火光,硝烟,也减弱了许多,这象征着“勿回岛”的人马即开始发起冲锋了!
  忍不住激灵灵的打了个寒噤,水冰心恐惧的道:“浪云——他们确是攻向‘紫凌宫’的人吗?”
  卫浪云叹了口气,道:“我怎么会骗你?”
  吕迎风亦道;“少夫人,我们的大队当然是攻击‘紫凌宫’的人,等一会少夫人亲自看着就相信了!”
  杨宗催促道:“少主,我们开始行动吧!”
  站了起来,卫浪云道:“我们走!”
  水冰心急忙跟上来道:“浪云,我和你们一起去!”
  卫浪云道:‘不用了,你只要告诉我们澹台又离人在那里就行了!”
  水冰心急切的道:“我带你们去……”
  卫浪云低沉的道:“冰心,不是我不叫你去,我怕有危险,更担心你义父看到我们在一起会先冒了火,那就更难谈得拢了,在此地,我们有人保护你……”
  摇摇头,水冰心坚决的道:“不,我必须一同去!”
  杨宗忙道:“少主,少夫人偕行也好,她帮着我们劝谏澹台楼主,相信效果会更好,至少不济时,我们走起来也方便,无须往返接人了!”
  吕迎风悄声道:“岛主,二爷,同的厉首座也表示过少夫人在此事上仍有她的影响力量……”
  卫浪云无奈的道:“好吧,我也晓得她或许用得上力,但我怕太危险……”
  水冰心抹干了颊上的泪痕,勇敢地道:“我们走。我在前面引路。”
  于是,行动十分迅速的,一行人匆匆出门下楼,招呼了楼下把风的熊大开,应一声几名院中放哨的手下一齐开门走出。
  墙外门边的四名守卫,甚至连对方影子尚未看清,已被吕迎风的杨宗平了两双,他们在水冰心的引导下,穿过廊下楼侧,非常热练的登上石墙的斜阶。由石墙中间的箭道上急步向左面的一座堡楼而去。
  “六顺楼”用来御敌的石墙,高有三丈以上,俱为方方正正的巨大青石砌造,每块青石的重量足有千斤上下。墙宽也有六尺,除了三尺的箭道而外,仍有足够的空间让防守者藏身掩护,那突起的墙沿之后每隔一丈。有方垛一个,每隔五丈,有堡楼一座,方垛之后乃为连珠弹弩的阵地,堡楼之内,则多备木石火油,作为有效武器的重占发挥所在。
  现在,沿着石墙的沿影下,方垛后,堡楼中,全或坐或伏的布满了“六顺楼”的大汉,他们执刀拿枪,张弓备箭,可是却俱皆全神贯注,满面惊愣之色的朝墙外张望着,人人的表情都显得那样述惘。但十分明确的,人人都在迷惘中流露着一股难以掩隐的喜悦兴奋的意味……
  墙外,起伏不平的复杂地形上,正展开一幕奇景——在闪晃不定的火把光辉与四处熊熊燃烧着的物品火焰映照下,身着紫袍的“紫凌宫”人马正纷纷往北边撤走,他们或骑马或徒步,或两人三人共乘一骑。那么狼狈又那么慌乱的匆匆朝黑暗中逸退!
  树林中,成百的帐幕都被磷火烈焰烧毁,有的尚在燃着,有的却早巳空剩骨架;变为灰烬了,树林枝干亦被波及,但见火舌吞吐,烈芒闪映,景象在惨厉中别有一种凄凉的韵息。
  遍地遣尸,横竖陈列,烟硝焦痕,一片惨然。因为“六顺楼”的防守都全将注意力集中到外面,并没有什么人察觉卫浪云等一行的行动,加以有水冰心在前引路,就更不会引起他们的疑虑……
  石墙正面的那座石楼中,有六个人在——“三道金”首领“飞钓流星”唐明,另四个虎臂熊腰的彪形大汉,以及,一位银发银髯,面如古月,鹰眼薄唇的六旬老人,这老人正站在前面的方孔中往外探视着什么。他身边支立着的—把铜柄,铁骨,黄皮面的大黄伞,业已说明了他的身份。
  “六顺楼”楼主,江湖四豪之一“大黄伞”澹台又离!
  水冰心甫一抢阶入内,侧立一旁的唐明首先发现,他呆了呆,忙叫:“大小姐……”
  一声大小姐尚未叫完,卫浪云、杨宗、吕迎风三人已紧跟而入,门外,辛德、熊大开与数名手下立时分散把持住通路!
  站在方孔之前的澹台又离一听到唐明的呼叫,似也微微—怔,因为他吩咐过好生看守冰心,不准水冰心随意外出,但却怎的能来到这里?
  澹台又离尚未及转回身来,唐明又突然怪叫:“好小子,你……你好大胆……”
  这时,那四名彪形大汉……澹台又离的贴身待卫,立刻兵刃出鞘,聚而拦截,几乎不分先后,杨宗双掌斜斜交叉胸前,吕迎风右手一翻,他那两柄薄刃合装一鞘的“比翼刀”业已寒光闪闪的握在手中!
  卫浪云居中卓立,傲然不动!
  唐明的长竿不宜在这方圆狭窄的石堡内施展,他猛一弯腰,一柄锋利尖锐匕首已从靴筒中拔出!
  往前一站,水冰心镇定的道:“都不要动!”
  唇角掣搐了一下,唐明呐呐的道:“大,大小姐,这……这姓卫的小子,怎……么到了这里?”
  水冰心冷冷的道:“不关你的事!”
  紧了紧手中的家伙,唐明有些失措的道:“大小姐……姓卫的是咱们的……仇家啊,你怎么……”
  猛瞪一眼,水冰心怒叱道:“狗奴才,你配来管我的事?好好歹歹,我尚须你来指点?”
  放下匕首,唐明缩头弓腰,不敢再吭声了。
  水冰心一挥手,向那横拦面前的四名大汉厉喝:“你们让开,我要见我爹。”
  四名大汉面无表情,兵刃下指,却毫不移动。
  狠狠跺脚,水冰心叫道:“你们聋了么,我叫你们滚开,我有话向爹禀告----”
  四名大汉仍无反应,四座石像般并立不动。
  吕迎风冷冷一笑,道:“少夫人,我来替你开路一—”
  就在这时,澹台又离缓缓的转过身来,沉稳的道:“站到一边。”
  四名大汉同一动作,齐齐站到左面,让出中间的空隙来,正好和水冰心、卫浪云等人朝个正着。水冰心一待触及义父那双凛烈威严的目光,不由瑟缩了一下,抖了抖,但她暗里一咬牙,站上两步,先裣衽为礼,颤声道:“女儿叩见爹爹……”
  严厉的注视着水冰心,澹台又离语声阴寒:“谁叫你私出‘小桂楼’的?”
  水冰心脸色泛白,畏怯的道:“爹,女儿有事须向爹爹禀报,女儿——”
  重重一哼,澹台又离打断了水冰心的话:“我在问你,哪—个叫你私出‘小桂楼’?你的胆子可越来越大,你翅膀硬啦?能飞能腾了?我这个爹爹在你眼中还是个爹么?”
  水冰心泪水顿时盈眶,她委屈的道:“爹爹,女儿确有一桩重要大事,急待向爹禀告,女儿再是不孝,也不敢稍有顶撞爹爹之处。”
  冷笑一声,澹台又离严峻的道:“有人给撑腰了是吧?你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居然把仇家引来此地,引来我的面前,你是想来收拾你爹爹的这几根老骨头么?”
  水冰心忍不住哭出声来,“扑通”的跪倒,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一仰头,澹台又离生硬的道:“什么世道?连亲育亲养的义女都要背叛伦常,罔顾亲恩了!”
  再也受不了对方的诬骂,卫浪云大声道:“澹台又离,你还通不通一点人性,讲不讲一点道理?”
  狂笑一声,澹台又离发髯俱张:“小辈,想你就是那勾引我义女的卫浪云小子?好,你来的正好,便是你不来,我迟早也会找你算帐!”
  卫浪云强硬的道:“不须劳驾,我自己便送上门来,只要你澹台又离占得住‘理’我自缚双手,杀剐由便!”
  双目怒睁,煞气盈溢,澹台又离厉烈的道:“此话当真?”
  卫浪云昂然道:“一言九鼎!”
  澹台又离粗暴的道:“你先说。”
  一挺胸,卫浪云道:“‘勿回岛’,‘六顺楼’同属江湖四霸,但谁先兴干戈,启争端?”
  澹台又离厉声道:“小辈,那是你羞辱了我的义女才招至的报复!”
  卫浪云毫不犹豫的道:“我援救水冰心于采花淫贼奚俊的魔掌之下,保了她的清白与名节,何来羞辱之有?若非我当初仗义出手相救,你的义女仍会是如今的名门闺秀之属么?”
  澹台又离窒了窒,怒道:“但你不该事后又以卑鄙手段暗掳于她,更借机强迫为妻……”
  卫浪云严肃的道:“掳她之目的,乃为报复她对我的酷刑相加,但事实上未曾丝毫苛待过她,她嫁我为妻,纯属自愿,水冰心出身名门,聪慧灵巧,若非自愿,如何诱降?如今她人即在此。可以当面对质!”
  不待澹台又离有所询问,水冰心已抬起头来,嗓泣着道: “爹……我是甘心情愿嫁他的,因为我是真的爱他……”
  大喝一声,澹台又离吼道:“不许你多说!”
  卫浪云又缓缓的道:“我与水冰心成婚,彼此情投意合,结婚之日,有媒有证,经过正式典礼,毫无草率牵强之处,只因‘勿回岛’ ‘六顺楼’势处敌对,为了化干戈为玉帛,使两家由仇而亲,自泪转祥,方始约定冰心回来向你当面劝谋求和,以免双方流血争战,徒增伤亡,为的是冰心孝思与我们对姻亲的厚意,这才勉强让冰心冒险回转献议,但你却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先是痛责冰心,继则以至亲之尊阴谋欺骗冰心吐露秘密,一面囚禁于她,一边暗遣大军猝袭于我,致使战火漫天,血烟迷眼,酝成千百人命死难的巨祸,但我们虽然胜了,却并未趁你等元气大丧之际挥兵来攻,反之我们更以德报怨,替你们解开了‘紫凌宫’围城之困,澹台又离,血债我们不求偿,深仇我们宁肯休,我们这样委屈求全,如此向你表示诚意,还有什么地方不够?还不哪点情谊不足?你却妄自骄狂,目中无人,硬要拆散我们夫妻,再启兵刀之劫,你除非要搞垮了‘六顺楼’,用鲜血抹赤了这一片石基你才甘心?你非要令无数的生命成灰,把我夫妻埋葬你才满足?你这疯狂怪诞,悖逆昏庸的老家伙,你简直好歹不分,香臭不辨,你整个不通一点人情!”
  奇怪的事发生了,澹台又离非但没有因为卫浪云这一番斥责而生气,神情间更透出极端的犹豫同迷惘。他回头向方孔之外看了看,迟疑的道;“你刚才说——以那阵突来的火器为我们解围的人竟是你们‘勿回岛’所属?!”
  卫浪云用力点头:“正是我们‘勿回岛’的人”
  呆了呆,澹台又离喃喃的道:“但为了什么你们肯这样做?”
  卫浪云凛然道:“为了彼此的和祥,为了不使仇者快,亲者痛,也为了我与冰心的良心平安!”
  澹台又离沉默了好一会,有些不安道:“那么,你们不怀恨我派人攻击你们的那档子事了?”
  卫浪云道:“当然不。否则我们岂会帮你们解围,助‘六顺楼’于覆灭之际,而我们也更不可能以这种方式的态度来和你交谈了!”
  背着手来回蹀躞几步,澹台又离沉缓的道:“卫浪云,你们真要和我言和?”
  卫浪云静静的道:“我们业已用事实来证明我们的诚意了。”
  澹台又离道:“不再记恨。不再争斗,不再杀戮?你们保证与‘六顺楼’永远和平相处!”
  卫浪云形色湛然:“绝对保证。”
  抚摸了一下长发,澹台又离伸手扶起下跪着的水冰心, —边又道:“你能够全权代表展履尘与田寿长的意思么?”
  卫浪云朗声道:“我可以完全代表。”
  苦笑着,澹台又离道:“好,在一个附带条件下,我答应。”
  谨慎的卫浪云问:“请示什么附带条件?”
  爱怜的望着水冰心,澹台又离此刻又恢复了一位慈父的祥和:“我要你同冰心再举行—次婚礼,在我面前隆重举行——由我与展覆尘二人亲自主婚!”
  微微躬身,卫浪云的语调也变为恭谨异常:“请放心,我们一定遵命举行。”
  于是。水冰心热泪迸琉,扑上去紧抱着澹台又离,激动的颤着声叫:“爹爹,哦,爹爹……”
  双方对持中的人们相视颔首微笑,各自兵刃入鞘。
  这时,澹台又离四名护卫中的一名无意间视线投向方孔之外,他神色一震,突然惊呼:“快看——”
  大家急忙循声望去,由方孔中,可以隐隐看见不远处广阔地起伏在地面上,在偶而的周遭余烬微光中,正有三列骑队以缓慢的速度迫近,而:“长风”“千涛”“青鲨”三面旗帜在风中猎猎飞舞……
  凑在几个方孔前的众人正在注视着“勿回岛”军威壮盛的骑队逐渐加以迎面来近之际,唐明又怪叫一声,指着天空:“老天,那是什么?”
  天空中,几十支巨大的鸟形风筝在飘动摇晃,居高临下的大风筝上,约略分辨得出兵刃的闪光与强弩矢头的泛亮。
  “勿回岛”的大军以陆空两路的来势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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