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伊人为谁
2026-01-31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点击:

语音苍劲那人是石上松,身后跟着焦夏孟,石上松倒提追魂三刃杵,焦夏孟紧握宽而尖长的蕉叶剑,互为犄角逼向胡丽。

赵山河疾呼:“石大哥、焦二兄,眼下这档子事情,你们不要管。”

石上松道:“这不关你的事!”

赵山河忙说:“拼争分明从小弟身上引起,怎么能说不关我的事?”

石上松语音转寒:“山河老弟,怕事也不能这么个怕法,你太窝囊!”

赵山河的老脸上,飞起一片红云说:“我曾亲口表示,永不和盗魁为敌。”

石上松转身面对邢梧影:“姓邢的小子,你听听,自己不觉得脸红吗?”

胡丽套用石上松的话说:“这也不关他的事,当然不会觉得脸红。”

石上松狞然厉笑:“听你这么一说,这档子事情与你胡丽有关了?”

胡丽不温不火说:“那还用问。”

盗魁从旁插口道:“石前辈请听我说……”

石家父子始终对邢梧影怀有成见和恨意,石上松冷冷一笑:“我为什么要听你说。”

盗魁坚持己见:“前辈非听我说不可。”

石上松笑声转狞:“我要不听呢?”

盗魁火了:“你总不会堵上双耳吧?”

石上松一顺手中的追魂三刃杵:“邢梧影,老夫不愿意的,任何人不能强加。”

意思不外是:你只要开口,我马上攻袭,看你邢梧影怎么说给我听。

始终缩在后面,至此方才现身的蓝鹰石岩道:“邢梧影,想说可以,但得换个地方!”

黑衣胡丽刚想不依。

邢梧影抢先点头:“可以!”

石岩像怕盗魁会变卦,脱口一声:“随我来!”轻点巧纵,率先扑向山左。

随在蓝鹰身后的黑衣胡丽,不无埋怨道:“邢梧影,你不该答应他的!”

邢梧影道:“石岩出身名门正派,不会有他,你别疑神疑鬼的了!”

胡丽冷哼一声:“石岩配称名门正派?”

邢梧影一怔。

黑衣胡丽悄声说:“石岩是个色鬼,成天向金香献殷勤,丑态百出。”

邢梧影摇摇头低叹。

黑衣胡丽用自己的香肩,顶了邢梧影一下:“郭金香对你极有好感!”

盗魁有些哭笑不得。

黑衣胡丽将语音压得更低:“你可别不信,她虽绰号无肠,可下面还有娇娃二字!”

邢梧影更不敢答腔。

随在他们二人身后,只有石上松、焦夏孟和赵山河三个人。

转过两道山坡,蓝鹰石岩停足在一座古刹前,一座倾颓残破的古刹。

面前古刹,残破归残破,但却极为庞大,周围红墙,足有百丈。

因为年代已久,山门业已倒塌,墙颓瓦坠,粉垩剥落,蔓草遍地。

邢、胡二人正午抵达神农祠,然后扑奔大散关,接着激战金刚八力士。

赵山河现身时,红日已然西坠,又跟石上松斗了好大一阵子口舌。

此刻正值倦鸦归巢,暮色浓重,宫殿似地庙宇,巍然矗立在夜空中。

随着一阵一阵的山风呼啸,苍松涛涌,既似杯弓蛇影,又像鬼爪摇曳。

在前领路的石岩,毫不迟疑地走进去,黑衣胡丽暗地一扯邢梧影。

随在他们身后的三个人,只赵山河脚下一停,也被石上松扯了进去。

唯一不失正直的人是焦夏孟,登上山门之后,叱出一声:“大家小心了!”

话落,转身去追石氏父子。

知己不知彼,悍勇如盗魁,尚且心中没底,黑衣胡丽更加慎重。

事情就是这么邪,二人心中越沉重,越觉得四周景色,诡异阴森。

山风刮动殿角风铃,宛如厉鬼在哀叫,“吱!吱!”两声,飞出几只蝙蝠,显系有人故意弄鬼,反倒激起邢梧影的好勇斗狠来。

黑衣胡丽够多鬼,抢先一步,登上山门,踏着青砖砌成的甬道逼进。

古刹荒废太久,青砖布满苔藓,加上夜露滴润,几乎滑不留足。

深恐对方暗算,邢梧影一把将胡丽扯往自己身后,跨步登上台阶。

出乎盗魁意外的,是对方无意暗算,用意是让他和她内心紧张。

邢梧影够狂也够傲,昂然步入大殿。

入目一片阴森幽暗,到处蛛网盘结,地上积尘盈寸,神像断臂缺肢。

“吱呀”的一声,大殿侧门被一阵大风吹开,刺耳锥心,难听至极。

蓦地三道银虹,以眩人眼目的快速,一袭黑衣胡丽,两袭邢梧影。

邢梧影不闪不避,不退不让,剑锯陡化三折旋,磕飞三支亮银钉。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青年人的口音“掌灯”声音来自侧门之外。

话音没落,早有二十四盏气死风灯,分别从倒塌的地方伸出来。

侧门一启,并肩跨入的,是邢梧影手下的两个败将万人愁和万人恨。

相续跨人的,是一位身材修长,貌相清逸、举止文雅,而雍容的中年人。

中年人身后跟来世袭公爵的常守春,蓝鹰石岩随在他的背后。

最后进来的,才是石上松、焦夏孟,以及大散关之主赵山河。

绰号好话说尽的万人愁,咬牙切齿咒骂道:“邢梧影,我将零宰碎割你!”

邢梧影夷然不惧:“大话谁他妈的都会说,真有种过来试试看?”

万老大旋身亮出一柄粗如儿臂,全长二尺八寸,独具匠心的恶虎爪,爪的前端,五指拢曲如钢钩,指长半尺,伸缩灵活如己手。

有道是:打虎还是亲兄弟,排行居二的万人恨,也亮出一柄同样的恶虎爪。

邢梧影峙立如山岳,出言嘲讽道:“万家兄弟,大腿根部的伤痕脱落了!”

俗话说:打人忌打脸,骂人忌揭短,万人恨低吼一声,怒挥恶虎爪。

文雅雍容的中年人一声清叱:“老二退下,可别这么小家子气!”

绰号坏事做绝的万人恨,还真听那位文雅雍容中年人的吆喝,当即收爪后退。

原指望邢梧影会向自己开口动问,没想到盗魁连睬都不睬那位中年人。

文雅雍容的中年人,自报家门说:“在下邹天涯,今晚有幸得会邢少兄。”

邢梧影突问:“阁下与邢某有亲?”

邹天涯一怔:“没有!”

邢梧影再问:“阁下与先师有旧?”

邹天涯这才品出味儿有点不大对,事已至此,只好答出一声:“没有!”

邢梧影话音转冷道:“阁下一与邢某无亲,二与先师无旧,“少兄”二字从何说起?”

邹天涯被问得张口结舌。

邢梧影步步进逼:“姓邹的,别觉自己多糟塌几年粮食,就依老卖老的!”

接着捅出一句:“邢某不吃这一套。”

邹天涯气得浑身抖颤:“邢梧影,你才多大,愣敢这般狂妄无礼?”

邢梧影纵声长笑:“邢某一贯主张,碰见君子讲仁义,遇见小人动杀伐。”

邹天涯白脸气成紫羊肝:“邢梧影,你辱骂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邢梧影笑声更响亮:“邹天涯,老子吃不了,容或有之,可从来不会兜着走!”

邹天涯怒道:“邢梧影,难道你从来就不会说出一句两句好听的?”

邢梧影道:“对别人会!”

换言之,就是对你姓邹的不会。

邹天涯气恼交加,霍地抽出肩后长剑,其锋刃有如一泓秋水。

邢梧影“噗哧”一笑:“刚才说得怪好听,拔剑也比我邢梧影快!”

邹天涯更加怒发如雷道:“邢梧影,是你逼我拔剑的,也是你逼我杀死你。”

邢梧影撇嘴一笑:“你能吗?”

邹天涯冲口一句:“出水再看两腿泥!”剑化银河泻月,暴袭邢梧影。

常守春疾喝:“且慢!”

邹天涯还想扑出。

常守春疾喝改为厉喝:“邹先生,本爵请你先退下来,我有话说。”

端人碗、自得属人管,别人如此,邹天涯也得如此,马上收剑退下。

常守春说:“邢梧影,你要能答应我一件事,不但眼前一场干戈会罢休,我还会命令赵山河,把大散关的一切让给你,你看可好?”

邢梧影道:“不好!”

常守春仍然不肯死心,再次游说邢梧影:“美人天下多的是,何苦……”

邢梧影截断常守春的话头说:“任你舌上生红莲,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行!”

常守春施袖一甩:“给我联手毙了他!”

主子发话,奴才那敢不听。

头一拨上去的是万人愁和万人恨,两柄恶虎爪,活像两只恶虎张牙舞爪。

邢梧影尽管嘴上说得狂,那叫势逼处此,实则一点不敢托大。

万老大的恶虎爪,继探囊取物,怒龙张齿、蓦地化为饿鹰抓兔。

吃过盗魁大亏的万老二,比其兄更为歹毒,连连挥出:神猿摘桃、捕风捉影、再陡地改为独爪扬威,指风呼呼,令人胆寒。

邢梧影始终都在施展金鳝十八滑,甚至连剑锯都没有拔出鞘。

万氏兄弟一急,老大招出飞星夺座,老二奋力挥出一招破门拘魂。

邢梧影竟置万老大的飞星夺座于不顾,专门对付万老二的破门拘魂。

万氏兄弟皆非弱者,上次遭受盗魁重创,纯属大意轻敌所致,而今联手攻袭邢梧影,决心报雪邢梧影赏给他的一剑,出手那能不狠毒。

常守春恨不得立置盗魁于死地,指名道姓喊出:“蓝鹰石岩,你上!”

看样子,石岩确实卖身投靠了常守春,应声抽出自己的三刃追魂杵。

黑衣胡丽死死看定邹天涯,邹天涯不动她不动,邹天涯想动她先动。

一个时辰过去了,万氏兄弟和石岩三个人,硬是收拾不下邢梧影。

打虎既有亲兄弟(指万人愁、万人恨)上阵自有父子兵。(指石上松、石岩)

邹天涯那肯让黑衣胡丽看住他,身化斜挂单鞭,剑走边锋、扎向邢梧影。

黑衣胡丽抢在邹天涯前头亮出剑。

邢梧影大喊一声:“胡丽,你就不能大方点闪开让人家过来嘛!”

胡丽咬牙道:“我不能。”

邢梧影说:“为什么?”

胡丽说:“不能让姓邹的占便宜,请你把他留给我,我来打发他上路。

邢梧影道:“胡丽,你让他过来试试看,我真不在乎多添他一个。”

胡丽只好闪身放过邹天涯。

邢梧影抢在邹天涯出剑之前,暴然施展五雷闪,单独罩向万老大。

万人愁悸声嚎叫比鬼还难听,一下子摔出去七八步,左肋被剑锯划开了。

万老二凄声狂吼:“邢梧影,你敢杀了我大哥!”疯狂挥舞恶虎爪。

邢梧影回锯变为天王斩,齿刃将万老二的小腹剖开,半身鲜血染红。

邹天涯错齿如磨:“邢梧影,你的杀孽太多了,今晚理该遭报应!”

邢梧影有意激怒他:“就凭你姓邹的两下子,也敢奢谈什么报应。”

邹天涯挥剑撒出惊涛破浪,浪赶孤舟,舟穿激流三剑,黑、毒、狠兼备。

邢梧影嘴里大喊:“邹天涯,原来你真有两下子。”剑锯再化五雷闪,罩向石岩。

石上松颤呼:“岩儿,快躲!”石岩右腕早被邢梧影的剑锯截下来。

邹天涯从牙缝之内蹦出一句:“邢梧影,我敢肯定你不会好死!”

邢梧影朗声大笑:“你敢肯定有屁用。”

常守春实在忍耐不住了,狂呼一声:“杀死邢梧影,每人多加赏银一万两。”

蕉下梦一怔:“我们是雇来的?”

石岩大惊刚想阻止。

常守春早脱口说出:“在场的人,每人雇金三万两、石岩没有给你们?”

话音没落,石上松早疯狂扑过,一把抓住自己的儿子,“岩儿,这是真的?”

蓝鹰呲牙咧嘴低下头。

生性迂腐的石上松,一个劲地追问儿子:“你把银子都交给谁了!”

黑衣胡丽吃吃娇笑:“那还用问。”

石上松怒叱:“你会知道?”

黑衣胡丽说:“所有在场的人,大概只有我一人知道,信不信由你。”

旁观者清的蕉下梦,接口道:“胡姑娘,石老大护短不信我坚信。”

黑衣胡丽说:“那好,我也单独告诉你,那些银子全部给了郭金香。”

场中的人,全部停下手来。

邢梧影暗笑胡丽真鬼,嘴说单独告诉蕉下梦,实则全场人统统听见了。

石上松气得浑身直颤抖,提聚所有功力,一掌拍向石岩当顶。

石上松乃血雨飞的掌门师兄,功力何等精湛深奥,含恨拍出了一掌,力道何止千斤,拍击的目标,又是当顶要害,那还了得。

在场众人,无一不失声惊呼,蕉下梦欲救不及,只急得顿足长叹!

只有盗魁邢梧影,宛如游鱼钻石隙,一滑而至,出手扣牢石上松的右腕,硬把石上松的手掌定在半空,落不下来,替石岩拣回了一条命。

从来量小非君子,自古无毒不丈夫,常守春觑准时机,甩手三支亮银钉,暴然袭向毫无提防,正和石上松互较真力的盗魁邢梧影。

眼睁睁盗魁的年轻生命,即将断送在常小爵爷之手,蓦地有条人影,疾如飞隼射至,用自己的血肉身躯,掩护住盗魁邢梧影。

在场众人,闪目一看,霍出自家性命,护住邢梧影的乃黑衣胡丽。

邢梧影又急又怒,奋力甩脱石上松,弹地射来,弯腰检查黑衣胡丽的伤势,三支亮银钉,全部透入胡丽的后背,其中一支中要害。

急怒交加之下,后邢梧影“哇”地一声,呛出一口鲜血,双目全成赤红。

常守春不傻,哪能看不出盗魁起了杀心,撇下邹天涯,自己上马跑了。

可怜黑衣胡丽,只在回光返照的一刹那断断续续吐出四个字:“不……要……报……仇!”

邢梧影何尝不知道,杀死胡丽的凶手常守春,既是世袭国公的小爵爷,又是皇太后的嫡亲姨外甥,还是内定的附马爷,因此胡丽才在咽气前嘱咐邢梧影,千万不要替她报仇。

邢梧影可不这样想,黑衣胡丽是替他死的、促使盗魁决心血屠国公府。

顶顶难堪和尴尬的,无过蕉下梦和石上松,实在不好意思面对邢梧影。

邢梧影反倒能看开:“石上松,令郎幸好迷途不远,请你老自重!”

殊不知邢梧影越这样,石上松越感难堪,只好老着脸皮,和儿子石岩,老朋友焦夏孟灰溜溜走了。

最难得,还是威镇秦川八百里赵山河,竟能以德报怨,帮助掩埋黑衣胡丽。

送走赵山河,邢梧影恋恋不忍走。

一堆黄土埋芳骨,世上从此无胡丽,邢梧影面对坟墓呆坐一整夜。

直到东方发白,邢梧影方才凄然说出一句话:“胡丽,原谅我不能听你的!”

说完,离开大散关,纵走那匹花斑豹,改乘胭脂虎,失神落魂地往回赶。

三日后,邢梧影方才来到岐山地面。

俗话说,阎王注定三更死,谁也难活到天明,邢梧影意外得到常守春的行踪。

行踪来自一个店小二,指着那匹胭脂虎说:“客官你的这匹马,昨天能卖一千两。”

邢梧影心中一动:“今天呢?”

店小二说:“今天一文不值!”

邢梧影道:“这话咋说的?”

店小二解释道:“不瞒客官,昨天有一官宦少爷,二十岁左右,跨下之马,倒地死去,急得这位少爷两眼像铜铃,到处打听谁家有好马,开始许价一千两,村东头一匹拉车老马,他出手就给五百两,可惜客官没赶上。”

邢梧影笑道:“好马不愁卖,我可以踩着他的马蹄印,前去找他呀!”

店小二双手一拍:“还是客官你精明,追上他一准能卖一千两。”

邢梧影掏出十两银票递给店小二:“告诉我,那位少爷走得啥方向。”

接过十两银票,店小二喜得眉开眼笑:“说来邪门,那少爷不走扶风,反奔太白山,好像怕跟什么人碰见似的,客官准能追上他。”

邢梧影知道店小二说的太白山,位于眉县境内,南界洋县,东接佛坪,西南与留坝凤县相连,在汉江、渭水之间,乃关中最高山峰。

李白《登太白峰》诗:“西上太白峰,夕阳穷登攀,太白与我语,为我开天关,愿乘泠风去,直出游云间,举手可近月,前行若无山。一别无功去,何时复更远。”

山高气冷,背阴处终年积雪,故有“太白积雪六月天”的谚语。

邢梧影铁下一条心,誓死屠宰常守春,一为凤鸾公主,二为胡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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