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鹬蚌相争
2026-01-31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点击:

朱宸濠的血缘,果不愧来自于其祖父朱权这个明太祖的龙种。笔者所以这样写,是说倘若单就其形貌来看,宁王确有天日之表。

不信?请看他的长像:隆准额丰,眉分八彩,身高八尺,龙行虎步,真怪不得他觊觎九五之位,招兵买马,一心一意竖立反旗。

说来也巧,宁王朱宸濠正抱着一位风骚妩媚、荡气盎然的宫女瞎摸索,躯体双双半裸。

宫女语似呻吟腻声道:“王爷龙马精神,奴婢得承雨露,快些教我房中术。”

宁王朱宸濠边掏、边摸、边淫笑:“想学房中术,去找吴明驷教你。”

荡气盎然的宫女噘起小嘴:“那家伙像个老淫棍,成天对我目光灼灼。”

宁王真好意思说:“你可不能小看吴明驷,粘上他你就不想再离开!”

门外蓦地有个太监大声道:“启禀王爷,国师和护驾将军驾到!”

荡气盎然的宫女一怔:“王爷,什么时候封的护驾将军,奴婢咋不知道。”

宁王整顿衣袍说:“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宫女目光旋转:“看样子,王爷将要竖反旗,奴婢快成嫔妃了。”

话落,代替朱宸濠吩咐:“宣他们进来!”

应声入内的,就是朱宸濠倚为左臂的吴明驷,宫女口中的老淫棍。

果如娄妃之所言,七十二岁的吴明驷,真像年纪不到五十岁。

随在吴明驷身后进来的,自然是宁王的护驾将军,宫女吓了一大跳。

宫女吓一大跳不是没原因,原因是那位护驾将军是位佝偻人。

细看年龄并不大,三十上下正当年,身后背着一个高大驼峰,头颅大如斗笠、脖子细如长鹅,致使那颗大脑袋,活像即将瓜熟蒂落。

光这就够吓人的,再加上左臂粗如瓦罐,长过膝盖,右臂骨瘦如柴,紧贴前胸,即像连肉而生,又像不管使用,双腿一如常人。

有这位佝偻人的陪衬,儒冠皂履的吴明驷,反更显得精神爽朗了。

被蒙在鼓里的宁王朱宸濠,那知佝偻人乃吴明驷的私生子,随其生母姓武,名叫武音守擅长使用三尺铁锥,专门点人五阴绝穴。

别看五阴穴,在晕、麻、软、死、哑等穴之外,凡经点中,轻则真气四散,终生残废,重则真气被破,散功身亡,阴毒厉害无比。

佝偻人自起名讳武音守,实即五阴手的谐音,外号人称一锥判生死。

吴明驷道:“五爷,听说王妃在返回洪都的路上遭伏击,随驾的侍卫皆战死,是一个年轻的人救下她,现在等待王爷你的召见!”

娄妃虽跟宁王同床异梦,朱宸濠始终爱娄妃,原因她是位居正妃。

如今听说娄妃路上遭受伏击,宁王不仅没怀疑,相反感到一种内咎。

朱宸濠之所以内咎,是他武断认定娄妃遭伏击,纯系自己造反所致。

在朱宸濠的一迭连声:“快让她进来!”的吆喝下,娄妃和盗魁进来了。

按说:娄妃一路上奔波,内心愁苦,满面风尘,形容憔悴,没有什么好看的。

那料到映入朱宸濠的眼内,反使这位好色的藩王,倍感楚楚动人爱怜。

跟朱宸濠不同的是吴明驷,他那双凌厉的目光,始终投向邢梧影。

有趣的是,邢梧影却将自己的目光,流里流气地死死盯向那宫女。

补叙一笔,那位荡气盎然的宫女姓田,礼名枣儿,深受王爷专宠。

生性风流淫浪的田枣儿,十六岁卖给王府,几曾见过盗魁这样的人,先让邢梧影瞧看得骨酥皮麻,心痒难挠,后来滋生挑逗勾引心。

事情赶得也真巧,丑人从来肯作怪,武音守一拍盗魁:“朋友象似认识她!”

说穿了,武音守这个佝偻人,居心在人邢梧影以罪,没成想又倒帮了盗魁。

暗地滋生勾引之心的田枣儿,开口一声:“奇怪,我也好像认只他!”

武音守口内的“她”是指田枣儿,田枣儿嘴中的他是指邢梧影。

邢梧影自报家门,说出化名住处道:“草民沙二,祖上世居涂家埠。”

盗魁所以如此说,是他听出田枣儿的口音像似那一带,故而出此。

田枣儿一听大喜道:“这么一说就对了,我家住在西边的罗神殿。”

娄妃为了掩护邢梧影,决心利用田枣儿:“田枣儿,给沙二安顿个住处!”

邢梧影当然乐意立即脱离宁王、吴明驷二人的视线,避免麻烦。

就在邢梧影转身欲去时。

佝偻人五阴手(武音守谐音)低喝一声:“且慢”探手抓住盗魁。

邢梧影手腕被抓,陡觉一股五阴冷气,透自身前佝偻人的指端。

娄妃正想叱喝。

田枣儿早抢先袒护道:“别看你是护驾将军,人家可是王妃的救命大恩人!”

既然有人出头袒护,邢梧影自肯坐山观虎斗,有意示弱,不敢动弹。

事情该着不算完,刚才报事的太监又进来:“启禀王爷,冠将军求见!”

邢梧影心中窍喜,做梦也没想到初入王府,就跟自己想杀的两人对上盘子。

冠三军的的像貌威武,称得上是位堂堂仪表、凛凛身躯的伟丈夫。

不知内情的娄妃,顺口喊了一声:“将军”眼神都没看冠三军。

无意之间,挑起争端的,是冠三军和五阴手,同时应了声:“臣下在!”

田枣儿火上烧油道:“冠将军、武音守刚被五爷封为护驾大将军!”

妙在先喊姓冠的将军,又喊姓武的为大将军,诚心往冠三军眼里揉沙子。

冠三军要真不受宁王倚重,事情也许不了而了之,而他乃朱宸濠拍板定案的开路正先锋,地道的手握兵权的,不掺假的大将军。

你想冠三军那能不反唇相讥:“他算什么大将军,硬拿蛤蟆垫桌腿。”

为争权利,早跟冠三军言和意不和的吴明驷,递给私生儿子一个眼色:“冠三军,没人争夺你的先锋印,看在同殿称臣份上,你们……”

朱宸濠更怕他们之间起摩擦,立即大和稀泥:“孤劝你们握手言和!”

素无心机,胸少诚府的冠三军,大刺刺地伸出毛茸茸的巨手。

暗地想要冠三军好看的武音守,功集左手五指,蓦地搭向对方寸关。

寸关乃脉门要穴,冠三军再勇冠三军,也经受不住佝偻人的五阴手。

诚心要把稀饭搅成一锅粥的邢梧影,妙到毫欺地撞了一下冠三军。

当时情况快,作者秃笔慢,经此一撞,五阴手的指尖理所当然地搭不上冠三军的脉门寸关,但不可避免地将冠三军的衣袖划裂了。

冠三军厉吼一声:“你这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东西,敢暗算我!”

别看事实俱在,老奸巨滑的吴明驷,硬给私生儿子找借口:“以武会友,江湖常事!”

此时的朱宸濠,只好再和稀泥:“国师说得对,以武会友,江湖常事。”

俗话说:光棍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尝到佝偻人厉害的冠三军,咬牙忍了。

邢梧影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向田枣儿眨眨眼,示意她把自己领出去。

好在事先娄妃拿过话,田枣儿心领神会,轻点螓道:“王妃,我们走了!”

我们之中,自然包括盗魁。

娄妃再怕田枣儿勾引盗魁,还是点头依允,让田枣儿带走邢梧影。

田枣儿把盗魁安顿在一幢僻静的精舍内,捏了他一把,暗示夜深来找他。

邢梧影放肆地拍拍她的屁股说:“告诉我,冠先锋住在啥地方!”

邢梧影所以肯喊冠先锋,是想给田枣儿一种错觉,显示她在巴结冠三军。

错不是怕宁王吃醋生气,田枣儿真想腻在盗魁身上多呆一会。

听罢,顺水推舟答出:“顺着西侧长廊向后走,假山旁的三间屋。”

说完,恋恋不舍地走了。

邢梧影知道纸里包不住火,自己难免会暴露,决心下半夜动手。

好不容易熬到二更天,邢梧影将剑锯藏在斗蓬内,悄悄溜了出来。

按照田枣儿所说,沿着两侧曲折长廓,穿过一处月亮门,迎面有座假山。

时值初夏,芳草浓绿,柳丝低垂,溪水澄碧,鸳鸯交颈,虫声啾啾。

绕过一丝修竹,果有三间精舍,外围一道短墙,四周皆是花圃。

稍作沉吟,邢梧影翻越短墙,直通门前,悍然叫了声:“冠三军!”

说真的,在整座宁王府,除去朱宸濠,没有人敢直呼其名冠三军。

先是两扇门大开,斜头洗足的冠三军,满面怒容,撞出之后一愣。

邢梧影抢在对方发问之前先开口:“冠将军,想不到我会来找你?”

上来直呼其名,然后才喊将军,志在防止对方会对自己起反感。

盗魁的这一手,果然行之有效,冠三军不得不说:“沙二,你曾帮过我!”

邢梧影趁机说出:“想不想我帮忙帮到底?或者该说是杀人杀死?”

猜不透对方真正来意的冠三军,脸色一寒:“你说这话我听不懂?”

邢梧影来时早就细心巡视过,周围二十丈内无人烟,放心大胆,直舒己见:“冠将军,何必违心故装听不懂,其实你心里很明白!”

冠三军仍在戒备:“你到底来干啥?”

邢梧影开门见山:“我来帮你杀死武音守,然后再除掉吴明驷!”

冠三军那肯深信:“你是谁?”

邢梧影道:“将军忘了我叫沙二!”

俗话说: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自作聪明的冠三军,误认为来人化名沙二,是来杀死武音守(五音手)和吴明驷(无名氏)的。

想罢放松戒备:“事关重大,不可草率!”

邢梧影低声说:“今晚无月光,月黑杀人夜,适才转西风,风高放火天!”

冠三军仍在迟疑:“你有把握?”

邢梧影故意送给对方一顶高帽子:“老实说,草民没有,将军才有!”

冠三军失声:“我有?”

邢梧影道:“将军确有!”

冠三军道:“说得详细点。”

邢梧影道:“将军跟他们同殿称臣,出其不意,自然可以攻其不备!”

冠三军点点头。

邢梧影又道:“将军深受宁王倚重,走到那里都不会遭人怀疑……”

冠三军终于被盗魁劝动了:“说得果然大有道理,你我现在就去!”

尽管这样,邢梧影还怕圈来得不结实,脱口说道:“将军不想听听草民为什么杀他们?吴明驷、武音守又跟草民有什么仇恨?”

事情偏就这么怪,原本想问的冠三军,经盗魁这么提,反倒不想问了。

只听冠三军说:“本将军杀人从不计较为什么,赶快跟着我走!”

话落,转身进屋,再度现身时,手中业已提着一杆五尺铁枪。

聪明有如邢梧影,孰知官场互相倾轧,适合使用借刀杀人计。

话说回来,倘不是上有娄妃庇护,下有四枣儿支持,邢梧影绝对办不到。

冠三军领着邢梧影,拉轻车,走熟路,摸到吴明驷住房后窗外。

二人屏住气息听屋内有人在说话:“爹爹不该急于除掉冠三军!”

说话的人是五阴手。

有个苍老声音说:“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他的功劳在我之上!”

说话的人是吴明驷。

冠之军忍无可忍,挥手一抢,砸开后窗:“老匹夫,你敢图谋我!”

依着吴明驷,想去宁王那里投诉。

五阴手哪把冠三军放在心上,弹地从后窗穿出,直欺二人对面。

经此一来,悬挂私生儿子安全的吴明驷,也被扯住后腿不走了。

抢先下手的,是怒不遏的冠三军,上来就是一招霸王怒摔枪。

除非他能亲眼见,否则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一个佝偻人,武功那么高。

佝偻人高在出手狠毒,身轻如叶上,三尺铁锥往冠三军抢身一搭,残疾躯体呼地旋起,飘落冠三军的左侧后,出锥直扎灵台穴。

灵台穴,在人体的肩胛后,乃人体九大死穴之一,点中准难活。

冠三军的确武勇过人,可他吃亏吃在自幼练习的是弓马铁枪。

邢梧影适时出剑,一溜寒芒,暴袭五阴手,扎的也是灵台穴。

吓得吴明驷颤呼:“快闪避!”

五阴手再能杀死冠三军,他自己同样也得死在别人的剑下,只好左移闪避。

邢梧影一笑收回窄剑。

吴明驷剑化灵蛇穿珠,欺身袭向冠三军,示意儿子阻住邢梧影。

五阴手依言挡在邢梧影身前。

冠三军怒吼:“老儿欺我太甚!”撤步振腕,以枪代棍,龙尾拨浪。

枪长五尺,镔铁打造,嘶空锐啸,势如霹雳,简直威不可挡。

生姜确是老的辣,吴明驷愣敢原地不动,藏头躲颈,瞅准冠三军施出一半,陡地发出狰笑,声如午夜枭鸣,掌中剑化为穿云射雁。

冠三军身随枪旋,势难拧回躯体,眼睁睁死在穿云射雁一剑下。

邢梧影蓦地左斜,骗得五阴手出锥猛扎,抓住这一刹时机,射向吴明驷。

逼使吴明驷不敢刺死冠三军的,是邢梧影的剑,同样用穿云射雁刺向他。

五阴手狂呼一声:“不除沙二,绝对杀不死冠三军,咱们夹击他。”

“他”指的不是冠三军,而是邢梧影。

五阴手打算得是不错,可他忘了身后还有一位咬牙切齿的冠三军。

父子二人全都尝过邢梧影的滋味,出手那能不专注,不尽全力。

这下子糟了。

冠三军再不狡诈奸滑,五阴手两次几乎毁了他,自然时时刻刻想报复。

机会来了,打错算盘的五阴手,为了夹攻盗魁,把自己的后背卖给他。

冠三军抓住这一难得的机会,枪如离弦之箭,狠狠扎向五阴手。

促使冠三军得手的还是邢梧影,抢在冠三军偷袭之前,亮出剑锯。

一眼瞧清那口阔如人掌,一面是剑,一面是锯齿的怪刃,父子二人吓呆了。

吴明驷吓呆不打紧,老小子身后没有勾命鬼,邢梧影没有攻袭他。

五阴手吓呆糟透了,被冠三军一枪扎成透心凉,枪尖从前胸露出来。

吴明驷惨呼一声:“我跟你们拼了!”

邢梧影再一次一笑收回剑锯:“杀你儿子的是冠三军,要拼只能跟他拼!”

吴明驷垫了一句:“你不帮他?”

邢梧影吊而郎当说:“凭我的名号”

弦外之音是,凭我盗魁邢梧影的名字,我会降低身份俩打一。

急于替私生儿子报雪仇恨的吴明驷,厉吼一声:“拿命来!”长剑化为渴骥奔泉。

智者尚且棋胜不顾家,何况素无心机的冠三军,枪化斜抖龙鳞。

“当”的一声大震,长剑一下子被铁枪震脱手,吴明驷后退三步。

冠三军可不知老家伙的长剑是故意让他震脱的,目的是想使用金针七绝屠杀冠三军,好能替私生儿子报仇雪恨,再和邢梧影单挑。

落入陷井而不自知的冠三军,阴阳把一合,再拧铁枪,欺向前去。

吴明驷早暗取七根金针,准备撒出那招阴毒凌厉的如坐针毡……”

右边肩胛早被盗魁一剑刺透,空有一把金针,再也不能撒出去。

吴明驷功败垂成,嘶声狂吼,姓邢的,你刚才还说:“凭你的名号!”

此时的冠三军,早把铁枪抵在吴明驷的小腹上,让他动都不敢动。

邢梧影笑道:“刚才我是说过!”

吴明驷咬牙出血:“那你还帮助别人俩打一,你盗魁的名号砸锅了!”

邢梧影哈哈大笑:“老子从来不会俩打一,今天也不会,你说对不对!”

吴明驷错齿如唐:“那你为什么出手帮助冠三军,不是俩打一,又是什么?”

邢梧影理也不理他这个茬,神冠三军一使眼色:“看老家伙手心攥的啥?”

冠三军咒骂一句:“老匹夫是你亲口说过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说完,招化霸王插枪,将吴明驷的手腕钉在地面上,五指自然松开。

瞧清吴明驷手中攥的是号称追魂夺命的七绝针,冠三军倒吸一口冷气。

惊魂乍定,破口大骂:“幸亏邢爷制住你,否则老子早就死了。”

邢梧影点了他一句:“冠将军,放虎归山,必留后患,知不知道?”

冠三军点头说:“知道!”

邢梧影说:“知道就好!”

冠三军霍地抽回连手插在地上的铁枪:“噗哧”一声,透入老淫棍的心脏。

让冠三军大惑不解的,他的胸前蓦地露出半截喷厉芒的剑尖来。

冠三军一惊,失手抛落铁枪,转脸看时,身后握剑柄的人是邢梧影。

冠三军哑声说出:“是你刺的我?”

邢梧影道:“是我!”

冠三军道:“你不是杀过两个了吗?”

意思是你化名沙二,已经死二人了。

邢梧影叹气:“邢某化名沙二时,其中没有五阴手!”说罢抽回窄剑。

相关热词搜索:绝代胭脂女窝主

下一章:第二十七章 暗算无常

上一章:第二十五章 同车相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