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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再见绝情
2026-10-05  作者:东方客  来源:东方客作品集  点击:

  方杰今天穿了一身黑短衫裤,一顶毡帽沿眉压着,完全是一个烂仔打扮,拖着缓慢的脚步,朝着仙鹤俱乐部正门走去,令人看到是一个玩命的朋友来了。
  仙鹤俱乐部门口的打手,并没有注意到走来的人就是鼎鼎大名的不夜天俱乐部的老板方杰驾到,立刻一字排开的在门外挡驾。
  打手中有个年纪青的小吕,少不更事,仗着老板娘的威风,朝着方杰冷冷一笑,说:“朋友,识相点,这里不是你撒野的,让一家走走吧!”
  方杰口里刁着一枝香烟,低着头,仍旧往大门里冲。
  “怎么,没有听见老子的话么?”小吕两手一张,挡住去路。
  方杰一指头,两只大眼陡的露出凶光,说:“我是来捧场的,难道你们没有长眼睛么?”
  “他妈的,谁要你捧场,犯了赌瘾,老子带你到海边上去下两注。”
  方杰怒目相视,看他仍旧没有看出自己的面目,只有实行硬闯了,说:“你倒是让不让路?”
  小吕也摆了威风,说:“老子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方杰冷冷一笑,左手一抬,向小吕脸上虚晃了一招,右手肘已向对方的腰间撞去,动作轻快,小吕“哎唷”一声,已跌坐在地上。
  “怎么样?你想打人吗?”登时有五六名打手把方杰团团围住。
  方杰把毡帽向额上一掀,说:“把你们老板娘叫了出来,不长眼的狗腿子。”
  那般打手有的眼睛是雪亮的,细细向方杰一看,不觉大惊失色,立刻进去通知谷经理。
  就在此时,方杰大摇大摆,闯进了仙鹤俱乐部的大门。
  是时,大厅里一般赌客俱都凝神在赌台上面,忽地一阵骚动,大家齐皆转向方杰看去,有些认识他的,不约而同的说:“不夜天的方老板来了。”
  方杰一面挥手与熟人大打招呼,一面已跨到大厅隔壁的休息间里。
  他这一进了仙鹤俱乐部,情形就不同了,第一个照面的是谷梅经理,她同他没有见过面,她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方老板,方杰却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方老板,真抱歉,下面的人不认识你,像你这样的贵客,我们请都请不到呢!”谷梅的词令显得特别婉转。
  方杰余气未消,看了她一眼,低着头在燃着一枝香烟。
  “我是仙鹤俱乐部的经理,我叫谷梅,方老板多请包涵!”谷梅自我介绍。
  方杰头仰在一张沙发上,略略地移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他对赌场里的规矩太熟悉了,像这种情形,也可说是赌场里当见的现象,一个经理对客人自我介绍,乃是极为平常的事。
  可是,方杰今天的架子却搭得大了些,他对于面前这个不见经传的人物,谷梅,从心里没有看得上眼。
  “这种人怎样能做赌场里的经理,文的,武的,都不够资格,蓝妮妮的玩笑也开得太大了。”方杰心里在念着。
  谷梅也真够殷勤,她亲自从一个女侍手里把茶杯接了过来,递到方杰面前,说:“我们这里的特色,就是执役人员,全是女性,女人的性格温和些,伺候客人小心周到,但对赌场里的经验就差多了。”
  方杰抬目向她一看,不由怔了一怔,这副面孔好熟,他记起唐川的太太顾媚的影子,与这个谷经理长得一模一样,他心中想道:“她大概不是顾媚吧?唐川的死因不明,有人说是蓝妮妮的杰作,她不可能同蓝妮妮合作的。”
  意念间,不觉对谷梅又看了一看,然后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说:“我也是听到你们这个特色而来的,赌场里用女人招待。使得客人在赌完之后,风流一番,这种以广招来,别开生面的好办法,也亏你们蓝老板想得出。”
  谷梅听他说得尖刻,正想答话,此时忽有一个女侍走了进来,说:“请谷经理听电话!”
  谷梅向方杰略一欠身,说:“我叫丁总管来奉陪!”
  方杰没有理会,就在此时一个明媚艳美的丽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丁总管看到方杰一副寒酸打扮,愣了一下,随即和颜悦色的浅浅一笑,在方杰对面坐下。四目相注,方杰面上陡现怒意,两只眼睛射出闪烁的精光。
  丁总管吓得一抖,正要开口,只见方杰霍地站起身子,口里嗤的一声:“不要脸的东西,下流!无耻——”
  两袖一拂,大着脚步冲了出去。
  丁总管僵在当地,面红耳赤,谷梅跑了过来,赶着把她拉到经理室,丁总管向铺上一伏,“哇”的哭了起来。
  “不要这样,我也是料到有这一手的,慢慢地他弄清楚了,自然会同我们合作的。”
  岫云鸣咽了半晌,说:“他这个人是无法同他解释的,就是解释,他也不会相信,我们的计划是失败了,唉,他永远是不会谅解我的了。”
  “你不要灰心,我会想法子叫他知道的。”
  “不,他决不会听你的,他这个人的脾气是不轻易更改的,何况他又是亲眼得见,不过,刚才他不应该不问明情由,当着好多人骂我,真使我不想活了。”
  “这是我们整个的计划呀!眼前你就受点委曲吧!”
  以后她们又打了几次电话到不夜天俱乐部,那边的答复是:“方老板不在!”
  岫云更加痛苦了,她深深地体会到一个人要坚守自己的立场,不能丝毫游移不定,她现在有如一个清白的身子,染上了洗不掉的墨迹,这半年来,她过着与外界完全隔离的生活,不受外来一点影响。所以生活能够平静无波,心似一池止水,吹不起一丝皱纹,如今,她又开始接触繁华人世的一切,物质的诱惑随时随地的映现在她的心头,往日她与方杰的暗影,此刻又忽隐忽现掠过脑际。
  她不想再想他了,有一两次她像打摆子一样,混身痉挛不已,汗滴像深穴中的蜘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身躯,一切想象,完全是落了空。
  她软弱地躺伏在床上,用被盖着头面,直到血液循环归趋于平静,一身冷汗始慢慢凝结起来。
  经过一段时期的心理斗争,她终于克制了自己,她不再去想她多年来所想的美境,她把这件事忘记得一干二净。
  她在仙鹤俱乐部里身为总管,原可以不要伸手去做粗事的,但她每天仍旧在四出找一些杂事做工,她毎天总是带着一身疲劳走回自己的寝室。
  另外,她有一份莫明所以的希望,而一股追求那份希望热切的迫使,她得以勇敢地生活下去,在这种生活之下,她无时无到不在寻求机会,希望能够达到一些更大的愿望。
  一天,她正休息室里闷闷的坐着,一只手伸在桌子中央,低头沉思,当她脑子里在极烦乱的时候,一只比她大一倍的手,已经压在她的手背上。
  “哈!哈!小丁,你在想什么,我找遍了你,原来你躲在这里想心思!”
  一个嘴里咬着雪茄,眼睛闪烁出不定的亮光中年绅士在她对面大笑着。
  她猛的一惊,涩缓地睁开眼睛,一只手却被对方紧紧地用手按住,一阵嘻笑,语声又响在耳边:“来,来,来,我们到三楼去吃杯咖啡,轻松轻松,哈,哈,我看你已经在睡着了。”
  一片汹涌的浪花冲击向她的脑海。
  这个同她说话的中年绅士潘世泰,是香港美孚洋行的大班,又是新近被香港政府选出的民政局官绅,有权有势,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到仙鹤俱乐部来捧场,原是醉翁之意,他倾心于林岫云,每在赌兴之余,总要找她说几句话,或是到三楼咖啡室里去聊天。
  林岫云身为仙鹤俱乐部的总管,对于这种有身价的客人,在职务上是有笼络必要的,这种财神爷,难得他高兴,陪他谈谈天,吃杯咖啡,是算不了什么的。
  潘世泰今天赢了钱,兴致极高,又找到丁总管,他把一只大手放在丁总管的手背上压得紧紧地,口里的雪茄烟雾,一阵阵往丁总管脸上喷去。
  “你把我的手都压麻了,请你松下来,好吧?”丁总管昵着潘世泰,一只纤纤玉手从他手掌中缩了回来。
  “小丁,我今天赢了,你要我送你什么,快说,只要你喜欢,我照买不误。”潘世泰盯着她看,在等她的回话。
  “我什么都不要,你每天来捧场就够了。”
  “当然,当然,我来捧你的场,嘿,嘿,我们上楼去坐坐吧?”
  丁总管浅浅一笑,随着他走上了楼。
  她们在咖啡室里要了两杯伽啡,丁总管习惯地替他加了一小杯威士忌在咖啡里,然后低头在搅动自己杯内下沉的糖块。
  “小丁,我真想问问你,从我看到你起,就没有看见你高兴过,你是有心思,还是想情人?我真有点弄不懂。”
  “那你是太多心了,我现在不是在笑吗?”小丁抿着嘴说。
  “不对,不对,你笑的太不自然,不是真笑,难道我看不出么?”
  “那么要怎样才算真笑吗?”
  “我要你哈哈大笑,那才是真笑。”
  丁总管把小嘴一嘟,说:“一个女人家张大了嘴大笑,那太不好看了,我从来就没有笑过。”
  “小丁,我明天请你过海去,到香港仔吃海鲜,还想买几件衣料送你,好吗?”
  丁总管把头直摇,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想去,再说,俱乐部的规矩,一个做总管的是不能随便出去陪客人的。”
  “小了,我是诚心诚意的请你,你别拿俱乐部的规矩吓唬我。”潘世泰期期艾艾地道:“要不,我去同你们谷经理商量去,我明天一早驶车子来接你。”
  丁总管可真着了急,忙着说:“你不要破坏我们的规矩,我在这里陪你不是一样么?”
  潘世泰瞥了小丁一眼,和身子移了一移,用嘴凑近她的耳边,说:“不去也要去,不赏脸,我明天就不来了。”
  丁总管沉吟了半向,说:“我说的话你不相信,好吧,你同我去请假去,只要她们答应,我一定奉陪。”
  “那有什么难的,我就去同谷经理说一声就是!”
  丁总管嗤的一笑,说:,“她也作不了主。”
  “那么要谁答应呢?”
  “香港大饭店一〇七号蓝老板!”
  潘世泰听了一愣,想不到请一个俱乐部的职员出去吃饭,还要费这大的老板。
  他迟疑了一阵,说:“蓝妮妮别人的账可以不买,我姓潘的这点小面子,她该不会给我刮胡子吧!”
  丁总管肚子里一笑,她落得借这个机会出去走走,只怕蓝妮妮不会有那么好说话,于是,她仰面一笑,说:“那么就请你试试,只要蓝老板一点头,我答应你就是了。”
  潘世泰那里晓得她们这里面的文章,走到柜台上面,就去拨香港大饭店的电话。
  “喂!你是蓝老板吗?我姓潘,美孚洋行的潘世泰!”
  蓝妮妮听到潘世泰的电话,果真非常客气,问:“大班,这么晩了,打电话来,有事么?”
  “我明天想请你们俱乐部里的丁总管过海吃饭,先向你请个假,赏面子吗?”潘世泰开门见山的说。
  “哦!你潘大班请客,还有什么说的,假如小丁愿意,我没有意见。”她把责任推在岫云身上,她料定岫云不敢作主答应。
  “我已同小丁说好,她同意了。”
  蓝妮妮打了一个顿,说:“你要负责任把她送了回来。”
  “好吧,蓝老板,再见!”

×      ×      ×

  第二天,香港仔一家大三元海鲜店里,潘世泰拿着一个精装小盒子,笑容满面的对小丁说:“这是我送给你的,原是想买几件衣料,又怕你不合式,你看看里面的东西光头好不好?”
  林岫云把盒子打开一看,只见一只光彩夺目的钻石戒指,足足有五克拉大小,她略略看了一下,又送了回去,说:“大班,我不敢收你这样重礼,你还是送我几件衣料吧!”
  潘世泰嘻嘻一笑,说:“这值得什么,只要你喜欢,我把珠宝店搬来给你都愿意!”
  他把那只小盒硬行塞在她的手包里,并按着她的手,说:“不要再拿出来了,这里人多,被人看见不好意思的。”
  岫云红着脸,把手抽了回来,回头向邻座上两人看了一看,心中暗暗的说:“蓝妮妮你也太狠了,总有一天,我要你走头无路,才泄我心头之恨。”
  那两个蓝妮妮的爪牙,也向林岫云瞟了一眼,看到她把一只钻戒收了下去,不由生出羡慕的眼光。
  岫云却若无其事的大饮大嚼,潘世泰看她神情愉快,一面举杯劝她饮酒,一面大放厥词的,说:“这间仙鹤俱乐部算不了什么,像你这样漂亮人物在里面做总管,大大的受了委曲,请你出来吃次饭,还要向蓝妮妮请假,干脆,不用干了,假如你对这种行业有兴趣,我老潘在九龙城另外开一家比仙鹤大的夜总会,请你去当经理,同蓝妮妮轧轧苗头,小丁,我说话算数,说干就干………”
  岫云故意把头一偏,向那两人扫了一眼,说:“大班,蓝老板人家是吃这行饭的,你同她轧什么苗头,不是我说泄气的话,就拿仙鹤俱乐部来说,假如是大班你做老板,嗯!不出三天,准保……”
  她话没有说完,噗嗤的先笑了出来。
  潘世泰不服气地,说:“你说,准保怎样?”
  “我说呀!”岫云慢吞吞地饮了一口酒,说:“准保关门大吉。”
  “这有什么神秘的!”潘世泰说:“有钱开赌场,只要吃得住,赔得起,我就不信那一套,小丁,你把蓝妮妮捧得也太高了。”
  “我们蓝老板三教九流,五湖四海,无一不通,就拿昨天的事来说吧,那个电话除掉你潘大班,谁也请不动我跟你出来,就是这件小事,你能不佩服她吗?”
  潘世秦呆呆的看着她,是在说给蓝妮妮那两个爪牙听的,好叫他们传了过去,因为她知道蓝妮妮的性格,几个高帽子往她头上一罩,以后行事就会更方便了。
  她同潘世泰吃得非常愉快,也大大的捧了蓝妮妮一顿,她一看腕上的表,说:“现在到时候了,我们该回去啦!”
  滝世泰把杯中的余酒,一饮而尽,微微带着醉意,说:“小丁,我这两天的手气真不赖,希望今晚再赢一点,明天送你一串珍珠项链。”
  岫云把嘴一撇,说:“我不希罕你把人家的钱拿来送给我,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慷他人之慨,我们仙鹤俱乐部怕不真的要关门啦!”
  潘世泰哈哈一笑,说:“这不过是说说,难道我不赢钱一条项链就送不起么?”
  他把小丁送回仙鹤俱乐部,今天蓝妮妮却破例的老早来到九龙,她毫无表情地看着林岫云,在她认为林岫云此刻已失去重用的价值,方杰不理她,那么林岫云已是无足轻重了。
  她不想要林岫云继续留在仙鹤俱乐部里,她沉默了半晌,自言自语地,说:“把这个坏女人留来留去,也真麻烦,干脆,把她毁掉,给潘世泰死掉这条心。”
  “小丁在香港仔说了你许多坏话,老板娘,那个姓潘的还送了她一个大钻戒,又说要另外开一家夜总会,这不是反了天?”在香港仔监视林岫云的爪牙加油添酱的说。
  “她们还做了些什么事?”
  “看情形那个姓潘的要娶她做小老婆。”
  “嗯!我把她交给你,有机会把她给摔到海里去,我不要再看到她,我恨死这个坏女人!”蓝妮妮咆哮地说。
  “是,老板娘,丢在海里她的尸体仍然会飘起来的,不妥当,不妥当。”
  “依你说是要怎样处置她?”
  “把她送到青山道十三里半的荒山上去,拿铁锤把她脑袋打开花,让野狼吃掉她,不是干净吗?”
  “好!就这么办,明天就动手。”
  “明天,那怕不成,我们那位谷经理,成天的在看着她,寸步不离,总得抽个冷门,才能下手啦!”
  “不中用的东西,明天就是明天,我说的话不能更改。”蓝妮妮迫不及待了。
  那爪牙搔着头皮,睑上显出为难之色。
  “怎么?我所说的话不算数?”
  “要办事,也得……”
  “哼!不要说了!”蓝妮妮不等那爪牙把话说完,从皮包里掏出两叠大钞,说:“这里是两千,拿去,明天夜晩十二点前,打电话到饭店里向我报告,事情办不成,可当心你的狗腿。”

×      ×      ×

  这天晩上,潘世泰在赌台上,大输特输,一直到深夜两点,没有回过手,谷梅走过去,劝他歇歇再赌,潘世泰红着险,燃起雪茄,走到休息室里,对谷梅说:“今天输得太多了,一连出了十九个单,好像在赌假的一样!”
  “大班,情场得意,赌场一定失意的,输就输了,还念它干什么?”谷梅在劝慰他。
  潘世泰两眼在四下扫着,说:“小丁呢?一晩上就没有照面,要是她在旁边,我不会输得那样惨的。”
  “她累了一天,去睡了,明天你早点来,叫她陪你。”
  “我还答应明天带她去买项链呢?”
  “你带她出去一次,已经是大面子了,刚才蓝老板已吩咐过,明天不准她出去了。”
  “混账,人又没有卖给她,不成,我明天开车子来接她。”潘世泰输了钱,恼火地说。
  谷梅陪着笑脸,低低地说:“大班,你明天给蓝老板打电话商量着看,我想她会卖你面子的。”
  “什么臭女人,我姓潘的可不买她的账,她不答应怎么样,给她睑不要睑,我通知华民司把仙鹤俱乐部査封了,看她还神气不?”

×      ×      ×

  第二天的清晨,仙鹤俱乐部冷清清的,里里外外连一个人的影子也看不见,蓝妮妮两个爪牙,一瘦一胖在仙鹤大门口来回的走着。
  那瘦子伸头向门里看了看,说:“肥仔,现在还早啦,我去过了瘾再来,你在这里守着。”
  胖子向街头两面看看,每家店铺都上着门,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哼了一声,说:“快去,快来,不要在烟铺上睡着啦!”
  那瘦子的烟瘾也真大,腰包里有了钱,昨晩抽了一夜,现在还不到两小时,又犯瘾了,他一头钻到一家烟窟里,挑了两钱膏子,躺在铺上,又抽了起来。
  总算他没有敢耽搁老板娘的大事,抽了一半,把其余的膏子,打成烟泡,往怀里一塞,准备到青山道去生呑它。
  他匆匆地跑了回来,显得精神抖擞,一拉胖子的胳膀,说:“我们到她宿舍里去,把她拖起来,就说老板娘在等着她办事,不怕她不同我们走。”
  胖子猛一抬头,看见一部街车,用手一挥,把那部汽车呼住,叫司机在门外等着,他们由侧门绕至仙鹤俱乐部女子单人宿舍,直朝林岫云所住的房间冲去。
  林岫云的房间是在谷梅的隔壁,此时宿舍里一片静寂,鸦雀无声,大家忙了一夜,正在甜睡之时,根本不知道这两个爪牙会在此时撞到女子宿舍里来。
  那瘦子轻悄悄地走到林岫云那间房门口,从腰间掏出预先取到的锁匙,投入锁中,“牙”的一声,房门被他推开了。
  那瘦子一马当先,自子已到房内,只见床上一床红色锦缎的被子,高高隆起,床上的人正在蒙头大睡。
  胖子也跟着走进房内,瘦子犹豫了一下,走到床前,低低地叫:“丁总管,丁总管,老板娘在等你说话啦!”
  两声之后,毫无动静……
  “他妈的,睡得这样沉!”
  瘦子走前一步,右手一起,迅速地将被子掀了开来。
  “咦!见鬼吗,人到那样去了。”
  原来被子里面不是岫云,仅放了两个大大的枕头,林岫云已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空城计,嗯!她跑不了,我们搜!”瘦子有些失望地说。
  胖子把嘴一呶,指着隔壁房间,说:“八成躲在她房间,你敢去搜吗?”
  胖子指的是谷梅房间,这两个人面面相觑,因为谷梅在仙鹤俱乐部身为经理,她同蓝妮妮有约在先,有人事取决之权,所以她在俱乐部里有一种无形的权能,平时一般上上上下的人,对她都有几分忌惮。
  那瘦子睁大了两只眼睛,说:“是谁走的水?今天事情办不成,你我也别想在仙鹤俱乐部里混了。””
  胖子晃着大脑袋,说:“怕什么,反正我们有圣旨,冲到经理房里,把小丁请出来,谁敢违抗老板娘的命令。”
  “嗯!不错,不错,老板娘的命令谁敢违背。”瘦子说完就往房外走。
  胖子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说:“不要忙呀,误闯经理室,人要不在里边,谷经理一翻脸,你我就吃不了,兜着走啦!”
  瘦子打了一个顿,说:“管他的,反正事情办不好,二十六着,走为上,还不是一走了之。”
  两人鼓着勇气,走到谷梅房门外面,瘦子用手在房上轻敲了两下,又重重的叩了几记,房间里面一无反应。
  那瘦子心里一急,用手肘向门上一撞,“咚”的一声,他吓得人又退回了数步。
  这一记响声,把里面的人惊醒了,只听谷梅在房里大声的问:“是谁!”
  那瘦子两边回顾了一下,竟吓得没有敢岀声。
  “真饭桶,说话呀!”胖子好像与他无关,站在远远地说。
  甬道上其余的房间里,似乎已被瘦子这一记响声全都惊醒,每个房间里都在发着咒骂之声。
  那瘦子已欺前两步,抖抖呵呵的说:“是,是我,我是魏小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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