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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受益人
2026-06-27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点击:

叶老先生夫妇闲闲端起茶喝着,老先生喝过一口,放下茶杯,说:“贺华山已经火化,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张望一下,问:“小玉哪里去了?”

叶老太答道:“心里难过,回房去了。”

叶老先生似有所思,说:“人心还真难以捉摸,这贺华山也不全是无情无义!”

贺华山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他定定站那里,好像站了很久。叶家的门扉突变得透明,贺华山清楚看到屋内的岳父岳母,听岳父谈他“也不全是无情无义”,贺华山头一垂,难过又腼腆道:“小婿惭愧!小婿对不起!”稍一抬脚,准备穿门而入,忽见门畔有一着古装、身个魁伟的男人举手拦阻,男人说:“我是本户门神,你是谁?”凝目看他,恍然大悟,说:“原来是贺华山!”

贺华山说:“我贺华山生是此户的人,死是此户的鬼!”

门神稍一迟疑,说:“你与叶户主离异,在生不是本户的人,死后也不是本户的鬼,念你死前对叶户主母子有情有义,本门神就放你进去!”灵体一闪让路,贺华山双手合十感谢,便穿门入屋。

贺华山方入屋,阳台上两只狗儿突然一跃而起,张口狂吠,身子不安狂跳,仿佛事态紧急,一副欲冲入屋内模样。

叶老先生讶异道:“小畜牲为何狂叫狂跳?老伴,你听到门铃响吗?”

叶老太缓缓摇头。“没有电铃声,老伴你可看到、听到甚么?”“没有!只看到、听到狗跳狗叫。”

“猫狗不会言语,可它们的灵性比人都高,咱们看不见的,它们可都看见了!”老太太眼睑下视,眼前似有模糊、诡异身影,她双手合十,轻念:“南无地藏王菩萨!南无地藏王菩萨!”

贺华山耳朵轰轰作响,一道白光自叶老太额头眉眼一带射出,贺华山被光芒一照,顿觉浑身刺痛,身形萎缩如窜逃的鼠辈,连滚带爬向里奔,万幸这里曾是他家,不旋踵身形一扁,从一扇门缝穿进。刚才狂吠的狗儿已安静下来,仿佛前一刻甚么也不曾发生。

贺华山进入这房间,像归巢的鸟儿,对自己的窝深感亲切,也多了依恋,他轻抚门把,好像握住自己多时未见的孩子手臂,一握住便不肯松手,他的双目游向室内,当视线抛向梳妆台,眼珠顿时停止转动,只愣愣对着梳妆台发呆。

叶小玉坐梳妆台前,正手抚一张照片,她泪眼看着片中人,自语道:“贺华山,你从前欺骗我,为了外面的女人负情寡义,我心中太怨恨你,以为会恨你一辈子,没想到你会不顾性命,挡下我母子的大祸,你对我的坏,我会逐渐淡忘。你对我母子的好,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说到末,哽咽失声,泪水滴滴顺颊滑落。

贺华山啜泣着,眼眶发红,说:“小玉,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叶小玉听到似有若无的声音,惊疑道:“谁?谁在说对不起?”

她凝神细听,听得有人轻轻叩门,叶小玉拭干眼泪,开门一看,是叶老先生,做父亲的深深瞧女儿一眼,说:“保险公司的人来了!”

来的是汤经理和十三年来一直承办贺华山夫妇保险事宜的专员小陈。

汤经理与叶老先生父女握手后,面色凝重道:“贺华山先生不幸车祸身故,虽然肇事者逃逸,但贺先生意外丧生已无疑虑,贺先生夫妇是本公司长期保户,十三年来从未延误保费,基于对客户的敬重和信任,本公司愿意依约给付理赔金。”

双方礼貌点头就座,陈专员开提包取出支票和公文夹,恭敬奉与经理检视。

汤经理看过支票和公文,与陈专员起身朝叶老先生和叶小玉深深颔首后,语态诚恳道:“贺先生出了这事,我们与家属感同身受,虽然遗憾,但请节哀顺变,贺先生的人寿附加意外险,理赔金四千万,人命无价,再多的金钱,不能弥补失去的性命和亲情,也不足以抚慰家属伤痛于万一,我代表公司同仁向叶老先生、叶女士致慰问之意,无论如何请节哀顺变,叶女士,请签收。”

叶小玉看过支票与公文,转脸奉与父亲覆查,叶老先生凝目一看,微微点头,将支票与公文推还叶小玉,叶签名、盖好章,忍不住啜泣,泪如决堤,急急滚落,叶老太看着不忍,忙移步过来,为女儿拭泪,那知小玉泪水泉涌,怎么也擦不干,啜泣声转成长串嚎啕,站门外的贺华山眼睛鼻子全红,心酸落泪。

“生命已经结束了,请不要为我哭泣!”他哽着声说。

叶小玉嚎啕渐止,竖起耳朵,听到似有若无的说话声:“生命已经结束了,请不要为我哭泣!”

×      ×      ×

这一天,阴历三月二十日,正是立夏,庚子日,辰时。

贺华山的母亲,由大女儿陪同,赴光明寺灵骨塔。

灵骨塔正门的墙上,有一幅地藏王菩萨圣像,菩萨一手托明珠,一手握锡杖,方头大耳,慈眉善目,微微下看的法眼,似在审视娑婆世界芸芸众生。贺老太太举香朝菩萨敬拜后,便穿过一排又一排的塔位,来到贺华山灵位前,贺老太对着贺华山的遗像,喃喃道:“华山,汝放心去极乐世界吧,汝的爱妻、我的媳妇叶小玉,送来一张五百万支票,这笔钱有够汝老爸养病,有够老身我养命,今天老身去刷存簿,钱已经进来了,儿子啊,汝免挂心,免留恋人间,好好往生去吧!”说至此,想自己短短时间连丧两子,百感交集,嘴一张,一串声音破喉而出,贺老太急摀自己的嘴,哭声收敛,眼泪却如急雨,簌簌不停。

同这一天,亥时,夜市犹热闹着,牛肉面、阳春面到市集吃蚵仔煎和鱼丸汤,食物来了,三人份,阳春面、牛肉面面面相觑,同声惊呼:“他还没走?”

两人同时低头,牛肉面用眼角余光看,阳春面身旁似有影子,抬头正眼看,影又不见,这里人多,他倒也不怎么害怕,将眼光转移,朝阳春面看,说:“阳春!现在该怎么办?”

却惊见阳春面眼光阴寒,有气无力道:“我无家可归,无处可去,谁撞死我谁就是我的冤亲债主,还我命来!”

牛肉面大惊失色,喃喃道:“又附身!这……”偷瞄阳春面一眼,暗想:“这家伙说话有气无力,很累的样子,我怕他做甚么?”立刻壮起胆来,说:“冤有头债有主,我和阳春是替人跑腿办事的,你应该找秦爱珠才是!她才是主谋!”

对方说:“秦爱珠是我老婆,总有情份!”

“不找她?何不找你前妻叶小玉,还可以看到你一双儿女!”

“人鬼殊途,我不忍惊吓他们!”

牛肉面将三张百元钞往桌上一放,厉声:“人鬼殊途,你为何紧跟着不走?”突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蓦见眼前怪影一闪,似烟似雾不知甚么玩意儿自阳春面后脑飘出,阳春面眼里阴寒已去,一脸茫然,牛肉面拔腿就跑,嘴里说:“阳春!走啦!”

两人跑了十来步,一个模糊怪影拦眼前,阳春面、牛肉面大惊,阳春面说:“怎么办?”牛肉面拍一下自己脑袋,说:“念佛啦!”“对哦!”忙双手合十,齐声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贺华山一闻佛号,顿觉血管收缩,血液停滞,颈项僵硬,头晕目眩,脚下沉重如铁,别说飘,连动都不能动。阳春面、牛肉面见怪影倏地不见,忙念得更大声,也不理旁人眼色怪异,边念边脚下挂飞轮也似,瞬间不见影儿。临去,牛肉面还嚷嚷道:“回你家去啦!你老婆是秦爱珠啦!南无阿弥陀佛!”

这贺华山耳边不再听到佛号,浑身一松,颈子不僵,头也不晕眩,他想了一下,自语道:“现在大约十点多,过一会儿又子时了,趁苦难来临前,回去一下。”

贺华山有甚么苦难?只因未随无常回去,故而每逢他死亡的子时,不免要回到被车撞击的痛楚中,一想及此,忍不住摇头轻叹:“当初应该跟着走的,现在想去也没法子!算了!算了!我暂且回秦爱珠那里看看!”

心念一动,很快飞驰返家,站门前,倒抽一口气,想也没想到进门的门扉、两侧共贴三张黄纸红字的符咒,他倒退几步,转往阳台,料不到阳台的六扇玻璃窗,每一窗一张符咒,贺华山见那符咒一阵恶心,直想呕吐,他勉强站住脚,一股怒火蓦地上窜,骂道:“好个秦爱珠!我被你活活害死,你竟以符咒阻拦我回家,我贺华山有这么可怕吗?”

越要阻他入门,贺华山越发气恼,他东张西望,左右晃晃,忽拍手道:“有了!”

家中本有厨房,但不开伙,厨房有一扇通气的窗子,平常也不打开,贺华山腾空而起,扑向后方,意外发觉小窗推开一半,很少使用的瓦斯炉竟然有大半锅温热的肉,贺华山双手平放锅盖,往上提,锅盖上升,贺深吸一口气,将肉香吸入,忽想起甚么,一股怒气陡升,他怨叹自语:“我与这女人少说也相好一年多,这女人不曾做一顿饭与我吃,我刚死,这是弄给谁吃的?”

贺华山从厨房飘向客房,看一个年近半百的女人,正喂牛奶给娃娃吃,贺看小孩可爱,先是惊喜,用手去逗娃娃玩,娃娃对着他笑起来,女人一见,满脸惊惶,抱孩子往后退,贺华山一阵黯然,喃喃道:“可惜不是我的!”

秦爱珠的房紧闭,贺华山望一眼,门变得透明,秦爱珠正讲着电话,贺华山看她搥打胸口,怒气冲冲道:“给贺华山的母亲五百万?这甚么了不起!如果是我,拿贺华山这么多赔命钱,一千万我也给得起!气死我了!”忿忿挂了电话,往床上一倒,搥胸自语:“我是受害人!她是受益人!”

忽想起甚么,从床上坐起,用手比划着,嘴里不知念着甚么,贺华山穿门而入,秦爱珠皱皱眉,呢喃道:“有一股味道,天啊!”瑟缩一下,畏怯抬头张望,有一个似有若无的身影,秦爱珠颤抖低叫:“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喊完凝神倾听,寂寂无声。她歇斯底里念道:“嗡、嘛、呢、叭、咪、吽!人鬼殊途,该到哪里就到哪里!嗡、嘛、呢、叭、咪、吽!”手上打起手印来,但手势僵硬,贺华山又气又好笑道:“不知哪里学这咒语来对付我!”

秦爱珠比划着,很快就比不下去,索性双手合掌,急急念:“嗡、嘛、呢、叭、咪、吽!嗡、嘛、呢、叭、咪、吽!”一道怪异的光芒,青中有白、白里带青的芒光朝贺华山扑过来。

贺华山耳朵轰轰作响,血液瞬间凝结,身子摇摇欲坠,他口舌艰难道:“不必这样对我!不必这样对我!”

秦爱珠耳边听细微的声音:“不必这样对我!不必这样对我!”心更慌,她提高声音念:“嗡、嘛、呢、叭、咪、吽!”

贺华山蓦想起牛肉面等二人对他念佛号,便学秦爱珠合掌,用尽肺腑之力,大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竟有一道白光朝秦爱珠飞去,与秦送出的青白光相遇,两方的光碰撞一起,迅即消失。秦爱珠原无宗教信仰,口中念出的“六字大明咒”也是临时恶补学来的,她也看不到甚么青光白光,只觉熟悉的体味近了些,耳边清晰听得对方念“阿弥陀佛!”,这声音比刚才“不必这样对我!”大声些,秦爱珠惊骇续念:“嗡、嘛、呢、叭、咪、吽!”忽见一身影越来越清楚,她眼前一黑,浑身一软,昏过去了!

贺华山阴魂呢喃:“我只想回家看看,无意吓你,是你对我太过份了!”

忽闻客厅的挂钟响起,一只布谷鸟从钟盒跃出,卜鼓卜鼓连声叫着,贺华山黯然自语:“子时了!”

贺华山突然扑向地面,仿佛有甚么撞向他,贺华山翻滚着,秦爱珠缓缓睁眼,看贺华山眉毛、眼睛、鼻子皱成一堆,满脸痛楚,他手抚胸口,血从他胸腔、嘴巴喷洒而出,贺华山喘着气,旋即场景、时间似乎一变,贺身上、嘴上已无血迹,他盯住秦爱珠,艰难道:“帮帮我,帮我到我该去的地方,做孤魂野鬼太苦了!”

秦爱珠迟疑着,说:“快回去!你快回去!我会准备食物拜你!”

“你叫我回去哪里?”贺华山茫然。

“叶小玉那里啊!叶小玉是你老婆!”

俗语说:“死人直。”,这贺华山趁秦爱珠昏睡入她神识,本要求她帮忙的,听她说“叶小玉那里啊!叶小玉是你老婆!”新死之灵一下听进心里,回应道:“不错,叶小玉是我老婆!我要回去!”迅速从秦爱珠梦中退出,循来路出去。

秦爱珠深陷梦中,嘴角蠕动,发似有若无呓语:“快回去!”

×      ×      ×

知道叶小玉睡得晚,贺华山在路上晃荡过,才到叶小玉居处。

进入子时,已是另一天的开始。此刻十二点刚过,正是辛丑日,日子时。

担心门神啰唆他,贺华山沉吟一下,自语:“从厨房进,神不知鬼不觉!”

驰向后方,贺华山穿玻璃窗而入,方站稳,一个黑皮肤、长相粗犷如农夫的中年男拦在眼前。“等等!你是谁?为何进入厨房?”

“我生是本户的人,死是本户的鬼,我爱从哪里进来,就从哪里进来!你又是谁?”

“我是本户灶神!你有事进屋,当从正门入,这厨房不是进出之所!”朝他仔细看看,说:“原来是贺华山,可你既不是本户的人,也不是本户的鬼,人鬼殊途,你进屋要做甚么?”

“我要与叶小玉说话!”

灶神忽然露出白牙一笑,说:“念你曾救叶小玉母子,本灶神可放你进屋,但你说完话须立即离开,不可多作停留!”

贺华山点头,身子虚飘而起,先后进入贺志强兄妹房间,看儿女睡得香甜,贺华山脸带微笑,多么不舍般频频回顾。随后他穿入叶小玉房间,眼睛一阵穿梭,停在叶小玉熟睡的脸庞,呢喃:“小玉多么美丽善良,我竟不知珍惜。”摇头长叹一声,身形忽然开始变化,由大缩小,小还更小,成了玩具娃娃般,这娃忽然飞起,向叶小玉前额飞去,旋消失。

睡意深沉的叶小玉轻轻动起,先是嘴唇蠕动,手脚轻晃,不久身体不安翻身转侧,转左边、翻右边,动作加快,仿佛进入不平静梦中,梦里有剧烈情景撼动她。

的确在一个剧烈恶梦中:耳边有声,车子的引擎声;眼前有光,车的强光。她的身体重跌在地,爬不起,忽地贺华山闯进来,忽明忽暗间,车子撞过来,血水从他胸膛、口鼻喷洒而出。伤重的贺华山倒地不动后,另一个完好无损的贺华山从地面站起,深深凝视梦中的叶小玉。

“小玉,小玉,我不要做孤魂野鬼,我要到我该去的地方!小玉,帮帮我!帮我到我该去的地方去!”

叶小玉浑身不动,仔细聆听他说话。

“帮帮我,小玉,我不要做孤魂野鬼!拜托帮帮我!”

贺华山飘起来,像一个袖珍小人从她的额头飘起,从她的梦中飘出,身子居高临下望向熟睡着、呼吸匀称、安然不动的叶小玉。

落回地面,他身个恢复过来,穿越房门而出。

贺华山注视客厅四周,多么舒服般往沙发一靠,前面两身影,是着武装、身个魁梧的白面门神和身材中等的黑面灶神。

灶神道:“贺华山!你答应本灶神,说完话立刻离开,为何停留不去?”

“灶神,我茫茫渺渺,不知往哪里去?我无人可依、无处可依。”

门神与灶神交换一个眼色,门神开口问:“你之前依在何人?依在何处?”

“有两个人,一个绰号阳春面,一个叫牛肉面,他二人撞死我,所以我跟着他们,可他们将我甩开,一时不知哪里去找?”

“你是个阴灵,找人还不容易吗!你暂且去跟他们好了!”

贺华山一下给点醒,说:“没错,我找得到他们,他们喜欢赌地下彩、喜欢到夜店,他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两只阳台的狗对着他狂叫两声,门神抬手制止,两狗夹着尾巴,安静无声。

×      ×      ×

辛丑日卯时末梢,天色渐亮,叶小玉摆出香案,与一双儿女朝外跪拜,叶小玉嘴里喃喃有词:“恭请善听神仙!恭请善视神仙!信女叶小玉有事请求,恭请二神仙驾临!恭请二神仙驾临!”

二神骑客居土地庙,此际正与土地公闲坐吃茶,善听耳朵微动,说:“叶小玉呼叫咱们!”

善视朝善听额上一看说:“摆设香案,领着一双儿女跪拜,叶小玉好虔诚。”

善听一望土地公,问:“土地,可知叶小玉领了保险金,如何使用?”

“五百万给贺华山父母养老之用,一千五百万还给自己母亲,这笔钱原是贺华山欠下的,其余两千万,叶小玉听她父亲建议,准备回到从前的老本行,经营事业之用。”

善听、善视相视一笑,善听道:“此女善良厚道!好人有好报,与她再结缘!”二神骑合掌,原地消失。

叶小玉嘴里频频呼叫:“恭请善听神仙!恭请善视神仙!”

贺志芬困惑道:“妈,你一直磕头,说恭请神仙,神仙真的会来吗?”

叶小玉柔声道:“妈相信只要虔诚求神仙,神仙就会来,志芬,你要恭敬一点,恭请善听神仙!恭请善视神仙!”

“妈,如果神仙真的来了,”朝贺志强瞧一眼,说:“我们可不可以求神仙把哥哥变聪明,说话也不会结结巴巴?”

叶小玉叹一口气说:“谁不想?但神仙要担下你哥哥的业障,怎能让神仙吃苦受罪?唉!”

贺志芬呆了呆。“甚么业障?我不懂!”

屋内灯光忽然一暗,耳边忽闻温婉少女声:“叶小玉,是你呼叫吗?”

眼前见得黑白两身影,先是蒙眬,继而逐渐清晰。

叶小玉浑身一震,磕头如捣蒜,贺志芬目瞪口呆,贺志强稍一愣,马上眉飞色舞,高兴拍手道:“神、神仙,来、来了!神、神仙来、来了!好、好高、高兴!”

叶小玉神魂甫定,忙颤声道:“志强、志芬快磕头!”

“不要紧!”善听问:“你呼叫我与善视,甚么事?”

叶小玉沉吟着,说:“我孩子的爸爸贺华山托梦,说他不要做孤魂野鬼,他想到他该去的地方去!”

善听说:“贺华山临命终时,不肯跟着无常走,所以魂无所归,四处飘泊,每到他死亡的时刻,便要重演他临死遭难的景况,他当然想去他该去的地方!”

叶小玉急磕头道:“请两位神仙帮助他!”

善视微笑道:“叶小玉,只要你愿意,就可以超度他,帮他到该去的地方去!”

叶小玉深深再磕头,说:“请二位神仙指点!”

“诵念地藏菩萨本愿经。”

“信女愿意,只是信女从未念过佛经,也从未修行过,如何能超度他?”

“凡事贵在一个诚字,心诚则灵。”

“信女愿意一试!”

善听、善视身影渐隐,灯光逐渐明亮,贺志强喃喃道:“神、神仙,快、快不、不见了!”

贺志芬突大叫:“神仙不要走!神仙请不要走!”

灯光忽又渐暗,善听、善视隐而复现,贺志芬汗水涔涔而出。

“你是贺志芬吧?”善听问:“为何叫不要走?”

“请神仙、请神仙把我哥哥变聪明,说话也不结巴!”

叶小玉忙道:“女儿不懂事,请神仙宽恕!”

“叶小玉!”善视柔柔嗓音:“这一次你为何不敢要求?不正是你的心愿么?”

“各人有个人的业障,不敢要求神仙担下,小玉若能担下,愿减寿命,即使付出全部性命亦在所不惜!”说着连磕几个头。

却听贺志芬大叫:“不要妈妈减寿!也不要妈妈死掉!我愿意死掉!换哥哥聪明!说话也不结巴!”说着放声大哭,抽抽噎噎叫:“我愿意死掉!换哥哥聪明!”

善听、善视相顾,微笑,点头。善视一屈身,拉起贺志芬,拭她眼泪道:“谁也别减寿,谁也别死掉,有甚么业障,我与善听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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