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波诡云谲
2020-02-16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点击:

尚小芸这时才知道这冷傲古怪的少年,竟然是名震江湖的怪人“邪神许昌”的门下,一寸芳心,已牢牢系在司马明的身上……

一声郁雷般的闷响过处,积尘纷落如幕,东门舜与司马明各以十二成功力,交换了一掌,司马明仍立原地不动,东门舜却退了两个大步。

“九阳神功”和“玄阴功”一属纯阳,一属纯阴,双方功力悬殊不大,司马明略高半筹,互相抵消之下,震动的力道不强,否则这间破殿势非坍不可。

司马明杀念早存,他有心不让这小毒物活着离开,冷哼声中,身形电闪前欺,双掌圈划之下,一招“流金化石”猝然出手。

这一招“流金化石”,是“南邪”穷毕生精力,研创的一式绝招,虽然仅只一招,但其中的变化玄奇万端,施展之时,全赖“九阳神功”为主体,放眼江湖,能接得下“南邪”这一招“流金化石”的人,恐怕是少之又少。

司马明虽然功力不及乃师,但施展出来,威力之强,已足以惊世骇俗。

东门舜亡魂大冒,急施一招“地冻天寒”封住门户。

这一招“地冻天寒”属于守势,是“北毒”苦研而成,专用以应付“南邪”的这一招“流金化石”,但他研创出这一招乃是近二十年的事,并没有和“南邪”印证过,东门舜施展出来,不过是希望能保住性命而已,加之在内力方面,他逊对方半筹,而“九阳神功”又是“玄阴功”的克星。

惨哼声中,东门舜张口射出一股血箭,身形摇摇欲倒。

司马明也不由感到一怔,这一招的威力,大得出乎他的想像,这是他第一次施展。

东门舜本来阴沉的面孔,此刻凄厉如鬼,咬牙道:“司马明,你听着,你现在已身中奇毒,这毒普天之下恐怕无人能解……”

司马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想不出对方什么时候对自己施毒。

尚小芸不由惊呼了一声,但那声音是微弱的。

东门舜阴残地扫了尚小芸一眼,接着向司马明道:“你可以活一百天,一百天的时间,足够你查出那施放‘无影之毒’的人,明白了吧,这就是说我东门氏门中,没有‘无影之毒’这一毒……”

司马明大感意外,骇然道:“你不是毒毙尚小娟和李文祥的凶手?”  

“话到此地为止……”

“东门舜,你解释一下你把尚小芸姑娘带至此处的目的?”

“她见面就动手,所以小爷我不得不把她制倒,带来此地的目的,一方面想解说一下,另一方面,替她疗伤!”

“哼,你倒说得冠冕堂皇……”

“司马明,你别在门缝里看人,把人都看扁了,我东门舜还不屑于做那下三流的勾当,她被我‘玄阴功’所伤,你的‘九阳神功’足可救她,但,你别忘了,你只有一百天的活命!”

尚小芸厉声道:“东门舜,你好毒的心肠,你不能……”

东门舜阴残的一笑道:“我东门一家本来就是弄毒的,妇孺皆知,岂止心肠,告诉妳,内外一身都是毒,不过,对妳可没有用毒,因为凭妳还不配!”

尚小芸气急攻心,“哇!”的喷出一口鲜血,人又重新昏死过去。

司马明面笼恐怖杀机,目眦欲裂的道:“小毒物,今天你还想走?”

东门舜一抹口道血渍,嘿嘿一声冷笑道:“小子,你试运运内力看?”

司马明闻言之下,不由毛发俱竖,试一提气,果然真气无法冲出丹田,登时全身一凉,暗道一声完了?

东门舜得意的道:“小子,如何,不假吧?”

“小毒物,你这种卑鄙的手段……”

“住口,在当今武林之中,值得‘北毒’父子用毒的还不太多,你小子应该引以为荣才是!”

“小毒物,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至少,现在,你办不到!”

“你等着瞧吧?”

“可是你已中了我的‘百日归’之毒,你要杀我,必须在百日之内,过了百日,你只有抱憾以归了!”

司马明急怒交迸,冷汗涔涔而下。

东门舜接着又道:“小子,百日之内,尽你的力量去找到那以“无影之毒’杀人的人,至于你的功力,半盏茶时间之内可以恢复,恕我不向你说再见了!”

说完弹身出庙而去。

司马明怔在当场,半晌做声不得。

他师仇未报,家恨未雪,昔年搏杀父母的仇家,除了“东魔”因得手“血剑”而被自己知道之外,其余的他毫无所悉。

他只有一百天的活命。

一百天,他能做什么?

师父要他取得“血剑”“魔花”,练成盖世身手,以清理门户,这个愿望,是永远也不会实现的了。

半盏热茶工夫之后,他的真气果然又能畅流无阻。

他恨极了东门舜,但对这小毒物的心机和用毒物的手段却不能不佩服。

如果东门舜不使司马明暂时失去功力,他将无法脱身。

“无影之毒”竟然不是“北毒”父子所下,这倒是大大出人意料之外的事,照小毒物的口吻,似乎他父子对“无影之毒”不但不会用,而且很陌生,普天之下,难道还有人用毒超过“北毒”的?

心念之中,目光不期然的扫向了昏迷在地的尚小芸。

只见她秀眸紧闭,粉面白里泛青,四肢在微微的抽搐。

他皱了一下眉,移近她身旁,俯下身去,把她的娇躯侧转,伸掌抵住她背后“命门穴”,“九阳神功”源源注入。

“九阳神功”对疗伤来说,真有起死回生之力,但施功的人,五年之内不能和人交手,但目前尚小芸所受的乃是“玄阴功”的阴寒之气,“九阳神功”是唯一的克星,在物物相克的原理之下,司马明无须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他救尚小芸,可以说是举手之劳而已。

尚小芸面色渐变红润,呼吸也均匀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尚小芸嘤咛一声,苏醒过来。

司马明缓缓移开了手掌。

尚小芸翻身坐了起来,恨毒无限的道:“那小毒物呢?”

“走了!”

“司马相公……”

“什么事?”

“你……你为了我而遭受‘百日归’奇毒,你……你只有百日的活命……”

司马明惨然一笑道:“姑娘不必把这事放在心上!”

尚小芸“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这哭声中,充满了莫名的感激和歉疚,也渗和了一种异样的情愫。

司马明站在一旁,被她这哭弄得手足无措。

久久之后,尚小芸才止住悲声,泪痕斑斑,有若一朵带雨梨花,倍增妩媚,真是我见犹怜,凄惋至极的道:“司马相公,是贱妾害了你……”

“什么意思?”

“如果不因为我,你不会中小毒物的暗算,只有百日……的活命!”

“尚姑娘,这是在下心甘情愿,同时人终归是要死的,迟早而已!”

“司马相公,你这样说,贱妾死了也不能安心。”

“尚姑娘,再见了,有生之日,我会尽力完成诺言,找到那施放‘无影之毒’的人,不过,能否如愿,就很难说了!”

“不,你不能走!”

“我,不能走,为什么?”

尚小芸激动无比的道:“我要陪你一百天,百天之内,我们可以遍访名医,寻求解药!”

司马明苦笑一声道:“妳不听东门舜说过此毒天下无人能解?”

“但我要陪你一百天!”

“妳要陪我一百天?”

“不错!”

“为什么?”

尚小芸粉腮一红,毅然道:“因为我爱你,我要陪你到生命的终站!”

这句话大出司马明意料之外,怔了半晌才道:“尚姑娘,可是在下却没有这个意思!”

尚小芸粉腮一变,眼圈顿现潮红,颤声道:“是的,你不会爱我,但,我爱你,这就成了……”

“姑娘的出发点是为了安忍我这个短促的生命?”

尚小芸咬紧香唇道:“我不否认有这原因在内,但打从第一次见面时,我……我就爱上了你!”

司马明不由心里一震……

尚小芸接着又道:“司马相公,允许我唤你一声明哥,百日之内,我的一切全部奉献给你,但,希望你不要以我说这句话而目我为下贱的女人,百日之后……”

“怎么样?”

“黄泉道上,你不会寂寞的!”

泪珠,滚下了她的粉腮。

司马明骇然退了一个大步,慄声道:“尚姑娘,司马明永远感激妳这一番情意,但我不能接受妳的作法。”

“明哥,即使你讨厌我、恨我,可是我意已决,万难更改!”

“我司马明值得妳这样做吗?”

“值得,而且有余!”

“妳错了,在下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怜恤!”

“怜恤,什么意思?”

“妳认为我为妳而中毒,心存歉疚,希望藉此而弥补内心的不安!”

“不管你如何想,我爱你,从现在起,我与你寸步不离!”

司马明不由被对方的至诚所感动,但心念一转道:自己何必以将死之身,去埋葬一个女孩子的终身幸福,当下故意脸孔一沉,冷冷的道:“尚姑娘,好意心领,在下要在百日之内,赶办无数要事,恕不奉陪了!”

说着,转身就待……

尚小芸悲呼一声道:“明哥,你既决意不允,小妹只好先行一步了!”

司马明闻言之下,不由心头巨震,电掣回身,只见尚小芸已举掌拍向自己的“天灵”,情急之下,电闪射出一缕指风,尚小芸举起的手,嗒然下垂。

他想不到尚小芸竟然出此下策,惊出了一身冷汗。

“尚姑娘,妳……妳何必如此?”

“明哥……”

尚小芸站起身来,一头扑入司马明的怀里,兀自抽咽不休。

司马明生来那里经过这等阵仗,登时面红耳赤,心如鹿撞,顿时手足无措,不知是推开她好,还是抱着她好。

一阵阵处女幽香,直冲鼻观,肌肤相接,一种微妙的感触,流布全身,加上尚小芸抽咽不停,娇躯也跟着颤动不已,那富有弹性的胸脯,因激动而急剧的起伏……

司马明强有力的双臂,在不知不觉之中,圈上了她的娇躯。

破庙之中,浮漾起一层和煦的春色。

这一对男女,因种种的巧合而结合,但无可否认,这结合是富于悲剧性的。

“明哥,如果你……我会答应你任何要求!”

那声音像是呓语,充满了无边的诱惑。

司马明心神为之一荡,但,他人是清醒的,他岂能逞一时之快,而牺牲一个少女的一生,他缓缓地推开了她……

尚小芸面上红云未褪,双眸孕满泪光,幽幽的道:“明哥,为了我,你付出了生命……”

“可是我现在还没有死?”

“是的,你没有,但一百天,是多么短暂的一段日子啊!我……我能给你什么?”

“芸妹,这是意外,我并没有存心要为妳付出生命的代价,所以妳大可不必放在心里,大丈夫生而何喜,死而何忧,只是……唉!”

“明哥,事实岂能抹煞,毕竟你已因我而付出了无以估计的牺牲。”

司马明纵是铁铮铮的硬汉,这时也不由英雄气短起来。

师仇、亲仇,像两把利刃,交叉插在他的心上。

一百天,他能做什么?

他以何颜见恩师和父母于地下?

“我不能死!”

这呼声,像是对命运的抗议。

尚小芸芳心如割,但她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安慰他,如果可能的话,她多么渴望能替代他死,可是不可能啊!

“明哥,我们走遍天涯悔角也要找到解药……”

司马明黯然一摆头道:“芸妹,那是不可能的事,一百天的时间虽然极有限,但我不能浪费分秒,我有许多事要做,也许,做不完,但我要尽力,走一步是一步,这样死后才能稍安!”

尚小芸泫然唤了一声:“明哥!”

声音中充满了歉疚、安慰、无奈、绝望……

杀机,迅速的在司马明面上抖露开来,他终于作了最后的决定。

“芸妹,‘北毒’父子居住在什么地方?”

“巫山第七峰后的‘毒谷’,你问这……”

“我要先杀‘北毒’父子,然后再办其他的事!”

尚小芸骇然退了三个大步,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刻——

一个苍劲的声音,倏告传来:“小子,‘北毒’父子武林人闻风而退避三舍,你好大的口气!”

司马明和尚小芸同时骇然变色。

想不到这破庙之中,竟然还有第三者隐身在侧。

司马明目光朝发话之处一扫,道:“阁下何方高人,请亮相出来!”

“哈哈哈哈,小子,你准知老夫是高人?”

话声中,一个臃肿奇矮的白发老头,从堆满积尘的屋梁之上,飘身而落,轻如飞絮,落地点尘不惊。

司马明不由惊“噫!”了一声。

尚小芸登时粉面飞霞,这老头既然隐身屋梁,那刚才自己的一切举动,当然已全部被对方看去,同时也震惊于对方的身手。

老头咧嘴一笑道:“小子,你当真是许老邪的传人?”

“阁下认为怎样?”

“就算是吧,你知道老夫是谁?”

“偷星盗月施万全!”

司马明在群雄争雄假“血剑”之役,曾经见过他现身示警,然后又离开,所以能一口道出对方名号。

“偷星盗月施万全”把头连点道:“不愧是‘南邪’门下,见识还可以!”

“阁下方才说什么?”

“噫!你小子不是夸口要杀‘北毒’父子吗?”

“不错,但不是夸口!”

“那你是唯恐死之不速了!”

司马明脸色一变道:“恐怕未见得?”

“偷星盗月施万全”嘻嘻一笑道:“小子,‘北毒’的身手,就是你那老邪师父也得有一场硬拚,凭你差得太远了,再说,毒谷之中,寸土片草皆毒,你自忖能进得了谷?”

司马明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恨恨的道:“我不杀‘北毒’父子,怎能消心头之恨!”

“小子,你大概是嫌活一百天太长了?”

“阁下说话请客气一点!”'

“嘻嘻嘻嘻,小子,这已是相当客气了,老夫看不上眼的人,才懒得跟他开口呢,百日之期不算短,你还可以做很多事,何必逞匹夫之勇?”

尚小芸突地插口道:“老前辈,这‘百日归’之毒,是否还有药可解?”

“这个……除非找到‘武林十友’之首的‘回天手蒲昌’!”

司马明不由大感骇然,“武林十友”,是自己的师门仇人,他知道有个“长恨书生蒲昌”,却没有听说过“回天手”这外号,当下困惑的道:“武林十友之中有两个蒲昌?”

“一个!”

“那‘长恨书生蒲昌’……”

“他原本是叫‘回天手’,精岐黄之术,后来不知何故改了外号叫‘长恨书生’,能找到此人,或许有办法可想!”

“哦!”

司马明口里“哦”了一声:心中却在想道:“长恨书生”蒲昌是我要杀的师门仇人之一,他造假冢遁世,踏遍天涯,也得割下他的人头,我岂能要他解毒。

尚小芸却喜上眉梢,激颤的道:“明哥,我们放下一切,去找‘长恨书生’?”

司马明淡淡地点了点头,他联想到那神秘的黑衣散发女,她也急要找到“长恨书生”,她曾说,她为他受了三十年苦,显然她和他之间,是情感上的纠葛。“白发仙娘”也在找“长恨书生”,为什么可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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