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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花艳花狂
2023-06-05   作者:古龙   版权:古龙著作管理委员会   点击:

  李冠英拳风虎虎,大怒喝道:“西门狮,我已给你面子,走出镖局,你还要多事么?”
  说话之间,撇开西门狮,冲到展梦白身前,展梦白咬紧牙关,一言不发,闪身避过他一招。
  西门狮怒喝一声,突听身后“叮”地一声,西门狐手持双笔,已来到他身后,冷冷道:“大哥,你还是莫管闲事的好!展梦白这淫贼……”
  西门狮喝道:“放屁,你才是淫贼!”一脚踢向李冠英,一拳击向西门狐。
  西门狐道:“你定要多事,小弟只得无礼了。”左笔点向展梦白,右笔点向西门狮的脉门。
  刹那之间,四人竟斗在一起,混战起来,镖局里出来的人,愣然立在门口,却不知帮谁是好。
  街头突地蹄声大起,一辆八马并驾的华丽马车,在滚滚尘埃中飞驰而来,后面一连串也跟着八匹健马,车辕上却跨着一个劲装大汉,赶车的见了在街心混战的四人,不但不将车势放缓,反而呼哨一声,刷地一鞭,横击在前面四马的马背上。
  马蹄奔行更急,有如风驰电掣一般,立在镖局门口的汉子,齐声惊呼道:“赶车的,你瞎了眼么?”
  此刻李冠英、西门狐两人,已居下风,西门狐只见展梦白一拳击来,拳势刚烈,势不可挡,方待转身避过,马车已飞驰而至,他大惊之下,纵身一跃,跃上了马背,赶车的怒骂道:“你找死么?”一鞭挥击而来。
  西门狐回手一笔,笔身卷住了鞭梢,车马飞驰不停,转瞬间已冲出丈余,西门狮、展梦白,齐地怒叱一声,飞掠而去,镖局中的镖师、镖伙,也抢步下了石阶,健马一阵长嘶,长街上立时大乱。西门狐暴喝一声,将那赶车的拉下座来,赶车的撒手甩缰,在地上连滚数滚,西门狮却嗖地跃上车座,一把抄住了抽缰,展梦白五指如钩,紧紧抓住了车辕。
  八匹健马,仰首一阵长嘶,马车戛然刹住,跨在车辕上的大汉,怒喝一声:“找死!”用手一掌,切向展梦白的手腕,展梦白方待反腕抓去,哪知这大汉目光瞧了展梦白一眼,掌势突地停顿,失声道:“原来是你!”
  展梦白凝睛一望,亦自诧声道:“是你!”两人一齐呆在当地,原来这大汉竟是方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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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后八匹健马上,各自坐着一个劲装大汉,此刻有的已跃下马鞍,与镖师动起手来,有的仍端坐在马上,手挥长鞭,将镖伙乱打得叫苦连天,那赶车的却已跌得鼻青脸肿,在地上爬不起来。
  西门狮奋力挽住了马车,嗖地跃下车座,怒喝道:“是哪里来的狂奴,敢在红狮镖局前撒野!”
  喝声未了,只听车厢中轻叱一声,车门大开,一个身穿锦缎长衫,腰系一条火红丝绦的玉面少年,一脚踏着车座,斜斜倚着车门,他双手衣袖,高高挽起,左手食指,戴着一枚发亮的翠玉班指,右手之中,却拿着一管长过三尺的翡翠烟管,双目有如明星一般,令人不敢逼视。
  那八条劲装大汉,一见这锦衣少年,齐地垂首肃立,不敢再动,镖局中的弟兄见了这锦衣少年,亦是眼前一亮,愣在当地。
  只见这锦衣少年伸手一指,那长长的翡翠烟管,几乎指到西门狮的面前,道:“是你把咱家的马车拦住的么?”
  西门狮气往上冲,挺胸道:“不错,你要怎样?”
  锦衣少年仰天笑道:“好好,这人倒还有些胆气。”伸手一撩衣襟,一步跨下了车辕,大摇大摆地走了两步。
  此人神情装束,在华丽中混杂着狂放不羁,既似骚人墨客,又似纨绔子弟,但说起话来,话声却娇柔有如女子,一双明亮的眼波,在刚强之中,也带着些女子的妩媚之意,走过展梦白时,双眉微微一皱,道:“快些将手拿开,不要弄脏了我的车子。”
  展梦白双眉一挑,锦衣少年却已霍然转过身子,朗声道:“方巨木,你认得这些人么?”
  方巨木垂手道:“小人只认得这位……”
  他随手一指展梦白,锦衣少年截口道:“他的手拿开了么?”
  方巨木道:“这位便是三夫人的……”
  锦衣少年“噢”了一声,似乎也甚是惊奇,回身上下打量了展梦白几眼,道:“奇怪奇怪,三阿姨那样爱干净,你为什么这样脏?”
  展梦白怒道:“我的事与你无……”
  锦衣少年大声道:“方巨木,找两件衣服给他,回头咱家还有事问他。”他似乎永远不愿听人将话说完,每次总是只要别人说话一半,他便截口打断,西门狮见他竟似与展梦白是亲戚,心中不禁大奇,却将满腔怒火抑制下去,沉声道:“在下西门狮,乃……”
  锦衣少年一挥烟管,道:“你不要说了,咱家方才本想叫你们叩头为礼,既然他是三阿姨的儿子,你们也连着占了便宜。”回首道:“让出一匹马来给他,立刻动身了。”
  他说话又急又快,根本不给别人说话机会,仿佛将别人都看成他的奴才一般,西门狮浓眉一扬,沉声道:“我方才本想叫你叩头赔礼,但你既是展世兄的相识,咱家只好让你占些便宜。”
  锦衣少年扬眉道:“你说什么?”
  西门狮道:“你说的是什么!我说的便是什么!”
  锦衣少年双眉微微一皱,掌中的翠玉烟管,突地洒出一片碧光,有如天神倒挂一般,向西门狮当头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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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狮一惊撤身,连退数步,锦衣少年哈哈笑道:“你胆气虽然不错,但武功却太差了,我这一招里故意露出四处破绽,你只要看出一处,便可立在当地毋庸动弹,这样的武功,还想和咱家动手么?”
  回转身去,再也不望西门狮一眼,伸手一拍展梦白肩头,笑道:“快骑上马,随我走吧!”
  话犹未了,李冠英已大喝一声,扑了过来,喝道:“等我打杀了他,你再带走他的尸首。”
  方巨木道:“你武功难道比那红脸还要高么?”
  李冠英厉声道:“这姓展的与我仇深如海,你武功便是比我高十倍,我也要和你拼了。”
  锦衣少年仰天笑道:“好愚蠢的人,你武功若比咱家差了十倍,还有什么好拼的。”
  手腕一振,翠玉烟管又自洒出一片碧光,李冠英只见这一片碧光中果有几点破绽,双足钉定,闷哼一声,五指箕张,向烟管抓了过去,锦衣少年大笑道:“蠢才,你上当了。”
  笑声中手腕一反,那银亮的烟斗便已敲在李冠英左肩“肩井”穴上,李冠英木立当地,竟已不能动弹。
  锦衣少年道:“我这独门点穴无人可解,你还是乖乖站在这里静上几个时辰,谁若要妄解穴道,引起他的内伤却莫怪咱家未曾言明在先。”左脚跨上车辕,突又回首道:“你怎地还不上马?”
  展梦白道:“你要我上马随你走么?”
  锦衣少年道:“不错,等你换件干净衣衫,我有许多话要问问你。”右脚也跨上了车辕。
  展梦白仰天狂笑道:“你嫌我脏,我却还嫌你脏哩,你若是有话问我,先脱下衣服让我嗅嗅你身上可有臭气?”他见了这少年如此狂傲,满心怒气,不可宣泄,言语也刻薄起来。
  方巨木颜色大变,惶声道:“展公子,二宫主对你一番好意,你怎可对她无礼?”
  展梦白笑声一顿,诧道:“宫主?她……她是个女子?”
  众人心中亦是满心惊诧,江湖中以烟管作为打穴武器的高手虽不少,但其中哪有一人会是女子,只听方巨木沉声道:“正是!”
  众人目光一齐向这“二宫主”望了过去,哪知她却大笑道:“咱家本不相信你会是三阿姨的儿子,但见了你这脾气,却当真和三阿姨毫无二致,来来来,咱家倒要让你嗅嗅身上可有臭气?”
  展梦白呆了一呆,面颊不禁微微红了起来,“二宫主”笑道:“你若是不敢来嗅,便乖乖跟我走吧,再要推三赖四,便不是大丈夫了。”
  展梦白几曾见过这样万事俱不在乎的女子,一时反倒怔住了。
  西门狮亦是满心惊诧,这老江湖已看出展梦白与这女子关系非比寻常,当下心念数转,道:“展世兄,我若寻着那孩子便留下她来,在这里等你。”
  与他同行的镖师生怕又生变故,连忙道:“正是正是,展公子你只管放心随……随这位宫主谈话去好了。”
  展梦白怔了半晌,一言不发,拧身掠上一匹空马,李冠英双目圆睁,满头大汗,却无法动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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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狐见了这女子的武功,哪里还敢多口,只见她“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那赶车的早已揉着腰爬上车座,此刻马鞭一挥,赶车上路,口中却暗暗骂道:“保镖的奴才,果然没有一个好人。”
  展梦白在马上微一抱拳,烟尘大起,车马又复启行,只听马嘶声不绝于耳,车马已转出长街。
  西门狐在地上啐了一口,冷冷道:“男不男,女不女,像个妖精。”一把抱起李冠英,便要向镖局内走去。
  西门狮面色一沉,厉声道:“我与你恩义早已断绝,你再踏上这石阶一步,我便打杀了你。”
  西门狐回望一眼,只见四下镖师,眼中都有厌恶之色,冷笑道:“走就走,你日后莫要后悔便是了。”
  西门狮怒叱一声:“滚!”挥拳击去。
  西门狐连退几步,转身便走,口中犹自冷笑道:“别人一招中四处破绽俱未看出,只会对着自己弟弟发威,又算什么……”突地见到西门狮踏上一步,再也不敢多话,如飞奔出街头。
  这条街甚是僻静,但一转出去,市面便颇为繁盛,西门狐手里抱着李冠英,口里叹着气道:“李兄,你看看,亲生兄弟都是这种样子,小弟对你却又是怎样?你我若不是生死与共的交情,小弟又怎会为你受这些闲气,只望你日后……”
  他一面说话,一面向客栈走了进去,说到这里,突见客栈中走出一个满面忧郁的青衫老人,赫然竟是杜云天,语声不禁立刻为之一顿,杜云天见着他两人面容亦为之一变,怒叱道:“过来!”
  西门狐虽然不知孙玉佛将奸夫赖在他身上之事,毕竟做贼心虚,心胆俱寒,生怕逃得不快,一把放下李冠英,嗖地掠出门外,便撇下他口头方才还说是“生死与共”的朋友,溜之乎也。
  杜云天赶到门口,只见街上万头耸动,哪里还有西门狐的影子,光天化日,他自然不便追赶,回身看了李冠英一眼,冷笑道:“愚才,你将奸夫视作好友,却无端冤枉了别人,若不是看在你气已受得够了,老夫怎能饶你?”说话之间,飞起一脚,向李冠英踢去。
  他这一脚本待要解开李冠英的穴道,却不知李冠英所中的乃是帝王谷之独门手法,李冠英身子不能动弹,心里却清清楚楚,听到杜云天这一番说话,当真是又惊又怒,忖道:“蠢才蠢才……难道我当真是个蠢才么?”突觉全身一震,气血反流,当场晕厥过去。
  杜云天一脚踢出,李冠英仍是动也不动,心中不觉大奇,怒叱道:“你在装死不成?”
  叱声未了,突见一个店伙气急败坏地跑了过来,急着道:“不好了,老爷子的那位千金,一脚踢开了门,上房飞了。”
  杜云天心头一惊,跺足道:“她……她……”口里一个字未曾说出,人却已奔入后院,要知杜鹃神智仍未清醒,一个迷迷糊糊的女孩子孤身在外,当真是太过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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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冠英晕倒在地,久久不醒,店里的掌柜伙计,一个个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掌柜的道:“此人若是死在这里,如何是好?”
  店伙道:“不如将他扛出去,随便往哪里一送,反正……”
  话未说完,掌柜的已连声称好,立刻命两个店伙将他抬起,哪知店门外突地走入一个绝色少女,眼波一转,道:“你们在做什么?”
  店伙心虚,不能答话,那少女瞧了李冠英几眼,轻轻一按他脉息,面色一沉,道:“快将他送入房里。”
  店伙道:“但……但……”
  那少女沉声道:“他人还未死,你们便想私埋灭口么?”
  店中见她年纪轻轻,但服装华丽,气度不凡,哪里还再敢违背,只得将李冠英送入了上房。
  过了两个时辰,李冠英穴道已解,人也缓缓醒来,有如做了一场噩梦一般,但他却再未想到梦醒时身旁竟坐着一个绝色少女,大惊之下,凝睛一望,只觉她面貌甚是熟悉,仔细一想,赫然竟是“出鞘刀”吴七那日送到秦瘦翁那里的爱妾,不禁失声道:“吴夫人,你竟会到了这里?”
  绝色少女微微一呆,展颜笑道:“你认得我么?”
  李冠英惶声道:“吴老前辈在哪里?”
  绝色少女道:“他在哪里,与我何关?我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提起那老匹夫的名字!”
  李冠英大奇道:“吴夫人,你……你……”
  绝色少女道:“我名叫孟如丝,谁是那老匹夫的夫人?”端起一杯热茶,送到李冠英口边。
  李冠英那日见到“出鞘刀”吴七对她那般关切,简直爱如性命,想不到她对“出鞘刀”却如此轻侮,当下心念一转,便想起了自己与陈倩如又何尝不是如此,此念一生,不禁与“出鞘刀”大起敌忾之心,伸手一推杯子,怒道:“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请站远些。”
  孟如丝呆了一呆,突又展颜笑道:“你内伤方愈,生不得气的。”她面如莹玉,眼波如水,此刻展颜一笑,当真是百媚横生,若是别人与她对面而坐。见了她如此笑容,哪里还能控制心神。
  但李冠英见了她如此笑容,想到自己淫荡的妻子,心里更是怒火上涌,大怒道:“出去出去,我死了也不用你来费心,你若是再不出去,我便要下床赶你了!”语声严厉,丝毫不留情面。
  哪知孟如丝媚笑更甜,道:“你先喝了这杯茶再说。”伸手一捋袖子,露出一段嫩藕般的玉腕。
  她出手相救李冠英,本是一时恻隐之心,但李冠英此刻如此神情,竟丝毫不为她美色所动,却使她不禁动了好奇之心,她从来被“出鞘刀”娇宠惯了,以为世上男子,都是见了美色便要摇尾乞怜的动物,“出鞘刀”对她越好,她心里越是厌恶,此刻李冠英对她侮辱怒骂,却反使她芳心荡漾。
  只见她一手去揽李冠英的脖子,一手将茶碗送了过去,哪知李冠英突地挣扎坐起,推开茶碗,怒骂道:“吴老前辈那般英雄,有什么对不起你,你这种样子若是被他见了,你还有脸做人么?”
  孟如丝道:“他见了又怎样?他年纪大得可以做我爷爷,我不偷偷跑出来,难道还要跟他一辈子!”
  李冠英一听她竟也是个私奔而出的女子,怒火更大,戳指骂道:“你……你……无耻!无耻!”
  孟如丝笑道:“你骂我么?”
  李冠英道:“我自是骂你,不骂你难道是骂狗么?”
  孟如丝道:“再骂几句……唉!我一辈子都还没有听到别人骂我,心里总在想被人骂骂该有多好。”
  李冠英几乎气得又晕过去,只听孟如丝轻轻道:“你受了伤,又是孤孤单单一人,让我陪着你,替你解除寂寞,服侍你的伤势,有什么不好,难道是我生得太丑了,配不上你?”
  李冠英含恨忖道:“别人污辱了我的妻子,我为何不能还报别人?”一念至此,狞笑道:“你当真愿意跟着我?”
  孟如丝见他满面怒容,目光凛凛,当真满身俱是男子气,与“出鞘刀”的温柔体贴相比,又是一番风味,立刻轻轻点了点头,李冠英道:“你这样的贱人,我见得多了,你若要跟我,我时时刻刻都要骂你,随时随地可以将你甩掉,但你却不能骗我一句,否则你此刻便快滚出去。”
  孟如丝媚笑道:“我怎么会骗你,我要好好地服侍你……”
  李冠英骂得越凶,她却越觉得这种男子粗犷的味道迷人,果然将李冠英服侍得无微不至,李冠英终日骂不绝口,呼来叱去,直将他在陈倩如身上所受的恶气,全都发泄到这淫贱却更愚昧的女子身上。
  要知世上淫荡的女子,若非最最奸狡,便是最最愚昧,聪明的男子,永远都不该将此点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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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马飞奔,八条大汉,合乘六骑,方巨木也骑上了马,与展梦白并辔飞驰,一面悄声道:“展公子,那日在……”他一心想打听“千锋剑”的下落,哪知展梦白只是冷哼一声闭口不语。
  方巨木讨了无趣,强笑搭讪道:“只奇怪我家粉侯自那日之后,也不知走到哪里去了,幸好我寻着宫主,否则真说不定要在江湖上流落了。”展梦白仍是闭口不语,方巨木无可奈何,自也不能再说。
  车马出城,奔行更急,仿佛要赶路似的,展梦白有些奇怪,本想问方巨木可是有急事赶路,但自己方才已将方巨木碰了回去,此刻自也不便问他,只见两旁树木倒飞,地势渐渐空旷,日色却渐渐偏西,竟也过了晌午时分,他饥肠辘辘,渐觉不耐。
  突地迎面一阵清风吹来,抬眼望处,前面一片天水相接,竟已到了烟水苍茫的太湖,遥望湖上风帆点点,白帆碧波,相映成趣,只可惜展梦白心事重重,哪有心去贪图这天然景致。
  车马又绕湖奔了半晌,那“二宫主”方自车厢中探出头来,指点了两句方向,便道:“停下,到了。”
  展梦白只见前面林木青碧,竟是一片桑园,繁密的桑林中,不时有许多身材窈窕的采桑女子,出入谈笑。
  江南少女,本多佳丽,但这些采桑女子,却更是出色,那“二宫主”下了马车,深深吸了口气,道:“想必就是这里了。”回首道:“喂,你叫什么名字?”展梦白两眼望天,有如未闻。
  方巨木垂首道:“展公子的台甫仿佛是上梦下白。”
  “二宫主”笑道:“展梦白……哈哈,你做梦时难道常常梦见李白么?这名字倒有趣得很。”
  展梦白突地大声道:“喂,你叫什么名字?”目光却狠狠望向方巨木。
  “二宫主”大笑道:“不用他说,咱家自己告诉你,咱家便是萧飞雨,你可要记清楚了。”
  展梦白冷冷道:“雨也会飞的么,嘿嘿,有趣得很。”
  萧飞雨笑道:“有趣得很,有趣得很,只是你这身打扮,去见我的朋友,就无趣得很了。”
  展梦白道:“谁要去见你的朋友?你若有话问我,只管快问,若是无话问我,我便要告辞了。”
  萧飞雨道:“你既是我三阿姨的儿子,我便要好生照顾你,怎么能让你穷成这种样子,岂非丢了三阿姨的人?”
  展梦白道:“你要说的便是这句话么?”一跃下马,冷笑道:“告辞了。”微一抱拳,便要走了。
  萧飞雨道:“男子汉大丈夫,做事便该干干脆脆,说话更该如白染皂。既不敢过来嗅我,便该乖乖地跟着我,怎地此刻又要走了,难道是怕我么?这样的男子汉,却连咱家都不如了。”
  展梦白冷冷一笑,道:“像阁下这样的女子,世上倒也少见得很。”脚步却终于停了下来。
  萧飞雨大笑道:“人生世上,自然要做少见的人,否则岂非无趣得很,快换了衣服,随咱家去见个朋友,咱家到了江南,只不过结交了她一人而已,看在三阿姨的面上,说不定我还要替你……”
  展梦白面色一沉,截口道:“我一句话输了给你,只得等你说完才走,但你问的话我是否回答,可就不一定,你若要我事事听命于你,那么我便宁愿食言,也要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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