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三龙投毒,尊者受愚;双剑合璧,侠士轻生
2019-07-05   作者:古龙   版权:古龙著作管理委员会   点击:

  险峻崇高的峨嵋山,夜间行来确很吃力,不过他们轻功绝高,较常人要快上一两倍。愈行愈高,接近金顶下面,山尖上积雪如银,四周削峰壁立万仞,群峰之间云海汪洋,只有日出前后,云收雾敛,山容略为清晰。
  熊倜等于昧爽时分,攀上金顶,浓厚的晓雾,他们飞跃巉岩削壁之上,初自山外涌升的日轮,旭光竟无法消融那层浓雾,他们无心赏玩奇丽的风景,而浓雾也正遮绝了他们的视野。
  他们身临峭壁之下,攀藤拊石,立足处正当万仞削崖的边缘,正不知从何处找寻下去的路径,身旁却有个高大的白影子晃了一下,那白影子竟直穿云层雾影,向深壑中扶摇而下!而且还响起一片笑声,苍老的怪声说:“哈哈!下面就是断云崖呀!”
  笑声和话音,在熊倜耳中十分熟悉,不禁使他想起了毒心神魔,老人在郑州曾允诺他来峨嵋照料他!
  散花仙子等却如临大敌,留神警戒起来。
  熊倜虽不敢确定就是侯生,但是这人似乎专为指示他们方向而言的,塞外愚夫略为迟疑了一下,熊倜却欣然一跃而下,他想招呼一声,如果是毒心神魔,那更使他非常兴奋,熊倜目前来到峨嵋,他正努力做着取剑的大事,他恍惚的心情,反而暂时集中在这一件事上。
  他的心情异常激动,好友尚未明已被他亲手救出,双剑都回到身边,那他还有什么事留待他去完成呢!
  若是他人生旅程尚未结束,就应该只剩下最后一着——自刎以谢爱他而又恨他的夏芸了!沉郁而冷静的性格,使他把他的决定,隐藏自密,任何好友如玉面神剑、尚未明、新识的青魄姊姊,都无法测知他自己安排的结局!
  再见上毒心神魔一面,而正好把倚天剑如命交还,这是他乐于完成的任务,他乐观地充满了自信之心。
  一个人的心理,倘若走向枯木死灰万念俱寂的路子上,他往往会类似精神分裂性的患者,实际这也就是人类精神分裂的边缘,熊倜把若兰义姊安置在飞灵堡,他漫游江南之际,已经走近这危险的讯号!
  若馨控制了他的灵魂,反而邂逅夏芸,夏芸重新鼓舞了他的生机,现在又该让夏芸主宰着他的灵魂了!
  他仍然很理智的去完成他认为最重要的事——收回倚天剑,毒心神魔似乎就在他身边,无疑的这算是一种鼓舞他的力量。所以他在瞥睹白影听见笑声时,他立即兴奋起来!熊倜一向就是沉郁而冷静,散花仙子夫妇以故毫无异感!
  四人鱼贯向着峭壁,穿越云层,雀跃而下,这自然是一幕惊险的场面,稍一不慎,就会坠落不测的幽壑之中!
  穿过云层之后,奇丽的境界豁然呈现!
  云海铺砌的巨大空间里,依然是削峰林立,碧崖环拱,不过各个峰崖之间,幽峪深峡,深不可测。
  这是一个寻常人不能到的境界。
  而前面碧翠交错,竟是一座极广的平顶断崖,三面环以幽窈不测的深峡幽谷,与这面高峰之间,也天然隔绝。
  隔着一段百余丈的绝壑!
  碧树蒙笼,再加上一层轻纱似的薄雾,断崖上面的情形,很难望得清晰,他们仔细地寻觅着路径。
  终于发现了有一条凸出的小岭,岭脊狭仅丈余,蜿蜒向北,似乎可以接近断崖的侧背,当然很可能那儿就是断云崖。
  以他四人的轻功,走起来捷若猿猱,轻如飞鸟,是不难飞越过去的,他们仍然付出很大的力气,方始抵达断崖之上。远望颇为平坦,实则仍有若干丘壑,乱石堆叠,密树交覆,异鸟仙猿,啼啸出没。
  他们跃上以后,仍然怀疑是否找到了断云崖?
  但是绕过一带石丘之后,密篁中显出一道石级小径,而小径的终点,法雨禅院的正门已赫然在望!
  这座夐绝尘嚣的禅林,处境之幽雅,确算得世外仙源呢。松涛竹浪,使人有飘飘遗世出尘之想。
  从粉垩的围墙,可以望见墙内也是花木森罗,静悄悄的不闻人声,院门虽是虚掩着,他们仍遵守礼节,伫立轻叩门环,以俟峨嵋派人的迎迓!他们不想采用激斗豪夺的方式,而是想晓以武林道义,不能冒然作意气之争的。
  良久而又良久,竟无人应门!
  峨嵋乃五大正派之一,这儿又是他们高手们隐遁聚集之所,何以竟对于来客不加理会?难道久久与世隔绝,竟不屑招待来人?
  他们又叩击铜环,熊倜用内力发出朗澈的音调:“小子熊倜,特来断云崖拜谒峨嵋一派高手前辈!”
  沉重的脚步声,夹着一声凄楚苍凉的叹息,门内似有人走近!于是大门呀然而开,应门的却是一位身被衲衣,目光炯炯的瘦削缁流,他眉峰愁锁,面呈戚容,怀着重重的心事,目光向他们四位射来!
  塞外愚夫认得此人就是峨嵋掌门残云尊者。
  残云尊者瞪视了他们一眼,怒目喝问:“谁是熊倜!”
  熊倜以彬彬有礼的态度,躬身应诺!
  残云尊者骤然右臂一伸,发出了他排山倒海一般的内力,猛向熊倜当胸穴道拍下,手法之神速,令人眼花缭乱,而这一掌带出来的力道,激震得气流暴旋,发出尖锐的肃肃啸音,他同时以哀痛愤怒的腔口喝叱:“熊倜,你心术竟如此恶毒,毒害本派两世十四位同门,抢走了倚天剑,还不放过老衲这仅存的老年人么?”
  残云尊者的举动,出乎他们的意外,他一见面就痛下辣手,熊倜几乎无法躲避,他当门而立,首当其冲,固然因为这口倚天剑,引起些儿误会,然而却不料残云尊者,竟不顾武林规矩,一见面就以全力狙击!
  残云尊者喝叱的话,更使他们非常惊异,峨嵋派人受了天阴教人暗害,却把责任一齐加诸熊倜头上,显然误会太深了!熊倜仓卒间想运内功迎阻,其势万来不及,而这一掌之力,熊倜着上了,不死也该重伤!
  突然檐头呼啸之声下遏,一股巨大带有凛冽气息的寒风,自上而下,迎接住残云尊者的掌风,砰然一声震响,把残云尊者一掌之威反震回去,熊倜仅仅本能地向后缩退了两步,一条青影已自空而降。
  面覆青纱的青魄仙子已飘然堕地,她冷冰冰喝道:“残云大师!你一门人受天阴教秘药之害,濒临绝境,你轻信人言,开门揖盗,反而认贼作父,把仇不可勿恶夫人一干恶魔款为上宾,真是老悖昏愦到了极点!倚天剑早为他们觊觎之物,我不暂时取去,凭你只手双拳,还能保得住么?快快觉悟,解药就在黑煞魔掌尚文斌手中,还不从他手中夺下解药,你峨嵋一派人,休想活命了!”
  众人再一看,青魄仙子背上果然系着两口古剑,一柄是她自己的青魄剑,另一柄塞外愚夫认得正是昆仑旧物!
  塞外愚夫和熊倜,急促中先向青魄仙子作礼招呼,而不及向散花仙子夫妇介绍!他们正处于极端紧张的局面之下。
  残云尊者一掌未劈中熊倜,反感觉一股砭人肌骨的冷气,直逼身畔,而眼前落下来个四肢僵硬的青衣女子,他惊问:“你是什么人?”
  青魄仙子冷酷的腔调,死板板的说:“我么?自号青魄仙子!倚天剑原是熊弟弟受自毒心神魔,真正的原主,还是昆仑铁剑先生!这口剑应归何人,大家慢慢磋商!应该先救贵派诸同门为要!黄衫客仇不可借此要挟,让你一派人集体投降天阴教,不是他们投下的毒药,他们又怎能有这种解药,送上门来?”
  残云尊者被她说得有些迷惑,他迟疑而俯首深思了。
  原来残云尊者昨夜归来,发现法雨禅院,他一门的师弟师侄弟子等,都卧床不起,发作了一种奇怪的病症,四肢酸软,寒热交加,而又不是痢疾伤寒,全身的筋络,抽缩痉孪,抽风一般抽缩成一堆儿,痛苦不堪言状。
  天光甫亮,他投下许多药物毫不见效,而天阴教的仇不可勿恶夫人和尚文斌三人,踵门求见!
  他们诬陷熊倜暗中投放毒药,目的只在夺取倚天剑,恰巧倚天剑也自残云尊者练功的光明洞中失踪,自然残云尊者要信以为真,仇不可则自述懂得这种毒性,但是他力主峨嵋一派,加入天阴教。
  他说昆仑点苍各派,不顾信义,以卑鄙恶劣手段,残杀异己,只有天阴教谒诚愿与峨嵋合作。
  他们提出的条件很简单,只要宣誓加入天阴教,他们负责配制解药,医活峨嵋派所有受毒的人的性命!
  对残云尊者来说,这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空前惨祸,流云师太行云头陀,以及徐小兰谷小静孤峰一剑边浩等十二个男女弟子,一个打尽,峨嵋派从此在武林绝迹了,这是何等悲痛的事!
  残云尊者忧急同门,糊糊涂涂的就相信了天阴教人的话,所以他一开门,就怒不可遏,狙击了熊倜一掌。
  他经过青魄仙子的当头棒喝,他怀疑天阴教人了!他们远在川边,素与天阴教人风马牛不相及,天阴教人竟恰好在他们中毒之后,登门送上解药,这绝非巧合的事,而投降天阴教,是残云尊者绝对不屑出此下策的!
  熊倜介绍常漫天夫妇和青魄仙子相见。
  塞外愚夫也和残云尊者互相见礼,并证实青魄仙子的话,催促他快快作个决断,表示他们愿协助残云尊者,一致对付天阴教人。
  但是局势却急转直下,不容残云尊者多作考虑了!
  院内突然一片喝叱夹着尖声怪啸。
  自墙中飞跃出来个白发白眉白衣的通体白色怪人,紧紧随着他纵出三位天阴教高手,黄衫客仇不可、勿恶夫人和黑煞魔掌尚文斌!后来的三位,剑掌白绫软巾,一齐涌上,把白衣老人围住厮斗!
  熊倜认得是他恩师之一,毒心神魔,被天阴教人围攻了!他慌忙拔剑纵了过去,加入搏斗。
  毒心神魔呵呵笑道:“青魄仙子身手的确不凡,而且她处处占了先着!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他们这三个魔星子,要下手屠戮峨嵋一派同门了!你能获得青魄仙子的帮助,将来与你裨益甚巨!用不着你帮忙,我会消遣消遣这些魔星子的!”
  毒心神魔在三人兵刃影中,闪飞飘忽,旋转如电,他乘空把一个大白缎包袱,掷向残云尊者,笑说:“老残!这是老夫夺来他们带的解药,快些拿进去救救你峨嵋一门弟子!老朋友我不烦你道谢,只是我交给劣徒熊倜的那口倚天剑,关系着武林劫运,银杖婆婆在子午谷,立等此物!你不必再撒赖吧!”
  毒心神魔和残云尊者,也是老朋友呢。
  残云尊者这时不由他不相信了,他以感谢的口吻说:“老毒!你为何不早些现形?让老衲几乎把你的高足劈了!而且也对不起青魄仙子老尧这几位武林同道呀!”
  残云尊者也高兴起来,因为他的同门获救了!
  他本想和这几位远客客套一番,而散花仙子等已加入加战,青魄仙子也立即挥剑助阵。
  天阴教三人,被这一群武林顶尖儿高手连手合击,他们吓得抱头鼠窜而去,论实力相差太远了,他们是见机逃走,这次在峨嵋枉费了许多手脚,黑煞魔掌尚文斌还被青魄仙子砍中一剑,他们狠狈不堪的逃去!
  侯生拦住不让熊倜他们追赶,他只警告仇不可,让他转告焦异行夫妇,从速解散邪教,洗心向善,以免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但是仇不可等狼狈遁走,连他的话也没听清楚,即或听见,他们也不肯敛迹的。
  熊倜忙收剑还鞘,上前拜见毒心神魔。
  塞外愚夫已协助残云尊者,张罗解救峨嵋受害诸同门的事,因为经这一番惊险,嵋嵋昆仑两派摒弃了一点儿意气之争,和睦得像一家人了!青魄仙子则正与散花仙子执手互致倾慕之忱,不过她还是不愿把面纱揭去。
  青魄仙子得来的倚天剑,已交给熊倜,熊倜双手把倚天剑呈上侯生,他算完成了毒心神魔交付他的使命。
  毒心神魔叹息:“此剑原系我暂为保存,银杖婆婆既有安排,自当交还她分派用场,多少会与你发生些缘分——天阴教这一场浩劫,方兴未艾,应该是你们几个年青人的责任!老夫从此归隐八达岭了!武林局面澄清以后,你再来告慰我吧!”
  他又慰勉了熊倜几句,径自去禅院找他的老朋友——残云尊者谈叙去了!残云尊者也把他们几位邀进去款待。
  流云师太等经服过解药,毒性立解,大吐大泻,吐泻出来的都是深绿色污汁,他们仍须多日调养始能复原。
  而这种夺命散所含的毒性,仍然无法研究出来,只知道是一种剧烈的毒药而已。若无解药救治,三天以后就不免丧掉性命!
  青魄仙子在君山探听出来,天阴教派仇不可等携带解药,约定时间,由天山三龙以友人身分,设法投下毒药,而另由仇不可等出面,以解药为饵,要挟峨嵋一派归依天阴教,青魄仙子以为还是那种软骨酥筋散的解药。
  所以她一直尾随在仇不可勿恶夫人之后,星夜驰来峨嵋。
  他们没有得到软骨酥筋散的解药,仍然不无遗憾。
  熊倜佩了倚天剑贯日两柄古剑,与散花仙子夫妇、青魄仙子、塞外愚夫,五个人出了峨嵋山,在伏虎寺借宿一宵。
  塞外愚夫多年没参谒他的师姑银杖婆婆了,他愿陪熊倜同赴子午谷,他知道银杖婆婆的住址!
  青魄仙子则拟把熊倜伴送至终南山,然后东出关洛,回她的太行山风穴,她的内心却不愿离开这位少年呢。
  散花仙子夫妇,则多年隐居甜甜谷,久未参加点苍同门的盛会,他俩准备遄返点苍山,顺便邀请几位同门于清明节前赶往君山,应武当之邀,共同与天阴教人周旋,以故他们就和熊倜等作别,另自寻路南下。
  熊倜的心理散漫了,倚天剑已亲手交还过毒心神魔,他心里再没有什么中心课题,虚空!空空荡荡的一无所有!
  三个人沿江北上的途中。
  熊倜突然把双剑一齐解下来,交付塞外愚夫,不自然的狂笑说:“昆仑旧物,何烦小子送交银杖前辈,敬恳尧前辈代劳吧!”他面上露出坚定而决绝的神态,他表示要离开他们!
  塞外愚夫十分惶惑,而惊奇他这种举措,忙说:“银杖婆婆既有指示,小侠应该如命亲自去子午谷,我想她老人家必有深意!小侠为什么要这样矫情见外呢?”
  熊倜由于心理上的重重负担,他目前只有一件事,萦绕心中,无论如何,海角天涯,先找见了夏芸,然后了结他的心愿,自刎以谢爱他的芸!
  他精神确有些恍恍惚惚,饮食乏味,坐卧不宁,他彷徨着,夜夜辗转反侧,他觉得,应该立即找寻他人生的归宿!
  熊倜依然狂笑不止,也深深郁结在心里,而不肯表示任何理由,最后,他猛拍坐马,另向一条路驰去!
  青魄仙子暂为佩上了双剑,她和塞外愚夫都惊得呆了,熊倜显然是精神错乱!青魄仙子只知道这少年可以代表她的龙的人,有两个爱他或相爱的女子,其中一个粉蝶她见过的,另一个夏芸,则为她所未曾谋面。
  粉蝶和熊倜在沙河客店中表现的,他俩是相敬如宾,非常融洽,而夏芸这女孩子呢,又有多大魔力,攫住这少年的心灵?他究竟为了哪一个女孩子而失魂落魄?青魄仙子很难猜测而知了!
  塞外愚夫虽知道熊倜和他的芸,有着不平凡的关系,却不明白究曾发生过什么纠葛,熊倜杀死宝马神鞭的事,他是讳莫如深,从不愿告诉别人的。反而只有粉蝶兄妹,能了解他心理上藏着一种隐痛!
  青魄仙子和塞外愚夫,费了很大力气,又找着熊倜,熊倜深深低头不语,青魄仙子怜惜而又焦急,问说:“熊弟弟,你还认识我么?”
  熊倜低声应道:“你是青姊姊呀!”
  他并没有神经错乱,他只是不能控制他自己的行动,青魄仙子和塞外愚夫用很多的话来劝解他,问他:“你要去哪里?”
  熊倜面向着东北方的茫茫苍空,出神的目光呆呆望着,不发一言,他的嘴唇轻轻颤动着,微吐他的心声:“芸!你不会孤伶伶回了关外落日马场吧!”
  塞外愚夫急得惶惶无主,他不知该如何劝醒这位呓语着如在梦中的少年。青魄仙子较为细心,她听出来“芸,关外”三个字!心病必须心药医,眼前只有她算了解熊倜的心事了!她欣然拉住熊倜的手说:“弟弟,你要去关外找你的芸么?”
  熊倜被她刺穿了谜底,这少年竟红了脸无限愧赧,而且他积蓄已久的幽郁孤愤的情感,突然奔泻而出!
  他伏在青魄仙子身上,呜咽,失声而哭!
  青魄仙子被他这深情感动了,她了解了情的真谛,她跋涉关山,又是为了什么,她陪着洒了几滴热泪!
  青魄仙子以从来未有的情调,柔声叹息说:“倜弟弟!只要你说出心事,姊姊我送你去关外!顺路出川经过子午谷,把双剑呈还银杖婆婆,然后姊姊随你天涯海角,不找着夏芸,我们绝不罢手!你听姊姊的话吧!不可忧苦坏了身子!”
  熊倜的全部理智又恢复清醒,他像从大梦之中苏醒过来,他激动的心情,颤抖的声调,接受了青魄仙子的盛意安排。他点点头说:“就这样吧!不过会见了她,希望你不要干与我俩间的交涉!”
  青魄仙子为安慰他幽郁的心灵,她完全顺着他的性子,一切都赞成,于是熊倜方始渐渐回复了说笑,心情也开朗一些。塞外愚夫则十分惊奇这少年的隐情,同时也诧异他和青魄仙子间究算一种什么情谊?
  青魄仙子内心仍然爱怜粉蝶,显然这少年对于粉蝶只是些虚情假意,而可怜的粉蝶,一片痴情,怎不遗恨终天?
  青魄仙子把熊倜和两女之间的情形,判断一下,她恨不立时设法找来粉蝶,使她灌输柔情,挽回这少年的痴心!但是她又不能离开熊倜,因为塞外愚夫绝不肯那么细心体贴照拂他,一个男子也做不来的。
  他三人经剑阁栈道而至汉中,无意中遇见了武当派的飞鹤子,飞鹤子来汉中邀聘关中正派豪杰的,于是青魄仙子塞外愚夫暗暗嘱托他回去转告粉蝶兄妹,务须急速来终南山子午谷一趟,她觉得粉蝶温柔多情,还可以设法慰藉他的倜弟弟。
  他们循捷径,出蓝关北上。
  终于他们来至子午谷,银杖婆婆的云峰小筑。
  一片岩壁上,一带竹篱,靠石壁一排儿数楹精舍,清幽出尘,而崖上翠竹蔽日,寒梅争艳。
  他三人走近银杖婆婆的云峰小筑,熊倜把双剑捧在手上,塞外愚夫隔着竹篱笆,向里面肃容高叫:“银杖师姑!愚娃尧寉,陪同熊倜小侠,青魄仙子拜谒你老人家来了!”
  精舍的风门开处,出来迎迓他们的,却是一位十七八岁披着雪白兔皮风蓬的绝丽少女。
  少女飞步而出,和熊倜骤然对面相逢,他和她立刻都呀了一声,那种离奇而突出的表情,双方都呆呆怔住!
  他俩都神情剧变,少女却只感到意外的惊喜,而加上一份儿隐愧!
  塞外愚夫和青魄仙子都不认识这位少女。
  夏芸出乎意外在子午谷出现,使熊倜周身热血喷涌,他仰头狂笑,声音突然变了,说:“芸!快拿你的银鞭动手吧!你应该替令尊宝马神鞭报仇呀!熊倜的一颗心,永远交给你,我决不畏缩引避,让你任意处置,决不还手!”
  少女芳容又为之惨变,她不胜内心的隐痛,她没表露丝毫愤怒之色,她反而掩面哭泣,泪珠涔涔下滴,她激动得尖叫道:“哥哥!你听我把话说明白……”
  她不叫“倜”,而另以一种亲切称谓——“哥哥”来称呼他,她的眼光里是纯挚的爱,而不复是情人的眼波了!
  少女还来不及说下去……
  熊倜已陡然拔出倚天剑,他积蕴已久的悲愤沉郁的心情,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以豪放的笑声语调说:“芸,你不肯动手,我来履行我的诺言吧!”
  他猛然横剑向他自己咽喉刎去,青魄仙子极神速的一掌,向他臂腕上推出一股劲力!熊倜的手臂顿抖了一下。
  鲜血自熊倜的胸前激射而出,这少年全身抽搐着,徐徐倒在地上了!
  伴以三声惊呼,少女伏在熊倜的身上,哀哀悲号起来!
  哭声震动了山谷,佐以塞外愚夫的两声长叹!
  苍穹神剑的唯一传人——熊倜,就此死在他的爱侣——夏芸的面前么?造物者不应安排这样悲惨的结局吧!
  天地含悲,风云变色,似乎子午谷中,被一层凄凄惨惨的阴霾愁氛所笼罩,而杲杲的红日,却正送来无限的光明!

  (全书完,凌妙颜OCR并校对,2018.5.7—2019.6.10,→孙悟空←、张探花、兔子先生等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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