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乘风《济南奇遇》

济南奇遇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全集 

  练武狂人追查秘密
  幽灵三异独具慧眼
  江南最可爱的女孩
  万蛇枯井奇峰突出

  窗外阳光普照,床上有一只蚂蚁在爬来爬去。
  床上除了这一只蚂蚁之外,还有一个满脚都是泥垢的汉子,在溪边镇里,人人都叫他“练人”!
  “练人”己快三十岁,父亲是个庄稼汉,祖父亦然。
  “练人”的父亲不懂武功,祖父也不懂武功。但据他的祖父说,“练人”的曾祖父是个武林高手,其武功之高,实在是难以想像。
  “练人”的父亲听了,并不动容,他不喜欢舞刀弄棒,也不喜欢念书写字,他只喜欢耕田养猪,有空的时侯跑到山里采药,或者是到河边垂钓。
  但“练人”却不同了,他自小就喜欢练武,可惜没有明师指点,练来练去还是练不出什么名堂来。
  他曾屡次问及祖父,但祖父一直都不肯把曾祖父在江湖上的外号说出!
  祖父只说曾祖父的名讳是上川下帆。
  “练人”是姓李的,他的曾祖父当然也姓李,但他每次向人提及“李川帆”这个名字,人们都大摇其头,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有一次,“练人”在隔邻村里遇上一个老镖师,这老镖师见多识广,年纪已有九十多岁。
  这老镖师据说曾经和北极异人风雪老祖喝过酒,也和风雪老祖打过架,结果自然是不敌败阵下来!
  如此老江湖,见识定必不凡。
  但这老镖师也同样不知道“李川帆”是何许人也。
  “练人”失望极了,甚至开始怀疑祖父的话。
  他的曾祖父是武林顶尖高手,江湖中人决不会不知道“李川帆”的名字。
  但失望归失望,“练人”还是嗜武如狂,他本姓李,名人豪,“练人”是他的浑号!
  “练人”这个浑号是什么意思。答案很简单,即“练武狂人”之谓也!

×           ×           ×

  蚂蚁沿着练人的衣袖,一直爬过他的左腕,然后又从指尖爬到一本纸张又黄又残的经书上!
  直到这时候,练人才瞧见这一只蚂蚁,过了一会,他忽然哈哈一笑,自言自语道:“你也想练武功吗?可惜你份量太轻,纵使练成了这套八卦掌法还是微不足道的。”说完,轻轻向蚂蚁吹一口气。
  蚂蚁立即不见了,练人又叹了口气,说道:“你为什么会是一只蚂蚁?反正来到了人间,何不做个武林高手?就像是‘寒林双鹤’温氏兄弟,‘沧州天王刀’褚立,又或者是济南‘一点星’上官飞玉一般?”
  说完之后,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窗外也有人在叹气!
  练人叹气的声音是粗浊的,但这人叹气的声音却很动听,就像是一朵兰花悄悄地在耳边开放,又像是远山飘来的一阵微风。
  练人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两眼有如公牛眼般瞪在这人的脸上。
  这张脸并不皙白,鼻梁并不高挺,嘴巴也不像是樱桃。
  但这张脸很好看。
  那是一个健康愉快的少女,她穿着鲜红的裙子,眼神充满朝气,连叹气的声音都能令人为之精神一振。
  这样的女孩并不多,无论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多。
  但练人看见了她,却并不是精神一振,而是心中为之一震。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粗着嗓子问道。
  少女明亮的眼珠眨了一眨,道:“你放心,我不是来向你讨回这本拳经的。”
  练人这才松一口气,道:“咱们是公平交易的,就算你想反悔也不行。”想了一想,接着又道:“这本并不是拳经,是掌经。”
  少女道:“这种什么经,简直就是不正不经,也只有你这种笨人,才会把它当作是宝贝。”
  练人涨红了脖子,道:“你怎可以侮辱武当派的武功秘笈?”
  少女叹了口气,说道:“你以为武当派的武功很了不起?你以为练成了八卦掌就可以威震四方,甚至成为武林第一高手吗?”
  练人的脸庞红了,他咳嗽一声,半晌才道:“我可没有这样想过,只是——”
  “只是什么,你只是用两只小白兔和我交换的,倘若这本什么经真的是大有法宝,就算你用两座金山,我也不肯和你交换。”
  “我知道,你是想骗回这本经书,但我决不上当!”
  “骗?”少女眉毛倒竖,但她却不是生气,而是失笑起来,“就算我是天下间最蠢的骗子,也不会向这本什么经打主意,唉,算了,反正都是蚂蚁而已……”她说到这里,掉头就走丁。
  练人一呆,接着就追了出去。
  “妙儿,你别跑!”
  她叫禤妙儿,父亲是溪边镇一间南货号的老板。
  在溪边镇,人人都知道她父亲禤佑棠精通拳脚功夫,还有一手“火焰追魂棒”更是练得火候十足,在此地方圆百里之内,难寻敌手。
  禤老板固有一身武功,他这个独生女儿也不是省油的灯。
  但禤妙儿练得最高明的并不是拳脚功夫,更不是那五十九式“火焰追魂棒”,而是“流星追月”的轻功!
  她若施展轻功,练人就算跑得比兔子更快,也是追赶不上的!
  但禤妙儿没有施展轻功,练人又是全力穷追上前的,所以他很快就拦在她的面前!
  “妙儿,等一等!”
  “等一等!我又不是阿旺,你若要下田,到牛棚把它拉出来好了。”
  “唉,你明知道,我是不怎么喜欢下田耕种的。”
  “但你却是天生的牛命。”
  “什么牛命猪命的,一会儿又说什么反正都是蚂蚁……”练人恼怒地叫道!
  禤妙儿横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很想成为武林高手,但寒林双鹤、沧州天王刀、济南一点星之辈,又算得上是什么响当当的脚色了?”
  练人干咳一声,道:“你是说,他们都比不上你爹?”
  禤妙儿摇摇头,道:“不,和我爹相比,他们是胜一筹的……”
  练人一愕,道:“你怎可以这样说禤老板?”
  禤妙儿道:“这是事实,做人决不可以自欺欺人,我不会这样,我爹也不会这样。”
  练人道:“那么,你认为那一些人才是真真正正的武林高手?”
  禤妙儿道:“若说上一辈以至上几辈的武林高手而言,北极异人风雪老祖稳占第一宝座。”
  练人道:“是谁说的?”
  禤妙儿道:“这是武林中人一致公认的,倒是风雪老祖从来没有以第一高手自居。”
  练人道:“但风雪老祖已死,如今武林中又以谁武功最高?”
  禤妙儿道:“风雪老祖死后。就再也没有谁配称为天下第一高手。”
  练人道:“武功高低,往往是很难分别的。”
  禤妙儿说道:“不错!但大致来说,武林中有几位高手是不可轻视的,这些人武功远胜寒林双鹤之流,伹架子却反为小得多,甚至有些根本就是全然没有半点架子。”
  练人道:“你说的这些武林高手是谁呢?”
  禤妙儿说道:“诸如‘雪刀浪子’龙城璧大侠,‘杀手之王’司马血、‘医谷金刀’许窍之谷主,‘偷脑袋大侠’卫空空,还有‘天下第一号大醉鬼’唐竹权等等……”
  练人听得目瞪口呆,道:“你见过这些武林高手没有?”
  禤妙儿摇摇头,叹道:“我还没有这份福气。”
  练人道:“你说的这几位高手,我只听说过其中一个。”
  禤妙儿道:“是哪一位?”
  练人道:“是‘雪刀浪子’龙城璧,还有他的夫人唐竹君,听说龙夫人从前是武林中第一位大美人。”
  禤妙儿傲微一笑,道:“龙夫人从前固然是武林第一大美人,直至现在还是明艳照人,高贵而漂亮!”
  练人奇道:“你怎会知道的?”
  禤妙儿道:“是胡大猫说的。”
  练人一怔,道:“猫也会说话吗?”
  禤妙儿道:“胡大猫不是个猫,是个小叫化。”
  练人眉头一皱,道:“这小叫化是从那里来的?”
  禤妙儿道:“扬州。”
  练人道:“扬州距离这里数百里,他的话你怎听得见?”
  禤妙儿没好气地翻了翻眼珠,道:“他是有两条腿的,而且轻功比我还高明得多。”
  练人“哦”一声,道:“原来是这条大猫从扬州跑到溪边镇来了。”
  禤妙儿道:“胡大猫是到处走动的,他有时侯往东跑。有时侯往西跑,谁也不知道他会溜到什么地方去,但总而言之,他是曾经见过龙夫人的。”
  练人道:“区区一个小叫化,怎会见得着龙夫人?”
  禤妙儿道:“若是寻常的小叫化,大叫化以至老叫化,想一睹龙夫人庐山真面目自然是不容易的。但胡大猫却不同。”
  练人道:“又有什么不同了?”
  禤妙儿道:“因为他的师父就是丁黑狗。”
  练人“啊”一声叫了出来,道:“这就难怪啦,我听人说过,丁黑狗和龙城璧大侠是很要好的老朋友。”
  禤妙儿点点头,道:“不错,若没有龙大侠,丁黑狗早就给丐帮的一些恶丐欺负得抬不起头来,但其后丁黑狗也帮了龙大侠不少的忙,总算是大家扯平了。”
  练人道:“他俩扯平与否,旁人是不得而知的,再说,彼此既是朋友,也就用不着计算谁会帮谁更多一点。”
  禤妙儿怔怔地瞧着练人。
  练人皱着眉,道:“我说错了吗?”
  禤妙儿立刻摇头不迭,说道:“不是,你这些话说得半点不错,既不错,也不笨。”
  练人道:“胡大猫呢?他现在又溜到什么地方去了?”
  禤妙儿道:“他正在追查一个人的下落。”
  练人问道:“这条大猫要追查的人是谁?”
  禤妙儿道:“溪边镇的练武狂人。”
  练人楞住了,隔了半晌才道:“他在找我?”
  禤妙儿点点头,道:“不错,这两天以来,他一直都在追查一件事。”
  练人越听越是有如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他要追查的是我?还有一件事?”
  禤妙儿说道:“既追查一件事,也在追查你的下落,因为这桩事和你有莫大关系。”
  练人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禤妙儿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练人道:“长话长说。你就算从五十年前的事情开始说起,我也会洗……洗甚么听着的。”
  禤妙儿蹙起了眉,道:“是不是想说洗耳恭听?”
  练人忙道:“对了,是洗耳恭听,若还嫌不够,洗脸洗头恭听也是可以的。”
  禤妙儿“噗哧”一笑,道:“别逗我笑了,你听着,这件事情,从七十年前说起!”
  练人一愕,道:“什么?从五十年前说起还不足够?还要追溯到七十年前?那时候别说是咱们,便是禤老板也还没有出世……”
  禤妙儿道:“这个还用你说吗?咱们现在要谈的,是你祖父的父亲大人。”
  练人失声“啊”的叫了起来,道:“那不是我的曾祖父吗?”
  禤妙儿缓缓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你的曾祖父。”
  练人奇道:“那条大猫怎会查到我曾祖父那一代的事情?”
  禤妙儿道:“胡大猫是从他师父丁长老那里知道事情端倪的,而且,丁黑狗也嘱咐胡大猫为你追查下去。”
  练人越听越是大惑不解,道:“丁黑狗又怎会知道我曾祖父的事?”
  禤妙儿道:“丁长老……”
  “且慢!”练人忽然摆了摆手,道:“丁黑狗年纪有多大?”
  “四十多岁左右。”
  “才四十多岁年纪,怎会变成什么长老的?”
  “丁黑狗在丐帮屡建奇功,地位一级一级的爬上去,所以年纪不大就已成为帮中长老,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练人沉吟一会,接道:“丁长老本领高强,消息灵通,那是用不着说的,但他怎会叫徒儿追查我曾祖父的事?”
  禤妙儿道:“丁长老在一个月前遇上了‘老狼’夏侯通。”
  “夏侯通?”练人想了想,道:“啊,是不是夏侯老镖师?”
  禤妙儿道:“对了,就是你曾经问过他的那位老镖师。”
  练人道:“但老镖师并不知道我曾祖父的事。”
  禤妙儿道:“夏侯老镖师的确不知道你曾祖父的一切,但和你却有点缘份。”
  练人奇道:“老镖师和我之间又有什么缘份可言了?”
  禤妙儿道:“这是人结人缘,老镖师跟你分手后,不知如何总是忘不掉你曾祖父的事,恰巧上月他老人家遇上了丁长老,便把这桩事提出来。”
  练人道:“丁长老听了之后怎样?”
  禤妙儿道:“丁长老也没听过你曾祖父的名字,初时只是一笑置之。”
  练人不禁面露失望之色,叹道:“也许是我爷爷随便说说的,我曾祖父说不定连半点武功也不会。”
  禤妙儿道:“但夏侯老镖师却并不是这样想。”
  练人道:“他老人家认为怎样?”
  禤妙儿道:“夏侯老镖师对丁长老说,你很像一个人。”
  “很像一个人?”练人苦笑道:“难道我不像是人,而是像一只猢狲?”
  禤妙儿摇了摇头,道:“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夏侯老镖师对丁长老说,你的脸庞很像一个武林高手。”
  “像个武林高手?我像谁?是杀手之王司马血?还是偷脑袋大侠卫空空?”
  “不,夏侯老镖师说,你很像海帆大师。”
  “海帆大师?是不是假和尚?”
  “不错,那是七十年前会经威震武林的一位佛门高手。”
  “这和尚是不是秃头的?”
  “既是和尚,顶上自必空空如也。”
  “我越听越糊涂了,老镖师说我像七十年前的一个和尚,那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丁长老呢?他知道不知道老镖师的意思?”
  “丁长老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这样说来,不但我糊里糊涂,丁长老也可能是糊里糊涂的,正是糊涂加糊涂,一塌糊涂。”
  禤妙儿道:“丁长老决不是个糊涂的人,否则他现在还是丐帮里的无名小卒,又怎能成为帮中的八袋长老?照我看,丁长老一定是知道其中某些关窍的。”
  练人道:“他知道什么?”
  禤妙儿说道:“这点就只有他才知道了。”
  练人道:“那条大猫呢?他是个聪明猫,还是个糊涂笨猫?”
  禤妙儿道:“一半一半。”
  练人道:“他是不是想找我?”
  禤妙儿道:“当然很想,否则也不会劳烦及本姑娘。”
  练人道:“他现在在那里?”
  禤妙儿道:“就在你的背后。”
  练人回头一望,立刻就看见一个满面泥垢,大概十六七岁的小叫化。
  “你就是胡大猫?”
  “是的。”
  “你找我是奉了师命?”
  “是的。”
  “你师父要你干什么事?”
  “助你一臂之力,揭开你曾祖父之谜。”
  胡大猫说到这里。忽然把嗓子压得低些,沉声说道:“你想不想练第一流的武功?”
  练人忙道:“当然很想。”
  胡大猫道:“这就得靠你自己努力了,只要能够找到你曾祖父的一只箱子,你就有机会成为武林中的顶尖高手!”
  练人听得为之楞住了:“箱子?什么箱子?”
  胡大猫道:“一只藏有练功秘笈的箱子。”
  练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你怎知道关于这箱子的事?”
  胡大猫道:“是我师父说的。”
  练人道:“丁长老又怎会知道?”
  胡大猫道:“这个我就不晓得啦,但总而言之,你要练成一身武功,首先就得找到你曾祖父的箱子。”
  练人忙问道:“我曾祖父的箱子在那里?”
  胡大猫呵呵一笑,道:“咱们若知道箱子的下落,也就用不着去找了。”
  练人一呆,道:“全没头绪,天地茫茫,咱们往那里去找?”
  胡大猫道:“这就得费点脑筋。”
  练人道:“我的脑筋向来不大灵活,还望猫兄指点迷津则个。”
  胡大猫两眼一翻,道:“我并不是姓猫的,我姓胡。”
  “对,是胡兄!”
  “你也不必把我叫得太老了。你年纪比我大十多岁,叫我胡老弟便是。”
  “说得好,胡老弟,你怎么说,我这个笨老兄就怎么办。”
  禤妙儿睨视了他一眼。道:“大猫若叫你去跳井,你跳不跳?”
  练人一凛,半晌才道:“猫老兄……不……胡老弟怎会叫我去跳井?你别乱出主意好不好?”
  谁知胡大猫摇了摇头,说道:“禤姊姊并没有乱出主意,我现在真的想你去跳井。”
  练人呆住了,呆了很久才道:“为什么要我去跳井?我曾祖父的箱子又不在井里。”
  胡大猫道:“想找箱子,首先就得要找到疯子。”
  “疯子?”练人一怔,道:“什么样的一个疯子?难道这疯子是住在一口井里面的?”
  胡大猫道:“你说对了,这个疯子的确是住在井里的,那是一口枯井,井里没有水,只有……”
  练人道:“只有什么?”
  胡大猫想了想,叹道:“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练人道:“你若不说,我就不去跳这个疯子的井。”
  胡大猫淡然一笑,道:“箱子是你曾祖父遗下来的,你若不想得到它,那就不要跳。”
  练人涨红了脸,瞪着胡大猫道:“事情没头没脑的,换上是你,会不会瞎着眼睛往一口枯井里直跳?”
  胡大猫道:“我不会,因为我怕蛇,尤其是有毒的蛇。”
  练人脸色一变,道:“什么,那一口枯井里是有毒蛇的?”
  胡大猫道:“不错,因为那一口枯井的名字,就是‘万蛇枯井’!”
  “疯子,疯子,真是疯子!”练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若不是假疯子,又怎会和一群毒蛇为伍?”
  胡大猫道:“江湖上与毒蛇为伍的武林高手不知凡几,你说话最好小心一点,否则很容易惹祸上身。”
  练人呆呆地看着胡大猫,良久才道:“你看我是不是个害怕毒蛇的人?”
  胡大猫道:“我只是个小叫化,可不是道行高深的相士,你怕不怕毒蛇,就只有你自己才会知道!”
  练人道:“我是害怕毒蛇的,就像是害怕看见女人一样。”
  胡大猫奇道:“毒蛇和女人又有什么相干了?”
  练人道:“毒蛇和女人都喜欢缠着人紧紧不放。”
  胡大猫不禁为之一阵失笑,禤妙儿却一脚踩在练人的脚背上。
  练人虽然给妙儿踩了一脚,但并没有多说半句话,更没有叫疼,只是向胡大猫耸肩一笑,意思大概是说:“你瞧见了没有?”
  胡大猫心中暗觉好笑,脸上却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
  禤妙儿瞪着练人,说道:“你跳不跳井?”
  练人道:“当然跳,跳进毒蛇井里,最少可以避开你的脚。”
  胡大猫道:“倘若禤小姐也跟着你跳呢?”
  练人摇摇头,道:“她不会跳的,她比我还更害怕毒蛇,别说是毒蛇,就算是小小的毛虫儿,也会把她吓个半死。”
  禤妙儿立刻鼓起了腮,拧转了腰,再也不望练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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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蛇枯井在那里?”
  “我不知道,”
  “连枯井在那里都不知道,我该跳往那里?”
  “可以先跳到怡香阁。”
  “怡香阁?怡香阁又在什么地方?”
  “在济南。”
  “济南?济南距离此地有多远,要走多少天路才能到达?”
  “每个人的脚程都不一样,骑马和骑驴子赶路也会差了一大截时间。”
  “咱们怎样前往济南?”
  “我是个叫化,自然是沿途乞食,一直讨饭讨到济南去。”
  “但我不是叫化,我也不想加入丐帮的。”
  “你想试一试骑马的滋味?”
  “骑马?我骑过了,我每年都有好几次骑马进入大城的。”
  “你骑的是什么马?”
  “劣马。”
  “骑劣马进入大城凑凑热闹,那是无伤大雅的,但是,若用来赶路就不大妥当了。”
  “不错,这些劣马脾气虽然很好,但跑不快,也跑不远,而且放的屁特别臭,拉的马屎泡特别稀烂,好像曾经吃过巴豆似的。”
  “我知道禤小姐有两匹好马……”
  “但是那些马不是她的,而是她老子的。”
  “是她老子的,和是她的又有什么分别?只要禤小姐肯答应把马儿借出来就行了。”
  胡大猫说到这里,一双精灵的眼睛直盯着禤妙儿的脸。
  禤妙儿撇了撇嘴,道:“我是不会借出两匹马儿的。”
  练人脸色一变,正想冷笑嘲讽,禤妙儿接着却又说道:“要就不借,一借就得借出三匹。”
  练人一怔,胡大猫已在拍掌叫好,笑道:“禤小姐肯陪咱们一起前往济南,乃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练人道:“但她有三匹马儿吗?”
  胡大猫道:“禤小姐既己答应,别说是三匹,就算要三十匹马儿,她也会有办法。”
  练人怔怔地瞧着禤妙儿,欲言又止。
  禤沙儿却不看他,只是对胡大猫说道:“明晨日出时,咱们就在兰花亭外面出发。”
  胡大猫点点头,笑道:“好,咱们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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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溪边镇骑马到济南,并不如想像中那么容易。
  尤其是遇上了风雨交加的日子,道路就更不好走。
  但不管怎样,五日之后,他们已来到了济南。
  胡大猫对练人道:“你从前到过这里没有?”
  练人摇摇头,道:“没有。”
  胡大猫道:“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城市,更是一个交朋友的好地方。”
  练人道:“为什么会是个交朋友的好地方?”
  胡大猫道:“这是我师父说的,因为他第一次遇上云刀浪子龙城璧大侠,就在济南府内。”
  练人道:“龙大侠是不是在这里出生的?”
  胡大猫点点头,道:“不错,龙大侠的父亲,就是这里的武林大豪龙隐。现在,这里的人都叫他龙老太爷。”
  练人道:“龙老太爷德高望重,咱们若有机缘拜会他老人家,那就太好了。”
  胡大猫道:“要见龙老太爷,说容易并不容易,说困难也不太困难,问题还是在于‘机缘’二宇。”
  练人说道:“你瞧咱们有没有这个机缘?”
  胡大猫道:“咱们什么机缘都可能会遇上,但现在你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拜会龙老太爷,而是要见一个老鸨。”
  禤妙儿听见“老鸨”这两个字,登时脸上一红,急忙把脸儿转了开去。
  练人却是一怔,望着胡大猫道:“老鸨是什么东西?”
  胡大猫奇怪地瞧着练人,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假装糊涂?”
  练人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假装糊涂?”
  胡大猫干咳两下,在练人耳朵边低声说了好一大堆话,练人这才恍然大悟,失声道:“原来是——”叫出了三个字,忽然看看禤妙儿,倏地住口不语。
  胡大猫笑了笑,道:“你们可先到客栈要两间房子,我在路旁等侯。”
  从溪边镇到济南,胡大猫一直没有住过房子,他说自己是丐帮中人,骑马赶路已经威风十足,若再住在客栈里,那就太不像话了。
  练人曾经问道:“难道丐帮子弟就不能到客栈里投宿吗?”
  胡大猫答道:“不是不能,而是得要看情况而定。”
  话虽如此,但他始终没有进入任何一间客栈里投宿,不是住在破庙烂屋,便是在路边找个隐蔽的地方渡过一宵。
  练人说他不过,也就任由这小叫化喜欢怎样便怎样。
  不久,练人和禤妙儿就在济南一间不大不小的客栈里要了两间房子。
  房子虽然不大,但总算布置清雅,四周环境看来十分干净。
  到了晚上,练人找到了胡大猫,道:“情况怎样了,”
  胡大猫道:“老鸨今晚不在。”
  练人一怔,道:“她不在妓院,又会在什么地方?”
  胡大猫耸了耸肩,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但咱们若找不着老鸨,想知道枯井在何处就很难了。”
  练人大惑不解,皱眉道:“这老鸨和那口枯井有什么相干?”
  胡大猫道:“这个自然是大有相干的,但真正内情,我并不知道!”
  练人道:“要怎样才能找到老鸨?”
  胡大猫道:“妓院里的龟奴说:‘吴六婆子有一个干女儿,她也许会知道干妈去了什么地方。’”
  练人道:“这就容易了,咱们马上去找老鸨的干女儿。”
  胡大猫眉头一皱,道:“但她这个干女儿很凶,人们都叫她铁辣椒。”
  练人道:“管她是铁辣椒还是钢辣椒,咱们找到她再说。”
  就在这时,客栈里忽然有人尖叫了一声。
  练人一怔,继而哈哈一笑,道:“准是禤大小姐遇上了老鼠。”
  胡大猫却脸色一沉,说道:“只怕她遇上的不是老鼠。”说完,匆匆地掠进客栈。
  练人连忙随后赶至,两人先后来到了禤妙儿的房子,只见房门打开,禤妙儿却不在房内。
  练人一呆,道:“妙儿在那里?”
  胡大猫道:“我怎晓得?”
  练人眼色一变,道:“你……你是说她出了事?”
  胡大猫道:“她若没有发出那一声叫喊,咱们自然是不必瞎担心的……”
  练人道:“但她刚才却尖叫了一声,显然是遇上了可怕的东西。”
  胡大猫道:“在禤小姐的眼里,老鼠是很可怕的,但老鼠再厉害,也不能把禤小姐整个人带走。”
  练人道:“不是老鼠,又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胡大猫耸了耸肩,说道:“我怎么晓得?”
  练人吸了口气,忽然双目一睁,道:“会不会是个采花贼。”
  “采花贼?”胡大猫吃了一惊,道:“怎么,你知道这里有采花贼?”
  练人道:“这个就得问问你了。”
  胡大猫一怔,半晌才道:“这里有没有采花贼,我怎晓得?”
  练人怒道:“什么都不晓得,亏你是个丁长老的徒儿!”
  胡大猫道:“师父是师父,徒儿是徒儿,我若有师父的本领,现在已经是帮中的八袋长老。”
  练人道:“你年纪小,就算本领再大,又怎能成为什么长老?”
  胡大猫道:“要成为本帮长老,最重要的有本领,兼且对本帮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否则就算活到三百岁,也不能成为八袋长老。”
  练人跺了跺脚,道:“现在还谈什么长老不长老的,还是先找回妙儿再说!”
  胡大猫瞄了他一眼,道:“你不是很讨厌禤小姐吗?她不见了,岂不妙哉?”
  练人干咳一声,道:“她再讨厌,也是咱们溪边镇的人,倘若她在济南出了事,将来我怎有面目去见她的老子?”
  胡大猫点了点头,道:“练老兄言之成理。”
  练人“呸”一声,道:“什么练老兄,我又不姓练。”
  胡大猫道:“姓什么不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武功……你若练成了第一流的武功,就算你姓虾姓蟹,人们都把你当作是活菩萨。”
  练人已急得团团乱转,道:“大猫老兄,你有没有办法把妙儿找回来?”
  胡大猫道:“连人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又怎能把她找回来?”
  练人道:“那怎办?”
  胡大猫道:“听天由命可也。”
  练人怒道:“放屁!这岂不是见死不救了?”
  胡大猫道:“见死不救,自然是大大的不对,但咱们现在根本看不见禤小姐,也就谈不上是见死不救了。”
  练人道:“你真的没有办法?”
  胡大猫道:“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但有一个人说不定可以帮帮忙。”
  练人连忙追问:“这人是谁?”
  胡大猫说道:“是我的师叔‘不醉神丐’。”
  练人一怔,道:“啊?你的师叔在那里?”
  胡大猫道:“厨房后面的一条沟渠旁边!”
  练人听得莫名其妙,道:“他到底在什么地方?你说得明白一点好不好?”
  但胡大猫却不再开口说话。
  练人正要骂他,忽听背后有人连声咳嗽,接着说道:“是谁要惊动我这个老叫化?”
  练人回头一望,只见背后正站着一个衣冠华丽惊人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身上的衣服,是用名贵织锦剪裁的,脚上穿着的靴子,更用金綫綉得令人为之目眩。
  在他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只镶碧绿宝石的戒指,只见这宝石光华四射,显见是珍贵无匹的上品。
  练人怔怔地瞧看中年人,良久才道:“阁下贵庚?”
  中年人道:“快五十岁啦,正是岁月催人,老啦!老啦!”
  练人道:“就算你已五十岁,也不能算老,更不是个老叫化。”
  中年人哈哈一笑,道:“我为什么不能是个老叫化?”
  练人道:“天下间岂有你这种老叫化的?你不是叫化,而是,一个大财主!”
  中年人摇摇头,道:“错了,照你这么说,和尚一定是秃头的,有头发的就一定不是和尚了?”
  练人摸了摸脑袋,道:“和尚的事我可不懂,但照一般所见,和尚都会是秃头的。”
  中年人道:“但武林中有一个和尚,他的头发比你和我都更长,此乃长发禅师是也。”
  练人道:“别老是说和尚,你这个‘老叫化’看来一点也不像个叫化,但怎么偏偏会是大猫的师叔?”
  中年人哈哈一笑,道:“大猫是有良心的小子,所以才会叫我师叔。”
  练人奇道:“是师叔就是师叔,不是师叔就不是师叔,这又和良心有什么相干了!”
  中年人道:“大猫现在就算不再叫我做师叔,也是不能怪他的。”
  练人道:“大猫现在为什么可以不再叫你做师叔?”
  中年人道:“因为我已不再是丐帮中人。”
  练人一怔,说道:“你已不是丐帮中人?”
  中年人道:“本来是的,但在去年犯了帮规,已给帮主逐出门墙。”
  练人道:“你犯了那一点帮规?”
  中年人道:“不穿破衣,不肯吃残羹冷饭。”
  练人道:“这就算是触犯帮规了?”
  中年人道:“天下间千千万万的叫化子,不管是否丐帮子弟,都是鹑衣百结,有什么吃什么的,我从前也是一样。”
  练人问道:“从前如此,现在又怎样了?”
  中年人道:“有一天,我一时手痒,到赌坊里赌了几手牌九。”
  练人道:“你赢了?”
  中年人摇摇头,叹道:“赢个屁,差点连鼻子也在赌桌上输掉。”
  练人道:“后来怎样?”
  中年人道:“输了牌九后,肚子好像特别饿了,于是就拿着钵子行乞去也。”
  练人道:“讨取冷饭残羹是你的老本行,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罢?”
  中年人嘿嘿一笑,道:“你讨过了饭没有?”
  练人一呆,接着道:“我虽然一穷二白,但却还没有讨过饭。”
  中年人道:“没有讨过饭的人,自然不知道讨饭之难,讨饭之苦,别以为一伸出钵儿,人家就会把冷饭残羹倒进去,有时候,别说是冷饭残羹,就连一滴稀粥也讨不着哪!”
  练人道:“这一家讨不着:大可以向别一家再讨。”
  “你说对了,咱们这些叫化子,经常都是这样子的。”
  中年人叹了口气,道:“但那一次,我真是忍无可忍!”
  练人道:“出了什么事?”
  中年人道:“那时候,正是开始入夜时份,我拿着砵儿,来到了一个大财主的门前,但结果讨着的不是粥粥饭饭,而是一堆狗粪。”
  练人脸色一变,道:“什么?大财主的奴仆竟然把狗粪倒在你的钵子里?”
  中年人道:“正是。”
  练人怒道:“这真是太岂有此理了,大财主知道不知道这件事?”
  中年人道:“初时,我也以为这是大财主的奴仆的主意,但一查之下,原来是大财主下这个命令的。”
  练人道:“不肯施舍也就算了,何以还要用这种刁恶手段来损伤别人?”
  中年人道:“那是因为他的一个侄儿,在他面前告了我一状。”
  练人道:“他侄儿告什么状?”
  中年人道:“他侄儿告我的一状,是说我的身子很脏,又脏又臭。”
  练人一呆,说道:“你真的又脏又臭吗?”
  中年人哈哈一笑,道:“天下间大大小小的叫化子,那一个不是又脏又臭的?所以,只曾听人说臭叫化,那曾听人说叫化子是香的?”
  练人点点头,道:“不错,天下间只有女人才是香宝宝,男人都是臭东西。”
  中年人道:“更尤其是做叫化的,更是臭东西里的臭东西。”
  练人道:“你是臭叫化又怎样,跟那个大财主的侄儿有什么关系?”
  中年人道:“那个大财主的侄儿,也曾在赌坊里赌钱。”
  练人道:“他赌他的,你赌你的,你又没有得罪他,他凭什么向大财主告你一状?”
  中年人道:“他对大财主说,若不是我这个臭叫化把他的鼻子薰臭,他的脑筋就不会忽然糊涂起来,以致后来输了好几千两银子。”
  练人“呸”一声,道:“这是那门子的道理?简直就是放屁。”
  中年人道:“有钱人放的屁,是十分霸道的,在他们眼中看来,没有在我的砵子里放上一条吊睛白额虎,已经算是他*的相当客气。”
  练人道:“但我宁愿来的是一条吊睛白额虎,也比一堆臭狗屎好得多。”
  中年人哈哈一笑,道:“说得好,正是英雄所见略同。”
  练人苦笑了一下,道:“我那里是什么英雄了?”
  中年人说道:“英雄莫问出处,也不问迟或早。有些人天生下来就有很大的福气。年纪小小就做了小英雄,但也有些人运气来得迟些,但结果也成为了大英雄,至于那些大器晚成的,自然就成为老英雄了。”
  练人道:“我不想做什么英雄,只想练就一身高强的武功。”
  中年人道:“皇天不负苦心人,你总会有这个机会的。”
  练人道:“那大财主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你,你生气不生气?”
  中年人道:“当然是无名火起三千丈,这一气之下,那个大财主首先就要遭殃了。”
  练人目光一亮,说道:“你把他宰了吗?”
  中年人道:“没有,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练人一怔,道:“怎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中年人道:“他要我吃狗粪,我就把那些狗粪交还给他,还要他当着众人的面前,把狗粪吃得干干净净。”
  练人道:“他肯吃吗?”
  中年人道:“他若不吃干净那些狗粪,就得吃刀子。”
  练人道:“你这个叫化倒是凶恶得紧呢。”
  中年人道:“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怎对得起千万万的叫化兄弟?”
  练人道:“后来怎样?”
  中年人道:“大财主吃完狗粪之后,他的侄儿就带着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恶汉赶到。”
  练人道:“这就不妙了。”
  中年人说道:“不妙的是大财主的侄儿。”
  练人道:“他是带看十几个恶汉而来的呀!”
  中年人说道:“但这十几个恶汉,一遇上我这个臭叫化,就恶不到什么地方去了。”
  练人听得眉飞色舞,道:“你用什么办法对付他们?”
  中年人说道:“用一双又臭又硬的拳头。”
  练人道:“你的拳头快不快?”
  中年人道:“一点也不快,但那些恶汉的身手更慢。”
  练人道:“你慢我快,妙哉妙哉!”
  中年人叹了口气,道:“十几个汉子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也不见得是一件很妙的事,瞧见这些家伙的窝囊相,真是他*的想吐。”
  练人道:“大财主的侄儿怎样了?”
  中年人道:“不见了六七颗牙齿,鼻子却肿胀了二倍。”
  练人道:“真是大快人心。”
  中年人道:“单是大快人心,对我有个屁用。”
  练人道:“你还想怎样?”
  中年人道:“自然是要那个可恶大财主赔偿!”
  练人说道:“你把大财主上上下下十几个汉子打得落花流水,居然还要别人赔偿?”
  中年人道:“世间就是这样的,正是弱肉强食,谁的拳头硬,谁就可以气吞牛斗,大杀三方!”
  练人道:“大财主肯不肯赔偿?”
  中年人道:“岂容他不肯!”
  练人道:“他赔了你多少?”
  中年人道:“不多,只是他的一半家财而已。”
  练人舌头一伸,道:“这与打家劫舍的强盗又有什么分别?”
  中年人道:“当然有,我若是打家劫舍的强盗,就不会只要他一半家财,而是全部掠取。”
  练人道:“你岂不是因祸得福,发了大财吗?”
  中年人道:“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我不知道,但自此之后,我这个臭叫化就不再臭了。”
  练人道:“丐帮容许你这样吗?”
  中年人道:“当然是不容许的,尤其是刑堂堂主,更屡次派高手要把我抓回去大加审问。”
  练人道:“丐帮刑堂堂主是不是很厉害的?”
  中年人道:“若不是很厉害的叫化子,也不可能当上刑堂堂主。”
  练人道:“你岂非大大不妙了?”
  中年人道:“刑堂堂王虽然厉害,但他对着我,还是奈何不了。”
  练人道:“你真的要背叛丐帮了?”
  中年人道:“也不算是背叛丐帮,只是违犯了帮规而已。”
  练人道:“我曾听人说过,丐帮规律是很森严的。”
  中年人道:“说是这么说,但也得要看看违犯了帮规的是什么人而定。”
  练人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你会特别一些?”
  中年人道:“好说。”
  练人皱了皱眉,过:“你又有什么特别了?”
  中年人道:“我和九袋叫化子是好兄弟。”
  “九袋叫化子?”
  “不错,丐帮之中,只有一个九袋叫化子。”
  “是不是帮主?”
  “不错,正是丐帮帮主。”
  中年人有点得意地说道:“帮主知道,以刑堂堂主一贯的作风,必须会把我逼得好惨好惨,甚至会要了我这条老命,亦不为奇。”
  练人道:“帮主的地位,难道还比不上刑堂堂主?”
  中年人道:“帮主地位虽然比刑堂堂主更高,但帮中子弟犯了帮规,刑堂堂主必然要施以惩罚,到了这个地步,就连帮主也不能加以赦免。”
  练人道:“那么,你虽然有这个九袋叫化的帮主兄弟,又有什么用处?”
  中年人道:“虽然他不能赦免我的罪,但却可以把我逐出丐帮。”
  “把你逐出丐帮?”
  “不错,帮主把我逐出丐帮,其实是要救我一命,我既不是丐帮弟子,刑堂方面就不会再找我的麻烦。”
  “原来如此!”练人恍然大悟,道:“你这位帮主兄弟,倒算是个聪明人。”
  中年人道:“若非精明老练之辈,又怎会成为丐帮帮主?”
  练人道:“你不做叫化,以后的日子怎样过?”
  中年人道:“连做叫化的日子都可以过得悠哉悠哉,不做叫化的日子自然更加逍遥自在,只要自己喜欢怎样便怎样。”
  练人道:“难怪你现在像个大富户,再也不像个叫化子。”
  中年人摇摇头,道:“你错了,我现在虽然满身铜臭,但却还是个叫化。”
  练人道:“天下间那里会有你这种叫化的?”
  中年人道:“偏偏就是有我这么一个老叫化,虽然帮主已把我逐出丐帮,但我仍然把自己当作是叫化子。”
  练人道:“但叫化子不会穿这样华丽的衣服。”
  中年人道:“穿什么样的衣服是不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自己心里怎样想。”
  练人皱了皱眉,道:“倘若我想着自己是个武林高手呢?”
  中年人道:“那么你就是武林高手了,这并不是自欺欺人,而是难得糊涂。”
  练人道:“做人糊糊涂涂又有什么好处?”
  中年人道:“糊涂自有糊涂福,最痛苦的往往是那些聪明人,更尤其是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
  练人道:“大猫说你的外号是“不醉神丐”,想来你的酒量必然十分惊人。”
  中年人道:“这个想法错得厉害!”
  练人道:“你若不是酒量惊人,又怎会有这么一个外号?”
  中年人道:“天下间许多人都不曾醉过,那是因为这些人根本就不喝酒,又或者只是浅尝即止,那又怎会醉倒下来?”
  练人恍然道:“原来如此,若非前辈指点,我再想十年也想不出其中道理。”
  中年人道:“现在我虽然看来不像叫化,但我依然以老叫化自居,这一点,大猫是明白的。”
  练人笑了笑,道:“大猫很懂事,人也很聪明,就只是顽皮一点。”
  中年人道:“他毕竟还年轻!顽皮一点是人之常情。”
  练人又笑了笑,凝视着中年人说道:“前辈外号是‘不醉神丐’,未知高姓大名?”
  中年人道:“姓雷,名气。”
  练人道:“原来是雷前辈……”
  雷气哈哈一笑,道:“什么前辈,别惹人见笑了。”
  练人道:“你总不成是个晚辈罢?”
  雷气道:“什么前辈晚辈,暂且不要理会!嗯,咱们显然有缘相遇,不如痛饮一场怎样?”
  练人摇摇头,道:“我不懂喝酒,而且现在也不是喝酒的时侯。”
  雷气眨了眨眼,道:“你在担心什么?是不是担心那个女娃娃?”
  练人忙道:“她是我的朋友,咱们是从远处来到这里的,倘若她在这里不见了,唉,那就真是乖乖的不得了。”
  雷气桀桀一笑,道:“你们不是仿効红拂女的故事罢。”
  练人一呆,道:“红拂女?是什么意思?”
  雷气奇怪地望着他,道:“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假装糊涂?”
  练人道:“不懂就是不懂,为什么要假装糊涂?”
  雷气这才相信他不晓得红拂女的故事,不由叹了口气,胡大猫却已听得忍耐不住,插口道:“他俩并不是私奔,只是想去找一个人。”
  雷气道:“他俩想找的是什么人?”
  胡大猫道:“吴六婆子。”
  “吴六婆子?”雷气眉头大皱,道:“那是一个老鸨,为人凶恶得紧。”
  胡大猫道:“听说她的干女儿铁辣椒更加凶恶。”
  雷气道:“不错!铁辣椒不但凶恶泼辣,而且还懂武功,但照我看,她的武功却不怎样高明。”
  胡大猫道:“师叔领教过铁辣椒的武功了?”
  雷气哂然一笑,道:“我怎会和这些小女娃儿动手?但刚才见她掳走那个小姑娘的手段,实在不见得怎样高明。”
  练人立刻跳了起来,叫道:“什么?妙儿就是给铁辣椒掳走的,她为什么要掳走妙儿?”
  雷气淡淡道:“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嗯,你为什么这么紧张,铁辣椒再凶恶,也不会把那个小姑娘吞掉的。”
  练人道:“铁辣椒住在那里?”
  雷气道:“紫兰里。”
  练人吸了一口气,道:“紫兰里又在什么地方?”
  雷气道:“你们用不着到紫兰里去找,她现在不会呆在家里的。”
  练人道:“你又不是铁辣椒,怎知道她一定不会在家里?”
  雷气微微一笑? 说道:“虽然我不是铁辣椒,但是也许比铁辣椒还更了解她自己。”
  练人一呆,说道:“你和她有什么关系。”
  雷气笑了笑,道:“我是她的师父,她们武功,全都是我这个老叫化传授给她的。”
  练人更加呆住了,就连胡大猫也不禁为之大感诧异。
  胡大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呆楞楞地望住雷气,道:“师叔,你什么时候收了一个女弟子的?”
  雷气道:“大概在半年前左右。”
  胡大猫说道:“铁辣椒已经是个凶恶到不得了的小母虎,你为什么还要教她武功?”
  雷气悠然一笑,说道:“正因为她是一条凶恶的小母虎,所以我才把她收录为徒。”
  胡大猫奇道:“这又是什么道理?”
  雷气道:“她拜了我这个师父,最少有两大好处。”
  胡大猫道:“有什么好处?”
  雷气道:“第一,她拜我为师,武功决不会高明到那里去,常言有道:‘明师出高徒’,但我并不是什么明师,就算把压箱底的武功都传授给她,她也不会成为一个绝顶厉害的武林高手。”
  胡大猫道:“师叔武功高强,怎可以这样贬低自己?”
  雷气两眼一瞪,道:“是谁说我武功高强的,嘿嘿,我的武功若和你相比,自然是高明百倍的,但那又有什么用?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这个叫化师叔若站在真正的武林高手面前,立刻就会变得微不足道,至于铁辣椒,那就更加用不着去提了。”
  练人盯着雷气的脸,忽然问:“铁辣椒何以要掳走妙儿了?”
  雷气摇摇头,道:“我怎知道?这件事跟老叫化可没有半点相干。”
  练人道:“你真的不知道?”
  雷气道:“徒儿做的事,做师父的不一定会知道,但也不一定不知道!”
  练人急道:“你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雷气道:“老叫化实在不知道铁辣椒为什么要掳走妙儿,但这件事可能和一个人有关。”
  练人忙道:“这人是谁?”
  雷气迈:“龙玉郎。”
  “是龙玉郎?”胡大猫的眼睛立刻大亮,失声叫道:“是‘雪刀奇侠’的龙玉郎?”
  雷气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正是‘雪刀奇侠’龙玉郎,他已到了济南,而且曾经和铁辣椒谈得十分投契。”
  胡大猫奇道:“龙少侠怎会和你这个女徒儿谈得十分投契的?”
  雷气道:“这是人结人缘,有什么好说的?”
  练人道:“难道妙儿被掳走,会是龙玉郎的主意?”
  雷气呵呵一笑,道:“这个嘛,老叫化就真的不晓得了。”
  练人深深的吸了口气,道:“咱们若要找龙玉郎,该到什么地方去?”
  雷气道:“龙氏世家。”
  练人一怔,胡大猫随即说道:“龙少侠回到祖父身边吗?”
  雷气道:“这个师叔也是不大清楚的,龙府守卫看来不算森严,但无论是谁想闯进去都是难乎其难的。”
  练人一怔,道:“这么说,咱们想找龙玉郎也是难乎其难的了?”
  雷气道:“这个嘛……倒要看看是谁去找他,若是你自己独个儿去,只怕连人影儿也见不着。”
  练人道:“若跟雷前辈去呢?”
  雷气摇了摇头,说道:“也是不中用的。”
  练人苦着脸,道:“那该怎办?”
  雷气这:“老叫化虽然不中用,但小叫化却很中用。”
  练人倏地目光大亮,道:“你是说大猫?”
  雷气点点头,这:“对了,别人想跨进龙府的门槛,也许是大不容易的,但大猫却不同,因为他的师父就是丁黑狗。”
  练人立刻扯着胡大猫的破衣袖,道:“对,大猫,这下子就得瞧你啦。”
  胡大猫摸了摸鼻子,道:“你放心好了,禤小姐的事,大猫还能置身事外吗?咱们现在马上就走。”
  雷气笑道:“先喝两杯酒才去,行不行。”
  胡大猫道:“你自己独个儿喝,别说是两杯,就算是喝两百杯也行。”说完,拉着练人的衣袖便往长街溜了出去。

×           ×           ×

  龙玉郎已很久没有回到龙老太爷的身边,这一次,就连他自己也没想这会来到济南。
  龙隐自然很高兴,他对这个宝贝孙儿说道:“你现在懂不懂喝酒?”
  龙玉郎道:“比上次回来的时候好一点。”
  龙隐道:“是谁教你的?是不是你的舅父?”
  龙玉郎的舅父,是“天下第一号大醉鬼”唐竹权。
  龙玉郎微微一笑,诅:“舅父是个没底的大酒桶,我怎比得上他。”
  龙隐道:“也别要去学他这一套。喝酒不宜太多,少喝一点,益处更大。”
  龙玉郎道:“爷爷说的是。”
  龙隐道:“爷爷现在想喝点酒,你奉陪不奉陪?”
  龙玉郎笑道:“难得爷爷有这个兴致,孙儿自当奉陪到底。”
  龙隐哈哈一笑,道:“可别连爷爷也弄醉了。”当下嘱咐仆人奉上酒菜,爷孙两人就在大厅里喝得兴高采烈。
  龙隐喝了几斤女儿红后,就有点困倦了:“爷爷要睡啦,这里是你的家,你喜欢怎样便怎样。”
  龙玉郎微微一笑,道:“回到自己的家里,自然是用不着客气的。”
  他当然不会客气。他本来就是龙氏世家的少主人。
  龙隐离开大厅后,他就站在门外等侯着。
  他在等一个人,那是铁辣椒。
  不久,铁辣椒终于出现了,她背后背着一只大布袋。
  大布袋看来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           ×           ×

  龙玉郎看着铁辣椒的脸,她的脸庞不算漂亮,但却爽朗而健康。
  在许多人的眼里,铁辣椒是个很凶恶的女孩子。但龙玉郎的看法却并不如此。
  他只认为铁辣椒有着男孩的性格。
  铁辣椒是爽直的、坦白的、也是勇敢的。她甚至比许多昂藏七尺的男子汉还更勇敢。
  龙玉郎很欣赏她这种作风。
  所以,他在济南只有这一个可以谈得来的女孩子。
  铁辣椒这个女孩子也是怪怪的,济南府有不少英俊的公子哥儿,但她没有一个看得上,她只喜欢跟龙玉郎交朋友。
  别的少年郎君想差遣铁辣椒做事,那是休想的,但龙玉郎却例外。
  龙玉郎叫她干什么,她都不会拒绝。
  包括把一个女孩子抓进布袋之内。
  布袋里装着的是一个女孩子,她就是禤妙儿。

  (全文完,原载香港《武侠世界》第二十八年第2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