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莱克斯·齐冈《知更鸟》

第04章

作者:亚莱克斯·齐冈  来源:亚莱克斯·齐冈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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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福斯特在凯茨眼前消失之前,他在警察局的大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天,好像怕下雨的样子。凯茨强忍着才没有骂出声来,她在想有没有什么借口可以让她不急着回去面对汤姆·麦金尼斯。她想着能不能去作战室看看有什么留言,然后再借机溜走。说干就干,她转过身向作战室走去。
  作战室里空无一人,她有两条留言,一个是莫伊拉的,写着:“我回家了,跟小孩儿在一起,有空过来。”另一个是彼德·梅森的,让她尽快给他去个电话。两个都应该注上时间的,但是哪一个也没有。她走到电话旁边,刚想拿话筒,铃声突然大作:“弗拉德吗?你刚送出去的那个家伙,他又回来了,有话跟你和探长谈。
  “是福斯特?”
  “过去的5分钟里你陪着出去的有几个,弗拉德?”
  “我马上出来。”她答道。
  “我只是想,那个放在我地毯上的照片,会不会是我的哪个哥们从门下塞进来的?”
  “啊,是这样。”凯茨说,“这种事常有。一个哥们把一张尸体照片塞到另一个的门里头,另一个再通过信箱把它塞到下一个人的屋里。”
  “嗯,我刚想到,那照片是给我的一个朋友的。”
  “你愿意说出他的名字,还是不?”麦金尼斯严厉地问。
  37
  福斯特那个周末暂时被关起来,等做出对他如何处置的决定后再说。他说的那个朋友叫约翰·雷尼尔。“住在切斯海尔路”是他们能从福斯特口里得出的最好答案,靠什么维生?“一会干这个一会儿干那个。”
  那么多高?
  “比较高。”
  体格?
  “一般,你知道。”
  头发什么颜色?
  “嗯,有点棕黄色,我想。浅棕或深棕,是不太长,但也不短。”
  “约翰·雷尼尔,年纪25到45,中等身材,棕色头发。”探长给中心控制室打电话通报情况,“最新地址是……”
  福斯特碰了碰他的手臂:“噢,我想起来了,他一条腿有点跛,我有没有说过这个?他穿一件闪亮的紫色夹克。”
  凯茨看见汤姆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白了,他又拿起了电话:
  “比尔吗?再加一条,他走路有点跛,而且有一件紫色夹克。”
  “后背上印着一条龙。”
  “比尔?背上还印着一条龙。”
  “他还骑一辆摩托车,川崎牌的,大型号。
  迈克尔再次拿起了话筒。他一只手捂在话筒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弗拉德,把这个蠢货带走,崩了他。比尔吗?噢,是我。我知道,对不起。再加上一辆川崎牌摩托,500毫升汽缸。”
  凯茨和凯退出了房子。
  38
  汤姆·麦金尼斯中午12点放了凯茨回家。她走的时候,经过走廊,旁边墙上贴着约翰·伯尼的肖像。凯茨第一回有机会仔细地看了一下那张脸:相貌很端正,但对他丝毫产生不了好感。那张脸上的笑是一个虚伪的传教士或奸滑的会计师的笑,让人浑身不舒服。
  她在停车场半明的光线中走向瓦莱丽的小车。他们在早上做 愛之后,因为时间比较紧,她冲出门,想都没想就又钻进了男朋友的车。
  她想他不会抱怨,因为他喜欢开她的车。
  麦金尼斯今天的表现令她吃惊。他没有平时那种坚韧与严厉,也没有穿他经典的审讯服——深蓝色西装。这可能是因为他没有那种心情,但更可能的是他正在被爱环绕,心中充满柔情,所以失掉了往日身上坚硬的一些东西。当她驾车驶出警局大门时,她努力想回忆起埃弗利兄弟演唱组的一首老歌的歌词,歌名是“爱的代价”……
  回到家,踏上楼梯,她听见音响开着,马尔克姆·麦克拉兰的歌在空气中流淌。她进了屋,努力想找一句讽刺性的评论扔给瓦莱丽。因为瓦莱丽第一次听到这个专辑时根本就不屑一顾。但是几个月后,她逼着他听“蓝色丹奴比的房子”,他的看法改变了。事实上,伴着这首歌和下面的“你的衬衣里有东西在跳动”、“亲爱的华尔兹”、“让我们起舞”、“非常时尚”、“呼唤浪潮”以及“阿尔格家代数棒极了”这首歌的片断,他们曾温柔地做 愛。瓦莱丽还有点恼怒:他本以为他能一直做 愛到这盘长达36分钟的专辑全部放完。但是凯茨让他的愿望落空了。那天也是一个周六的下午。
  39
  “莫伊拉给你打过电话。她说她和小孩回家了。我想她说的是泰坦尼亚。”
  “没错。”
  “她在家里跟泰坦尼亚在一起,本来就行了。可她问我们俩是不是愿意过去。”
  “过去?”
  “去看看她,弗拉德。去说你好,给小东西带件礼物,告诉莫伊拉她气色很好,诸如此类。”
  “我想我明白‘过去’是什么的意思,瓦莱丽。我是问我们非得去吗?我想咱们要么出去逛逛,要么就上床。”
  “你想要杯咖啡吗?”他问。
  凯茨舔了舔嘴唇。瓦莱丽把沙发床收了起来,关小了音响,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下,是那种兄妹式的,没有激情。
  “我刚起来半个小时。”他说,“头还有点晕。”
  “或许你太累了。”凯茨这么说是一种暗示,也是投石问路。”
  “我想是。”瓦莱丽说,接着他又提起了打来的电话。凯茨想:显然做 愛是不可能了,而且飞滑翔机和跑步也好像希望不大。
  “现在12点半。”凯茨充满渴望地说,“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逛商店?我想买点蒜蓉面包、鱼,咱们好好吃一顿……”
  “我们应该省着点花,凯茨。你知道,我们该有点钱。”
  “为什么要有钱?”
  他看着她的手指,那里没有戒指。凯茨不要订婚戒指,她说双方的承诺就足够了。
  “你在想什么?”凯茨问,她的声音高了几分,“你不是又要提什么婚纱、蜜月之类?”
  瓦莱丽又看了一眼她的手。
  “你还真这样想啊?瓦莱丽,你三十几了,我也差不多。我们两人都有地方住,我们俩没一个是处女或处男,我们为什么要存钱?”
  他的目光从她的手移到了她的脸上:“好吧,或许就这一次我们中午别喝酒。”
  “噢,太他妈好了!”凯茨欢呼。
  40
  有一个人,瓦莱丽,我见过他曾经长什么样子,他就像一个教区牧帅或你的银行经理或者一个老师。我见过他的画像,瓦莱丽。但是当初我看他时,他没穿衣服,鸡已被被割下来,卵子也扯掉了,然后做熟了,一些被硬塞到他嘴里。他被开膛破肚了,你见过肠子什么颜色吗?你能想像一个人耳朵割掉了,鼻子是个黑洞,嘴也他妈的被割得不成样子后会是一副什么景像吗?
  凯茨在颤抖,尽管她喝这么多威士忌,她还是忍不住在颤抖。
  “我就是要喝,瓦莱丽,根本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在乎,我根本不想知道。我不跟你谈这些事情,我不跟任何人谈这些事情。我只是喝酒。我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你滚一边去。”
  “你说完了告诉我。”瓦莱丽冷静地说。
  “王八蛋。”凯茨说。
  凯茨扭过身子,脖子红红的。她直直地走进厨房,放下酒瓶,两眼定定地看着窗外。外面是一条小街,她看着住户们的窗户、防火通道、下水道、灰色的墙壁……如果只这样看,就是瓦莱丽这样的人的眼光了。凯茨看见的还有小偷入室盗窃可选的通道,强xx犯的可乘之机和窗帘后可能正在发生的虐待案、凶杀案和一切卑劣的行径。
  “我要去跑步。”她说。从厨房出来,瓦莱丽正坐在沙发上装着在读杂志。
  “我要去跑步。”她又说了一遍,“跑很远。
  “我准备跑十五六英里。”
  “这样啊。”他说。
  “跑两小时。”她说,“行不行?然后我就回来,咱们去看莫伊拉和比利。
  “我们并非非去不可,凯茨。她是你的朋友,没关系的。”
  “放心吧,瓦莱丽。
  “你想到哪儿去跑?我可以在半路上跟你碰头,你看怎么样?”
  凯茨想了片刻然后说:“我要去霍海姆,从这儿出发穿过波茨拉德,经过阿杜尔桥到霍海姆海滩,到那儿是三英里。然后我就绕着岛匀速跑,最后再回来。”
  “那我从这儿出发在波茨拉德咱们碰头。六英里左右对我还舒适,而且那时你也跑得差不多了。”
  “好吧,就这样。”凯茨说着消失在卧室里。
  她飞快地换着衣服。外面很热,因此得穿得少一点。她出门时,瓦莱丽在厨房里,音响开得很大,是瓦莱丽喜欢的爵士乐。瓦莱丽正在准备一顿简易午餐,他的手脚很重,锅碗瓢盆乱响。他是有意的。凯茨望着他的背,过了几秒钟轻声说:“不要试着改变我。”
  瓦莱丽转过身:“什么?”
  “我是说,我走了。波茨拉德海边见。”
  “我去等你。”他说。
  自由了!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愉快的了!感受明亮的阳光,呼吸着成湿的空气,在海滩上的小鹅卵石中走过,与潮水嬉戏,绕行在玩具游艇中间,有蓝天为伍,与白云作伴;听见小伙子冲你吹口哨,置之一笑;看见一个穿黑衣的跑步人从对面奔来,打声招呼,这是多么惬意的时刻!
  凯茨保持着节奏和韵律,以这种状态,她好像可以一直跑到永远。汗出来了,但是它更多地是来自太阳的热量,而不是自身的运动。跑着,跑着,就像往常一样,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麦金尼斯想退休,他不想死在套子上。他是旺达的人了。而莫伊拉暂时也不会回来工作,虽然她说要为孩子找托儿所,但她还是不会马上上班。格里菲斯下周结束前就会和詹妮斯山盟海誓,他会乐颠颠地大谈詹妮斯的小孩多可爱,一个现成的小家庭有多好。至少他的这种亢奋会持续上个把月。
  凯茨到了波茨拉德。
  彼德·梅森还会接着三心二意,毫无疑问。他会伤害他的办公室接待员小姐,会伤害他的妻子。终有一天他会搬出去,住进租来的小房子里或某个刚离婚的女人的卧室里。
  总探长布来克赛,社区支柱,也会逐渐安下心来,对老婆好一点,操心孩子们的成长,开始新一轮的更替。
  凯茨穿过了阿道尔桥,桥下是色彩艳丽的各色船只。她还曾认识其中一条船上的夫妇,克莱尔和蒂姆。在另一条上,她曾碰见一个美国人。
  那么我和瓦莱丽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儿?我和瓦莱丽2我和瓦莱丽?
  她向左拐弯,加快速度,穿行在商店和住宅之间。
  我,瓦莱丽,我,瓦莱丽,我和瓦莱丽?
  她用跑800米的速度向前飞奔,冲着路边第四个灯柱,猛地踢了一脚,又向前冲!她感到一种兴奋从体内升起。随后,她减慢了速度,开始慢跑。
  我们会不会有结果?这和爱有没有关系?
  她又选了两根灯柱,一个在两步之外,另一个更远一些。
  准备好要踢吗?
  如果你想做什么事儿而爱却在抱你后腿,爱会怎么样?如果你必须画画儿,而你的女人却仇恨油彩怎么办?如果你必须写作而你的爱人讨厌言辞,你怎么办?你下决心一定要做得比老爹强,而你的男人,你的情人、那个全世界唯一能让你流泪的人、瓦莱丽却讨厌黑暗,讨厌你早出晚归,你怎么办?
  踹!狠狠地踹!
  再踹!用力地踹!
  凯茨跑到了拐弯处,一片灰色的海面横在前面。噢,瓦莱丽,唯道没有解决的办法了吗?难道不能让我周一到周五做个坏女人,周末做个好女人吗?
  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在周末还得工作,即使有时不工作,那种工作的氛围还会影响她。因此她的愿望是难以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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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莱丽出来找她了,她知道。当她看见他不急不忙的跑步样子,她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更确定自己对他的爱。她必须找一条解决之道,必须!因为她不想失去他。
  “嗨,宝贝!累吗?”他问。
  “不。”她说,“我感觉好极了。你真该看看我在岛上的英姿。我觉得我现在可以跟凯利·霍尔姆斯打赌赛一场。”
  “你想得美。”他说。
  他们放慢了步伐,大步向前。
  “如果我现在就开始认真训练,不出今年我就可以重返赛场了!”
  “我可以跟你一起训练。我喜欢短跑。
  她笑了:“不错,但是你必须戒酒才行啊!”
  “我知道。”瓦莱丽说,“但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她转头看瓦莱丽,但他的目光却盯着前面。
  “你说最后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他们肯定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速度,因为他说话已经有些不顺畅。
  “你28了,对吧?”
  “是呀?”
  “下个赛季,你就29了,再不努力,就来不及了。”
  凯茨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他……
  “我以为你在暗示……”
  他说:“什么?”
  “戒酒……”
  “酒怎么了?”
  “我在这方面有点麻烦。
  他们正跑过草坪和水潭,几个小孩认真地在玩纸船。凯茨突然想起什么,对瓦莱丽说:“对了,我跟你说的那个谋杀案的情况还没有公开。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已经忘了。”瓦莱丽笑了。
  他们几乎已经到家了。瓦莱丽挽着她的手,两人穿过车流,到了家门口。瓦莱丽冲莱蒂斯太太招手,她是凯茨的邻居。
  “我真的觉得你下决心再训练一下,两分跑的成绩会有不小的提高。”瓦莱丽说。
  “可是得戒酒,瓦莱丽……”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要获得就得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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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莫伊拉家是瓦莱丽开的车。他开车的方式是一个男人的方式,而不像训练有素的警员司机那样动作准确,讲究效率。在他的驱使下,那辆马自达跑车如野马向前,纵横驰骋,不断急刹车,有些惊险,不乏精彩。凯茨喜欢这个,正如她喜欢在两人共浴时如藤条一样缠绕在瓦莱丽身上,爬上去,让他进入她的身体。她并不是为了获得超凡的快感(在淋浴中这不是很容易),而仅仅是为享受能在这种情境下做 愛的乐趣。
  莫林开的门。她身材高大、丰满、自信,黑色的短发生机勃勃,棕色的眼睛深陷,光彩四射,跟女儿的如出一辙。
  “凯瑟!看到你太高兴了!瓦莱丽!你好!”
  “英雄母亲在哪儿?”凯茨问。
  莫林笑了:“她舒舒服服地坐在前屋里。泰坦尼亚睡着了。”
  凯茨刚准备问“比利在哪儿?”话都到了舌尖上,出于一种瞬间的本能,忍住了。
  莫林把他们让进休息室,低声说她去泡茶。凯茨和瓦莱丽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子,满怀敬意,略有不安,仿佛在走进一个残疾人的病房。实际上进来后才发现全无必要:莫伊拉坐得直直的,盖着一个花被子在看电视。她看起来很性感,很满足,也很疲惫。
  “凯茨。”她叫起来。
  “你好,英雄的母亲!”凯茨说。
  “你好,莫伊拉。”瓦莱丽说。
  他们都坐了下来,凯茨声音很柔和:“你感觉怎么样,莫?”
  “有点累,情绪有点低。”莫伊拉说。她低头看看被子:“嗯,还有……”
  “有些酸痛?”
  “对,有一点儿。
  “小孩儿怎么样?”
  莫伊拉的脸亮了一点,但程度有限。“哦,蒂纳很好,她太可爱了。她会睡觉!凯茨!睡醒了就吃奶,然后倒头又睡。简直就是一个小天使。”
  凯茨抬了抬眉毛,她想问比利到哪儿去了。话未出口,莫伊拉已经明白了,说:
  “他在工作。”语气有些沉重,虽然她试着想用轻松的口吻说还想笑一下,但都没能做到。
  “加班?”
  莫伊拉点点头:“他顶替鲍勃。鲍勃血液中毒,情况不太好。
  “鲍勃?”
  “对。鲍勃手上扎了个木刺还是什么的。医生把他的指甲都拔了,心情不太好。”
  “比利实际上不是顶鲍的班儿吧?”
  “具体我不是很清楚。有两起赌场抢劫案,人手不够,所以比利去了。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干嘛。但是他在工作,而且还要加班。
  “这样,钱上面……”
  “是,我知道能挣不少,凯茨。
  “但是你想他回家,陪着你。”凯茨心想。
  “可能他必须去吧?”
  “不。”莫伊拉说,“他并非不去不行。”
  瓦莱丽突然惊叫一声:“呀!我忘了锁车门了!”
  凯茨站起来,看见瓦莱丽出了门,走到马自达前,开了门取了什么,又到车后备箱里去乱翻。
  “处得不太好吗,莫?”
  “我不知道,凯茨。他有些大冷淡了,好像他没法儿照料我和蒂纳一样。他甚至有些讨厌,凯茨,他让我害怕。说老实话,我并不介意他去加班。他在这儿陪我时,气氛压抑得能把人憋死。”
  “会过去的,莫。”
  “我还以为我是那个可能会得抑郁症的人。”
  “这可能跟荷比街发生的案子有关。比利被迫一个人在那儿跟尸体呆了三个小时。那个案子很残忍,莫。”
  “他不愿意跟我谈那事。”
  “我也不会。知道了对你不好。”
  凯茨说话时依旧望着窗外,瓦莱丽抬头张望;凯茨冲他挥挥手:5分钟。他点了下头又钻进了车子。
  凯茨转过身,突然笑了起来:“我想瓦莱丽正在听足球比赛结果,这东西。”
  “他们都这样儿。”莫伊拉说。这时莫林端着茶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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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林端着茶杯,在屋里一阵风似地来来去去,不断地说笑,头点得就像一只玩具狗一样。
  她一遍又一遍地问起凯茨为什么还不要孩子。凯茨很有耐心,微笑着给她解释,但莫伊拉已经有些受不了了:“妈!”
  凯茨很客气地说:“我觉得早生孩子不太好。
  “是这样啊?”莫伊拉的母亲说,“我很高兴莫伊拉跟你想的不一样。女人生孩子,在我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她不要孩子——”
  “妈!那是凯茨自己的事。”莫伊拉说。
  莫林拿起调匙,搅了揽杯中的茶,接着说:
  “呃,我想也是,不过——”
  “不过现在社会不一样了,妈妈,事实就是这样。
  莫林稍微有些尴尬,凯茨冲她善意地笑了笑,说:
  “主要是我想干点儿事,莫林。我想到30岁当上警长,然后全力向探长冲刺。我觉得35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了。这之后,我还想再进一步。瓦莱丽说他会等我。38、40,在今天不算太晚。”
  “但是生活从40岁开始,凯瑟。”
  凯茨又笑了:“生活在我当上督察后开始。而且事情本来就是这个样儿。如果我当了妈妈,就不可能全力投入到工作中去了。或许在我做了督察之后,我能有所改变。”
  “你的计划真是够仔细的。”
  “我更喜欢把这叫做先生,莫林。”
  如果不是瓦莱丽此刻进来,双方或许还会继续这个不太令人自在的讲座。凯茨抓住这个机会改变了话题。
  “莫,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个酒吧里养的一条狗的事?那狗发疯了,咬店里的顾客,我们被叫了过去。”
  “什么?”
  “等我和几个警察到了那儿,酒吧老板已经把狗给拴了起来。他向我们道歉说那狗是海鸥足球队的支持者,每次海鸥队输了球这狗就发疯,咬人。人一靠近它就嚎叫。”
  莫伊拉跟莫林都被吸引了。瓦莱丽以前听凯茨说过。凯茨接着讲:
  “于是我就问那老板海鸥队赢了那狗什么反应?噢,我不知道!那家伙说,这狗我才养了4年!”
  “噢,我的天!”莫林认真地问,“是不是得把那狗给骗了才会好?”
  两人大约6点左右离开,凯茨开车。她用巧妙的手法从瓦莱丽手里弄到了钥匙,其水平绝不亚于她在莫林和莫伊拉身边时的表现。在莫林问比利的情况时,凯茨一言不发。但是走之前,她亲了亲莫伊拉,俯身在她身边说她会去见比利,看能做点什么。
  他们的车子不急不慢地向回开,瓦莱丽的手随意地搭在凯茨的大腿上。凯茨想起了“酒”,张口要说又咽了回去。停车上了楼,开门时,凯茨又想了起来。
  “唉呀,”坏了!”她说,“我们今晚上没酒渴!”
  “没事儿。”瓦莱丽很高兴地说,“我们可以去店里买。”
  凯茨妩媚地看着瓦莱丽,说:“我要开始做饭……”
  瓦莱丽傻傻地笑了:“没问题!我去。”
  “谢谢。”凯茨说。她感到自己说起谎来真是不打绊子。
  凯茨打开前门,瓦莱丽走出去。他前脚刚出院子大门,凯茨后脚就锁上了公寓的门。他到了人来人往的马路上,凯茨打往南安普敦的电话也接通了。
  44
  “喂?”
  “我是安妮·梅森。请问你是谁?”
  “噢,是安妮。我是凯茨·弗拉德。我们见过面,你可能还记得,在斯达宾格顿举行的10公里越野赛上?我是布莱顿的警探……”
  “我记得你,你和彼德一起参加了比赛。”
  “对,没错。那家伙在终点冲刺时超过了我。”
  “是那样。你找他是公事吗?”
  “是的。彼德留的这个号码,让我给他打电话。”
  “他不在,凯茨。你听没听说比特尼凶杀案?”
  “没有。”
  “星期五发生的,非常恐怖。彼德不愿跟我讲。”
  “他在局里吗?”
  “他在工作。我不知道他具体在哪。”
  “那我试试雪莉警察局。”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那么,好吧……”凯茨说。
  电话中似乎能听见安妮·梅森咽唾沫的声音。
  “我很抱歉。”安妮说。
  “我试试雪莉。”凯茨说。
  王八蛋!
  她放下了电话。
  “我是布莱顿警局的警探弗拉德,找彼德·梅森讲话。”
  “他出去了,但是他有手机。我可以让他给你打电话。”
  “那太好了。”凯茨说。
  她放下电话看着一张纸又拨了南安普敦另一个号码。铃响了五六遍,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詹妮吗?我是凯茨·弗拉德。”
  “呀,是你,你好,凯茨!你肯定很忙。特雷沃这几天一直想找你。”
  “他在吗?”
  “呃,是的,但是他正忙着。”
  “他忙着?”
  “我说了你肯定不会相信,凯茨,但是他正在楼上给孩子换尿布。”
  凯茨呵呵地笑了:“你说得对,我不信!”
  “是真的,凯茨。你见了面会认不出他的。我几乎都认不出他了。”接着电话那边的听筒被一只手盖住了,詹妮·维尔金森在跟谁说话,随后她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压得很低:“凯茨,我会感谢你一辈子的。特雷沃是个好人,是真的。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是他变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自从有了孩子,他再不是以前那样儿了。你给了他帮助,让他能跟以前说再见。”
  凯茨有点不好意思,并不是太了不起的什么事。她只不过在法庭上替特雷沃·琼斯说了点好话,只有那一次。她说琼斯没有拒捕,也没有威胁过她;她还说相信琼斯说的他以为是被讨债人追赶,而不是警察。她说谎了,但是这个谎很小,也费不了她什么事。
  “好吧。”她说,“但是我还是不相信他能给孩子换尿布。”
  在瓦莱丽回来之前,凯茨已经打完了电话,打开了前门,奔回了厨房,揭开几个锅盖,把几只冰虾用水泡上,还切了一只洋葱。瓦莱丽怀里抱着一个棕色大纸袋,里头有四瓶酒。他回来得比凯茨想的要晚,因此凯茨有充足的时间做过这一切,然后跑出去给他献上一个吻。
  她感谢瓦莱丽出去买酒。瓦莱丽耸了耸肩,把酒放下,说:“你也知道,你配不上我。”
  “哈!”凯茨又气又笑。
  她开始切第二只洋葱,这只气味比第一只还强,呛得她流出了眼泪。电话铃响起的时候瓦莱丽正在开酒瓶子。
  凯茨转过身,脸上挂着呛出的眼泪:“你去接一下好吗?”瓦莱丽去了。几秒后,瓦莱丽回来了,说:“警长梅森找警员弗拉德接电话。”接着,他又讽刺地加上一句:“回你的电话。”凯茨嗅了嗅,往外走。瓦莱丽不是太高兴,她装着没看见,问:“你想炸洋葱还是做别的?”
  瓦莱丽反问:“你不出去吗?”
  “别放太多黄油。”她答非所问,拿起了电话。
  45
  “彼德,为什么?”
  “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对,但是你在约翰街局子里给我留言让我给你打电话。我刚跟安妮谈过,她说你在忙一件大案。”
  “对。”
  她把话筒拿得远了点,低声抱怨了一句。厨房里,瓦莱丽正在摔摔打打地忙活。
  “彼德,今天是星期六,你知道,我的休息日。”
  “是,我知道,星期六,全天都休息,从午夜12点再次开始工作。”
  “彼德……”
  “我在。好了,告诉你两件事。一是关于那起谋杀案,另一件是关于我们的好朋友特雷沃·琼斯的。”
  “他?”
  “对。他今天全天都在家,你可以给他家打个电话。事情有点怪,不是他,他的一个朋友想跟警方谈谈。他在帕克赫斯特监狱,犯强xx罪。”
  “特雷沃的那个朋友是个强xx犯?”
  “特雷沃在拘押候审期间和另一个等待受审的家人住在一个房子里,那人是因强xx受审。他当然说他没干过了。”
  “那很正常。”
  “这家伙,最近给特雷沃写了一封信。”
  “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特雷沃什么都不愿跟我讲。他只是一个劲儿傻笑。他说那人只愿跟他谈,还说那人知道的情况很重要。”
  “怎么个重要法?”
  “特雷沃不愿说。我认为他是在吊我的胃口,想多要点钱。”
  凯茨想了想,她能听见瓦莱丽在厨房里的响动。
  “我不这样认为。”
  “好吧,反正特雷沃想跟你谈。所以你得去见见他,弗拉德。”
  “谢谢你,彼德。钱怎么办?”
  “这个嘛,如果是在我地盘上的什么事,我们各负担一半怎么样?”
  “别说了,你去给他50英镑,就结了。”
  “什么?我怎么人账,弗拉德?”
  “关我什么事?你善于编瞎话,彼德。你肯定能想出什么点子的,对此我毫不怀疑。”她停了停,听瓦莱丽在干什么。她想起了安妮·梅森,还有雪莉警察局那个可怜的女接待员。“我认为你疯了,警长。”
  电话没声了,足有5秒钟,随后彼德换了话题。
  “你听没听说我们这儿的谋杀案?星期三晚上发生的,那个喷灯烧尸案?”
  “一点也没有。我当时在曼彻斯特,你忘了?我今天早上去了局里一个小时,但只跟探长一个人说过话。”
  “那好,我告诉你。星期三夜里,大约凌晨3点到4点,在比特尼一个家伙给做了,手段极为残忍。那人被用喷灯烧得惨不忍睹。”
  “呀!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但可能有。事情有点好玩儿,你到我们这儿来查失踪人员名单,因为你们不能确定死者身份,现在我也不得不问问你们的失踪人员情况了。”
  “什么,你是说那个人给烧得无法辨认了吗?”
  “对。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那可怜的家伙太惨了。头发、脸手都烧掉了,让我想起了你们在荷比的那件案子。”
  “你还能告诉我点别的情况吗?他有没有被绑起来?有没有肢体残缺什么的?”
  “什么样的?”
  凯茨的怒气上来了:“有没有,彼德?”
  梅森的声音变了,他很可能站了起来:“凯茨,你是不是隐瞒了一些什么情况?你做了,对不对?你是不是怀疑我们手中的这起案子跟你们那个有些类似之处?我告诉你这个案子只是觉得好玩,查问对方失踪人员的情况。我们的情报部门应该已经通知你们的情报部其他必要情况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彼德,有没有性残缺?”
  “像什么样?”
  “彼德!”
  “没有。那家伙的头发与脸被严重烧伤,手脚四肢也一样。但是他没有被绑起来。你们的绑了,对不对?其次,有没有什么性器官的残损。你不再告诉我点其他情况了?”
  “我们的情报组也会通知你们的。”
  “朋友是干嘛用的,弗拉德?”
  “这跟朋友不朋友没关系,彼德。我们需要对一些事守口如瓶,我们不想街头小报搞什么耸人听闻的报道。”
  “说说嘛,弗拉德。”
  她让步了,问:“你是不是用的手机?”
  “对。”
  “是数字式还是模拟式?”
  “我怎么知道?”
  “那就是模拟式的。如果你的是数字式,你会知道的。我觉得这线不太好,你随后给我用普通电话打,我再告诉你。”
  “你真应该呆在特别行动组,弗拉德。”
  “他们不是没邀请过我,警长。”
  “我会给你来电话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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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茨走进厨房。瓦莱丽腰上围着一条印着小猪的塑料围裙。“我很抱歉,宝贝。”她说。
  瓦莱丽笑了。眼角都是笑意:“我开了一瓶红葡萄酒,想不想来一杯!”
  灯已经关了。两块肥肥的牛排收拾得干干净净躺在菜板上,上面已撒好了胡椒,就等下锅了。她满意地笑了,伸手去拿窗台上的酒。
  “20分钟后土豆就烤好了。”瓦莱丽说,“你看还行吗?”
  “彼德·梅森要给我回个电话。”
  “什么时候?”
  瓦莱丽有点紧张。“马上。”她说。
  “好的。”他说着向她走近。她把酒杯放下,没洒出一滴酒。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瓦莱丽一碰她,她就兴奋,就快乐。不管她是什么情绪,也不管是一个月中任何哪天,来没来小朋友,瓦莱丽都有办法让她兴奋,让她紧张,让她激动。她想,这只能是爱。
  现在瓦莱丽吻着她,解开她牛仔裤的扣子,手在她的屁股上抚摸,先是在短裤上,接着伸了进去,凯茨渐渐地意乱情迷……
  突然间,电话铃如惊雷响起,凯茨吓了一跳:“唉哟!”
  瓦莱丽松手时,凯茨咳了两声,喝了一大口酒,伸头过去吻了他,然后去接电话。她走出厨房门时说:“洗干净你的手。”
  “彼德?”
  “是凯茨·弗拉德吗?”
  “是我。”
  “噢,你好。凯茨是我,特雷沃。”
  “你好,特雷沃。”
  “我当时正在给小孩子换……不然我就……”
  “没关系。”凯茨说,“我能为你做点什么,特雷沃?”
  “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凯茨。我是在候审期间认识他的。他并没有多坏,也就是一些盗窃什么的,和我差不多。但是却因为强xx给关了起来。我,呃,这个哥们为那个判了6年。他关在帕克赫斯特那个岛上。”
  “我知道帕克赫斯特在哪儿,特雷沃。”
  “对不起,凯茨。这哥们,他的名字叫吉姆·蒙罗。他给我寄了封信。为了这,他不得不给人钱。他在信里提到一个跟他关在一起的家伙,那人是因跟小孩乱搞判刑的。他说他得把那人告诉他的事告诉别人。”
  “那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没有。他说他想跟警察说。”
  “跟警察说什么?”
  “我不知道,凯茨,但是他觉得他知道一些情况。他用电话卡给我打电话,他十分害怕,凯茨。他还病了。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最好有谁去跟他谈谈。”
  “为什么要我去?”
  “警长梅森把事都搞砸了。吉姆不愿意跟像他那样的警察打交道。我就想起了你。吉姆说话的口气让我觉得情况严重,不是什么小事,凯茨。”
  “要我怎么办,特雷沃!”
  “吉姆这周还要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他让他跟你谈谈。他不认识你,凯茨。他会想,一个年轻姑娘,挺好的姑娘,比较好打交道。我没告诉他是你抓的我。”
  凯茨分神了,她心里又飞到了瓦莱丽身边。如果气氛好,她和瓦莱丽可以在休息室的地毯上缠绵一番。接着她又想起了晚饭,那就晚点吧,10点钟再和瓦莱丽好吧。
  “好了,特雷沃。你去做吧,如果真有什么事,我到岛上去见他。”
  “真的?”
  凯茨又想到一条:“但是,我要知道他到底想讲什么,至少得有个暗示,特雷沃。从布莱顿到怀特岛要一整天,我可不想白跑一回。”
  “行。”特雷沃说。然后他又说,“你对那个凶杀案怎么看?就是这儿附近那个?你知不知道那可怜的东西全身都给烧焦了,很可怕。”
  “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个的,特雷沃?”
  “你说这不是真的?”
  “不是。”她说。
  她说了再见放下了电话。刚放下电话她就想起忘了问问特雷沃他的小孩怎么样。她耸耸肩,大声告诉瓦莱丽她要放迈克尔姆·麦克拉兰的磁带了。她感到一股小小的热浪在身体内涌动。10秒钟后电话又响了,凯茨不禁诅咒了两句。厨房里,瓦莱丽大声喊了一句,她还能听到煤气烧得正旺。